我得知自己是个恶毒女配时，我正躺在男主怀里，吃他喂给我的葡萄。
他眯起眼睛，勾唇向我笑着，我却感到不寒而栗。
因为我得知，十天后，他会害死我。
01
我叫沈兮夜，本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却穿进书里做了恶毒女配。
这恶毒女配与我同名，是丞相府的嫡女。
她容貌倾城，家财万贯，丫鬟仆从无数，还有一个帅气多金的太子未婚夫。
我本以为，平日里认真攒功德的我交了好运，穿书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顺风顺水地做一辈子恶女。
没想到啊，这女配她英年早逝！
只因与她从小订下婚约的东宫太子，离北颜，心比天高，为了登上至尊之位无所不用其极。
丞相一心忠于圣上，在夺嫡之争里始终保持中立。
太子却认为，朝堂之上，非友即敌。
便与大臣联手，将丞相弹劾流放，扶持亲信上位。
皇城脚下，从来是仆从成群、人流如织的丞相府，竟在一夜之间空无一人。
在丞相举家流放之后，女配的结局用几个字便潦草收场了。
「……兮夜因水土不服，染疾去世。」
当我穿进书里的时候，距离上面这句话，只剩十天。
02
我不愿再浪费时间，匆匆咽下太子喂来的葡萄，起身要走。
「姐姐不再坐一会吗？」
我转头看向来人，原来是女主。
她一身素衣，用木簪梳着简单的发髻，端着茶水盘子缓步走来，笑盈盈地招呼我坐下。
女主叫梓月，出身布衣，家境贫苦。
原是太子微服私访时，见她在河边浣衣。一身粗布衣裳也掩不住她的清丽脱俗，便一见倾心，带回了东宫，纳为良娣。
若不是我与太子是圣上指腹为婚，梓月毋庸置疑会爬上太子妃的位置。
小说中，沈兮夜死后，梓月便顺利晋升太子妃；太子登基后，又晋升为皇后，母仪天下。
这才是真正的爽文女主剧本啊。
比起她的一帆风顺，我将要英年早逝的结局实在是可泣可叹。
若是之前那个恶毒女配，看见梓月来打扰她和太子独处，肯定是要拽着梓月从上到下挑几个毛病。
而梓月也必须耐心听着，只因在梓月心里，女配早晚会是未来的太子妃。
但我现下实在是没有心情与她争宠，只想随便敷衍几句。
「不了，太子殿下只想要妹妹陪着呢。」
「怎么会？」她娇嗔着坐到太子身边，羞涩地卷着手绢，「我才刚来不久，哪比得上姐姐和殿下青梅竹马，情深意切。」
一旁的太子半躺着，正慵懒地靠着游廊的木栏。
听见梓月的话，便伸手钩住她的下巴，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轻声开口：「你明明知道，你才是本宫的小心肝。」
「唉呀，姐姐还在呢，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她娇羞道。
现下是初春，东宫院子里的桃花才开出了几朵花苞。
我站在料峭的春风里，听到了太子的话。
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
很快，我便明白了，是女配的心痛了一下。
是的，一直都是这样的。
太子与女配的柔情蜜意，从来不过逢场作戏，搪塞而已。
我不再看那二人，按下了心中的悲喜，转身向寒风里走去。
03
出了东宫，我没有坐马车回到丞相府，而是绕了几条街，去了九皇子的令王府。
九皇子是圣上最小的儿子，自幼体弱多病，功课和骑射也是样样比不上他的哥哥们。
圣上体谅他身体病弱，准许他在家休息，不用上朝。
朝堂上因夺嫡争得如火如荼，却没有一个人想起，圣上膝下还有一位九皇子。
令王府同它的主人一样，悄悄地立在都城角落里，门庭冷落，无人问津。
我敲了敲门，好半天才来了个仆从。
他瞪着双小眼盯着我，不敢相信竟会有人来拜访令王。
我说明了身份，他倒腾着双脚便去通报，很快就跑回来了，开了门让我进府，领着我去了王府的书房。
九皇子，离川璎，正坐在木桌前，捧着本书细细读着。
我瞥了一眼，他读的是御史所著的政论。
他见了我，便将书放下站起。刚要说话，却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我走到木桌旁边的窗前，轻轻关上了窗户，回头笑着说：「这春日的风还是冷得紧。」
九皇子身形瘦弱，穿着单薄的白衣，站在离我一米远的木桌后面，用他那俊美的眉眼凝视着我，似欣喜又似疑惑。
「我从东宫出来，想走路散散心，竟迷了路，七拐八拐摸到了这里。」我讪讪地笑着，「有些口渴，想讨一杯水喝。」
他从书桌后走出来，将我引到旁边的茶桌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了我。
他迟疑着开口。
「你与四哥……与太子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九皇子与太子，从小便一起读书，一起学习骑射，天天同吃同住，关系亲密。
然而，皇家哪里会有真正的兄弟情，不过是并肩走一会的路人，下个转角就陌路了。
太子威望日盛，入主东宫；九皇子的身体每况愈下，退居令王府。
二人的距离也便越来越远了。
现在见面，不过是点头之交，称呼自然也疏远了。
「先不聊扫兴的事了。」我喝了口茶水，却蹙起了眉。
茶水很苦。
不仅是去年的旧茶叶，而且像是泡了很久，都没有仆人来替换。
我将杯子放回茶桌上，沉吟了一阵，抬头问他。
「我常听人说，『风动幡动，仁者心动』，这句话作何解？」
他垂下眼帘，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并没有看我。
沉默了一阵，他开口回答我。
「意为，所见所感万事万物，皆出于心。心不动则万物不动，心动则万物皆动。」
「倒是有几分意趣。因我心在你，故而见你？」
九皇子呆愣住了，缓缓抬头看我，手里茶杯中的水要倾洒出来了，也浑然不觉。
我见他如此，便笑着岔开了话题。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到了酉时。
太阳已经昏昏沉沉地悬在了地平线上，鸟雀绕树三圈而栖，尚且光秃的树干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树影。
我起身告辞，九皇子将我送到了令王府门口。
因我从东宫离开时，便将轿夫打发回府了，我现下只能走回去了。
「本王派人送你回府吧。」
九皇子看着我已经抬脚出府，便急忙拉住我。
我重心不稳，他又匆忙伸手扶住我，我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一时间，四目相对，呼吸相接，天地安静，只有树上回巢的鸟雀偶尔地啼鸣。
他看似瘦弱，胸膛倒是温暖结实，身上还有令人安心的淡淡草药香味。想来，这药香是他一直在喝药养身体的缘故。
等他回过神来，又急忙放开了我，低着头，抬手作揖请罪。
「适才情急，本王无意冒犯……」
「没事，川璎是为了保护我，不算冒犯，别放在心上。」
我笑着摆了摆手，风轻云淡地说道。
他蓦地愣住了。
川璎，这是幼时我唤他的名字。
我走出了王府，他也没有动静，只是呆呆地站着。
走出百米距离，在转弯的时候，我借着墙的掩护，悄悄回头，看到九皇子还站在王府门口。
他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像一缕烟雾，在风里飘摇着，还在望向我远去的方向。
04
之后的三天，我每天辰时便出门，等到酉时再回丞相府。
爹娘只以为我和往常一样，去东宫找太子去了。
只有我知道，我去的是令王府。
九皇子总是安安静静地，独自坐在书桌前看着书。我就在一旁帮他关窗泡茶，或是随手捡本书念一念，抑或是绣点女红。
更多时候，我会在院中架起火炉，拿着蒲扇熬起汤药来。
我穿越前精通医术，九皇子的病，三日内便可药到病除。
等他疲惫地合上书，咳嗽起来，我便给他递上汤药，同他聊些从书里读来的心得，或者索性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就在连续拜访的第四天，当他读累了合上书本时，已经不再咳嗽了。
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是的，我可是恶毒女配，自然不会费时费力去做无用之事。
我像往常一样，端来了刚煮好的汤药，吹凉了递给他。
他垂着像小鹿般湿漉漉的双眼，接过汤药，看着我笑起来。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刻意与我保持距离，而是偶尔流露出依赖之感。
毕竟，在这冷冷清清的令王府里，只有我是他触手可及的温暖了吧。
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将会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这般明亮灵动的双眼。
「身体好些了吗？」我坐在茶桌边，拿起女红，假装随意地问道。
「多亏了兮夜，近日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手指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凉了。」
自从那日唤他川璎后，他便也开始唤我兮夜了。
刚开始自然还有些卡壳，但现在已经很顺嘴了。
「那，要不要去上朝？」我低着头，绣着手帕上的第二只鸳鸯。
九皇子喝药的动作猛地一滞。
我继续埋头绣着。
许久，我们二人都没有说话。
约莫半刻钟后，他将药碗重重地放到了书桌上。
他并没有喝几口，汤药还很满，被他这么一晃，便从碗中洒到了桌上。
漆黑的汤药顺着木纹，缓慢地流淌着，又一滴滴落在木地板上。
「怎么这般不小心，川璎没有烫到吧？」
我大呼小叫地拿起绒布，抓住九皇子的手，细细擦着。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尖有了血色，掌间也有了温润的热气。
「可以。」
九皇子低着头，并没有看我，但是我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的方向传来。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
「什么？」
九皇子手腕一动，我便毫无防备地被他拉近到身前。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的光忽明忽灭。
初春的冷风挤过窗隙，幽幽地在我们二人之间吹过。
不知为何，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他薄唇轻启，语气竟比这风还要冷几分。
「可以，我明日便去上朝。」
05
第五天，我和往常一样去了令王府。
九皇子并不在，想来是上朝去了。
我便一边绣着鸳鸯，一边等他回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门口便传来了动静。我放下手帕，连忙去大门口迎接。
九皇子一身朝服，衬得身形高大挺拔，站在门外向我笑着。
他束着高高的马尾，碎发微微遮住了如刀刻般俊美的容颜。面色红润，朱唇皓齿，眉眼深深，并无往日病容。
我的医术，果真不错。
看来这几日的汤药，倒是很有效果。
只是他那眼神，倒不似从前清澈，总多了些晦暗不明的情绪。
「川璎，你回来……」
我还没说完，便看到了他身后跟着一人。
那人散发着肃杀的气息，朱唇轻抿，似笑非笑。
竟是太子！
「川璎？」太子进了门，走到我的面前，修长的手指便要搭上我的下巴。
我后退一步，扭头躲开了。
一想到还有五天，便要死在他的手里，我内心就充满了对他的恐惧，以及憎恶。
太子的手僵在原地，微挑柳眉，似有些诧异。
「本宫竟不知道，本宫的未婚妻何时竟这般厌恶本宫？」
「若不是圣上指婚，皇命不可违，我愿意退婚。」我平静地注视着太子的眼睛。
作为与他无关的人被流放，总比作为未婚妻被流放，好听许多。
后者听起来，总会有种多年真心喂了狗的感觉。
结局本来就很凄惨了，我不想再更凄惨了。
「哟，你终于懂我的感受了。」
太子听完这话，不怒反笑，连自称也变了。
「不过没关系。」他话音一转，俯身凑到我的耳畔，压低了声音，「很快，我们都会解脱了。」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太子的气场压得我喘不过气，身体因对死亡的恐惧有些战栗，但我仍然挺直了脊背，一字一顿对太子说道。
「我奉陪到底。」
九皇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神，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时，女配幼时的回忆突然涌入我的脑子。
远处，九皇子单薄的身影，与十年前渐渐重合了。
06
十年前，太子还是年幼的四皇子，与九皇子一同读书。
我缠着爹爹求了好久，才进宫做了伴读，这样便可以常常陪在太子身边。
进宫伴读那天，我非常高兴，专门穿上了我最喜欢的粉白小花袄。
太子见了我，只是抱着双臂，一副百无聊赖、兴致缺缺的样子；反而是站在太子身后，略显瘦弱的皇子，总是偷偷盯着我看。
我每每想和太子腻歪一会，那皇子偏要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我自然是不愿意的，终于忍不住发了火。
「是我让九弟跟着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太子转头拉住了我，蹙起眉，似在责怪我的态度。
「那好吧，北颜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立马换上笑脸，向九皇子俯身行礼，「我叫沈兮夜。」
「我……我叫离川璎。」
「川璎，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从那以后，我们三人便一起玩耍。
说是一起玩耍，但通常是我缠着太子嬉笑打闹，而九皇子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我虽性格跋扈，但从小容貌生得惹人怜爱。
那时年少无知，不懂婚约礼俗的束缚，只有单纯懵懂地心动。
一直默默旁观的九皇子，默默动了心。
07
宫里读书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与太子卿卿我我的时间很少。
每日寅时，便要去上书房，就着微弱的烛光，复习昨日的文章。太傅从卯时开始授课，一直到午时才结束。
除了早膳和午膳时间外，这五个时辰里只有两次休息时间，每次一刻钟。
那么接下来的半天，就可以和太子亲近个够了吗？
很遗憾，并不能。
其实，午时只是结束了文章的学习而已，接下来还有一个时辰的骑射课程。
这是我一天中最欢喜的时候。
在这个时辰里，我可以坐在一旁休息，尽情观赏太子骑马射箭的飒爽英姿。
下了学，还有太傅留的功课要做，太子他们还要排着队让圣上抽查功课，自然也没有时间一起玩。
等全部忙完了，便要休息去了。不然等第二天寅时背书时，肯定会打瞌睡。
如此循环往复，我却不觉得枯燥。
每天都能听到太子用他沉稳的声音，念着圣贤文章；每次太傅在课上抛出的问题，太子也能昂首挺胸，引经据典地回答。
他渐渐成了太傅最满意的学子。
窗外的阳光照在我与他的桌子上，给这段懵懂的时光镶上了耀眼的金边。
我就在一旁托着下巴，仰视着光芒万丈、完美无瑕的他。
只是看着，我就很幸福。
他每一天都在进步，我每一天也在更喜欢他。
有一天，我正在喂给太子亲手做的绿豆糕，九皇子背着小手，磨磨蹭蹭地来到我和太子身边。
「兮夜……」他怯生生地叫了我。
因课间休息时间只有一刻钟，我是一点都不愿意浪费。
「怎么了，没看我正在忙吗？」我头也没回，忙着将绿豆糕举到太子嘴边。
「这是我亲手编的花环。」九皇子从身后拿出一个花环，花瓣娇嫩，花叶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兮夜带上一定很好看。」
我随手接了过来，扔到了手边的桌子上。
「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吗？」
九皇子垂下清澈的眼眸，咬着嘴，点了点头，边回头看我，边跑到了门边。
我见碍事的人终于走了，才回头看向太子。
脸上的不耐一扫而光，换上了殷切的目光。
「北颜，刚刚太傅讲的那句『风动幡动，仁者心动』，我不是很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太子只是微微颔首，眯着眼睛，似在看我，又不似在看我。
「我现在很累，让九弟为你讲解吧。」
太子向九皇子招了招手，九皇子再次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拿起自己的书本。
他只是看着书，不敢看我，小声地讲了起来。
九皇子的讲解，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八个字的意思，我怎会不懂？
我问太子这句话，也只是想听太子对我讲「心动」二字罢了。
后来，我自然是忘记了花环的事，想来是落在哪里了。
其实记得也无用。
无根之花，早晚是要枯萎的。
08
「我奉陪到底。」
太子听完这句话，眸子好像才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面上无风无浪，我看不出他的想法。
但我猜，得知我愿意退婚，他应该是高兴的。
他的梓月，终于可以当上太子妃了。
「若不是今日得空，想与九弟叙话，来了一趟令王府，本宫竟不知你在这儿。」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笑，「这几日没去东宫，便是在这里吗？」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太子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很用力，我疼得惊呼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拽着我，迈步走出了令王府，把我塞进了他的马车里，随后也进了马车，坐在我的旁边。
「回东宫。」
他的声音很低。
我微微转头，看着他。
他目视前方，嘴角若有若无地抬起，并不看我。
但抓着我的手掌依旧很用力。
我们刚到东宫，下了马车，梓月便迎了上来。
「殿下今日下朝似晚了些。」
她看到太子身后的我，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在脸上堆起了笑，也朝着我微微行礼。
「原来是去与姐姐叙话了。」
见了梓月，太子抓着我的手微微放松了些，眉眼间的微笑也更深了。
他果然，更喜欢梓月。
梓月见他舒展开的眉眼，脸上却写满担心。
她踩着小碎步追了上来，走到太子的另一边，柔声问：「殿下为何这般生气？」
「今日天气甚好，本宫心情舒畅得很。」太子说完，笑着扭头看向我，眼眸里碎光点点。
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他俊美的脸上有半分怒气。
那一刻，我才终于知道了我和梓月的区别。
我从来只能看到他的光芒、他的骄傲、他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梓月却可以看见，他风轻云淡的笑容下，被他仔细隐藏地挣扎与破碎。
我虽然从早到晚都在注视着他，但和瞎子并无分别。
他的喜怒哀乐，我竟从不关心。
我竟同他看我一般，看着他，但并未看他。
我们都只是在看心中最美好的那个想象。
09
第六天，我依然去了令王府。
九皇子没有像往常那般，在书房里读书，而是在水榭边的亭台上坐着。
清澈的水中，映出他孤独的身影。旁边伸着只有两三桃花苞的木枝，显得落寞寂寥。
我悄悄走去他的身边坐下。
水中的倒影便多出了一人。
九皇子显然怔住了，痴痴地看着水面，连眼睛都忘了眨。
「川璎。」我轻声唤他。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但仍是望着水面，口中喃喃自语。
「我竟然幻想着你回来了，还唤了我的名字。」他嘴角勾起脆弱的弧度，「可是你又如何会来呢？我早就应该明白，这五天终究只是镜花水月的梦境罢了。」
「鸳鸯还没绣完，我自然是要回来的。」我掩嘴轻笑一声，笑他的痴傻。
九皇子如触电般地抬起了头，转脸向我看来。
我看着他的眼眸里溢出了欣喜。他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拉进怀里。
我伏在他的肩头，听着他略带呜咽的呼吸，和急促起伏的胸膛，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如此失控。
他慢慢平静了下来，轻轻推开我。
眼中的脆弱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缕暗光。
「兮夜希望我做什么？」
他低声开口，眸子像染了墨的琉璃珠，直直地看着我。
九皇子只是身体不好，并不是脑子不好。
若说先前五天的陪伴，可以认为我是无聊拿他消遣；那么今日的去而复返，便说明我有所图谋。
「川璎，你想过夺嫡吗？」
在拜访令王府的第六天，我终于开口问了九皇子。
「我是丞相嫡女，若与我结亲，凭借我爹爹在朝堂中的威望，一定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事到如今，我并没有别的选择。
我唯一的赌注，只有我自己。
九皇子静静听着，当听到「结亲」二字时，他如绒羽般柔软细密的睫毛，快速地扇动了两下。
就仿佛，这两个字烫到了他的眼睛。
「有何条件？」他的声音很低。
「条件是，从北颜手中救下我爹爹。」
10
在我拜访令王府的第九天，九皇子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我查清楚了，要弹劾丞相的是太尉。」
那时我正坐在书房的茶桌边，缝鸳鸯的最后几针。
听到九皇子的话，一个走神，细针便扎进了指尖。
我看着指尖汩汩流出的血红，一滴滴在白色手帕上开出鲜艳的花，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也许，这并不算是好消息。
太尉手握兵权，权倾朝野。
他说的每一句话，连圣上都必须听三分。
若是由他指出丞相的错漏与不妥之处，更是无人肯为丞相辩驳。
「弹劾的原因是什么？」
「前日里，丞相作了一本诗集。太尉认为，这诗集中有忤逆朝廷之语。」
我的心在一瞬间坠了下来，坠到了看不见光的深渊里去。
若是真的有丞相政绩上的懈怠或错误，倒还有挽回和补救的余地。
但这种莫须有的揣测和怀疑，才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刃。
「明日在朝堂上，我一定会以性命担保，护住丞相。」九皇子蹲下身来，心疼地捧着我的手。
我听完他的话，笑着摇摇头。
就算护住了这一时，在圣上心里种下的怀疑，也不会就此停止。
除非。
除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我并没有如前几天那般，在令王府待到酉时。
与九皇子用过午膳后，便起身告辞。
九皇子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拉住了我。
他的手指并不似之前那般冰凉，反而有些滚烫。
「你要去哪？」他问完了话，才抬起头来看我。
我沉默地站着，低头看着鞋尖。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也许是回丞相府，去告诉爹爹，太尉明天要害他。
又或许，是去东宫外跪一夜，请求早已对我失去耐心的太子，明日高抬贵手。
「你还会回来吗？」九皇子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将已经洗净了的鸳鸯手帕放入他的手中。
「这是今早刚缝好的手帕，送给川璎。」
我绣的鸳鸯，本就要送给九皇子。
也许一开始是为了利用他对女配的感情。
但后来，不知是见色起意，还是日久生情。
在他或单纯，或诱人的笑容里，我竟渐渐沦陷了。
说到底，我并不是真正的沈兮夜。
女配与太子、九皇子的过往，虽全都存在于我的记忆里，但全都如隔岸观火，并不真切。
女配热烈地喜爱着太子的那种感情，我懂，但也不太懂。
我只知道，只要一想到，我与九皇子这段，起于我恶念的情缘，终是要不得善终了……
心便会很痛。
九皇子松开了我，展开手帕，细细看着那两只鸳鸯。
他漆黑的瞳仁，映着白色手帕，生出一抹奇异的瑰丽之感。
九皇子将视线从手帕移到了我身上。
我小小的身影，就被圈在了他弥漫着雾气的眼眸里。
我心里还惦记着爹爹的安危，准备再次告辞。
这时，书房门外跑来一个仆从，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这倒是稀罕事，往常我与九皇子在书房一待便待一天，从来没有半个人来打扰。
「殿下，李公公来宣读圣旨了。」
这句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李公公是圣上最信任的人，若要他宣旨，那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九皇子将手帕叠好，妥善地放入胸口的衣襟里，抬眼看向我。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
「待在这里别出去，我去领旨。」
他出了书房，回身替我关好了门。
我趴在书房木窗边，透过窗纱偷偷向外望着。
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穿着内廷服饰的人，站在院子中间，拿着展开的金色卷轴，大声宣读着。
丞相因蔑视朝廷，蓄意谋反，贬为庶民，流放琼州。
11
丞相嫡女在失踪后的第二天，被发现自缢于相府后的树林，手里还攥着封信，声称诗歌为自己所写，与丞相无关。
上面的字迹确与沈兮夜的一致，刑部调查后，便重新提审丞相，核对口供。
谁知那丞相看完信，便一改之前的冤枉之词，咬定诗歌是自己所写，与女儿无关，并催促刑部结案。
刑部有想翻案的心，奈何丞相始终不愿配合。
只好匆匆结案，按原定计划，将丞相流放琼州。
12
当九皇子告诉我这些事的时候，我正坐在令王府的水榭旁，手抚花枝，看着冷风中的花苞。
丞相被下旨流放那天，我并没有出令王府，官兵自然没有抓到我。
我便将计就计，让九皇子安排了这么一出戏，试图解救爹爹。
为了救出爹爹，一辈子隐姓埋名地活着，倒也不错。
然而，谁知他竟爱女如此，就算女儿已逝，也不愿污了女儿的名声，宁愿自己担下。
我心下一痛，指尖用力，手中的花枝应声而断。
谁能想到，「沈兮夜」终究还是死在了第十天。
「今后，兮夜打算怎么办？」
九皇子坐在我的身边，指尖摩挲着他袖口的刺绣。
「我要……救出爹爹。」
不知为何，弹劾竟提早了一日。
许是我那日对太子说的话，激怒了他，让他提前动手。
想到太子，我心头的怒火便无法遏制，手中的花枝越抓越紧，喉间竟有些腥甜。
「我要助你扳倒太子，登基为帝。」
等九皇子登基后，就可以下旨将爹爹翻案召回了。
我怔怔地松开手，看着原本圆润的木枝，已经断裂成根根刺人的针，扎进了我的手掌中。
这花枝上的花苞，看来是再也没有盛开的时候了。
13
之后，我便住在令王府中，为九皇子筹谋。
我熟读小说，清楚地知道这个王朝的发展走向，朝堂中每个大臣的弱点，与接下来会发生的每个威胁。
若是有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也会回忆着入宫伴读时，太傅所教的道理，与九皇子商讨应对之策。
后来，我发现，九皇子其实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他机敏聪慧，杀伐果断。
没有我的提示，也能迅速作出正确的选择。
渐渐地，圣上对九皇子越来越赞许。
朝堂中，支持九皇子的势力，也渐渐压过了太子。
令王府，也不再无人问津、门庭冷落。
府里的仆从多了起来，茶水也换上了今年新摘的茶叶。
客人也多了，现在每日登门拜访的贵客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甚至有一天，女主梓月也来了。
她现在已经如愿当上了太子妃，衣着华贵，珠光宝气。
但面容，倒不似从前做良娣时那般天真快乐了。
她满面忧愁地进了府，又满面忧愁地离开了。
之后，我去书房找九皇子，打听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要我放过太子。」
现在已是夏天，九皇子穿着轻薄的白衫，坐在书房的茶桌前同我谈笑。
他的声音越发有力，臂膀也越发强壮。
与先前初春，我第一次来令王府时，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是如何回她的？」
「自然是，不可能。」
他眸子里黑雾深深，映出了一个我，唇角弯起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容。
我也看着他笑了，笑得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
我想，我们两个现在看起来，肯定很像恶毒的反派。
14
蝉鸣聒噪的夏天，转眼间便落幕。
原先在树间哗啦作响、随风翩飞的嫩叶，早已泛起枯黄，铺满了令王府的庭院。
宫里传出圣旨，废黜太子，即刻迁出东宫。
同年冬天，第一片雪花飘飘扬扬，轻轻落在令王府水榭旁，那个被我折断的木枝之上，开出了「雪花」。
木枝尽头，扎了一方白色手帕，遮住了狰狞的断裂处。手帕角落，绣着两只鸳鸯。
那是九皇子绑的，他担心我赏花时被木刺划伤。
他现下并不在王府，已经跟随李公公，匆忙赶去了宫中。
我独自坐着，将装满了炭火的手炉放下，伸手接住洁白无瑕的雪花。
月夜沉沉，浮光霭霭，天地无声。
我仰头闭上眼睛，心间无甚悲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丑时三刻，门口的仆从捎来了消息。
圣上驾崩，传位九皇子。
15
九皇子登基后，很快便洗脱了丞相的罪名，并让他官复原职。
皇城脚下的丞相府，也恢复了从前的热闹。
我得以在相府中与爹爹相见。
虽才过一年，丞相原本挺拔的后背已经有些弯曲，乌黑的头发已然花白，脸上竟也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已经全然没有从前满腹经纶、才绝古今的模样。
「兮夜这一年受苦了。都是爹爹连累了你。」
丞相握着我的手。他的手甚是粗糙，满是茧子。
「不，是我连累了爹爹。」我眼眶一热，便有滚烫的东西落下，「如果不是我惹怒了太子，太子也不会联合太尉，将爹爹弹劾……」
「太尉？」丞相打断了我，纠正道，「并不是太尉，而是一位名唤司钰的御史。」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我并不愿再去回想，那惊心动魄的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岔开了话题。
「爹爹流放这一年都经历什么了，为什么老了这么多？」
丞相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也并不愿讲让我伤心的事，只拣了寥寥几件趣事说与我听。
我听完也大声笑着，想要驱散这一年的不安与阴霾。
我并未将这个太尉、或是什么钰的御史放在心上，丞相也没再追究。
我们都觉得，现在都还平安地活着，便很好。
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让它们遗落在身后的时光里吧。
16
九皇子登基第二年，他便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迎我为后。
红墙黄瓦间，火红的绸布随风而动。通向宫殿的路两边，立着两列华盖。数百名官员整齐有序，各司其职，确保着封后大典的每一刻，都合乎礼制。
「沈氏端娴温婉，秉性仁德，着，册封为后……」
礼部侍郎站在宫殿台阶下，念着封后诏书。
三敲钟鼓，三赞鸣鞭，奏乐起。
我头戴九龙九凤冠，拖着用金丝绣满凤凰与祥云的霞帔，踩着皇城的白玉路，一步一步走向皇城中央的宫殿。
路的尽头，九皇子头戴冠冕，身着礼服，静静站在那里，等着我走向他。
当我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勾起摄人心神的笑容，向我伸出了手。
我的手刚放了上去，他便一把将我拉至身前。
「兮夜，我终于拥有你了。」
他眸中波光粼粼，似是醉了。
殿外的奏乐欢快热闹地响着，百官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握着我的手，温暖又坚定。
终是尘埃落定，万物归位。
在故事的结局，恶毒女配赢得了爱情，也赢得了命运。
【番外 结局外的结局】
01
我是离川璎，是父皇的第九位皇子。
父皇很宠爱我的母妃，母妃却因生我而死。
因此，父皇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充满嫌恶。
自我出生起，我的出生便是个错误。
宫里头，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人精。见我不受父皇宠爱，那便是一句话也懒得与我说。
兄弟姐妹们也不爱和我一起玩，怕被我连累了，也遭了父皇的厌。
除了四哥。
他是父皇膝下最优秀、最耀眼的孩子。
宫里的人总是围着他转，兄弟姐妹们也总是来找他玩。
他却是爱答不理，独独走到角落里，与我搭话。
「四哥……为什么愿意同我一起玩？」
有一天，一刻钟的课间休息开始后，四哥又如往常般，起身走到了我的桌前。
我看着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无他，只是他们太过蠢笨，而你很聪明。」四哥垂着疲惫的眼眸，靠在我桌边的墙上，微微仰起头，「我不喜欢和笨蛋待在一起。」
我想，四哥一定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他选择我，也只是因为与我一起待在角落，可以让他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万人瞩目的包围圈罢了。
因为，我若是真如他所说的那般聪明，又怎么会……
喜欢兮夜？
02
我很早便知道了，那个穿着粉白花袄，会带着明媚笑容，唤我名字的女孩，是我一生的劫。
后来，我看到放在桌上，被人遗忘的花环。花瓣已经有些蜷曲，上面晶莹的露珠也已不见。
我就知道了，我不是她的光。
我从来没有羡慕过四哥，因为我知道光芒背后的疲惫。
但那时，我却如此强烈地想要成为他。
我紧紧攥着花环，又缓缓松开了。
我想，罢了，如果这是兮夜想要的。
03
从那以后，我便收敛了锋芒，不再于太傅面前与四哥争锋。
四哥越发出众，兮夜看向四哥的眼神越发痴迷。
后来，四哥入主东宫，我退守王府。
我与四哥此后便无甚交集。
日日跟在四哥身后的兮夜，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了。
我坐在寂静的令王府中，仍然经常忆起，她第一次唤我的名字时，巧笑嫣然的模样。
我想，罢了，如果四哥可以给兮夜幸福。
04
有一天，四哥突然拜访了令王府，要同我叙话。
我们坐在水榭旁，冬末春初的冷风，吹断氤氲的酒烟，带来刺入骨髓的寒冷。
他带了五坛陈酒，自己喝了四坛，一边喝一边说着。
「兮夜大抵是不会相信，我竟然会这么喜欢她。」
「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看过我的内心，她只喜欢我完美的外壳。」
「这真的快让我发疯了……我拼命扮演着完美，不敢在她面前流露出一点脆弱，生怕她厌恶我……」
「……当梓月温柔地注视我，包容我的脆弱时，我想都没想就把她带进宫了。」
「但是，但是，我想要的是兮夜的……」
「疯了，真的疯了……」
「如果把她送去……远方，很远很远的远方……我的心……不那么痛……」
四哥开始含糊不清地说些胡话。
我静静听着，慢慢喝着自己的那坛酒。
05
过了几天后，兮夜竟来找我了。
她就那样笑靥如花地，踏进了清冷的书房。
问起我，在儿时就已经向她解答过的问题。
我又将当时的回答重复了一遍。
她却不像那时一样，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而是在认真听完后，说她「心动于我」。
我自然知道，这句话是假的。
但我还是再次沦陷了。
不可救药的。
06
许是七年零六个月未见的缘故，兮夜与我记忆中有些不大一样。
她的性子变得柔软了许多，不再那般扎人。
有一次，我与她并肩坐于院中花下，晒着初春并不暖和的太阳。
不知怎的，聊起了幼时一起读书时的趣事。
我复述着太傅当时对她的批语，「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兮夜佯装恼怒，伸出细嫩的小手便要拍打我。
我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她没扶稳，便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很快便爬起来，并岔开了话题。
我却在一瞬间捕捉到了她变得急促的呼吸，眼眸中的闪躲，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我虽不擅情爱，但也不是傻瓜，自然懂得这些表现意味着什么。
尚带着冷气的春阳，自花枝间倾洒，落在我们二人身上。枝头零散点缀的粉白花苞，却已将微风染香。
如同无数个午夜梦回的长夜那般，我再次沉醉其中。
07
当兮夜来的第四天，问起我上朝的事。
这句话打破了我卑微的幻想。
这三天的情投意合，终究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虚妄。
但我情愿活在虚妄里，也不愿失去兮夜。
所以我如兮夜所愿，去上了朝。
在朝堂上，我见到了四哥。
他形容有些憔悴，光芒似有些褪色。
下了朝，四哥找到我，说：「我先前竟想将兮夜抛得远远的，谁知真的不见了，我却是最难以忍耐的那个。」
「你想见兮夜吗？」
我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
或许，这是让我们兄弟二人都清醒过来的办法。
那天，兮夜登上了四哥的马车。
我想，她不会再来了。
我的梦境，也该结束了。
08
谁知第二天，兮夜还是来了。
当我用双臂抱住兮夜时，那种真实的触感令我清醒。
水中的倒影成双，竟不是水月镜花。
我已经放手了太多次了。
而这次，不管兮夜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她说，只要能救下丞相，她可以与我结亲。
听到她说出我梦里都不敢妄想的字眼，我自然很是高兴。
然而，世人皆知，兮夜与四哥由圣上指腹为婚。
若是丞相安然无虞，皇命不可违，兮夜早晚要嫁与他人。
我又如何能娶她为妻？
因此，我与御史司钰设了局，提前一天弹劾了丞相。
这样，兮夜不仅会对太子死心，也会彻底留在我的身边了。
我费心筹谋，左右逢源，从名不见经传的令王，成为了夺嫡之争中炙手可热的皇子。
四哥自从得知兮夜「自缢」的消息后，便意气尽失，不再如之前那般苦心经营。
然，他多年积累下来的实力，不可小觑。
若不是我执意与之争锋，四哥最后仍会登上那个至尊之位。
不过，我若已决意抓住兮夜，那么，皇位我也同样不会放手。
只有站得更高些，才能护她一生无恙。
09
长夜有尽，岁华将晚。
红砖黄瓦的皇城宫墙间，棕色树枝随风轻轻晃着，枝头开满了粉色的桃花。
我搂着兮夜，坐在花下。
花底风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她仰头看我，眯起琉璃珠般清澈的眼眸，用她软糯的嗓音问道。
「我常听人说，『风动幡动，仁者心动』，却不知何意，川璎讲与我听吧。」
我将那句已经说过两遍的话，说了第三遍。
「那倒奇了，」她灵动的小眼珠滴溜溜转着，「我见这风吹花动，却心无波澜。」
她的眼睛落在了我的身上，「为何见了你这只木头，却心动不止呢？」
我被她气笑，俯身便堵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此番却不知，到底是我抓住了兮夜，还是她抱住了我。
不过，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与她春花秋月，暮雪白首。
我都甘之如饴。
完 -
□ 萧君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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