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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丧会
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也没风,衣服怎么掉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掉的是上次唱百花节时,曹副县长送来的那件贵重戏服。
那上面有不少小珍珠,我怕弄坏了,一直没舍得穿,用一个架子挂在戏装的最中间了。
我把捡衣服捡起来检查一下,没坏,就重新又挂到架子上。
妆我已经卸好了,小月在门口偷偷的掀帘子看,我笑了一下,起身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
「咔嚓……」
那件戏服又掉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一定不是巧合了。
我缓步走过去,猛的一拉旁边的一排戏服。
「嗖。」的一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我胳膊底下钻出,飞快的往窗子那边跑,灵巧的一飘,瞬间不见踪影。
这速度……
「红叶姐,你没事吧?」
小月是看不见那东西的,见我行为异常,赶紧跑了进来,有点心疼的把戏装捡起来道,「哎呀,这个怎么掉了?明天我让人弄个长一点的架子吧,这么好的衣服,没穿几次呢,摔坏了就太可惜了。」
根本不是架子的事。
是有个小调皮,躲在衣服下面扯裙角,手里没个轻重,就把衣服扯掉了。
真是奇怪,这孩子怎么总跟着我?
「阿晧呢?」我问。
小月将衣服整理好,起身道「你刚上台,她就说困了,回房间睡觉了。」
「陈师父没出去吧?」我又问。
「早上出去买了点酒,应该在房里吧。「
我点点头,出了妆间去找陈道长,去敲半天门,里面却有回应,轻轻一推,门竟然是虚掩着的,陈师父不在屋。
这个陈老道,关键是时刻不见人。
我想了想,又去前院找师父,想跟他说说这事,刚走了几步,迎面就遇到拿着一堆书本的谭如意。
「红叶姐,我正要去找你呢。」她笑了一下,开门见山的道「今天,我见过弟弟妹妹了,两个孩子特别的聪明。不过,他们的基础底子学的不太好,我刚才去外面买了几本书,准备从头开始,好好给他们补一补。」
这是好事阿。
我点点头,赶紧道「一会儿,我让小月给你拿,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都找小月要就行,我的钱都是她办我打理的。」
「不是不是。」谭如意赶紧摇头,红着脸道「红叶姐,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管你要书钱。
我之前带了一个手镯,是我阿娘留给我的。在去买纸人纸马之前,我去当铺做了死当,换了不少银钱。这几个买书的钱,我还是有的。我……我是有事想要求你。」
她的脸更红了,头也低了下来。
我赶紧道,「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半天,才道,「红叶姐,你……跟那个曹小姐,关系挺好的吧。」
「嗯。」我点点头。
「我……我听说,她在招老师是不是?原来在女校,我再过一个月就毕业了,哪知道遇到了这种事,一晃眼,就是六年。
现在,我虽然住在临山居,可也不能一直在这白吃白住。所以……
我想求你,能不能跟曹小姐说说,让我去学校教书呀?
你放心,我不要很多薪水,就普通薪水就行。我什么都会,唱歌跳舞也会一些,洋文也行,只要让我去教书,教什么都行,我一定认认真真的。」
她越说越急,两只手紧紧的攥着书本,指尖都泛白了。
荒校那边,因为有失踪的传闻,老师特别不好找。再加上她的要求高,根本没人愿意过去。上午曹盈盈还跟我吐槽这事儿呢,说学校办的有点操心。
我拉着她道,「你先别急,回头我跟曹小姐说说。」
「那就谢谢红叶姐了。」她一下子就笑了。
我又道「你也别太激动,我听说,她还有个老师考试什么的,冬得通过考试才能入职,我只是介绍你去,究竟能不能去,还得看你。」
谭如意笑着道,「红叶姐,你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你只要帮我介绍就行,我肯定会通过考试的。」
还挺自信的。
「行。」我点点头。
她又跟我讲了一些小山小娟的情况,还说了不少专业术语,我也听不懂,不过感觉挺专业的。
她如果能去曹盈盈的学校,也挺好的。
「红叶姐……」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住了,脸色有点古怪的看着我侧面。
看什么呢……
我顺着她的目光去看。
在身边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寿衣,头发梳理的十分整齐,五官还是白系的五官,只是额头处,有一块特别大的淤青。
是那个小孩。
刚才他的生魂还好好的,这一会儿,怎么就变这样了?
「嗖……」
见我们回头,那小孩转身就跑,很快就跑到月亮拱门的地方,我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瞬间消失,可是没有。
他停在拱门处,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张张嘴巴,然后迈着小短腿,往院子外面跑了。
这是,在引路吗?
「走,跟上他!」我拉起谭如意,紧跟在他后面。
刚出后院,我们遇到了一个师兄,见他我们神色异样,赶紧过来问「师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赶紧笑着说没事,随意寒暄了一句,再一抬头,小男孩就不见了。
「红叶姐,你跟我走,好像去那边了。」谭如意拉我一下。
我又跟着她往后院走,兜兜转转找一圈后,她指着一间特别偏僻的屋子道,「红叶姐,你有这屋的钥匙吗?」
当然没有,不过……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头。
「咔嚓……」
门上的锈锁被砸开了,她伸手把门推开,一股浓重的潮湿味道散开后,我们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破工具间,放了不少不用的扫把铁锹,和破桌椅。
屋里并没有人。
「红叶姐,你看那里。」
谭如意往角落的桌子下面指了指。
那原本是个摆放神像的供桌,桌上还垂了半截帘子,也没有风,那半截帘子却在微微动着。
小东西,总算是找到你了,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我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帘子。
「呼……」
桌布上的尘土飞开。
桌底的一角,抱脚蜷缩着一个暗色的小身影,听到动静,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缩,身子缩成了一个小团。
这小东西,还挺胆小的。
我暗笑一下,本刚想逗逗他,刚掐出了一个假嗓子我,他却先抬起头来。
原本白皙的小脸,双颊已经微微泛青,额头处的淤青明显比刚才大了一圈,嫩生生的小脸上,挂满着晶莹的泪花,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彻底愣住了。
生魂,也能流泪吗?
「救救我……」
他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竟然开口说话了。
「救你?怎么救你?」谭如意在我旁边蹲下,可是这生魂似乎特别怕人,赶紧又往后缩了一点,差点就挤到墙里面了。
谭如意赶紧退后了两步。
「救救我……」
小孩子在角落里抬起来,看着我,眼泪汪汪的小声恳求。
真夭寿。
孩子,你倒是说说,我这么救你阿!
「孩子,快告诉姐姐,你家在哪儿?姐姐送你回家。」知道他家,就知道他肉身在哪儿了,把生魂引过去,他是不是就得救了?
「我……我……」小孩子哭的更凶了。
我最怕的就有人在我面前哭了,这孩子一哭,我顿时觉得手忙脚乱的,正着急呢,门口突然传来大哥的声音「红叶,红叶你在吗?红叶妹子?。」
「扑棱棱……」
那孩子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猛的一下窜出去,碰倒一个凳子后,顺着怀仁大哥的右边跑走了。
怀仁大哥疑惑的右侧看了一眼,嘀咕道,「奇怪,怎么感觉不对劲儿?难道是我最近太累了,产生错觉了?」
不是,真有个生魂从不旁边跑过去了……
他恼挠了挠头,自嘲的一笑,抬头道「红叶,你还真在这儿,刚才阿六说看到你和谭姑娘来后院柴房了,我还不信呢。你跑柴房来干嘛?」
「哦,找点东西。」我站起来,抖抖袖口染上的灰。怀仁大哥也没多问,点点头道,「你快跟我去前院吧,阿爸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人都齐了,就等你了。」
干什么去?
「一句话两句话的,也说不清楚,咱们边走边说吧。 」
也行。
我看了一眼谭如意,她笑了一下道,「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得赶紧回去呢。我出来的时候,还给小山小娟留了作业,算算时间,他俩也差不多写完了,我得回去检查一下。」
「辛苦你了。」
「客气什么,我先走了。」
她捧着一叠书走了,我就和大哥往前院走,走到月亮拱门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孩不知躲哪儿去了。
他说让我救救他,可是他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跟炸毛的小松鼠一样,问就算想帮,也无从下手。
哎……
大哥直接将我带去了门口。
两三个马车,绑的都是唱戏的家伙式,我上了最后边那个最大的马车后才发现,车里除了师父师娘,还坐着陈老道。
「走吧。」
我上车后,师父一声令下,马车就开动了。
「师父,咱们去哪儿呀?」我问。
他揉了一下眉心,沉声道,「也不太远,出了临山县往西南走,有个陆家湾,咱们这趟,是给陆家老爷子唱丧会的。」
梨园,有堂会和丧会的说法。
喜事叫堂会,白事,自然就叫丧会。
自从我红了以后,师父基本就不在接丧会的活了。他说,死人的地方阴气重,怨气也深。我阳火本来就地,唱丧会,有可能会压低我的气运。
我现在是临山居的台柱子,我的气运低了,张家班的气运也会跟着低,我们住的曹家的地盘,若是临山居收益不好,没法与副县长交代。
而且……
我现在的身段,已经被曹家抬起来了。唱丧会,容易掉谱。
师父叹了一声,出声道「陆家那边,昨天就让人送来过几匣子小黄鱼,说他家老爷子生前就想听临山居的姚红叶唱个大戏,到死都没听到,让你一定过去一趟。
丧会这事,我不愿意你去的,就给推了。
可是,陆家的门路还挺大的,竟然拐弯抹脚地找到了曹家,咱们刚唱完大戏,曹副县长就派人来了。所以这趟,咱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点点头。
去就去呗,唱戏又不是守灵,我是无所谓。
我问陈老道「陈师父,你今天去哪儿了,我去敲门,你没在屋。」
陈老道捋了一下衣服的褶子,回道「我也遇到了点事,也是跟着陆家有关的。」
也和陆家有关?啥事……
他缓声道「今天,闲着没事,就去街角算命的张瞎子那边扯皮,可这老小字闹肚子,说两句话就借茅房去了,我就替他在摊上坐了一会儿。这时候,就来了几个人,问这这里有个陈道长,是个很厉害的方士,问我认不认识。」
「他们是陆家人?」我问。
他点点头,「不错,我就告诉他,我就是陈三炮。
那个年轻点儿的后生就说,他家老太爷,已经九十一岁了,夜里起来走夜上茅房,莫名其妙的就昏倒了,然后就不对了。
分明已经没了气息,可是身体还是软的。
大夫也找了,都说人已经没了,家里灵堂什么的也已经备好了,可是给老爷子穿好寿衣后,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家里人吓坏了,也不敢下葬,就出去找了挺多方士。可是那些人又是念咒,又是跳神的,老太爷眼睛也还是没闭上。隐隐的,似乎还有了气息。陆家吓坏了,几番打听,听说临山县的我挺厉害,这才找到了我。」
这陆家,还怪有意思的。
一方面找我唱丧戏,另一方面又找陈道长看事。
算了不管了,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唱好自己的戏就行了。
我本来想把那个小孩子的事说给他听,不过师父脸色不太好,我话到嘴边也忍住了马车摇摇晃晃的,出县后又走了一会儿,就到了陆家湾。
陆家,是这里最大的一家门户,光门脸,就有临山居两个大。门前匾额上已经挂了白挂子,连两边的石狮子都披了白布。
真是好大的阵仗。
阵势虽大,但陆家人非常有礼貌,我们的车马一道,就有两个陆家管事的过来迎接,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看到陈道长一愣,开口道「你们,认识?」
不然呢……
陈老道也不点破,点点头道,「算是有缘,就一起过来了。」
那个年轻人点点头,与师父客套几句后,转而对我拱手一礼,「这位就是姚老板吧,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却是一票难求。我家阿爷几次都想过去听您的戏,哪知道,真的听到了,却是现在这番光景。
车马劳顿的,让大家连夜而来,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我礼貌的一点头,「主人家客气了,分内的事,不麻烦。」
跟着曹盈盈,我也学会了不少客套话,一句两句的,也能唬住人。
那他点点,回头招呼道「四伯,快带客人进屋。
「好的表少爷。」
一个穿丧衣,年纪有点的男人应了一声,低眉顺眼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师父一点头,我们就跟着他去到后边的客院。
陆家也真是大。
相比于周庄的周家一点都不逊色。
回廊亭子,溪水假山,只要想到的都能看到。
被称作四伯的中年人把我们领到一处特别大的独立的小院,很客气的道「因家中有事儿,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客人见谅。」
「主人家客气了。」师父点头回礼。
那个四伯赶紧回了一个大礼,「客人可说不得呀,哪里是这的主人,我是只这院中的管家。因为从小就跟着老太爷,就被赐了陆姓,我叫陆四。院里的小主人看我年纪大,抬举叫声四伯,你们可以叫我陆管家,或者四管家都好。」
虽是管家,说话也文绉绉的。
一路走来,我在拱门上看到不少提了字的匾额,路过一个院子时,还看到院儿里的婆子在晒书。
陆家该是一个书香门第。
陆管家招呼婆子给我们收拾房间,礼貌的道「前面有事儿,我得先过去,有什么需要的,就找院里的周婆,她会马上来找我的。你们先休息一下,明天中午,就可上戏了。」
虽然是来唱丧的,但毕竟是客,陆家人也没要求我们带丧花,好一番照顾后,就退了出去。
等外人都走了,陈道长疑惑的道「你们觉不觉得,这陆家有点奇怪?」
是奇怪,看似礼貌周到,可是……
发现陈道长和我们一起后,压根儿就忽略了他的存在……
不是说,老太爷突然睁眼有气了吗?怎么不叫陈老道过去看看?
什么情况……
师父拿起烟袋锅子,闻了一下,被师娘一瞪眼睛,又放下了。
他轻咳一声道,「算了三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天唱完以后,你跟我们一起回去。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少管闲事儿吧。」
陈道长想了想,也是点点头。
反正好吃好喝的,就当出来渡修行了。
我们谁也不想多惹事,可是有些时候,人不惹事,事却惹人。
事情发生在子夜三更。
陆家原本摆的好好的灵堂,突然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可仔细听,哭声似乎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这可吓坏了守灵的人。
深更半夜的,去哪儿找方士?
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说晚些时候,看到有个穿道袍的随我们进来了,管家派人来请,我和师父师娘,就也跟着去至灵堂。
「奇怪,老张头,这地方怎么一丝的阴气都没有?」
还没进灵堂,陈道长就嘀咕了一句。
我师父也点点头「是没有阴气,也没准,这老太爷性子温厚,死了也没有阴怨于心,所以不见阴气吧。」
「那怎么又哭声?。」陈道长很是疑惑。
说话间,我们进了屋里。
陆家家大业大,中间那口棺材漆面光亮,棺材四角也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板材也是那种最好的木料。
一口棺材,够普通人家活几个月了。
「嘤嘤嘤……」
才一走近,我们就听到里面传出阵阵的哭声,这声音不像是女子,倒像是一个孩子。
「魑魅魍魉,破!」
陈道长夹起一张辟邪符,催动符咒,将符纸飞出去。
「啪……」符纸一下粘在棺木上,里面的哭声瞬间停止了。
可以只是停了一瞬,那哭声似乎更大了一些我,像小孩子失去了最爱的玩具,哭的撕心裂肺的。
「道,道长,怎么回事啊?」陆管家的腿有点抖,这功夫,被称做表少爷的陆子豪也赶了过来,一脸紧张的问,「怎么回事,是不是闹不干净的东西了,道长,可有办法破解?」
陈道长没理他。
我猜,这老道心里肯定在想:这时候想起你道爷来了,早干嘛去了?
陆子豪吃了个没趣,也没多说,只继续道「道长,听声音,问题好像出来棺材里,不然,我们开棺看看吧!」
「不行,不能开棺!」
他的话音刚落,灵堂外面就走进来几个身穿重孝的人,为首的那个胖男人留着浅胡子,微微有点八眉,是那种一眼看不透善恶的面相。
后来我才知道,这人叫陆振南,是陆老爷子的三儿子,他上面原本还有两个哥哥,前些年,都的急病没了。
他迈步进来,先对着棺材拜了一拜,然后直身看向我们,最后把目光对象陆子豪,语气不善的道「子豪,你太不像话了,隔着外人的面,说的什么开棺?阿爹平日最疼你,就算你不明白什么是死者为大,你就不能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吗?」
陆子豪不卑不亢的道「我自然是知道什么叫入土为安,什么叫死者为大。可是……
灵堂里闹了不干净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就在阿爷的棺材面哭。若是不查明真相,阿爷又如何入土为安?」
陆振南八字眉一拧,斥责道「胡闹,那里来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哪儿呢?哭声呢?我怎么没看见脏东西,没听见哭声?」
他声音有点大,灵堂里荡起了回音。
说也奇怪,刚才还哭的凄凄惨惨的声音,竟然在他进门那刻就不见了。
所有妖邪之物都怕正气。
难道是陆振南身上正气太旺,把棺材里的邪物给镇住了?
我看了一眼陈道长。
这屋里罡正之气最重的,应该是陈道长,他甩出一道辟邪符都不灵,没道理陆振南来了,里面的妖邪之物就怕了呀。
灵堂里静悄悄的。
陆子豪双拳紧握,脸色憋得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振南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一点的道,「子豪,阿爹平日最疼你,他一下子没了,我也知道你心里接受不了。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再找些方式道士回来了,传出去让外人笑话。」
「可是阿爷根本没死,他还有气!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你要是不信,再打开棺材看一看,不就行了?」
「行了!」
陆振南皱眉道,「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好几次了,棺材打开过一次,方士也找了几个,也还请了大夫。
可是大夫也说了,人没了。
你再怎么纠结,人也不可能活过来。夜深了,让下人们守夜就行。明天还要给阿爹下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都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发现陆子豪没动,又转过头来道「子豪,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走?」
陆子豪冷冷的看着他。
突然,他哼笑一声「阿爷身体一向硬朗,根本不可能载个跟头就没了!你确实是开棺了,可是开棺后,也请来方士,可是那几个方士分明就是桥底下行骗的!
至于那个来验查的大夫……
没记错的话,那人是个兽医吧?
多可笑,堂堂的陆家几百年基业,跺跺脚,陆家湾都会抖三抖。可是陆家名声在外的陆老爷子,竟然让一个兽医来决定生死,这事儿传出去,才是真正的笑话吧!」
「你!」陆振南脸色一下就青了,伸出手指着他道「陆子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我没疯!」
陆子豪也放大了音调,正面刚道,「我说的这些,是事实还是杜撰,三叔心里最清楚,我敢起誓,刚才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可是三叔,你敢起誓吗?你敢说我说的这些,都是假的吗?或者,你敢当着我的面儿,再把棺材开一次吗?」
「你!」
陆振南脸色瞬间变幻,右手猛的一摔,手里一个玉戒指「咔嚓。」一下碎裂了。一直跟在他旁边两个男子赶紧劝道「三爷莫气,表少爷年纪轻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三爷,大人怎么能跟孩子一般见识呢?您身子也不好,千万别动气。」
两个人劝了半天,他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
他不在和陆子豪多说,而是硬声吩咐道,「找两个人看着灵堂,不许人靠近。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就看着他,不许他靠近棺材。」
「是三爷!」两个跟班点头应诺。
「呵,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今天豪爷我还就刚上了,你不让我开棺,问就偏要开!」
他应该是早有准备,从宽大的丧服后腰掏,就掏出两把磨的飞快的铁斧出来,飞快的跑到灵堂棺木处,猛的就是一劈!
「锵……」
虽然斧子够利,但陆家老爷子睡的可是上等的好棺木,棺材面上更是油着厚厚的水漆,结实的很。
这一斧子下去,声音虽大,却只在棺木上留下很小的一个痕迹。
「来人,抓住他,给我抓住他!!」
陆振南暴怒,大喝一声,门口顿时冲进来不少护院。
这些护院都是会功夫的,从两边进入,将陆家表少爷包围在中间。陆子豪虽然不会功夫,但胜在身子灵活,且拿着武器,一边跟护院周旋,一边还不忘了拿斧子去砍棺材……
一时间。
原本安静的灵堂鸡飞狗跳,喧声四起,香烛供品被踩在脚下,一些白菱也被扯了下来,整个灵堂混乱不堪。
我和师父三人尴尬的站在灵堂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事闹的。
我们只是来唱个丧会……
听两个陆家主人吵了半天,我也听明白了。
可陆家是豪门大家,丝丝缕缕的关系,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管的。可如果不管……
「呜呜呜……」
正在我纠结的时候,那油着厚漆的棺木里面,竟然又传出了哭声。
这一次的哭声,之前还要大,还要凄惨,就像一个含冤蒙屈了百年的冤魂,对着修罗殿,凄惨的哀诉。
原本还争吵的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先前还追逐扭打的护院们,脸色瞬间就变了。
哭声,真的有哭声!
还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难道哦,陆老爷子,化身厉鬼了?
陆振南脸色一下就变了,陆子豪却是一喜,他蹭的一下跳到棺材上,拿着斧头大喊道「道长,你们道家不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你还不快来帮我把棺材打开!」
陈道长揉了一下眉心道「小伙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是佛家的禅语,我们到家讲的因果轮回,有因必有果。」
陆子豪急喊,「什么都行,反正都差不多。你赶快来帮我,就当交我个朋友。等事情完了,我帮你修个道观!」
陈道长顺手扯住我,「蹭。」的一下窜过去,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啪。」的一掌拍在棺木上,眼见着棺木与棺材盖中间松出一个裂缝。
陆子豪一愣,「这么简单?那我刚才砍上面盖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你之前不也没问吗?」
陈道长嘿嘿一笑,双手扑了扑,高深莫测的道「还有,老道出来帮你,并不是在乎什么道观不道观的,主要是看小友为人豪气,真心实意的想交你个朋友。」
我在旁边听的脸都红了。
行吧,我就当他是为了交朋友吧。
从陆子豪跳上棺材,到陈道长一掌劈开棺材盖,只是眨眼的功夫。
棺材开了,陆振南也反应过来了。
他十分失态的怒吼道「抓,把所有人都给我抓起来,不许他们再碰那口棺材!快把棺材给我合上!」
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若是一件事插手了,那就得管到底!
哭声是从棺材里穿出来的,陆振南一直不让开,说明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老张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我和红叶顶不住。」
陈老道大声吆喝,陆子豪则是默契的跳下棺材盖,挥动着双斧子横飞竖舞的,两个胆大的护院凑的近,被他一个砍中胳膊,一个砍中后背,滋滋的往外留着殷红血水。
见红了。
护院一时不敢上前。
明日才下葬,所以棺材上并没有钉上棺材钉。我和师父三人就借着机会,猛一发力,将棺材盖儿齐力往后退推。
「咯……」
厚木的板材发出摩擦声,棺材盖打开瞬间,没有想象中的阴气窜出,这样,我的胆子也更大了一些,踮起脚尖就往里面看。
咦?
这衣服,这料子,还有这……
「快,快将这些人都拉出去,拉出一个人,三爷我就赏他两跟小黄鱼!」
陆振南急了。
重赏之下,匹夫勇。
两跟小黄鱼,够普通人家好吃好穿过活一年了。
谁不心动?
那些护院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跳着往上冲。
四个人里,只有我是姑娘,看着单单薄薄的好欺负,那些护院都是冲钱来的,大不敢惹陆子豪,就都过来扯我。
师父和陈道长怕我吃亏,就都过来护着,也不知道是谁使黑脚,陈道长还挨了几脚。
陆子豪也算是够爷们,拿着斧子冲到我们前面,好一顿勾轮。
场面就这样,又被僵持住了。
陈道长呸了一声,低声骂道,「真特娘夭寿,一帮人欺负咱们几个老头和小姑娘,真当他道爷好欺负了?
今儿你道爷就给你们来点厉害的,让你们知道,什么是龙虎名门!」
说完,他飞快的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个东西,非常准的扔进了棺材里。口中飞快而急速的念着一些我从没听过的咒语,随即大喝一声「起!」
「轰隆……」
巨大厚重的棺木突然凭空立起,原本被我们推开大半的棺材盖,轰隆一下被掀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棺木立起,原本躺在棺材中的陆老爷子也跟着立了起来。
就见他猛的一下将双手抬起,本紧紧闭合的眼睛刷的一下睁开,嘴角微微勾动,竟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啊!诈尸啊!」
「跑,跑啊,老爷诈尸了,要吃人啦!!」
也不知是谁最先喊出一嗓子,原本围住我们的十几个护院,瞬间惊了。谁还管什么黄不黄鱼的,保命要紧。
他们转身就跑。
陆振南旁边的两个跟班也惊了,连拉再拽的,将他也给拖出了灵堂。
陆家灵堂只有一个正门,人都出去后,陈老道健步跑过去,快速的将门插住。
杂乱的灵堂,终于恢复了宁静。
师父赶紧问我,「红叶,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有。」我摇摇头。
亏了师父和道长护着,我就被人拽搡了几下。
「呸!」陈道长靠在门板上骂道,「你当然没事了,这帮孙子,柿子都可软的捏,也不知刚才哪个孙子踹了我的腰。
哎呦,我的老腰阿!小友呀,等这事儿结了,你可得给我弄几个年头多一点的野参子,不然,我怕这腰三年五年的好不了。」
我忍不住想笑。
行吧,这很陈老道。
陆子豪并没听见陈道长说过什么,他直愣愣的看着棺材里的陆老爷子,眼睛一红,手里的斧子直接扔了。
「阿爷,你当真没死,太好了,太好了!」他面露惊喜,似乎是想过去抱人,可是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道长,我阿爷……他怎么不动呢?」
陈道长从地下站起来,拍了一下屁股了的鞋印,开口道,「小友,其实并不是你阿爷活了,我只是用了术法,让他暂时站起来,吓唬那些护院罢了。」
「什么……」陆子豪蕴在眼眶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你是说,我阿爷真的……真的没了吗?阿爷……」
他「扑通」一下跪倒,哭着道,「阿爷,对不起,是我没本事,我若是能早来一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却……」
「是我没用!」他哭着砸了两下地,手冀都砸充血了。
陈道长赶紧上前道「小友阿,其实也你阿爷他……」
「我知道。」他抹了一把眼泪,抬起道,「道长放心,我阿爷虽然真的死了,可是我之前答应过你,道观的事儿,我会实现诺言的。」
「哎呦,不是说道观的事,老道我刚才只说,让他暂时站起来,也并没说你啊爷没了。」
「啥?」
陆家表少爷一下从地上站起,拉着他的手道「道长,你是说,阿爷活着,他真的活着?」
陈道长点点头。
他走过去探了一会儿老爷子鼻息。
认真的道,「你阿爷两间阳火虽弱,却依旧燃着,虽无入气,却隐隐又有一丝生气。
这情况我曾见过,说死也却是死了,说他活,也还算是活着。」
「那……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陆子豪有点懵。
陈道长直白的道,「这情况,说白了就是生魂离体,若能在明日辰时之前,找到老爷子遗失的生魂,并想办法将生魂惯入老爷子肉身,他就可活。可若是明日辰时之前寻不到生魂,老爷子就……」
他没继续说,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如果找不到生魂,陆家老爷子,就只能是死。
「那,那快找啊!」
陆子豪急迫的道,「道长,你快说,怎么样才能找到我阿爷的生魂?是要阿爷的贴身物吗?还是要他的生辰八字?
这块玉佩,是阿爷以前最喜欢的物件了,生辰八字我也有,咱们现在就开始吧。现在已经是子时末了,离辰时就几个时辰了,得尽快才好呀!」
陈道长叹了一声,「贴身物和生辰八字确实可以引回生魂,可是,需要的时间太久了,恐怕生魂还没感受到召唤的气息,肉身的阳气就断了。」
「那,那怎么办……」
表少爷看了一眼棺材,沉吟了一下道,「道长,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可是阿爷待我恩重如山,哪怕是用我这条命换,我也想让阿爷能活过来。
道长,求你帮帮我吧。
若能将我阿爷的生魂召回来,我可以把名下的一处私宅过到您名下,再把我在西街的一间私铺也送您,您看怎么样?」
一向爱财的陈老道笑了。
他踱步上前,拍拍陆子豪的肩膀道「小友,老道我虽然爱钱,却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你许我的那间道观,已经够多了。
你放心,你这小友,老道我交定了。我会尽全力帮你阿爷引魂,至于结果怎么样……那就要看老爷子的造化了。」
「小友,你将老爷子的生辰八字给我一下,就有那块玉佩,你也暂时借我用一下。」
「哦,好。」陆子豪赶紧把玉佩递去。
陈老道在符纸上写好了一张生辰八字后,高深的看了一眼笑容僵硬的陆老爷子。
随后,他弯身捡起了一只没被踩碎的白烛,用宽大的袖子抹去脏污。
吹火,点燃。
他盘坐在地,问我师父,「老张头,你还记得,那年黄河边的那桩事吗?」
师父点点头,「记得,上次也是为了寻找生魂。你我二人合力,架了三盏引魂灯,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不错。那次事后我反复思量,也研究出了一些门道。如果将引魂灯捻中放入半缕神识,生魂稍有动静,我就能觉察,将魂引来的几率也更大一些。」
当年发生什么了……
将神识放入灯中,这又是什么操作。
「魂灯灭,生魂灭。万一有什么意外,那半缕神识很容易消散,得不偿失。」师父皱了一下眉。
陈老道却笑了一下,「当年的事,搁在心里一直是道坎,我在试一回,哪怕失败了,我也算是尽力。」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道符纸,口中念念叨叨,将符纸在白烛上引燃。
随后,又拿了三道符纸递给我,对我道,「红叶,这三道符纸,其中一种张是开眼符,你自己开一下天眼吧。
我已将聚魂符燃尽,现在这柱白烛火,就变成了一盏引魂灯。一会儿我跟你师父做法念咒,你就替我们盯着这引魂灯。
待到这烛火变蓝,就是有生魂靠近了,你一定要看仔细了,若是看见陆老爷子的生魂,一定要两张符纸拍到生魂身上。记住了?」
我赶紧点头,「记住了。」
「还有,我一会儿将……」
「开门开门!快把门打开。」
这功夫,跑出去的那些护院,从大院叫来了更多的人,疯了一样用力的砸着门板。
陈老道虽然把门插了,可是,架不住外面人多,再有一会儿,门肯定会被撞开。
「我去堵住门口,道长,我阿爷就交给你们了。」陆家表少爷三两步跑去门口,把身子贴在门板上,死命的堵门。
一个人,终究是敌不过一群人。
只是片刻功夫,他额头就冒出一层细汗。
如果那些人冲进来,一定会将我们拉走,引魂灯若灭,陈师父的元神也会受伤,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我有心用暗黑之翼将这房子保护起来,我拉起袖口,发现胳膊上的标识还是特别的浅
正着急呢,我看到屋子北角的一块白色丧布暗影处,似乎有一团东西,拿着烛火往前走几步才发现,竟然是那个穿着寿衣的小男孩。
竟然跟到这儿来了……
几个时辰未见,这孩子原本白皙的脸庞,已经满是青灰色。两只漏在外面的嫩白小手,也已经满是淤青,他缩在屋子的暗角处,眼泪叭叭的看着我。
「救救我……」两行泪珠从他脸庞上滑落,看的我心都碎了。
我十分小心的走过去,见他没有立刻逃走,就试着蹲下身来,小心的问「你让我怎么救你,你记得你的家住在哪儿吗?」
「救救我……」小男孩又嘀咕了一句。
「砰,砰砰!」
门口那边又传来重重的砸门声,那孩子害怕极了,把头埋在膝盖里,蜷的跟球一样。
一样的寿衣,一样的鞋子,一样后背式的头发……
我回头看了一眼棺材那边。
陆老爷子端直着双手,脸上保持着古怪的弧度,白烛光一晃,将他的黑瞳映出一丝异样的亮光,就像真的在笑一样。
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大胆的想法。
「陈师父,生魂是和肉身一模一样的吗?」
他正和师父研究着什么。我背对着他们,且刚好遮住了小男孩,所以,他们并没发现屋里有一只生魂。
陈道长回道,「那是自然了,生魂乃是人的七种灵识,岁月递增,灵识便也跟着人生长。肉身什么模样,生魂,也就会是什么模样。」
「那会不会,有种可能……」
我将身子让开一点,让他们能看到这小小的一团,「会不会有种可能,生魂,和本体不一样呢?」
比如,生魂,成了一个孩子。
这……
陈老道和我师父对视一眼,都是一愣。
另一边的陆子豪是看不到孩子的,他一个人费力的顶着门,见我们三个都往空空如也的角落看,顿时急了。
「道长,我快顶不住了,你们可快……啊!」
门外有人从门缝里塞进一把薄刀片,食试图将门叉拨开,刀刃正好刺进陆子豪的胳膊,顿时有血水流淌出来。
「你们快点,我真顶不住了!」陆子豪的声音有点抖。
陆家这种大家,竟然干出将活着的老爷子下葬的丑闻,若是传扬出去,那还得了?
如果在他们闯进来之前,陆老爷子还没醒,我们几个人没准会被灭口。
这种深宅大院儿,死一些外人,就跟死几只蚂蚁一样。
明儿早跟曹家那边说,说我们吃东西中毒或者得急病了,多赔点银钱,谁又能替我们讨公道。
若不然,赌一把?
「红叶闺女,贴符纸!」
随着陈道长一声大喝,我飞快的就将手里的两张符纸拍在了孩子身上。
这时候……
「砰!」的一声,门撞开了……
「唰……」
符纸贴上小男孩身上的同时,他那小小的身影瞬间缩成一个青色的光球,在半空中旋转两下,直冲冲的往灵堂那边飞,停顿一下后,直接冲进陆家老爷子的眉心。
「闺女,成了!」
陈老道一喜,根本不理会门口冲进来多少人,伸手将金钱剑掏出,于指尖轻轻一抹,剑刃瞬间爆出一股红光。
「夜半而游, 落尽真魂,今以吾血,助魂归来,入!」
金钱剑尖一指,我分明看到有一股红色的光蕴从剑尖冲出,紧跟着那灰色的光球,冲进陆家老太爷的眉心。
「陆川崎,还不速速归来,速速归来!」陈道长一声大喝,正要挽动剑花,身后突然冲进来一个壮汉,腾空跃起,冲他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臭牛鼻子老道,还敢喊我家故去老太爷名讳,是你叫的吗?!」
「啊!」
陈道长没有防备,一下踹趴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揣他的那个大汉一个泰山压顶,直接将道长摁在了身下。
「嗷呜……」
道长一声惨叫,惨叫声还没完,后面又一个大汉本来,又一个泰山压顶,压在之前那个大汉身上……
我的心跟着一抖。
道长,这重量,你还好吧……
另一边,倒在门边的陆子豪被人罩了半截麻袋,三捆五绑的抬了出去。
「快抓盗尸贼,抓到一个,给五根黄鱼!」
这是陆振南的声音。
就这么一会儿,我们就成盗尸贼了?有木有搞错,刚才那帮人还喊着诈尸了,吓的跑出去呢……
原来不是一波人阿……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又冲进来几个大汉。
「红叶,小心!」师父一步窜到我前面护着,可是,一个人,根本打不过这么多人,我赶紧在地上捡了之前陆子豪丢掉的斧子,左右发疯的抡,那些人见我发疯不要命的样子,一时也不敢上前。
场面有点僵持。
「咳咳……」
我们这边正打的紧张,灵堂那边突然传出两声咳嗽。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赶紧抬头去看,就见立着的棺材里面,那原本瞪着眼睛端着双手怪笑的陆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左看看,右看看,竟然迷茫的开口了,「咱们陆家谁死了?怎么周围挂着这么多白挂子?」
风吹过。
白凌子舞动。
灵堂上,那个大大的祭字,随着烛火的跳动,似也在轻轻的晃动。
穿着寿衣的白发老人,站在棺材旁边,一脸诚恳的问大家,陆家谁死了……
这……
「阿,有鬼啊!」
「屋里有鬼阿,鬼抓人了快跑阿……」
「啊……」
不知是谁破着音喊了一嗓子。
片刻之间,一屋子护院鸡飞狗跳的跑了个精光。
陆家老爷子也吓的够呛。
他颠颠的巍巍的躲在门后,拍着胸口紧张的道,「呼,吓死老头我了。还好我跑的快,鬼没抓到我。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觉得无语。
老爷子,他们嘴里虽说的鬼,是你阿……
「咳咳……」
屋里的护院都走了,压着陈老道的那两座泰山也跑了,他缓了半天气儿,终于咳嗦了两声。
我扔了斧头跑过去,想要扶他,却没敢。
蹲下身,我有点紧张的问,「陈师父,你……还好吧?」
「没,没事……」他喘了两口,半爬起来长舒一口气,裂开嘴一笑,「咱们龙虎名门,自有天尊护体,说是铜皮铁骨也不为过,几个后倍小生,也不重,不碍事,不碍事的,咳咳……。」
还能吹牛扯皮,应该没什么大事。
我替他顺了顺后背,借着力,和师父一起将他扶起。
「道长,道长!」被拽到门口的陆子豪不知怎么挣脱的绳索,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跑。
「阿爹?」
有了上一次所谓「诈尸」,陆振南还是比较淡定的。
他站在门口,犹豫的喊了一声,赶在陆子豪进门之前窜进来,抓住陆老爷子的手,眼眶一下就红了。
「阿爹,是你吗?我没看错吧,你活过来了?你没死?」
死?
陆老爷子一愣,当即跺脚骂道「你个兔崽子,老子我活的好好的,你竟然咒我死?你这兔崽子安的什么心!」
他骂了几句,猛然发现不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棺材,「这灵堂?是给我设的?你个兔崽子,老子还没死呢,你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敢给老子设灵堂?还说这不是咒我?」
「是是是,我是兔崽子,误会,这都是误会。都怪我不好,可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也说不清楚。我先将灵堂撤了,待会儿再跟您解释,马上撤了。」
陆振南赔着笑,吩咐身边仅剩的一个跟班道「快去前院找几个人,回来将这边撤了,屋里屋外的东西也都撤下去。后面的事,都交给你办,明白吗?」
「是!」
跟班一点头,转身走了。
这一会儿,扭到了腿的陆子豪也走回来了。
一看到陆老爷子,他的眼眶也红了。直接抱住陆老爷子,「阿爷!你总算活过来了,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呢。」
陆老爷子,应该是很疼他,当即拍着他肩膀笑道「你这孩子哭什么?多大了还哭鼻子。阿爷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放心吧,阿爷没死,还活着。」
「嗯。」陆子豪重重的一点头。
他抹了一下眼角,看着陆振南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三叔,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陆振南的微八眉略一沉,疑惑的道「子豪,你这话什么意思,能有什么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真能装,变脸比翻书都快。
我和师父对视一眼。
陈道长虽然不可怕,却是个混迹市井的人精,当即「哎呦,哎呦……」的喊疼。
我和师父赶紧驾着他,以找大夫之名,迅速的远离了是非之地。
他们家自己的事,自己慢慢去掰扯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我们已经救了,其他的浑水,离的越远越好……
陈道长其实没伤到要害就是呛到气了,我们扶他走出小院,他就能正常行走了。
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就开口问道,「陈师父,为什么陆家老爷子的生魂,会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模样?而且还满身是伤的样子?
我顺带着,把前几天在路口陪谭如意烧东西遇见生魂,和反复几次在临山居看到小孩子生魂的事情说了。
就又问「为什么,那生魂会跟着我呢?」
陈道长想了一会儿道「生魂离体越久,就容易受外界的浊气所伤。他已经离开了肉身几天,自然是满身伤痕。
至于跟着你……
也许,他跟着你是因为执念,陆家人不是说了吗?陆老爷子最爱听戏,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听一次你的戏,生魂离体后,他便情不自禁的去寻你。
十字路口四通八达,可传活人信,可递故人思。你的阳火低,又恰巧在夜间去了十字路口,陆家老爷子生魂离体后,就顺着四通八达的气息寻到了你站的那处路口。
许是听人叫了你的名字,就一直暗暗跟在你身后,去了临山居吧。」
那天看到小男孩后,谭如意确实是叫过一声我名字。
怪不得他一直躲在角落里扯戏服,原来是想听戏。
师父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么多年,我所遇所引的生魂,都是和肉身一模一样,还是第一次遇见生魂和本体不一样的情况。也许,年长者看遍世俗万物,心智睿智淳朴,灵识就返璞归真了吧。」
陈道长笑了一下。突然叹了一口气道,「老张头,你说我们当年黄河边那事,是不是疏忽了?陆老爷子生魂可以变成孩子,这就说明,生魂不一定和肉身一模一样,我们当年,是不是错了?」
师父没说话。
两个人的神色都很沉重。
这已经是他们今天第二次提黄河边的事了。
当年黄河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几次想开口问,可是看他俩神色异样,就只好忍住了没开口。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当年在黄河边,有一个广结良缘的善人,为了就几个落水的孩子,被黄河里面的东西吓掉了生魂,陈道长和师父都受过那人的恩惠,所以合力点了三盏引魂灯,想将那位恩人的生魂引回来。
可是……
他们烧了生辰八字,也燃了聚魂符,反反复复的念了无数遍咒语,恩人没有引来,却连续三次,引来了一条被水打湿的白爪黄毛土家犬。
引魂灯,引生魂,魂兮不来,魂灯燃魂。
两个人累的精疲力尽,终于没在能回魂之前找到恩人的生魂,眼睁睁的,看着那善人断了气。
许多年里,师父和陈道长因为这事儿很自责,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本事不够,才眼睁睁看着恩人魂飞魄散。
有了陆家老爷子这事他们才明白。其实当年,他们连续三次引来的那只白爪黄毛土家犬,就是那善人的生魂。
可惜,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后悔还是懊悔,都没有用了。
我叹了一声。
也许都是命吧。
也是陆老爷子也真是命不该绝,要不是情况紧急,门口陆振南催的紧,我们又想赌一赌,是绝对不会把符纸贴过去的。
「陈师父,那个陆老爷子的生魂,为什么会离阿?」
那陆老爷子醒了以后,身体挺健硕的,不像是得了疾病的人,生魂怎么会在穿上寿衣之后离体呢?
这时候,我们已经走回了客院。
陈道长见院里清净,就叹了一身道「除非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或是人之将殇,生魂执念太深,才会离体。可是陆老爷子醒来后,两肩阳火极其的旺盛,且天庭厚泽,观面相,再活个十几年是没问题的。他生魂离体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是因为,有人用术法,将他的生魂强行拘了出来。」
「拘魂?」
「嗯。」陈道长点点头,「刚才,咱们将棺材盖推开后,我发现棺材里有不檀灰,开始我也没在意,不过,我被那几个混球摁在地上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
他把手掌伸开,里面竟然是一截不知什么材料的黑色小像,像上刻着一些生辰八字,正是陆老爷子的。
「这个叫拘魂术,虽起源于龙虎一脉,却因为常有歹毒的人,用这拘魂术作恶,百年前,龙虎门就将此术化为了禁术。
传到我师父那代,就只知道有这术法,并不知全貌。若不是我前些年,遇见了一个游走的散道,他跟我说了他师父遇到的一些有关拘魂术的事,我也认不出来。
那个游走的方士说,此禁术邪门的很,若想拘人魂魄,须以自身十年气运来换。
想不到这陆老爷子活了近百,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人拼了十年气运不要,也要让他早死,真是夭寿。」
我也是叹了一声。
这种大户人家,很多事都是见不得台面的。我们只是救人,其他的事,还是别管了。
不过……
「师父,咱们是来唱丧会的,可是现在陆老爷子没事了,明天的戏,咱们还常吗?」
师父一笑,「唱,当然唱,不但唱,还得唱的红红火火的。你看,通知咱们唱戏的,不是来了吗。」
他往前一指。
果然,拱门处,两队护院提着灯笼,护着胖乎乎的陆振南走来了。
他已经脱去了白麻孝袍,换了一身刺着云腾图案的长袍,一手背后,一手前端。稳步而来,当真是有几分气度的。
还没走近,他脸上已经挂起了笑,遥遥拱手道「哎呦,张班主,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让您受惊了。陆某人是特意过来跟诸位赔罪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他一挥手,后面的根本就抬着两个箱子上到前面,他们将箱子盖一翻……
一股耀眼的金色。
满满两箱子小黄鱼!
师父笑了一下,「主人家,太过客气。我们这次来唱戏的开嗓钱,您已经让人付过了,无功不受禄,您又抬了这么多小黄鱼,莫不是要加戏?让我们在多唱几天不成?」
陆振南微微一笑。
他将一手背到身后,客套的道,「张班长,您可还真是会开玩笑。
谁不知道,您临山居的花旦姚老板现在是正当红,一开嗓最少就要百金。
我陆家这次,若不是得了曹家几分薄面,可说不定要排队排到什么时候,才能迎一迎姚老板大驾,说好的唱一场戏,陆某人,又怎么敢随意加戏呢。」
话说的好听。
但是除了恭维,也是提醒。
他的意思是,你临山居不接丧会怎么样?我们陆家,可是连你们曹老板都要卖几个面子的人家,在不愿意,你们不也是来了吗。别跟我端架子,见好就收吧。
师父走南闯北多年,骨气自然是足的。
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这两箱子小黄鱼,我们就更受之有愧了,主人家说的赔罪,我就更是不明白了。」。」
陆振南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拱手道,「张班长真是客气了,这两天因为我家老爷子的事儿,我真是忙得前脚贴后脚,没去前院迎您进门儿,算是我一个不周,我家子豪自小就纨绔,这几天更是找了不少游走的方士,都是来骗钱财的。
陆某人刚才一时疏忽,误将您和姚老板等人认成了江湖骗子,实在是多有得罪,这些黄鱼,是我特意过来跟您赔礼的,还望张班主和姚老板,莫要介意才好。」
话已经说的这么软了,再捧着也不好。
师父笑了一下道「主人家客气了,我们也没受什么惊吓,倒是这位道长,被您的护院伤到了,貌似还伤的挺重的。」
这是……
要敲竹杠?
陆振南的脸色未变,似早有准备的从口袋里掏出几页薄纸,缓步走到陈道长面前,笑着双手递去道「这位道长,之前多有得罪,实在是抱歉了。
我名下有一间药房,里面有坐堂大夫和一些好药,误伤了道长多有抱歉,这是药房的房地契和雇工的卖身契,从今天开始,您就是药房老板了。」
嚯。
大手笔!
也没赔药钱,直接赔了一个有大夫的药房,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
陈道长嘿嘿一笑,「陆先生,您说笑了,我一个入了道门之人,哪会经营什么药铺。平生不过两大爱好,一个是喝酒,另一个,就是赚酒钱了。您这地契给我,可真是浪费了。」
陆振南也不多说,上前一步,将地契塞到陈道长手里,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陈道长当即喜笑颜开,点着头,乐兮兮的道,「好好好,既然如此,小老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陆先生了。」
钱也送了,地契也给了。
他想说的话都在钱财地契里,随意客套几句后,交代了明天唱戏的曲目,就带人走了。
他走以后,我问陈道长,「陈师父,刚才,他跟你说什么了?」
师父哼了一声,「还能说什么?猜也能猜得出来,那个陆振南肯定是说,道长不会经营部没关系,反正房地契在您手上,您可以再将地契卖给我,价钱您开口。三炮,我说的对不对呀?」
陈道长嘿嘿一笑,美滋滋的将几页薄纸塞进袖子里,点着头道,「不愧是老张头,果然懂我。不错不错,他就是这么说的,想不到这陆家人出事这么阔绰,早知道这样,多挨几脚我都愿意。」
「没出息。」师父很鄙视的斜了他一眼。
我在旁边忍不住的笑。
敲竹杠的是师父,这会儿又嫌弃他贪财,这两个人阿,可真是的。
收了钱财,本来是该高兴的,可是师父脸上愁云满满,望着两箱金子直叹气。我知道他在愁什么。
他对方出手这么阔绰,不光是为了道歉,更是为了堵住我们的嘴。
陆家老爷子的事,虽然谁都没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们坏了陆三爷的事,师父敲了一记竹杠,让他略微安一点心,但这仇,他肯定是记下了。
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
师父怕他对我们使绊子。
我叹了一口气,劝道,「师父,你也别多想了,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吧。」
「嗯。」他点点头,让人将黄鱼搬进屋里后,嘱咐道,「一定要加倍小心,明天唱完了咱们就走,陆家是是非之地,万万不能多事。」
「我知道了。」我应着。
陈老道倒是笑了一下。
「老张头,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过来了,这点道理你还不懂吗?有时候,是你不想多事儿,就不多事儿了吗?你看拱门看那边。」
月亮拱门那边,果然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表少爷陆子豪。他也脱去了一身丧麻,换上了时下有钱人家少爷都爱穿的西服衬衫,头发特意整理过,输成最时髦的三七偏分。
「道长。」他一进拱门,人没到,笑容就先到了,恐怕不知道一样,大着嗓门喊了一声。
陈老嘿嘿一笑,看着师父道,「怎么样老张头,我说的不错吧,瞧,事来了。」
陆子豪大步走了过来,站在我们半米远的地方停住,先是一笑,九十度折身,竟然对我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陈道长赶紧跑过去扶他,「呦呦小友使不得,可使不得,这是干什么。」
陆子豪真诚的道「道长,班主,姚老板,我是特意过来跟你们道谢的。谢谢你们救了阿爷。阿爷对我恩重如山,你们救了阿爷,就是对我莫大的恩情,谢谢。」
他又鞠了躬。
「哎呦,小友,这可夭寿了。」陈道长赶紧拦着。
陆子豪一笑,「道长,这个躬我该鞠,先前冷落了道长,实在是因为我误会了,我以为,以为你们是我三叔那边的人呢,所以,就冷落了你们。」
他底下头,脸色有点红。
都是陆家人,请我们来唱戏的,是陆振南。
请陈道长的是陆子豪。
我们是一起来的,所以他就误会了。
不过我有点不明白,既然误会了,他为什么半夜的时候,又将我们叫去灵堂呢?对了,不提我差点忘了,刚才棺材里一直有哭声,那哭声又是怎么回事?
我阳火低。
若是有什么阴邪之物,我应该感觉两个肩膀冒凉风才对,怎么没有异常?
陈道长点引魂灯的时候,给了我一张开眼符,这符纸四个时辰内有效。之前在灵堂里,陆子豪一直在门口堵着,我没有仔细看他,现在看……
这人的身上,怎么有一层淡淡的灰气?
灰气,不是阴气,也不是妖气。
难道,棺材里的奇怪哭,和他有关?
陈老道一笑,客套的回道,「小友说的哪里话,什么冷不冷落的,老道压根都没注意这些。至于救人,嘿嘿……」
他笑着道,「道门讲究因果,碰到就是有缘,老道我诚心交小友个朋友,帮忙的事,都是应该的。」
说的漂亮。
真不是因为人家许了一个道观吗?
陆子豪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恭敬的递给他道,「道长,既然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这个,是陆家湾西北山的一间道观的地契。
我和原来的老观主有点交情,年前的时候,找人将这地契和一封信留给了我,说他受人之约,在那观里待了三十年,过了年,时间已经够了。
他还说,我陆家用不了几个月会有一次浩动,若有人帮我成功渡过此劫,那人就是我替他找的新的道观的观主。道长,你助我阿爷重新活了过了,我曾许诺过你一间道观,这地契,我就交给你了。」
这陆家人,可真是不吃亏。
还以为陆子豪真的给陈老道买了一间道观,原来是个顺水人情……
不过也好。
毕竟是一间道观。
不想当观主的道士,那就不是好道士。
别看陈道长平时挺乐天的,他其实还是挺想有个道观的。
陈道长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地契,却没接,只是笑道,「小友呀,不过一个举手之劳,老道我没真想要你一个道观,既然你把我当成了朋友,有什么话,不妨一起直说了吧。」
陆子豪点点头,「好,那我就直说了。
道长能将我阿爷的生魂拘回来,想必也知道些其中的异样,我过来,其实是想请道长帮个忙,请您将那个背后使坏的人揪出来,替我阿爷出了这口恶气。」
一个给钱,封口堵嘴。一个送道观,让帮忙找人。
真是应了道长的一句话,人不找事事找人……
陈老道嘿嘿笑着,眼馋巴巴的看了一眼道观的地契,十分惋惜的道,「小友,实话跟你说吧,能将你阿爷的生魂拘回完全是意外。
你阿爷的生魂本就徘徊在屋里,虽然我烧了他的生辰八字,也燃了符纸,可是并没有开始引魂。
你阿爷能重新活过来,完全是因为他得阴德高,平日积福加寿。虽有大难,却命不该绝。他能醒过来和我并没关系。这道观,我实在受之有愧,就先不要了。至于你说的找人……
他摇摇头道,「人都不是我救回来的,怎么能看出什么异常,小友啊,这事儿老道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道长,你分明……」陆子豪有点急。
陈道长赶紧道「唉哟。」一声,面露痛苦的道,「岁数大了,刚才在灵堂里被人踹了腰,先前还不觉得怎么疼,这一动,这么就刺骨的疼呢?小友啊,你能不能,去帮我找个大夫看看?」
「那行,院里就有大夫,我这就去给您找来。」陆子豪一点头,转身出去片刻,还真领回来一个人。
陈道长的腰没事,可是身上几处淤青瞅着挺唬人的,大夫赶紧开了一些跌打损伤活血药,嘱咐着多多休息,就走了。
陈老道做出一副挺困乏的样子,陆子豪也不好多说,留下一句明日再来,就告辞走了。
他走以后,陈老道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拍着大腿懊恼道,「真夭寿阿,到手的一间道观,就这么眼睁睁飞走了。
看着小伙子挺实诚,没想到也是个有心眼儿的,哎呦,一个个的都不讲江湖规矩,老道我精明这么久,竟然被人空手套白狼了,亏,真亏!」
师父摇头一笑,「也没什么亏的,一间道观和一条命比,也算不得什么,不要那道观更好,南来北往,你没了牵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话那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觉得亏。」陈道长一梗脖子,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一样。
我也是莞尔一笑。
夜色深了,明天还有戏呢,折腾这么久,我也困了就和师父回房了。
走之前,想到陆子豪身上的灰气,忍不住问「道长,那个陆子豪……」
「是道家罡气。」
不等我问出口,陈道长就笑了一下。「这个人,虽有一身罡正之气,却又染着一层浊气,两者相争,就是看看到的那层灰气了。等什么时候,他身上的浊气没有了,就是他入我道家的时候了。」
入道家?
他点点头,「不错。这人面泛五弊三缺,是八败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你当那个老观主把地契给他,真的是想让他帮忙,找新观主吗?」
不然呢?
陈道长嘿嘿一笑,不在多说。
我听的有点懵,不过脑子晕晕的,也不想多想,就替他关了门,回房了。
陆家客院很大,夜晚也很静,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陆家本来要办白事,帖子都发下去了,可是陆老爷子竟然醒了,府里连夜撤掉白挂子,以雷霆的速度,找了一个给旁支一个小辈过生辰的理由,很隆重的接待了宾客。
也不知鹿家是跟人怎么说的,总之,大家都没有表现的多诧异。
只不过……
那些宾客都是奔丧而来,穿得非黑即白,一眼望去十分素净,我和师兄弟们站在台上,唱着喜庆的调子,这感觉……
很怪异。
我们是戏子,哪怕底下一个观众没有,该唱还得唱。
一曲欢快的【贺寿】唱完,观众自然鼓掌喝彩,陆老爷子更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拍手道,「好好好,唱太好了。不愧是百花名怜姚红叶,这嗓子简直绝了!」
我在台上笑着一回礼,可是,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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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7: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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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红衣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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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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