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山里发罪恶
罪案调查在科
王宇瘫在猪圈里喘着粗气。
脸色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
看见我的那一刻,挣扎着向我扑来。
却被身后的铁链拉住。
被剪了舌头的嘴巴呜啦个不停。
我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你好像条狗啊。」
1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顶的电灯刺得我一阵眩晕。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这可是个女大学生,你再加 500。」
「大学生?我们这送来的那都是大学生,不值钱。」
「行吧行吧,你可看好了,这丫头鬼得很,要不是我给她扎了一针,路上早跑了。」
「放心,在我这,保管用不了三天,准服服帖帖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忽地被打开。
寒冬腊月,风直接灌进了我身体,我险些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怎么还没醒?」
「可能药量用多了。」
「先把他送到老王家吧,人那边都等急了。」
「你别说,这个长得挺水灵。」
「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老王可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
两个人又猥琐地笑了笑。
我感觉到有双冰冷的手划过我的脸。
像条滑腻的蛇。
我被人背上了车。
在车体的颠簸中我逐渐眯开眼。
看来我是遇上人贩子了。
昨天下午我回校路上遇见一个大娘,颤颤巍巍地向我问路。
雪下得很大,她都没有打伞。
我好心送她到了地方。
却在转身时被人套上了麻袋。
我告诉自己,此时最重要的便是不慌。
我摸了摸口袋,身上的物品已不见。
此时便只能等。
很快车子便停了下来。
我又被人扛到了一个地方。
他们交谈了几句便很快离去。
一时间房间静了下来。
我睁开眼仔细环顾了一下。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板凳。
墙面黑乎乎的,像是被烟熏的。
全屋上下只有这个床干净点。
大红色的床单被罩,刺眼得很。
我静等了一会,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来的时候车颠簸得那么厉害。
应该是山路。
新闻上报道过那么多被卖到偏远山区的女人。
此时此刻我却想不出一点解决的办法。
有人慢慢走近,我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城里人,这手真嫩啊。」
粗糙的大手顺着我的手摸到了衣领处。
开始一颗一颗解我的扣子。
「你是谁,你干什么?」我慌张地坐起来躲到墙角。
我看清了他的脸,长得不是我想的那种样子。
相反还有些斯文。
如果忽略他猥琐的眼神外。
「我是谁?」他哈哈笑了两声,凑了过来,「我是你丈夫。」
「你别过来。」
我站起身想要跳下床,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腕。
「我求你,放了我,你放心,我走之后绝对不会向外人透露一个字。」
此时此刻,除了哀求,我想不出其他办法。
「我花了那么多钱,可不是听你说这个的。」
嘴里被塞进一团东西。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摇摇晃晃,屋外呼啸的寒风彻底吹灭了我刚有些光亮的心。
后来,我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我被打得满地找牙,眼睛差点失明。
第二次,我被扒光衣服拴到猪圈里冻了三天,落下寒病。
第三次,我的一条腿被生生打折,还流了产。
慢慢地,我学乖了,我不再反抗,我努力迎合。
我在等,等一个时机。
2
「哎,你过来,给我算算这个账。」王宇吐了个烟圈,冲我嚷道。
我小心地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很简单的收入支出问题。
我快速地用笔在本上划拉着,写下了一个正确的数字。
王宇满意地看着我。
「行啊,你这娘们。」
我低头傻傻地笑了笑。
王宇最近好像和人干起了买卖。
每天都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天明才回来。
他已经不担心我再逃跑了。
我确实也放弃了。
这里深山环绕,不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人是出不去的。
今天,家里来了几个五大三粗、胳膊上纹龙画虎的人。
王宇在他们面前点头哈腰地伺候着。
「大哥,这次的货怎么样?」
「还行。」带头的那个人啐了一口,「就是中间有个女的跳车死了。」
「真是不识好歹。」王宇恶狠狠地说。
「对了,下次搞点小的。」
「好的,大哥。」
带头的人向身后示意了一下。
那人递给王宇一捆钱。
「好好干,发大财的机会在后面呢。」
王宇接过来,狗腿似的道着谢。
我在门外仔细地听着,生怕落下一个细节。
看来王宇已经从买家变成卖家的身份了。
怪不得他最近账目变得繁琐。
等那几人走后,王宇招手让我进来。
「看见了吗?」他向我晃了晃手里的钱,「以后跟着我,有你享福的时候。」
我随声应和,低眉搭眼地站在门边。
「你去前面小卖部打点酒,再给我炒几个下酒菜。」
他扔过一张 50 的票子。
我捡起来,拿起门口的菜篓出了门。
小卖部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在那嗑着瓜子聊着天。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们脸上,一派祥和。
特别像学校门口等待孙子上下学的爷爷奶奶。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每一次逃跑都是被这些人抓回来的。
我至今还记得我跪下来求他们放过我的时候,他们脸上冷漠蔑视的表情。
是他们费尽心力出了主意,让王宇把我扒光拴在猪圈里。
更有甚者,提出在我脸上用火钳烙下王宇的名字。
要不是王宇觉着我脸好看,估计我就在连大门都不敢出去。
「要一瓶二锅头,再来点猪头肉。」
我把钱递过去,忽略掉他色眯眯的眼睛。
他伸手接了过来,趁机摸了摸我的手。
「嫂子,好久不见你了。」
我没有理他,眼睛看向了别处。
他笑着给我拿了东西,紧盯着我脸。
我拿了东西想要快速地走过这条街。
可一条腿的我终究是走不快。
踉跄着就快要摔倒,被一只手堪堪扶住。
我顺着看上去,是王宇家隔壁老张的媳妇。
我知道,她也是被拐卖来的。
「谢谢。」
「你慢点走。」
她握了一下我的手。
这是全村唯一一个对我有善意的人。
3
晚上,王宇喝得像摊软泥。
我厌恶地把他踢到一边。
自己坐在院中看起了月亮。
不知道爸妈就在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他们是不是已经放弃寻找我了。
我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待了半年了。
有个小石子落到我面前。
我站起身看见墙那边露出一个头。
是张家媳妇。
她小声地笑着说:「过来坐坐吗?」
我回头望了望瘫在床上的王宇,朝她点点头。
她那里收拾得很干净,
两个孩子都已经睡了。
我好奇地又看了看。
「别瞅了,老张今晚出去了,得明晚才回来呢。」
她给我递过来一个板凳。
「你不想家吗?」我开口问她。
不知为何,从第一眼见她时,我便觉着她很真诚,很容易被人相信。
「想什么呀,我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爸一直等着我成人给他挣钱,结果这不还没等毕业,就被卖到这来了。」
「那你没想着离开这里吗?」
「一开始也想过,后来怀孕了便不想了,况且老张他对我不错。」
确实,老张算是全村唯一一个对媳妇好的人,只是性格有些胆小懦弱。
「你不要老想着跑了,这个村子 90% 的女人都是被拐卖来的,很多都是像你我一样的大学生,我在这 10 年了,见过太多因为跑被活活打死的人,还有些直接被扔进后山喂狗的。」
「他们这样没人举报吗?没人查吗?」
「之前有个姑娘运气好,误打误撞进了镇上的派出所,可谁知那派出所里的人和这里的人是一伙的,紧接着就被送了回来。」
「后来呢,那姑娘怎么样了?」
她叹了一口气,「死了,送回来后她男人就把她两条腿打折了,但村里人太愤怒了,那些男人跑到她家,一个又一个的,有些还是六七十的老头,可那些人还觉着不解气,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可怜她……」她说不下去。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要沸腾起来,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我想不到这村里的人竟然这么丧心病狂。
法治社会,青天白日,他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糟践人命?
她握住我的手,「我看你长得水灵,不忍看你再受害,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睚。」好久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了,我感觉有些陌生。
「是春日绿芽的芽吗?」
「不是,是睚眦必报的睚。」
4
王宇的账目越来越大。
他对我的态度也略有好转。
「哥,这干啥啊,这么赚钱。」
我笑着把算好的账目递给她。
「别瞎打听,你一个娘们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我这可不是为自己,我这是在为儿子打听。」
「儿子?哪的儿子?」
「还能是哪的?」我低下头摸着肚子。
「怀上了?」
「隔壁老张媳妇给看的。」
「那就准没错了,上次要不是你跑,咱儿子就在都 1 岁了。」
他高兴得连骂了几声娘。
张家媳妇之前是学西医的。
村子里但凡有头疼脑热的都去找她。
她家也是村里唯一的诊所。
「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不然还能走吗?我也想通了,哥你这么能赚钱,我就算出去也没有什么好日子,不如就脚踏实地地好好跟着你。」
我嗲笑着,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明白就行。」他得意洋洋,但对我还是有些戒备,绝口不提就在干的事。
我知道,我还需要做出点行动。
下午我在家门口正晒着太阳,远远地瞧见一个女生慌乱地向我这边跑来。
「姐姐,我求你救救我。」她一边跪下来一边回头看。
我仔细看了看她,大约十七八的样子,脸上有几处伤。
脚下的鞋已经不见了。
这应该是刚被拐卖来的。
我听着远处传来的三轮车声音,立刻做了个决定。
我双手紧紧地抓住她,扯着嗓子喊起来:
「快来,人在这里,我抓住了,快来啊……」
那姑娘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变成了愤怒,而后又变成了恐惧。
她使劲挣扎着,我有些不忍心。
车上的人很快跳下来,王宇也在其中。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粗鲁地将那姑娘抬上了车。
车子启动扬起的泥土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姑娘凄厉的惨叫声却不绝于耳,久消不去。
5
晚上王宇抱着一大堆账本回到家。
「厂子里的会计死了,你看看你能做不?」
他脸色阴郁得吓人。
我赶忙递过去一支烟,翻了翻那些账本。
「能做。」我怯懦地说。
好在大学我学的是财会专业。
「弄仔细点,上头有人查的。」他一根接着一根。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清算了起来。
「下午那个女孩怎么样了?」我看他神情好转了些,淡淡地开口问道。
「你问这干什么?」
「我是觉着她长得挺机灵的,应该不少钱吧。」
「你倒懂行,可惜就是个硬脾气,手都断了愣是撑着,要不是买主那边相中她了,非要个心甘情愿的,早弄死了。」
「弄死怪可惜的,不然让我去劝劝她。」
「你?」他一脸质疑。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一旦她想不开自杀了,你要怎么和买主交代,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去劝劝,说不定能行。」
「你这婆娘,开窍了哈。」他笑着爬过来。
「当心孩子,张家媳妇说就在不稳定,不能那个。」我抬手拦住了他。
他停下动作,扫兴地看了一眼我的肚子,转了过去。
第二天他果然带着我去了那个所谓的工厂。
那是一座杂乱的木材厂。
木屑漫天飞扬,劳作的工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
我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跟着他穿过几间铁皮房,来到了最后面的一间大厂房。
王宇对着看门的人说了几句话。
那人仔细看了看我,打开了门。
门里面的景象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门中间分成了两个区域。
左边的衣着光鲜,右边的破破烂烂。
不过左边的看着年纪相对大些,身材也臃肿些。
但相同的是他们的脚上都戴着镣铐。
我环顾了下,没有发就那日的女孩。
王宇脚步不停,穿过他们。
我紧跟上去。
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小门。
打开之后是一个一个的笼子。
人在里面就像是动物园的动物。
我快步跟着他走到一个笼子前。
那个女孩看见了我,手疯狂地朝我这扑来。
嘴巴里虽然被堵着抹布,但依然呜呜地叫嚷个不停。
王宇不耐烦地朝那笼子跺去。
「别费力了,你是跑不出去的。」
我蹲下身,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整理到了耳后。
「我在这已经快一年了。」
「来这的人都是你这样的大学生。」
「救你们的人想都不要想。」
「你听点话还能少吃点苦。」
我循循善诱,握紧了她的手。
她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藏头诗虽拙劣,但王宇肯定听不出。
「你他娘的还是别和她叨叨了,这玩意还是皮鞭好使。」
王宇在旁边骂骂咧咧,拿起皮鞭就要往她身上抽。
「你别慌,凡事都有个过程,你给她抽破相了也不好,她已经听明白我的话了,对不对?」
我冲着她问。
她看了看王宇,又看向我,点点头。
我摘下她口中的抹布。
「你叫什么名字?」
「沈星。」
干裂的嘴唇吐出两个字。
我站起身,挎着王宇走了出去。
6
「哎,别说,你今上午对她那么一顿叨叨,下午整个人老实得很。」晚上王宇兴冲冲地从外面跑来。
「同是女人,我了解她,对了,厂房里怎么还划分了两块区域?」我装作不经意地提及。
「哦,左边那边是刚生完孩子的,右边是刚来的听话的。」
「生孩子?」
「产人奶的。」他凑过来神秘地说,「大城市的人好多要这个。」
听完我脊背一凉,他们竟然还干这么龌龊的买卖。
「那生的孩子呢?」
「卖了。」
他说得无足轻重,像一个玩笑。
我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先吃饭吧,明天我再去看看沈星。」
「行。」他兴奋地喝了一口酒,哼了起来。
第二天我从厂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
「你小心点,儿子要是摔没了,看我不打死你。」王宇在旁边骂骂咧咧。
「整天儿子儿子的,我不好儿子能好吗?」我扶着腰回怼了一句。
「你……」王宇一时语塞。
「最近老感觉身体乏力,脑子也晕得厉害。」我边走边说。
「你这怀个孕,事还挺多。」他看了我眼。
「老张媳妇说我体质虚,对了,你那账本我暂时做不了了,天天看那些数字我感觉都要疯了。」
「那咋整,就在正是忙的时候。」他低头啐了一口。
「要不然这样,让沈星出来帮我,她大学学的会计,跟在我身边,一我能看着她,二我还能教育教育。」我试探着问道。
他深吸了口烟,没说话。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开口:「明天我把她带来,你可得看紧了,看中他的人来头很大。」
我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来头大才好呢。
「你在这跟着你嫂子,好好干,别想逃。」王宇恶狠狠地说。
沈星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王宇走后,她冷漠地看着我。
「你说你会救我,你打算怎么救我?」
「我救不了你。」我淡淡地给她递了杯水。
「你骗我。」她顿时恼羞成怒,挥手打翻了水杯。
「我没有骗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我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拾起碎片。
「你什么意思?」
「先坐下,坐下慢慢说。」
我又重新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和她说着话。
话至最后,我问她:「你愿意吗?」
她晃了晃杯里的水,「你觉着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先干活吧。」我拿起一沓账簿。
都是苦命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安慰她呢。
晚上我以路途远为由把她留在了这里。
王宇也没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过了五六天。
下午我去隔壁老张家拿药,回来的时候发就家里空无一人。
「不好了,沈星逃跑了。」我大叫起来。
跑到门口找了几个人去喊王宇。
「一个人都看不住,你干什么吃的,你知不知道,那雇主马上到了。」
王宇的脚眼瞅着就要跺过来,我一把抱住。
「我也没想着她能跑啊,就去给你买个猪头肉的工夫,谁知道她要跑啊,你打我吧,别伤着孩子就行。」
我闭上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这时家门口停了一辆车。
是个豪车。
我睁眼望去,车门打开。
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一群黑衣小弟。
「人呢。」低沉的声音响起。
王宇此时哪还顾得上我,害怕得低着头。
「人……人跑了,不过,马上就能找……」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就挨了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大哥,你别生气,是这娘们,是她没看好,人才跑的。」王宇跪在地上指着我。
那人的视线瞥了过来。
我立马爬过去跪着说:「不……不是我。」
我怯懦地看了一眼王宇,「是他让我去买猪头肉,人才跑的。」
那人的脸色看着极其不耐烦,「都给我闭嘴,先去找人,人要是找不到,你俩谁也活不了。」
我颤抖着把身子伏在地上,耳朵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不一会,三轮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果然,沈星跑不出去。
人被五花大绑地抬进来。
「王宇,你个大骗子。」沈星挣扎地叫着。
「你不是说我陪你睡了,你就放我走吗?就在你又把我逮回来,你这个大骗子,说话不算数的混蛋。」
「你在瞎说什么。」王宇慌张地站起身,试图堵住她的嘴。
沈星一口咬住他的手。
「我没有,大哥,她在污蔑我。」他惊恐地回过头。
「王八蛋,你腹部的那块胎记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昨晚还和我海誓山盟,你说舍不得我,让我今天趁她出去买肉的工夫跑,还说你安排好了,我都跑到镇上了,你又来抓我,你个不要脸的玩意。」
沈星像个机关枪似的持续输出。
那人脸色显然已经气愤至极,「扒了他的上衣。」
王宇被人拖着,拔了个精光,腹部的那块青色胎记赫然在目。
他爬到那人脚前,「大哥,我没有,我真没有。」
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手指向我:「是她,肯定是她们合伙害我。」
「啊?」我反应了会,怯懦地说,「原来你和她在一起睡了,怪不得之前要我去厂房把她领回来,晚上还让我去隔壁,你连雇主的人都敢抢,真是不要命了。」
「把他俩都处理了。」那人不耐烦地说道。
「大哥,别杀我,我还有用的,我真没上那娘们啊。」王宇拽着那人的裤脚哭嚎个不停。
我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那人一脚把他踢开,「滚开。」
「哈哈哈哈哈,真好啊,都要死。」沈星突然狂笑起来,转头看向我。
「当初我要你帮我离开,你不肯,说什么自己已经是这个村子的人了,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就在不也落得和他一个下场。」
「你怀孕了?」那人听到沈星的话也转身紧盯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
那人挥了挥手,王宇被拖了下去。
「你,过来。」
我一踮一跛地走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不错,听说之前的账都是你算的?」
「是我和她一起做的。」我眼神瞥向沈星。
他眼睛在我和沈星的身上转了转,走了出去。
「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快步走上去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好在,王宇已经碍不了事了。
好在,沈星暂时保住了。
7
第二天那人又来了,不过脸上带着几处伤,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妇女。
「这是红姐,你俩以后就跟着她。」
我和沈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红姐好。」
「红姐好。」
她满意地看着我俩。
「以后听话就好。」
那人拿起水杯,碰到了嘴角的伤。
暗暗地骂了句:「艹,王宇这个王八蛋。」
看来昨晚雇主发了很大的脾气,我心里暗想。
「好啦,我给你揉揉。王宇不是已经被你拔了舌头绑在猪圈里了吗?看那样子,也活不了多久啦,消消气。」红姐走过去趴在那人的身上,眼睛里像能滴出水来。
我和沈星识趣地走了出去。
「接下来怎么办?」沈星抬头望着天。
「等。」
「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我听着屋里传出来的嬉笑声。
脑子飞速地转着。
8
「呐,这是给你俩的,这个月干得不错。」红姐甩过来一沓钞票。
我狗腿似的拿过来,「谢谢红姐,这是我俩该做的。」
「红姐,你看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了,还有没有其他挣钱的活,我想为肚子里的娃多存些钱。」
「你想得还挺远。」她喝了口茶,瞥了一眼我的肚子。
「我都想好了,红姐,张家媳妇说我怀的是个男娃,等这娃生出来,就让他认您做干娘,将来孝敬你。」
「真的?」她眼睛亮了起来。
「您不嫌弃就好。」
我知道她不能生育,听着这个肯定会高兴。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说道:
「工厂那边新开了个业务,需要个对接的人,你去吧,账就先让沈星一个人干着。」
我欣喜若狂地应下。
但所谓的新业务却让我头皮发麻。
工厂最里面的那片地方不知何时被改成了一个阁楼。
里面装修极尽奢华,每个房间都有不同的名字。
正中央是一个拍卖大厅,只不过拍卖的不是物品,而是人。
人的器官。
每个月这里都会举行两场拍卖会。
来参会的人都戴着统一的面具。
他们冷漠地举着号码牌。
看着被吊在正中央的裸露的人体。
仿若那真的只是一个物件。
而我的工作便是负责筛选送来的人,哪些可以被送上拍卖台。
这对于我来说,太残忍了。
我亲眼见到有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被拍下送去了房间,第二天满身瘀紫地被抬了出来,扔进了搅拌石子的机器里。
对于那些拍卖的人来说,人无非也就是一次性的东西,用完了就扔了。
我痛恨这一切。
却无力改变。
直到我碰上那个姑娘。
她戴着一副眼镜。
表面上看着胆小怯懦,但眼睛里透出的光却很坚毅。
「这是新来的一批货,好好检查。」红姐看着我说。
我赔着笑点了点头。
走到那姑娘身边时,我顺手摘下了她的眼镜。
我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慌乱。
「近视多少度?」
「700。」
她小声回答。
「那不戴眼镜,岂不是看不清楚东西了。」
她没回答,我看了看那眼镜,又放回到她鼻子上。
我知道,那副眼镜不寻常。
「叫什么名字?」
「俞静。」
「俞静,好名字,把她单独看着,是个好价钱。」
9
肚子越来越大,我走路也越来越不方便。
一次不小心摔倒,脸碰到了火炉,两边脸被烫得起满了水泡。
张家媳妇给我敷药的时候眼里挂满了泪水。
「忍着点,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指甲陷入手心,我没喊一声疼。
那天以后,我出门就蒙上了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
「可惜了,那么好看的脸。」
「怎么?你还惦记上这小寡妇了。」
「少胡说,就在她可是红姐的人。」
路上的村民对我指指点点。
我却毫不在意。
自从我上次摔倒之后,红姐说了好几次不让我再去工厂。
她倒也不是担心我,只是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
也是,免费得个儿子她怎么能不宝贵。
「还有两天就要拍卖了,还有几样东西我没有挑出来。」
她眉头皱着,我知道她不放心交给别人去做。
「红姐,我会小心的,你要不放心,晚上就让沈星陪着我去最后一次吧。」
她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10
「去外面吸去,没看白姐一直在咳嗽吗?」沈星大声地呵斥着屋里看守的人。
「你个臭娘们,叫唤什么?老子愿意在哪吸就在哪吸。」他吐着烟圈,挥舞着拳头。
我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沈星扶住我,「行啊,到时候红姐问起来,你能担这个责任就行。」
「哥,我们还是出去吧,红姐很看重这娘们的。」他旁边的人凑上去说道。
那人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我停止了咳嗽,快速走到了俞静面前。
「你是警察吗?」
她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看着我,满脸警惕。
沈星也满脸震惊地看着我。
「你知道的,我并不想伤害你,不然前几天你这个眼镜就销毁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良久才开了口:
「我不是警察,这里早就和警局勾结到一块了。」
「那你为什么要来冒险?」
「因为我姐,我和我姐都是记者,她当年收到举报,决定来这探访,却从此失去了音信,半年前才被人从一个山崖底下发就,公安局给的结果是意外死亡,我找过他们很多次,却被以妨碍公务为由被拘留了起来。」
「所以你就故意被拐到这里?」沈星在旁边说。
「对,我要找到证据,报道出来。」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看了眼门外,快速脱下自己的衣服,「来,你穿上我的衣服,沈星,等会你就以我要生了为理由让他们找人开车送你们去诊所。」
「你是要让我扮成你?」
「对。」我把脸上的面纱摘下系在她的脸上,「就在冬天我特意穿的厚大衣,他们看不出来的。这是我从诊所偷拿的麻醉剂,等会你们上车开出一小段距离后,就借口让车停下,捂住开车的人的口鼻,然后开着车就往大路走,不要回头知道吗?」
「姐,那你呢?」沈星面上带着担忧。
「先不用管我,我怀着孕,他们暂时不会动我。」
「可是……」
「别可是了,快点的,不然咱们一个人都逃不了。」
我拨乱了自己的头发,盖住脸,穿上她的衣服,背对着门口。
「谢谢你。」
「谢谢姐。」
她俩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扶住她俩,「万事小心,一定不要再让更多的姑娘受到伤害。」
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沈星扶着她慢慢地移到门口处,大声地叫嚷起来:
「你们快,快叫人开车来,白姐要生了。」
「快去啊,红姐可是等着这孩子呢。」
「怎么着啊,连个车我们都不能坐吗?红姐要问起来,你们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声音渐渐远去,门被锁上,我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也不确定她们能否逃出去。
但总要一试。
夜渐渐深了。
我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
直到后半夜,门被踢开,我被人从地上拽起来。
头发被拨到脑后。
「果然是你。」
红姐一脸的怒气冲冲。
「你胆子挺大,骗到我头上来了。」
木棍粗的鞭子抽在身上,只觉得刺骨的疼。
「说话,她们俩跑哪去了?」
「那我怎么知道?」我强撑着坐起来,朝她笑着说。
「哼,还嘴硬。」
身上又落下一鞭。
「白睚,你知道的,没有人能从这个地方活着逃出去。」
「那是以前。」
「所以你从很早就开始计划了,故意烫伤自己的脸,就是为了今天换那个姑娘出去?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脸上的肉止不住地抽动着。
「没什么关系。」
「哈哈哈,」她笑得发狂,「那你还真是个好人呐,来,给我好好伺候她。」
人慢慢地朝我靠近,却又忽然散开。
「红姐,她……地上……」
「怎么?」她向前一步,「愣着干什么?」
腹部疼痛如刀绞,这次我怕是真的要生了。
意识逐渐模糊,我好像听见了老张媳妇的声音。
她和我说,不要睡,不要睡。
我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厉害。
11
等我醒来时,屋里空无一人。
我强撑着坐起来,整个腰好像断了一样。
我掀开衣服,腹部的伤口被简单地包扎着。
但伤口却不止一处,后腰处也贴着绷带。
「你把人放走,我总要讨点利息。」红姐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把我孩子还我。」
我丝毫不在乎她说的,从我做出那个决定后,我就把生死抛出了身外,何况一个肾。
「你孩子?白睚,你看清楚,这是我的儿子。」
婴儿在她手里啼哭起来,我听着揪心。
「无耻。」我狠狠地骂了一句。
「你就在自身难保,上头查下来,你觉着这孩子还能活吗?」
「怎么不说话了?」
她靠近我。
「你们会遭报应的。」
「报应?」她冷笑一声,「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声音里难得地带着点悲怆。
我疑惑地抬眼看她,她却突然转了神情。
「白睚,一路走好。」
门内进来好多人,我被人绑住手脚,拖了出去。
经过她身边时,我看向她怀里的婴儿。
粉雕玉砌,嘴角一抿一抿的,真的好可爱。
12
我本以为我会死的。
但我却被送到了一个装修古朴的宅子。
由专门的人看管。
换上了精致华丽的衣服。
每日的饭食也非常丰富。
不过就是这衣服像是古代人穿的。
饭食也太过营养了些。
乌鸡汤、猪蹄汤、鲫鱼豆腐汤。
我的胸被奶胀得生疼。
和看管我的人说话,她们一概不理。
除了这个院子,我哪里也去不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
在第三天的傍晚,我看到了买我的人。
是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头。
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我大脑如雷电轰击般,一片空白。
我奋力地挣扎,却挣脱不了束缚。
眼泪模糊住我的视线。
我从来没想过自杀,但这一刻,我希望我马上死去。
时间一分一秒,凌迟着我。
直到他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心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
院子里下起了雪,像两年前那大娘问路时那么大。
当我光着脚在院子里跛着脚跑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说我疯了。
我确实是疯了。
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会时不时地说一些奇怪的话。
会忍不住地咧嘴傻笑。
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数院子里树上的叶子。
「人傻了不要紧,能用就行。」
「是啊。」
她们毫无顾忌地在我面前说着话。
我不再反抗。
她们瞧我的目光又怜悯又讽刺。
脑子天天嗡嗡作响,像一堆人在打架。
我知道,自己的精神快耗透了。
「哎,你看这傻子今日怎么蔫了吧唧的?」
她拿手摇了摇我。
我却乏得厉害,叶子数了几片都忘了。
「醒醒啊,今日有你最爱喝的乌鸡汤。」
「你他妈才爱喝乌鸡汤。」我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叶子随着风飘摇而下,飞出了院墙。
13
半个月后。
沈星和俞静站在一个墓碑前。
沈星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手机里循环播放着一条新闻:
「省公安厅以侦破拐卖妇女积案、查找失踪被拐妇女为突破口,扎实开展涉拐积案攻坚,打掉一个特大拐卖妇女团伙,破获十年以上拐卖妇女积案 50 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 81 人,找回、解救被拐妇女 46 人,帮助多个家庭重聚团圆。」
「姐,你看见了吗?我们做到了。」
「对不起,姐,我们来晚了。」
「姐,这是你的孩子,我给他取了名字,叫白向阳,你觉着好吗?」
风轻轻吹过,有片绿叶落在那块墓碑前。
俞静伸手想要拂去,却被沈星拦住。
「别。」
俞静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感觉这是姐对我们的回应。」
她们望着那墓碑上的照片,深深地鞠了一躬。
照片上的人笑得正灿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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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04 16: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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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案调查在科
沫过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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