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大太太
这四年,我的所作所为成了京城官太太圈茶余饭后的笑谈。
这四年,我的所作所为成了京城官太太圈茶余饭后的笑谈。
她们还给我贴了个「三好夫人」的标签。
好为人妻,主动替夫君纳妾。
好为人母,主动接外室子回府。
好为人子,不仅主动与罪犯娘家划清界线,且在娘家人死绝的时候也没掉一滴眼泪。
因为这「三好夫人」的标签。
我被官太太圈集体封杀,基本社死。
1
「走水了…… 走水了……」
亥时三刻,董家内院的粟香居火光冲天,丫环和仆人们忙着灭火。
待到火势扑灭,从屋里抬出两具尸体。
有仆妇疑惑地说道:「这粟香居只关着一个正在受罚的丫环娇兰,这多出来的一具尸体是谁的?」
下人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议论着。
突然,有一位妈妈惊恐地叫道:「大爷…… 好像是大爷……」
这一发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下人。
于是。
有的赶紧去通风报信,有的原地哭丧哀嚎,有的大着胆子上前辨认……
2
我在丫环红杏的搀扶下来到了 2 具烧的面貌全非的尸体面前。
只一眼,我就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是我的夫君。
可是我不愿意相信,晚饭时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就成了一具尸体?
这突来的变故让我脊骨发冷,手脚无力。
我跪在夫君的面前,想大声呼喊,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这时。
我身后传来了悲痛的哭喊声:「辰儿…… 我的辰儿啊……」
我婆婆董老太太在一众丫环和妈妈的搀扶下大声地哀嚎起来。
「你告诉娘,到底是谁害的你?娘一定给你报仇,让她给你陪葬。」
我婆婆的一番哀嚎,倒是让我悲愤交加的心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提醒我婆婆,一定要找出今日走水的原因,不能让夫君就这么走了。
很快,董家就被封锁起来。
事发现场的下人也都带去了厅堂问话。
3
最先发现粟香居走水的是丹心院的仆妇们。
王妈妈是第一个发现走水的。
她跪在地上回话:「当时奴婢正准备歇下,却突然听见一声巨响,便赶紧跑出去一看,发现粟香居走水了,奴婢就连忙叫人过来扑火……」
王妈妈将怎么扑灭火到怎么认出大爷都一一道来。
又问了其他下人,表述都跟王妈妈差不多。
至于走水的原因,他们都不清楚
这时。
我婆婆眼神透着狠厉的凶光问道:「粟香居为什么会传出巨响的声音?屋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王妈妈再次跪下。
并说道:「回老太太的话,粟香居一直是大太太管着,里面放的什么东西奴婢不清楚。」
我婆婆听到是我管的屋子出了事,立马一个侧回头看向我。
那眼神如刀子一般。
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
我往前走一步,对着她解释道:「回母亲话,粟香居里放着的是一些五谷杂粮。
如果有下人犯了错,就会被关进这个屋子里受罚,每天的惩罚便是数屋子里的那些五谷杂粮,什么时候数清楚被罚的下人就什么时候放出来。」
这在府里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上一个进去的丫环不到半年就自己疯了。
当时府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我平日里看着和善,折磨起人来比谁都狠。
所以。
哪怕我是个空架子的当家主母,府里的下人对我也是敬而远之。
4
我婆婆跟身边的心腹刘妈妈确认我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无论她问多少人,得出来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因为府里有不少人去过粟香居。
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是一些五谷杂粮。
找不出爆炸声的来源,我婆婆继续拿我发问。
「罗瑶,辰儿为什么会去粟香居?」
董耀辰为什么会去粟香居还用我说吗?
一男一女在一间屋子里,两具尸体都身无寸缕。
可想而知。
他背着府里的太太和姨娘们去偷吃了。
我看了一眼厅堂里的下人。
他们虽然都垂着头,但是他们都尖着耳朵等着听我的回复。
我向着婆婆的方向又挪了两步。
轻声道:「母亲,先将这些人看管起来……」
本想着给亡夫留点面子。
不要在下人面前继续讨论下去,我婆婆却反其道而行之。
当着所有姨娘和下人的面。
不管不顾的对我吼道:「罗瑶,你的丫环勾引我儿,害得他不幸丧命,我现在就替我儿休了你。」
听到我婆婆说出这样的话,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脚步不自禁向后退了两步,一不小心身体就碰到了桌沿。
桌子晃了两下,有一只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发出「哐当」的响声。
我知道,我婆婆在我娘家落罪后就想休了我。
只不过。
我夫君要赚那好名声没休我。
现在,我夫君死了,我婆婆竟一刻都等不得要把我从府里赶出去。
看着那些下人投来异样的眼神,我极力的压制内心的慌乱。
冷静的告诉自己。
「不能慌,只要我没犯错,我婆婆休妻就不占理!」
5
我控制好情绪。
对着我婆婆说道:「母亲,娇兰不是我的丫环,我之所以罚她,是因为她对慎哥儿下手。」
慎哥儿是我儿子,今年不过十岁。
若不是慎哥儿性子自小老练稳重,懂得坐怀不乱。
说不定就着了娇兰的道。
为了掌握主动权,我继续说道:「娇兰是秦姨娘的丫环。」
我的话一出,秦姨娘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连忙跪在地上,拿着帕子不停的抹眼泪。
一边哭一边喊冤:「老太太,妾身冤枉啊!
妾身见慎哥儿院子只有小厮照顾着,便想着送个妥贴的丫环服侍,绝无其他心思。」
我看着秦姨娘那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心。
娇兰什么样,我见过。
天生一个尤物。
少女的容颜却偏偏有着少妇的身姿。
那样的高级货色一看就是经过培训,专门用来引诱男人的。
没想到,我儿子没上当。
当爹的看了一眼就被勾走了魂。
我挺直了腰,训斥秦姨娘:「要不是你把娇兰放到慎哥儿院子,夫君就不会死,像你这样的奴婢就应该让人牙子领走,立马发卖掉。」
秦姨娘一听这话,立马不依。
甚至威胁我道:「你敢,我弟弟是郡马。」
秦姨娘本是落魄官宦之女,因不甘心嫁给普通人为妻,所以做了董耀辰的外室。
一年前的一次机会,她的弟弟被郡主相中,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明目张胆的以下犯上,骑到我的头上来。
董家里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去制止秦姨娘的行为。
因为他们都不会为了一个娘家是罪臣的太太去得罪一个有郡马撑腰的贵妾。
可涉及到慎哥儿的事,我不想退让。
义无反顾地回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好听了你是郡马的妹妹,说难听了你也不过是府里的奴婢,家奴犯罪我有何不敢发卖!」
听到我的话,秦姨娘不仅不当回事。
对我更是嗤之以鼻。
甚至质问我:「请问太太,妾不过送一个丫环给慎哥儿,丫环自己起了坏心思,关妾什么事?
就算太太把妾送到官府,也断不出个明白来。」
是啊,娇兰死了。
死无对症,谁能奈她何?
看着她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我便狠狠的朝她泼一盆冷水。
「秦姨娘,你怕是忘了娇兰是瘦马出身,证明你买卖瘦马的证据我手里就有。」
听我说这话,秦姨娘的脸色变了又变。
就在我准备上演一出落难太太手撕受宠贵妾的大戏时。
我婆婆站了出来。
并大言不惭的呵斥我:「罗瑶,你身为当家主母,出事了只想着拿一个妾来顶包,你不配当我们董家的主母。」
好一个欲加之罪!
6
在这关键的时候,当着所有下人的面。
我婆婆快刀斩乱麻坐实我管家不严害死了他儿子的罪名。
不等我反抗,府里的姨娘和底下的下人开始纷纷附和。
有大胆的奴婢甚至说出娇兰犯了这么大的错没有被我打死,就是留着固宠的,不然娇兰怎么会遇上大爷。
这样大胆荒唐的想法一出来,所有人都纷纷附和。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信了。
要不是传来我夫君的贴身小厮欢喜被找到,我可能当场就被她们给逼死了。
我婆婆不仅遣走了所有的下人,还把我也给打发。
刚准备离开,我就发现我婆婆的人一直跟在我身后。
「大太太,奴婢们送您回去。」
我停下脚步,说道:「我想去看看灵堂布置出来了没。」
跟着我的两个婆子却拦住了我,说道:「灵堂那边有二太太负责,您还是听老夫人的,回去好生休息。」
我夫君刚死就劝我睡觉,这是想干嘛?
囚禁我吗?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回到院子里不过半个时辰,我婆婆领着刘妈妈和唐妈妈过来了。
婆婆驾到,我起身相迎。
还不等我开口说话,我婆婆一个眼神,她的人就将红杏架了起来。
一看我婆婆这架势,怕不只是想将我从府里给赶走那么简单。
果然。
还不等我开口,我婆婆直接拿出一只青花小瓷瓶,摆在我面前的小桌子上。
冷言冷语地说着:「罗瑶,我们董家留你到今天,也算仁至义尽了。
你对辰儿的感情,全城皆知,现在辰儿死了,你就安心去吧。」
我婆婆远比我想像的还要狠。
夫君前脚走,她后脚就要毒死我。
如果董辰死在我娘家落罪前,不用我婆婆搞这一出,说不定我自己就傻到跟他一起死了。
我很清楚的记得,娘家落罪后第 21 天的戌时四刻,董辰告诉我他有个外室秦姨娘。
外室还育有一女一儿。
恬姐儿比我的馨姐儿大半岁,勉哥儿比慎哥儿小一岁。
知道真相的我,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
原来探花郞董辰娶我只因我是良国公府的二小姐,为了利益一直在我面前演着好夫君的角色。
我娘家一落罪,他骨子里自私好色的本性立马暴露无疑。
他对外宣称,我感念他在娘家落罪时的不离不弃。
不仅主动接外室子认祖归宗,还主动纳妾为董家开枝散叶。
从此,我「三好夫人」的美名名扬全京城。
让我为了这样的夫君去死,对我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我婆婆见我不应声。
又阴冷地说道:「自打你娘家落罪,你姐姐因病死在了安宁侯府,她的儿子在一年后醉酒失足跌入湖中淹死,她的女儿比馨姐儿还小一岁,听说她主母要把她许给一个鳏夫。
还有你的妹妹,去庄子的路上被歹人给杀了,留下的一个儿子也在半年后因病死去。
你之所以能好好的活到今天,你得感谢董家感谢辰儿。
我保证,你若主动喝了它,我不会亏待馨姐儿和慎哥儿。
如果让我灌你喝下去,我不保证馨姐儿会不会也嫁个鳏夫。」
这话,何其阴毒。
「馨姐儿她六年前就定下了亲事。」
六年前的馨姐儿是个香馍馍。
如今,这份亲事秦家还会不会作数,我心里没底。
我婆婆冷笑一声,才道:「董家有的是待嫁小姐,没有馨姐儿依旧能跟秦家做亲家。」
不可否认,董家的人干得出这种事情。
至于秦家会不会同意,想想便知。
如果秦家有诚意,馨姐儿三个月前的及笄礼不会连份贺礼都没有。
我眼角余光扫视一圈,现在我这个院子外面全是我婆婆的人。
想逃出去,怕是没有可能。
与其挣扎,倒不如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为着孩子我也得喝了它。
我伸出手,慢慢的靠近那只青花小瓷瓶。
将它握在手里,触感冰凉。
我婆婆两眼死死的盯着我,等着看我将毒药喝下去。
7
我将瓶子放到唇边,余光看见我婆婆嘴角露出的冷笑。
在她的笑还没有收起来的时候,我猛的将瓶子摔在了地上。
瓶子破裂的声音吓得我婆婆连连后退了两步。
「罗瑶,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婆婆一边阴狠的看着我一边说道:「来人,给大太太喝上。」
门外立马进来两个粗使婆子,其中一个婆子手里还拿着毒药。
这是要强行灌我。
红杏大叫着让我赶紧跑。
对于将门出身的我来说,想跑路很容易。
可我要是跑了,我的馨姐儿和慎哥儿怎么办?
我婆婆说会善待我孩子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擒贼先擒王。
趁两个婆子还未近身,我先发制人,掏出匕首直接抵在了我婆婆的脖子上。
我这一出反杀,直接震住了所有人。
嫁进董家前,我马骑得比二哥好,射箭比大哥强。
我爹常说,我要是身为男儿,良国公保家卫国的担子就得交给我。
奈何我眼瞎,看上了徒有其表的董辰。
「大太太,您别乱来,万一伤着老夫人,您自己不仅逃不过一个死,还得搭上馨姐儿和慎哥儿一辈子。」
刘妈妈立马在一旁劝导我。
我婆婆也开始害怕起来,只不过嘴依旧很硬。
「罗瑶,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挟持你的婆婆,这可是大不逆的罪。」
听着她们的话,我只觉得好笑。
「我要是不反抗,那只能乖乖的被你们给弄死,然后你们霸占着我的巨额嫁妆,欺负着我的孩子,真当我傻吗?」
我冷笑道:「逼急了,把你们一个个都弄死,然后嫁祸给我的丫环,我就是这府里的主人。」
红杏听到我的话,不仅不生气。
反倒拍手称赞道:「小姐,你就这么干吧,我愿意替你去死。」
红杏还真是个傻丫头,我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怎么可能让红杏去死。
8
本想着借这个机会跟我婆婆谈判,没想到永昌侯的人突然上门求见我。
这个时候。
我跟我婆婆达成了暂时的和解出去会客。
永昌侯内院的管事姚妈妈解释着她这次来得突然,没想到董家上会出这样的事情。
客套的表示了一番沉痛的哀悼。
最后才表明来意。
「我们家老祖宗最近身体抱恙,想请董大太太过去说点旧事,还请老夫人体谅。」
这个时候这个点来请人,说明老祖宗撑不了多久了。
永昌侯府的人上门,我婆婆就是千不愿万不愿也不敢不放人。
毕竟,她女儿是皇后。
这京城里的人谁敢不给老祖宗面子,怕是活太久想不开了。
姚妈妈的出现打乱了我原本的安排。
我只能领着红杏一起跟着她去侯府。
心里却在想着,老祖宗到底有什么心结是需要我去解开的?
我问姚妈妈,姚妈妈只说去了便知。
这让我更加的想不通了。
难道她耿耿于怀我当年拒亲的事情?
当年,我家跟永昌侯也算门当户对,两家也有意结为亲家。
奈何我那时满心满眼都只有探花郞董辰。
我父母拧不过我,再加上当时世子身边有一个如花似玉的美貌丫头,最终放弃了联姻。
午夜梦回时。
我也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听父母的。
如果当年我嫁的是永昌侯府的世子,良国公府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9
马车驶出董家范围后,突然有人跳上马车并且掀帘而进。
红杏大叫着:「哪里来的登徒子,这可是永昌侯府的车,想活命就赶紧滚。」
我看了一眼来人。
虽然只见过两面且多年未见,但我还是认出了他。
我曾经的联姻对象,如今的永昌侯。
稍一思索,我便明白。
找我的不是侯府的老祖宗,而是他。
我看着已经留髭的王行简,淡定地问道:「侯爷费这么大周张找我,所为何事?」
红杏听道我的话,瞪大了双眼然后不再吱声。
王行简先是夸我记心好,然后又支开我的丫环。
马车一直在动,不是去侯府和董家的路上。
应该是围着两条街在打转。
王行简先打破了安静,「今天晚上候府找你过去,董老夫人肯定不敢再对你动杀心了。」
他的话一落,我心不安地跳动着,极力控制着惶恐。
「你在监视我?」
对于我的质问,王行简并没有否认,只道:「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做的事情,我也可以保证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是威胁我吗?
他知道董辰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我的设计之下吗?
想到这种可能,若说不害怕绝对是假的。
如果他真的知道。
那他相当于握着我的命和我孩子的未来。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我便浑身发寒,如坠冰窟。
10
我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这件事情我筹划了将近 4 年,他说的是董辰死这件事情吗?
或许他说的是我拿刀威胁我婆婆的事?
我内心抱着一丝侥幸,试探道:「侯爷,你就直接说来意吧?」
王行简沉默了片刻。
才道:「我想要鞑靼的舆图。」
听到这话,我直接笑了起来,回道:「我一个内宅妇人,手里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东西。」
「当年,你大哥手下有一名小将名叫李镇,他是唯一一个从官兵手里逃走的,他逃走的时候身上藏着鞑靼的舆图和你们良国公府被抄家的真正原因。」
听到王行简说到这里,我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控制不住的用力。
指甲紧紧的掐在肉里才控制身体不擅抖。
如果不是李镇告知我真相,我都不知道董辰是一匹恩将仇报的恶狼。
他和晋国公府同流合污,冤枉我父兄贪墨军晌。
我父兄因为支援不到位,战死沙场。
我三弟活着下了战场,没死在敌人刀下,却死在了诛杀他的圣旨之下。
圣上忌我家军威太盛,晋国公想拿我家兵权。
于是。
有了董辰借着女婿身份接近父兄,然后来了一出无中生有的戏码坐实贪污军晌的罪名。
之后踩着我娘家的尸体升官发财。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不会忍辱负重,费尽心机谋划他的死,我会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跟他同归于尽。
至于晋国公,一条恶犬,能落着什么好。
圣上能收拾我们家,同样也能收拾他家。
只恨我无法手刃最大的仇人。
但是我还有慎哥儿,我会培养他成才,让他找到机会替外家平反,还我们良国公府一个公正。
只有这样,我才有脸去祭拜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
11
王行简是怎么知道舆图在我身上的?
他拿舆图做什么?攻打鞑靼吗?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他?
当时,我们良国公府受冤,他们家一句好话都没有说。
甚至,永昌侯府还分走了一部份兵权。
良国公府被抄,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我依旧坚定地回复,「侯爷找错人了,我手上并没有你要的舆图。」
王行简对上我的目光,深邃中透着些许温和。
仔细一看,温和中又夹着一丝寒意。
他缓缓地开口:「大约十年前,北固曾发生过一起面粉遇火爆炸的事故,所有人都觉得那不过是一起意外的走水事件。
不过,北固的那起爆炸确实是个意外。」
随着他的话,我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口。
他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如果我掌握的信息没有错,你曾经的乳母是北固人。」
果然,王行简他知道了我的图谋。
好在我的乳娘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死无对症,并且没有任何证据。
我衣袖里的手依旧紧紧地攥着。
尽管如此,我面上不仅不慌不乱,还露出淡淡地笑容。
「如果不是侯爷说起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面粉遇火会发生爆炸呢。」
对于我的死不承认,王行简并没有表现出生气。
继续说道:「三年前,大兴一处荒废的农家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事的时候,听说董大太太去附近的田庄看收成。」
三年前,我为了证实当年乳母说的事情,选择在我陪嫁的田庄进行了试验。
威力震撼到了我。
从田庄回到董家,我便开始将粟香居定为「走水」的地方。
一来粟香居本就是堆放杂物和一些粮食的地方。
二来它的位置比较独立,一旦引发「走水」,府里的下人要赶过去救火也没那么快。
为了让事情变得自然。
顺着董耀辰好色的本性,我把董家那些犯了大错且有几分资色的丫环关在那里受罚。
这三年的时间,只有娇兰让董辰迫不及待的赶了过去。
如果不是王行简的出现,我真的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到底盯了我多久?
我的眼神里不由自主便散发出一丝狠劲来!
12
王行简看向我的目光倒是一派云淡风轻。
「我们做笔交易吧!」
王行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如果我现在解决他的话,能有几分胜算?
就在我产生这种想法时。
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把鞑靼舆图给我,我替良国公府平反。」
上一秒我还想着怎么偷袭胜算大。
下一秒我惊得差点从坐位上滑下去。
握在袖子里的拳头也慢慢放松。
王行简提出的交易竟然是这样。
我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温和起来。
「侯爷,平反这件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凭什么相信你?」
王行简似有难言之隐,微微张了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又道:「如果侯爷真能替我平反,那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思虑片刻,才道:「这一年里,圣上的身体并不算好,所有的皇子都蠢蠢欲动,现在鞑靼那边不太平,派兵几次都没能压住,如果我能一举攻下,京城的局势会发生什么变化,想来你心里也明白。」
他没有用董辰之死来威胁我,而是用平反这一事代替交易的时候,我内心的天平就倾向了他这边。
现在他又说得如此明白,我为什么不赌一把?
我心里很清楚,只有新皇即位,良国公府才有平反的一天。
「好,成交。」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一致,并商量出应付董家的对策。
临下马车的时候,王行简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知道的一些事情,真的是巧合,今天去董家也是意外撞见的。」
听他的意思,他并没有监视我。
也许吧。
我只是笑了笑,比起平反,那些事情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他似乎是见我没有生气,又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董辰的事情,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说完,他没再看我一眼便翻身下了马车。
尽管董辰这种人早该千刀万刮,可是我的行为依旧是无视王法的。
他居然会说我做得好。
还真是个想法奇特的人。
我不由得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面望去。
月光照在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微微风拂过时,他突然转过头。
我立马放下帘子。
事后,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
马车又饶了一条街,才把我送回董家。
回去的时候,除了我和红杏,还有王行简安排的一位陈妈妈。
13
一进董家大门,我浑身的细胞都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我刚进到内院,我婆婆就走了过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我向我婆婆介绍了陈妈妈的身份。
我婆婆的脸色极其难看。
不悦地问我:「永昌侯府的老祖宗找你什么事?」
我说出事先跟王行简商量好的法子。
「回母亲话,老祖宗拜托我帮她抄十遍金刚经,三个月后的浴佛节要用,我也承诺过一定会帮忙完成。」
老祖宗年纪越大越信佛,这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理由,还是一把无形的保护伞,可以保证我在董家的安全。
我婆婆听了我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的狠了起来。
她无所顾忌地说道:「罗瑶,超渡的道士已经来了,其中一位大师已经叮嘱过,属蛇的跟我儿子的时辰相撞,现在我就让人送你去田庄。
另外,永昌侯府那边我也会交待清楚,想来他们府上也不会跟一个亡者计较。」
没想到,我婆婆如此的等不及,甚至不惜冒着得罪永昌候府的风险。
她图什么?
押送我去田庄的路上,能发生无数的意外。
不等我反抗,我婆婆便给刘妈妈使了个眼色。
刘妈妈立马大声说道:「大太太,老奴送你走吧。」
话落,便有粗使婆子走上来围着我和红杏。
陈妈妈直接被「请」去了旁边的小屋子里。
想要这么不明不白的让我死去,我当然不甘心。
我直接撕破脸道:「我跟董辰已经和离了,如果不是发生意外,我明天就会搬离董宅。」
我婆婆直接瞪大眼珠。
不等她说话,我又继续说道:「放妻书和我的嫁妆单子我放了一份在永昌侯府,一旦我发生任何事情,我的陪嫁你们一分也别想动。」
思来想去,我婆婆要置我于死地,图的怕是我的陪嫁吧。
毕竟,那是一笔谁看了都忍不住动心的财产。
对于我的说法,我婆婆很快就选择了不信。
「罗瑶,我相信我儿子,他只可能休了你,不可能给你放妻书。」
是啊。
休妻的话,妻子想要拿回嫁妆的可能性极低。
和离却不一样,女子是可以拿走陪嫁的。
我婆婆对自己的儿子还真是了解得很清楚。
我冷笑一声,才道:「本来他是想休我的,不过我握着他的把柄,他只敢写和离书而不敢写休书。」
直到我拿出和离书的摹本,我婆婆才确信董辰真的给我写了放妻书。
14
放妻书其实是今天酉时末写给我的。
本来,他写给我的是休书。
理由是我刻薄公婆,虐待庶出。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他要抱郡王府的大腿,扶秦姨娘上位,顺便霸占我的陪嫁。
只不过。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我会说出他当年干的一件贪财致人丧命的事情。
其实,那件事情不过是我大哥说与我听的。
那个时候我不信董辰是那样的人,所以不相信大哥的话。
我今天拿这件事情威胁他,他立马就怕了。
因为将细节说得很清楚,并言之凿凿地说证据藏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如果我死了,他做的事情一定会公之于众。
他害怕了。
我又温和地说道,只要他愿意写放妻书并承诺我可以带走陪嫁和两个孩子,我就让出董大太太的位置。
董辰犹豫。
他害怕把我放走相当于放虎归山。
我又给他吃了颗安心丸。
为了孩子,我不会将这件事情捅出去的。
权衡之下。
他最终写下了放妻书。
毕竟,现在对他最有助益的女人是秦姨娘。
他不知道的是,我哪有什么证据。
如果有,他哪能活到今天。
写完放妻书后,我让他喝杯茶再走。
这个时候,娇兰过来了。
他看向娇兰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一刻,我觉得老天都开始帮我。
要不然,一切怎么就那么刚刚好呢!
等到董辰离开我的院子,为了保险我将放妻书临摹了一份。
15
我也想过,要想离开董宅,事情不会太顺利。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董家的人会如此卑劣。
董辰死去的第二天。
官府的人过来缉拿我,说我涉嫌纵火烧死董辰和丫环娇兰。
告我的人是董辰的贴身小厮欢喜。
这明摆着是我婆婆的手笔。
我拿出和离书,又有永昌侯府撑腰,她就算把我弄死了可能也拿不到我的陪嫁。
现在,她让欢喜告我杀人。
董家的人既能弄死我又能以我不配为人母为借口,将孩子留在董宅。
这样一来,我的陪嫁归了他们,我的孩子还会受尽他们的欺辱。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官府升堂。
欢喜和我都跪在堂下。
一些人坐在堂边的椅子上,其中就有我的前婆婆董老夫人。
外面也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审问的赵大人问我为什么要杀人。
我说我没有杀人。
欢喜则指着我说:「大人,小的可以作证,董大人就是大太太杀的。」
赵大人问欢喜:「你有什么证据?」
欢喜跪着回话:「回大人话,董大人跟小的说过,大太太对外是个三好夫人,实际在董家她苛刻婆母和庶出子女。
董大人忍无可忍,念在多年夫妻感情,他没有休妻,而是选择跟大太太和离。
甚至念在大太太娘家无人,承诺可以拿走陪嫁还有她生的两个孩子。
大太太表面同意。
实际她根本不想离开董宅。
她一个罪家女,离了董宅日子肯定没有现在好过。
所以,她不甘心,便设计董大人和娇兰。
伪装成董大人睡丫环不小心意外引起走水而导致毙命,她其心可诛啊!」
说来说去,也没有说到证据。
赵大人又问了一句:「照你这么说,罗氏有这个动机,那证据呢?」
欢喜又开始控诉:「原本,董大人和娇兰在粟香居的时候,小的就在门外。
可是没一会,大太太身边的红杏却将我支走了。
那时候大太太毕竟还在董家,她找我有事小的只能过去。
哪知,小的还没有走到大太太的院子,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小的敢肯定,打晕我的人就是大太太。
因为晕死之前,小的看见大太太从一旁走了过来。
小的还听见红杏说火折子都准备好了。
等小的醒来之后,才知道粟香居走水了,董大人也……」
欢喜说到这里,哽咽得不愿意再说话。
围观的人听到这里,都纷纷指责我是个蛇蝎心肠的妇人。
我的耳边响起各种议论声。
「她父兄都是敢贪污军晌的人,生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要不是圣上开恩罪不及外嫁女,她早该死了。」
「要不是董家的人心善,她哪还有资格当着大太太。」
「真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这种不要脸的贱妇,赶紧处死吧。」
「……」
16
哪怕时隔四年。
当那些围观群众说起良国公府,我内心还是忍不住愤怒和不平。
良国公府三代为国守忠,为百姓镇守边疆。
男人不是战死在沙场,就是做了刀下冤死鬼。
全族的女人落了个上吊自溢的下场。
他们不记得良国公府的男人曾经做过怎样的牺牲。
他们只记得良国公府贪污军晌。
在史书上都会留下一笔,供世人谨记。
欢喜说完之后,董家的其他下人也开始出来作证。
证词歪曲得我都听不下去。
董辰确实死于我的精心设计,但是跟他们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昨天晚上他见了娇兰后,一双眼睛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待到我让娇兰回粟香居继续反省思过后,董辰就离开了我的院子。
没过多久,董辰便支开欢喜去了粟香居。
我这边则安排人陪欢喜喝酒牵制住他。
府里的一切情况也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拿起弓箭将火折子射进了粟香居。
接下来的一切,就跟我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想的一样。
唯一的意外,就是王行简。
只要他不站出来作证,其他的供词和证据都是假的。
董老夫坐在一旁,满脸沧桑。
痛苦的神情半真半假,却也让人看得出来失去爱子的痛心。
为了证明董家下人说的话是真的,她拿出了昨晚我临摹的「放妻书」,并指出原书在我手里。
赵大人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应道:「回大人话,董大人确实给妾身写了放妻书。
他愿意写放妻书是因为我主动申请下堂的。
并不是他们所说的苛刻公婆虐待庶出,如果我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必定天打雷劈。
也请大人明监,还妾身一个公正。」
董老夫人指着我的鼻子说道:「大人,请替老身的儿作主啊,这种毒杀亲夫的毒妇是不打不成招的。」
这是在暗示赵大人用刑。
其实我一直知道,这个赵大人跟董辰是一路货色,俩人暗地里早就狼狈为奸。
董老夫人让欢喜来告我,就是想借着赵大人的手除了我。
赵大人又岂能不明白这中间的意思。
现在的我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要弄死我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
17
赵大人立马拍板道:「来人,给罗氏上刑。」
话刚落下,便有人走了进来。
并开口阻止道:「赵大人,且慢。」
我侧过头一看,我认得他,大理寺卿胡大人。
赵大人一看来人,也赶紧迎了上去。
胡大人寒暄几句后便说道:「董大人与我们同朝为官,他的案子事关重大,我们一定要查明真相。」
其他人自然跟着附和。
话锋一转,胡大人义正严词地说道:「断案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而后。
我看到了董家的其他几位下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证词则是完全不一样。
小厮元九说道:「回两位大人话,小的昨天戌时三刻就一直跟欢喜在一处喝酒,喝到亥时一刻的时候欢喜就醉了过去。」
小厮元宝也在一旁作证:「小的也在一旁陪着,可以证明元九说的话是真的。」
这时,在厨房做事的肖义家的也出来作证。
「他们喝酒的吃食都是奴婢准备的,中间送过两次菜,可以证明他们确实是在一起喝酒。」
董家下人有说我虐待庶出的例子。
这时就有下人帮我说善待庶出的例子。
一时间,这个案子因为都拿不出更有利的实际证据,就便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胡大人,我这会怕是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我心里很明白,胡大人会被拉进来,多半是受了王行简的安排。
就算胡大人没有出现,我也有办法脱身。
只不过,要受点皮肉之苦。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就要有个收尾。
最后这笔帐自然是董家的人收场。
欢喜一个诬告便成了背锅的人。
当天晚上,就被打了五十大板子然后给扔到庄子上去了。
想来,能再活三天都是奇迹。
对我来说,欢喜的「诬告」反倒让我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我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和离成功。
给我做证的几位下人,因卖身契早就不在董家,再加上我拿出一些嫁妆利益跟他们交换。
我顺利的带走了我的孩子和我的丫环仆人。
18
自立门户的女人很难。
全京城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董辰的七七过后,第一个上门的竟然是媒婆。
媒婆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看得我心里发慌。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是来替秦家的人来提亲的。」
虽然董家在族谱上已经将我两个孩儿除名,但是董辰是孩子的父亲这一点永远都无法改变。
该守的丧礼还是要的。
秦家在这个时候来提亲是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
媒婆的脸倒是笑成了一朵花,甩着手帕乐呵呵的笑道。
「秦家的主母说了,馨姐儿乖巧懂事,温和知礼,跟秦小爷非常的般配……」
我的脑袋如炸了一般。
秦小少爷是秦家的第三个儿子秦路,在 3 岁时因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智利就一直停在 3 岁。
当初。
跟馨姐儿说亲的是秦家的二少爷秦风。
这一刻,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直接打断了媒婆的话,「如果秦家是这样的诚意,那就请回吧。」
媒婆见我语气生硬,脸色难看。
直接冷笑道:「当年婚书上写的是秦家与董家姑娘的婚姻,现在你馨家姐儿都已经不是董家姑娘了,秦家二少爷与董家的婚姻自然也就落不到你家馨姐儿的头上。
秦家是个念旧的,想着你们孤儿寡母不容易,愿意让秦小少爷娶你家馨姐儿,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我猛的站了起来,低吼道:「滚!」
「你……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现在就是一个破落户,居然敢叫我滚,你这不只是对我的侮辱,还是对秦家的侮辱。」
媒婆那腥红大嘴一张一合,我一个没忍住,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她痛得大喊大叫时,红杏立马将她撵出宅子。
既然自立门户,我就绝不允许阿猫阿狗之类的跑到我家里来撒野。
第二天,京城就传遍了我泼妇的美名。
接连着,家门口总有地痞流氓来闹事。
我也不客气,闹一次打一次。
地痞在我手里吃了几次亏之后,来闹事的便少了。
没过多久。
贼人居然敢夜闯我家来坏我名声。
既然他们不放过我,我直接让下人将所有贼人都打残,然后扔进官府。
有上次赵大人的面子,再加上我打赏银子给到位。
官府很爽快的公事公办了那些贼人。
闹了这次后,他们便发现我家里的下人好些是会功夫的。
想要再闹就得更谨慎一点。
这也让我难得的过了一个月的舒心日子。
19
很快,京城里又有了新的流言蜚语。
说我隔三差五就有新的姘头,伤风败俗,极其不要脸。
甚至街头巷尾开始传唱:「娶妻不娶罗家女,嫁人不嫁罗家男。不然头上绿帽戴,哥儿不知谁家种……」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安排的这些。
这是想彻底断了馨姐儿和慎哥儿的姻缘。
就在我准备反击时,京城却开始变天了。
王行简大胜鞑靼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普通民众自是敲锣打鼓庆祝。
京城高官圈里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圣上病危的消息频频传出,高贵妃和三皇子开始频频动作。
我紧锁罗宅,闭门不出。
半月后,先皇离世,太子登基。
次日,王行简凯旋而归。
新皇对于此次大捷,厚重封赏了永昌侯府。
当提出要给王行简赐婚时,听说他拒绝了。
我忘着窗外光凸凸的树枝,有些出神,想起了昨夜王行简出现在我面前的情形。
20
昨天夜里,王行简破窗而入,一身夜行衣站在我面前。
面容虽然疲倦,眼神里却透着光亮,整个人如同星辰闪烁,熠熠生辉。
他跟我说皇上一直想废太子而转立三皇子,只不过一直没有抓到太子的错处。
三皇子和高贵妃想制造机会,却低估了太子的实力。
皇上因为身体原因,再加上王行简大捷。
三皇子和高贵妃谋反被太子活捉,皇上因受了刺激直接一命呜呼。
王行简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可当时一定是腥风血雨。
这种事情不成功便成仁。
他又跟我说,待到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时,会替良国公府平反。
那一刻,我肩膀控制不住的抖了好几下。
他轻轻地将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低哑地问道:「瑶瑶,我们侯府缺一个当家主母,如果你愿意,我会请皇上赐婚。」
我激动的心还未平复,突然来这一出,我一个踉跄直接后退两步。
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我只犹豫了三秒便给出了答案。
「谢侯爷厚爱,罗瑶无心嫁人,只想振兴罗家。」
这些年,我早就看透了男女之情。
王行简三年前丧妻,留有嫡子两位,嫡女一位,还有姨娘两位,庶子一位,庶女两位。
我如果同意他去当填房,下辈子我都得活在这些人事当中。
我不愿意。
自打我建立罗宅,每天过得自由自在,上不用侍候公婆,下不用看庶子庶女,也没有别的小妾来刺我眼。
我只需要好好的教导孩子,陪他们读书舞剑,甚至骑马打球。
这样的日子别提有多爽。
待到良国公府平反后,我有银又有闲,想去哪玩就能去哪玩。
世界那么大,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活在内宅的争斗中?
所以,哪怕王行简现在是所有人眼里的香馍馍,我也不要。
不仅不要他,我谁都不要。
经历了这么多,余生,我只想活得自我一点。
21
新皇登基一月后,大赦天下。
良国公府一案查出新的线索,证明当年是被冤枉的。
考虑到良国公府后继无人的情况,又因为慎哥儿和馨姐儿被董家除名,现在均已恢复罗姓为罗家子女。
新皇便直接封了慎哥儿为新一代良国公,馨姐儿被封为县主。
另赏赐无数。
看着良国公府大门重新打开,我当晚哭得像个孩子。
慎哥儿站在我旁边宽慰我:「母亲,我会振兴罗家振兴良国公府的。」
我搂着他哭得更凶了。
第二天,我去安宁侯府接出了我姐姐留下的女儿梅姐儿。
看到梅姐儿瘦弱胆小的模样,我心如刀绞。
这些年,哪怕我时常暗中关注梅姐儿,却也只能保住她的命。
现在有机会了,梅姐儿一定可以活出另一翻天地,姐姐泉下也能安眠了。
祖坟修建好后,我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拜祭了家人。
看着墓碑上新刻的字,我眼含泪水。
想起小时候国公府里的热闹。
大姐端庄爱静,却也最喜欢照顾我们几个小的。
小妹爱笑,隔老远我都能听到她黄鹂般的笑声。
相比二哥,大哥性子更活跃,带着我们爬树打果子,二哥总是怕我们会摔着,像个夫子一样叨唠着别摔着了别碰着了别伤着了……
三弟最顽皮却也最纯真。
还有我温柔的母亲正义的父亲,还有三叔和堂兄妹们……
良国公府上下百口人,除了我,他们都走了。
回府的路上,我看见了押犯人的车。
郡王府的人参与谋逆,男子被判死刑,女子全部编入教坊司。
还有董家的人,秦家的人。
他们中间有死刑有流放……
我看着我前婆婆和秦姨娘站在囚车里,竟闪过一丝的怨气。
怨恨我的祖母我的母亲,她们怎么那么狠心全部自缢,甚至只有一两岁的姐儿都狠得下手。
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忍一时之屈辱活下来?
我慢慢的将车帘放下,我那一闪而过的怨气也随之消失。
我知道。
我的祖母我的母亲,她们的傲气容不下苟活。
我会带着她们的傲气活下去,活出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