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节 血腥迷宫

第六节 血腥迷宫

死亡旅行：拳与恶之争

1

作为上一次 A380 航空之旅的胜出者，贾自然也接到了「迷宫之旅」的邀请。

我本来想劝他不要再插足这趟浑水的，但老贾一直对湿婆的死耿耿于怀，他为自己错过了这样一个心理学的「黄金案例」懊恼不已，所以这一次，他执意要参加这次旅行。

我知道劝不动他。他心里的谜团，不比我们的少。

人啊，都是好奇的动物。这个悲剧的根源，从人类第一次仰望星空的时候就注定了。

十五天之后，我们坐着「总部」派遣的直升飞机，来到了位于秘鲁南部的纳斯卡高原上。

这架直升飞机上坐了八名乘客，都是上次航空之旅的胜出者。其他的参赛选手将会陆续抵达。

飞机来到纳斯卡上空，我通过舷窗向下望去，下面是一片巨大的荒原，几乎没有什么植被，却纵横着一些奇怪的线条。这些线条组成了各种各样的图案，有卷尾猴、蜘蛛，飞鸟、鲸鱼……就像一个巨人将大地当成了画板。

「这就是世界未解之谜之一：纳斯卡线条。」贾自然见我看得出神，便解释道，「这些巨大的线条都有数百米长，只有飞上高空才能看清图案的全貌，所以科学家一直搞不明白，这些图案到底是谁留下的。」

对于这个奇迹，我之前也有所耳闻：「会不会出自人类的手笔？」

老贾撇了撇嘴：「这些线条都出现在公元前 300 年左右，距现在两千多年了，先不说当时社会的生产力和观测力有多落后，就算放到现在，如果没有高空指挥，人们也不可能绘制出如此精准的图案。你要说这是古代人留下的，除非他们也有这玩意，直升飞机。」

「那你认为这是谁创造出来的？」

「巨人？地外文明？」老贾咂了咂嘴，「或许说不定，历史上真的存在过一个未知的种族，他们的心智和能力远远超过现在的人类，也就是『超人类』。只不过，这个种族已经随着进化灭绝了。」

我心中一凛，反问道：「如果真有这么优越的种族，为什么会被淘汰呢？」

老贾哈哈笑了起来，一副「你看这就幼稚了吧」的表情：「欧阳啊，不是优越就能存活下来的啊，进化之树反而会剃掉那些过长的枝桠，说到底，这是一个庸众的世界。就像老鼠、蟑螂这些动物，你觉得高级吗？它们反而是进化得最成功、最适应这个世界的物种之一。」

我默默地看着舷窗外的世界，不知道该做何样的评判。

这时飞机开始缓缓降落了，一些巨大的图案已经看不清全貌，只能见到一条条不规则的坑纹，在大地上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样。「总部」在这里搞「迷宫之旅」，看来是别有一番深意啊。

飞机降落后，负责接待我们的是吗啡，她戴着墨镜，开着一辆大吉普，早早地就等待在那里了。在她身边，还站着那位擅使金钟罩的武僧。

「另一个呢？」我问她。

「伤势过重，没救过来。」她叹了口气，又把手搭在了我的胸脯上，「你可别死啊，毕竟，你是我看好的男人。」

「拿开你的爪子。」白樱走了过来，冷冷道，「再敢摸一下，我就掰折它。」

吗啡讪讪地缩回了手，耸了耸肩：「看好你男人，这一次的旅行非比寻常。」

我们坐着吉普车又前行了十几公里，在贫瘠的荒原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酒店，像城堡一样矗立在那里。单从外观看去，这酒店至少是五星级的。

「这是『总部』的产业，」吗啡用手指了指，「整个南美最棒的酒店，也是这次旅行的起点。」

显而易见，把酒店开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赚什么钱的。这任性的背后，彰显的是「总部」难以估量的财力。

我们进入了酒店，在大厅里集合，这里已经汇聚了六十多个人，除了上次航空之旅的胜出者外，还有一些生面孔，应该是从别的「死亡旅行」中挑选出来的胜利者。

大堂内的气氛有些沉闷，空气中弥漫着杀气，这些高段位的选手都在互相警惕，彼此之间充满了戒心。毕竟下一秒钟，大家就会成为你死我活的敌人。

这时吗啡走上前来，拍了拍手道：「各位，不用这么紧张，这次的旅行不同以往，不需要你们互相厮杀，反而需要各位通力合作呢。」

此言一出，引发众人一阵小小的骚动。

随着吗啡的话音落下，酒店地下响起了一阵齿轮运作的声音，本来光滑如玉的大理石墙壁上开启了某种机关，像乐高积木一样组合转动，原来这里面都是空的。

片刻之后，声音停止，此时大厅四周出现了一排电子门，每个门边都有一个圆形的按键，上面还有数字编号。

「我来给各位说明一下旅行规则，」吗啡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这里有十五道门，也就是迷宫的入口。大家进入之后，要继续选择自己的前进方向，如果方向正确，最终才能走出迷宫。」

「每个门上都有一个按键，如果你选择了正确的方向，那么门上的按键会变成绿色，反之，如果你选择错误，按键则会变成红色。各位要注意，前进方向是不可逆的，每开启一扇门，后面的门则会被锁死，也就是说，整个『迷宫之旅』中，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每个房间内会有相应的提示物，以供各位寻找正确线索。但请注意，每个房间内的思考时长是不同的，一旦倒计时结束，你还没有做出下一步选择的话，这个房间里将瞬间充满激光射线，它会切割开一切存在其中的物体。」

下面传出窃窃私语声，有人问道：「如果最终没有走出迷宫，就会被淘汰，是吗？」

吗啡微笑道：「我们之前做过模拟测试，如果每次都选择正确的门开启，那么最终走出迷宫的时间是 90 分钟左右，如果中间开启了两道错误的门，路途会绕远一些，最后走出迷宫的时间在 120 分钟左右。但如果错误次数过多的话，那么时长就无法估量了。所以请参加旅行的各位通力合作，共同努力，尽量选择正确的门开启，因为『迷宫之旅』的总时长设定在 150 分钟，一旦超出这个时长，整个迷宫内会全部充满激光射线。」

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也就是说，超出 150 分钟还没有走出迷宫的人，会被激光射线切割成碎块！

这一次所谓的「淘汰」，不是放弃资格，也不是中途认输，而是……死！

太残酷了，这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旅」。

面对众人的震惊，吗啡继续微笑着：「当然，过程是艰辛的，但奖励也是丰厚的。最后走出迷宫的人，即视为胜出者，不仅可以获得七百万元的奖励，还会受邀在『总部』参观，届时，将亲身体验到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你们一生，也许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有人举起手来，道：「这次旅行太残忍了，我不想参加了。现在申请退出，可以吗？」

「可以，悉随尊便。」吗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现在要退出的人，请离开酒店，我们会有工作人员将您送回居住地。我给各位五分钟的考虑时间，是走，还是留下。」

大堂内窸窸窣窣地嘈杂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最终有十几个人选择了退出，或许是心有不甘，他们离开之前还不停地朝这里张望着。

「决定好了吗？」我看向白樱和老贾，「还要继续吗？」

白樱没有说话，但我明白她的心思，一旦决定好了的事情，她是不会改变的。

老贾的表情已经相当难看了，但他还强装着镇定：「欧阳，我们是盟友吧……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老贾，盟友归盟友，一起死真没必要。」

「不，你别劝我，别动摇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他还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我也想看看那终极的奥秘啊。」

「OK，时间到。」吗啡拍了拍手，「现在『迷宫之旅』正式开始，实际参加人数 74 人。现在你们面前有 15 道门，请自行选择编号，进入迷宫。」

2

从 1—15，每道门旁边都有一个数字编号。

看来，这不是一次能够独自完成的旅行，大家三三两两地暂时结成了盟友，开始选择进入迷宫的入口。

「我们选择 6 号门吧，」我说，「六六大顺，讨个彩头。」

白樱表示无异议，老贾点了点头：「你是懂心理学的。」

就在我将要拍下 6 号门按键的时候，忽然一个人说道：「阿弥陀佛，小僧可否与诸位结盟，一同闯关？」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金钟罩」武僧。

我好奇道：「你不是吗啡的人吗？」

他双手合十：「吗啡施主答应在南美洲弘扬佛法，建造寺庙，塑立金身，所以我才临时听她调遣。如今任务已经完成，我也是一名参赛选手。」

原来是这样。他之所以对付我和湿婆，只是一场交易。

这人身手不俗，跟他组队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很多。但我还是拿不定主意，征求了一下白樱和老贾的意见。

老贾说：「看他表情，应该没在说谎。」

白樱说：「他虽然帮吗啡做过事，但感觉为人还算光明磊落。」

我挠了挠头，本来害怕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但听他俩这么一说，我也只能同意了：「行，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就跟我们一块吧。大师怎么称呼？」

「不敢，」他低头道，「小僧法号『延智』。」

「你跟着我们，希望有佛祖保佑吧。」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声，然后拍下了 6 号门的按键。

按键变成了绿色，接着「咔哒」一声，门开了，我们四个走了进去。

刚进去，身后的门就重新关上，锁死了。看来真如吗啡所说，此次旅行路线不可逆，只能前进，无法后退。

门内是一个正方形的房间，三面墙壁上分别有三道门，每扇门旁边同样有一个按钮。房间里还挂着一个倒计时屏幕，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计时了，显示时间是 5 分钟。

也就是说，5 分钟后不选择一道门出去，离开这个房间，我们都将被激光射线切割成肉块。

但也不能随便开一扇门就出去，那样就会在迷宫里彻底迷失。150 分钟后，还是会被切割成一堆肉块。

只是早死一会儿与晚死一会儿的区别。

我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房间内的情况，三道门上面分别绘有三个图案，全都是抽象的马赛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形状。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幅卷轴，看样子是一幅画。

按照规则，根据提示找到线索，是能开启正确之门的。那么这幅卷轴，应该就是提示物了。

我们把卷轴打开，顿时觉得眼前一花，琳琅满目，各种人物建筑风景扑面而来，这竟然是一幅《清明上河图》！

白樱沉吟道：「看来，线索应该就在这幅画里。」

我顿时觉得脑门发热。虽然我不是艺术家，但《清明上河图》的大名也是听说过的，这幅画描绘了北宋都城汴京的繁荣景象，不提那些茶馆、药铺、官署等建筑，光是各色人物就有一千多人，比《三国演义》和《红楼梦》出场的人物都要多。

从这里找线索，岂不是大海捞针？

而且无论我怎么看，这幅画跟那三道门上的后现代马赛克图案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就这么一思索的工夫，两分钟已经过去了，我急得直冒冷汗。

「延智，你们在寺庙里每天都要做功课，是不是懂什么琴棋书画的？」我着急地问。

「阿弥陀佛……我是武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又过了一分钟，可我们依旧没找到任何线索。

「太难了……」我抱着脑袋，喃喃自语道。

这种感觉，就像我读高中的时候面对那些复杂的数学题一样，根本就不知道从何下手。

「冷静，先别慌，」白樱很快镇定了下来，「也许是我们的观察方式出了问题。」

「这不就是一幅画吗，还能怎么观察？」

「咱们不能一点一点抠细节，那样时间根本不够用。快，把画展开，离远一点看看，到底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整幅画展开足足有五米多长，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我退后几步，离远了观察，只看到车水马龙，贩夫走卒，密密麻麻的场景顶得我脑瓜子疼。

「有了！」贾自然忽然激动地叫了起来，用手指着画上的某处，「在那里！看，画中的那个人物！」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哪里？」

「就是桥上的那个人物，看到了吗，手上举着一把伞，他没有脸！」

我仔细看去，果然，熙熙攘攘的拱桥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人，但跟周围的人不同的是，他的整张脸都是空白的，上面没有五官！

「这肯定不是作画者的疏漏，应该就是故意留给我们的线索。」白樱判断道。

线索是找到了，可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呢？这条线索跟三道门上面的那些马赛克图案又有什么关系？

事态再次陷入了僵局。

我抬头看看计时器，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这种压迫感，让我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哪怕在之前最危险的旅行中，我也没有过这种无助的感觉。

我已经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到时候还解不出来，我们就随便选一道门出去。哪怕 150 分钟后会被切割成一堆碎肉呢，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小僧觉得，这些马赛克并不是毫无章法……」延智眯起眼睛观察着，「你们看那里，似乎像一张嘴巴的形状。」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也赶紧眯着眼睛观察起来，一边观察一边后退，忽然，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袋，我几乎蹦高起来：「我看出来了！这是一张脸放大后的图案！」

任何图片都是由像素构成的，将这些图案放大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就形成了一块一块的马赛克。而这些马赛克图案，就是将脸的某一部分疯狂放大后的结果。

那么也就是说，将这些图案套进那个没有五官的人脸里，就能找到正解！

我们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眯起眼睛，尽量在心中描摹出这些脸部的全部画面。有了方向，我们很快构建出了这些马赛克图案的大体轮廓。

这确实是三张不同的脸，说它们不同，是因为目光的视角不一样。有一张是向上看的，有一张是向下看的，还有一张是扭过头向后张望的。

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清明上河图》中的那个无脸人，他的手里举着一把伞，而且头部姿态也是仰视的，那么眼睛肯定是向上看的！

「找到了！」我过去就要拍下那扇门上的按钮。

「等一等！」老贾突然叫住了我。

「怎么了？」我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相当不对劲，七百万奖金级别的比赛，这样就通过了第一关，那也太轻松了。」他皱起眉头，「我不懂画，但我学过历史。在张择端绘制《清明上河图》的时候，北宋帝国看似繁荣，其实早已阴云密布，金国辽国虎视眈眈，方腊在南方造反，高丽蠢蠢欲动，各方势力剑拔弩张……」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我吼道，「马上没时间了！」

老贾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也直奔要点：「《清明上河图》刚完成不久，金军就攻入了北宋，血洗汴京，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历史上的每一次转变都不是巧合，而是机关算尽！你们看这拱桥下有一艘船，船上有一个人的穿着明显是金人打扮，所以……」

「所以他应该是金国潜入北宋的奸细！」白樱一下子就捋清了思路，「那么桥上的这个无脸人，应该就是他的接头人！」

我瞠目结舌：「你们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不，你仔细想想，这幅画里这么多人物，为什么偏偏让这个无脸人作为线索？这绝不是异想天开，而是隐藏在画面里的细节。」白樱看着我，「所以，这个无脸人佯装过桥，其实他的视线，应该是朝下看向船里的接头人！」

这太荒唐了，但他们说得有理有据，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眼看着倒计时即将走到终点，我只能把心一横，对着那道视线朝下的门拍下了按钮。

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按键变成了绿色。

卧槽，竟然被他们给说中了！

我们四个连滚带爬地冲进门内，只听「叮」的一声，倒计时归零了。我转头看去，从即将关闭的门缝中看到刚才的房间里瞬间充满了红色的激光射线，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一样。

被扔在地上的《清明上河图》和那张桌子被烧灼出了无数个洞，如同万箭穿心。

我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眼前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正方形房间，而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放着一个魔方。

3

倒计时屏幕开始计时，显示时间是 7 分钟。

同样的三道门，同样的正方形房间，而这里的布置出奇地简洁，什么图案和物品都没有，除了地上的那枚小小的魔方。

也就是说，这个魔方是唯一的线索了。

我拿起来看了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魔方，廉价的塑料制品，颜色已经被打乱了，需要重新复位。

「是不是把颜色重新排列好，就能找到正确的答案了？」我思索道。

「应该是。」老贾沉吟道。虽然不知道魔方怎么给我们提供线索，但现在除了把它重新排列好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先来试试。」我拿起魔方就转了起来，小时候没少玩这东西，当时在福利院里还跟别的小伙伴比手速，我每次都是第一名。

可这次却奇了怪了，任凭我如何摆弄，总是无法将颜色排列整齐。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原因，我越转，心里越发慌。

而这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贾自然看我搞不定，伸手把魔方接了过去，开始旋转起来。看他玩魔方的手法很娴熟，结果却跟我一样，怎么都排列不好颜色。

这枚魔方相继在我、老贾、白樱、延智四个人手上转了一圈，可到最后，色块还是乱七八糟。

我一下子意识到，这看似简单的线索，其实比刚才的那张《清明上河图》难多了，要不然倒计时也不会是 7 分钟。

而现在，时间只剩下 3 分钟了。

这不是魔方，简直是魔鬼。它用一个看似无比简单的东西，活活地把我们困死在了这里。

我不甘心，再次拿起魔方飞快旋转，试图找到什么隐秘的规律，可是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我依然一无所获。

白樱突然劈手将魔方抢了过去，在手里旋转了几下，说：「别费工夫了，这个魔方根本无法复位。」

「为什么？」我愕然道。

「它里面应该有某种机关，每次旋转到一定位置，就会多出来一个红色色块。」

我数了一下，果不其然，红色色块比其他颜色多了一个。接着再一扭，多出的红色色块又变成了其他颜色，恢复了正常。

我被惊得目瞪口呆，本以为是一个廉价的地摊货，没想到还藏着这样的玄机。这不是耍人玩吗？

「完了。」老贾绝望道，「这是个 bug，玩一辈子也没法复位了。」

「阿弥陀佛，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延智双手合十道，「小僧倒觉得，这个 bug，就是我们要找的线索。」

这句话提醒了白樱，她拿起魔方仔细地看了一下，说道：「假设每一面色块都有一个编号，从 1——9，从现在开始，我转动魔方，贾自然负责记录红色色块出现的位置，欧阳，你把它写下来。」

我皱眉道：「这有用吗？」

「不知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白樱手中快速转动着魔方，我用指甲盖在墙壁上划出每次红色色块出现的位置：2、6、9、5、4、7、3、6……

白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道：「这是……摩斯密码？」

我急忙问道：「你懂这个？」

「懂一点，以前做私家侦探的时候，接触过这样的案子。」白樱眉头紧皱，「这套摩斯码用的应该是通用母本，我只能靠记忆来破译了……」

「需要多久？」

「不知道。」白樱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串数字，口中喃喃有词，已经开始了心算。

我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刚才耗费在魔方复位上的时间太多了，现在所剩无几，只有几十秒钟了。

我在原地踱步，即使万般焦急，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等待白樱的破译。

怪不得吗啡事前说，这次需要大家的通力合作，才能完成旅行呢。这玩意靠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走不出来的。

「不行了，白樱，没有时间了！」我打断了她，「还剩十秒钟！」

白樱的额头已经湿透，刚才剧烈的脑力活动让她有点虚脱：「破译失败了，我只读出来有一个『雀』字……」

雀？麻雀？啥意思，打麻将吗？

我们一头雾水，但时间已经不允许多想，就在我慌不择路，准备随便开一道门的时候，延智突然大喝了一声：「阿弥陀佛，小僧参透了！雀，如果跟方位有关，应该是朱雀！」

我他妈恍然大悟！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就是面前的这道门啊！

我急忙拍下按钮，绿色亮起，随着「叮」的一声倒计时结束的声音，我们再次压哨通关，身后划过无数根激光射线。

这他妈比以往任何一次「死亡旅行」都刺激。

我从来没有感觉死神的镰刀距离脑袋这么近过，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上。

就在这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刺激下，我们连续通过了六个房间，每次都是正确路线，虽然没耗费什么体能，但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肾上腺素已经飙到了最高点。

而当我们来到第七个房间的时候，却一下全都愣住了。

这个房间里放着一张婴儿床，床上有一个两三个月大的孩子，正躺在那里挥舞着手足。

倒计时屏幕显示时间：10 分钟。

贾自然上前摸索了一番，从婴儿床里找到了一张纸条，读完之后，他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这帮狗日的！」他一拳砸在了墙上。

「老贾，怎么了？」我问道。

「纸条上说，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从这里出去后，就全部通关了。」

「卧槽，终于要通……」

可他随后的一句话就浇灭了我刚燃起的喜悦：「正确选择……在……婴儿的肚子里。」

我一下子呆住了。

我们全都呆住了。

啊，没错，我想起来了，这才是「总部」的行事风格。

它用这个婴儿提醒着我们，这不是什么益智通关游戏，而是血腥残酷的「死亡之旅」。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七百万奖金的比赛。

只靠动动脑子，手上不沾点血，就想顺利通关？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现在，它把最后的题目抛给我们了，简单且粗暴：拿出这个婴儿肚子里的答案，选择正确的门，然后走出去，完成旅行。

或者留在这里，迷失在迷宫中，等到时间结束，被激光射线切割成碎块。

4

要拿出婴儿肚子里的答案，就要杀死他。

杀死他，我们就能走出这里，获得自由，并且获得一直以来渴望的一切。

我们四个愣愣地站在那里，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任凭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在飞快地流逝。

「我们救不了这个孩子，」白樱打破了沉默，「就算一直把他留在这里，倒计时结束，他也会被激光射线杀死。」

我说：「我们可以带着他一起离开，哪怕走错了路线也不要紧，只要能最终离开这个迷宫。」

「没用的。」白樱摇了摇头，她指了指婴儿脖子上套的黑色项圈，「看到了吗，这个是感应器，大概率上，一旦离开这个房间，它就会爆炸的。」

「这些畜生！」老贾恨恨地骂道。

「阿弥陀佛。」延智长诵了一声佛号。

「所以，现在问题是这样的——」白樱看着我们，「是牺牲这个孩子，救下我们四个；还是我们也留在这里，跟这个孩子陪葬。」

我想，这一关的设计者绝对看过那个伦理学界最经典的思想实验：电车难题。

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这时，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然而，那个疯子在另一个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

所以，考虑以上状况，你是否应该拉杆，用那一个人的性命，来挽救另外五个人的性命？

这是一个困扰了思想学家多年的难题，迄今为止，从未有人给出过完美答案。

因为无论一个人还是五个人，他们的性命都是平等的。试想一下，如果被绑在另外一条轨道上的那个人就是你呢？

你会希望拉下拉杆吗？

我不知道，我不想再思考下去了。

时间在飞快地流逝着，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如同死神越来越近的脚步。

「好，你们都不愿意做这个恶人，那我来。」白樱走向了那张婴儿床。

我猛地一惊，想伸手拦住他，延智却抢先一步站在了她面前：「阿弥陀佛，你想伤害这个婴儿，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你是要保护这个孩子吗？」

「的确如此。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这里，我岂能见死不救。」

「那这里还有四条鲜活的生命呢，你要救吗？」

「这……」延智一时语塞。

「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五条鲜活的生命一起死掉，就是你的慈悲吗？」

面对白樱的诘问，延智脸红口吃，不能作答。

「你呢？」白樱转头看向贾自然，「你也要拦我吗？还是要从心理层面说一番道理，阻止我的想法？」

「我……」老贾支吾着，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白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我，我却扭过头，逃避了她的目光。

我不敢看他们，我不敢看那个婴儿，我逃避着所有人的视线，但我不知道应该去向何方。

白樱缓缓地走到婴儿床旁边，伸出手，抱起了婴儿。她的右手，就搭在了孩子的脖颈上。

那名婴儿还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竟然对着白樱露出了一个微笑，同时伸出小手，去抓她的脸。

白樱浑身都在颤抖。

她搭在婴儿脖子上的那只手，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倒计时正在走向终点。

我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白樱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紧紧地将婴儿抱在怀里，就像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嚎啕大哭，泪流满面。

她终究没能下得去手。

纵然如何理智，如何做出最合理、最优化的抉择和判断，但真到了要下手的那一刻，她还是无法逾越自己的心理底线。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天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拉锯和折磨。

那就都不要受折磨了！我随便选了一个门，朝着按键拍了下去。

「咔哒」一声，门开了，只不过按键是红色的。

但我觉得似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没时间了，快走。」我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

白樱还把孩子抱在怀里，不舍得放下。但孩子一旦离开这个房间，脖子上的项圈就会爆炸——这还是她刚才告诉我的。

「白樱！」我喊了她一声，「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孩子放在了床上，流着泪跑了出来：「这帮王八蛋，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我们开启了一道错误的门，后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漆黑的甬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我们进入甬道，后面的门还没有关闭，但没有人敢回头张望。

忽然身后传来「叮」的一声响，是倒计时结束的声音，我立刻站在了原地，心一下子抽紧了。

「欧阳乾！」黑暗中，白樱猛地拽住了我的衣服领子，咬牙切齿道，「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也要从这里走出去，替我杀光他们！」

5

现在的我们，已经迷失在迷宫中了。

在黑暗的甬道中，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脚下一空，从甬道中掉了下去，坠入了一个高大、宽敞、明亮的房间。

不，不是房间，这里比任何房间都要恢弘宽广。

巨大的椭圆形场地足有数百米长，粗糙的沙地上还散落着盾牌、头盔、马鞭等古代冷兵器作战的物品。场地周围则是一圈巍峨的看台，从上到下分为五层，每一层上都布满了鳞次栉比的穹顶空间。明明是在地下，但头顶的日光天幕把这里照耀得如同白天一般。

我惊呆了，这是复原了一座古罗马斗兽场啊！

这种地方，我只在电视里见过！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从场地的四个角落里徐徐升上来了四个笼子，里面分别关着两头老虎，两头狮子。

这些猛兽许是好几天没吃东西，饿极了，看到我们两眼放光，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角流下好长一串涎液。

看到这一幕，不禁让我心惊肉跳。

随后，更让我心惊肉跳的一幕发生了——这些关押猛兽的笼子竟然「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

我浑身的汗毛「蹭」地一下竖了起来。

四头猛兽出笼，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就从四个方向朝我们扑了过来。

我们连大惊失色的时间都没有，那些猛兽就以 80km/时的速度冲至了眼前。一头猛虎在距离我尚有好几米的时候，就已经高高跃起，从上而下地扑将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本能地捡起地上的一面盾牌挡在身前，接着就被这头庞然大物扑倒在地。

它的虎爪扣在盾牌上「嘎吱」作响，硕大的虎头拼命地朝前伸着，猩红的舌头几乎要卷到我的脸上。一股腥气扑面而来，我能清楚地看到它舌头上的倒刺，根根竖立，就像一只刺猬。

这家伙的体重至少也有 300 公斤，像座肉山似的压在我身上，根本站不起来。我一边抵挡着它的抓挠，一边伸手乱摸，终于摸到了一只头盔，便铆足了劲朝它头上砸去。

「砰」的一声，震得我手麻，这老虎的脑袋可真硬。不过它吃了一痛，也急忙跳开了，在原地逡巡着，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就在这时，延智突然大叫道：「笼子！笼子！」

一语点醒梦中人！猛兽是从笼子里出来的，我们也可以再躲进笼子里啊！

我用力挥舞手中的盾牌，逼得那只老虎又往后跳了几步，接着就去拽贾自然。这家伙被一只狮子叼住了腿，想要拖走，我急忙扑上去，跟狮子展开了拉锯战。

「快，快来帮忙！」我奋力抓住老贾的肩膀，而那只狮子也不松口，低吼着往后拽他的腿。这猫科动物力气之大，我根本不是对手。

白樱和延智分别在与猛兽周旋，面对猫科动物疯狂且敏捷的攻击，他们自顾尚且不暇，更别说分身来帮忙了。

老贾疼得嗷嗷大叫，但我一点办法也没有，眼看着他就要被狮子拖走了，忽然，被我吓退的那只老虎或许以为狮子抢了它的口粮，竟然扑上去跟它厮斗起来，两头猛兽在地上打着滚地翻腾撕咬，一时间尘土飞扬。

我趁着这个空档，急忙扶起贾自然，朝着距离最近的笼子跑去，白樱和延智也一边用手里的工具抵挡着猛兽，一边向笼子退去。

这四只猛兽见我们撤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竟然放弃了内斗，一起朝我们冲了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终于全都撤进了笼子里，急忙关上了笼门。一只老虎还不甘心，朝着笼门猛扑过来，「砰」的一声，震得整个笼子摇摇晃晃。

它见无法进来，这才作罢。四只猛兽围着笼子走来走去，不停地发出低声的咆哮。

这只笼子并不大，四五平米的样子，我们几个人刚好容得下。各自检查了一下伤势，都有不同程度的抓伤和咬伤，老贾伤得最重，小腿肚子血肉模糊，一大块肉被咬穿了，但还没掉，连着筋耷拉在上面。

我把衣服撕成布条，把他的伤口紧紧地裹上，消炎止疼是没可能了，能把血止住就不错了。

老贾脸色煞白，浑身的冷汗，在我裹伤口的时候一声不吭，估计是已经疼麻木了。

他身上的血腥味刺激着笼子外面的四头猛兽，让它们愈发地焦躁不安。

「这他妈也是迷宫的一环？」我懊恼地拍了一下笼子。

「喏，你看那边。」白樱用手指了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倒计时屏幕，时间显示，距离结束还剩下四分钟。

没错，这的确是迷宫的一环，待倒计时结束，整个斗兽场都会充满激光射线。

可是，出口又在哪里？

我们仔细地搜寻着，终于发现了端倪——在供角斗士休息、更换装备的一处地窖入口，上面挂着一块牌子，用英语写着「EXIT」。

这个标识出现在这里太突兀了，也就是说，应该是出口无疑了。

可是，地窖入口距离我们的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三十米，我们如何到达？现在打开笼子，外面饥饿的猛兽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别说三十米了，连三米我们都寸步难行。

杀掉这些猛兽，然后再前往出口？这更是痴人说梦。白行山之行的时候，我们遇到一头棕熊，合四人之力，都差点成为它的口粮，这还是白樱有弓箭加持的情况下。

而现在我们要面对四只猛兽，且没有任何攻击性武器，只有一些盾牌、头盔之类的防御物品。

在这种情况下，出去跟它们搏斗，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躺好让它们吃，还能死得痛快点。

到底怎么办？我们再一次陷入了困境，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在冰冷地滚动，提示着我们谢幕的时间。

「让我来吧，」延智突然说话了，「我先出去，吸引四只猛兽。我的金钟罩应该能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我大惊道：「延智，你疯了？」

他淡淡地笑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那只能是我了。佛祖曾舍身饲虎，吾辈又有何惧。」

「可是你……」千言万语，我不知从何说起，「你不是吗啡派过来监视我们的吗？」

「事实恰恰相反，」他双手合十，看着我说道，「我是湿婆的信徒，他的追随者之一。」

6

「你是湿婆的追随者？」这一下子让我瞠目结舌，「可是，你……还……」

「没错，我曾受吗啡调遣，围剿湿婆，但一切都是我们的计划。湿婆选择了你，必须有人见证这一时刻。」

「所以，你表面上是湿婆的敌人，其实却是那场战斗的见证人？」

「阿弥陀佛，所言极是。」

我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也太猝不及防了。不过这也有迹可循，怪不得他能在与湿婆的交手中活下来。我忽然想到：「跟你一起的另外一个武僧呢？」

他面露惋惜的神色：「那是我的师兄，亦是湿婆的追随者之一。但我们不能让吗啡看出破绽，否则『总部』会进行报复，别说无法在南美洲光大佛法，连我们本刹也会受到牵连。所以，师兄选择了以死来博取『总部』的信任。」

竟然还有如此内情，我对此却一无所知。

延智接着说道：「我参加此次『迷宫之旅』，通关倒在其次，我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你能够平安到达『总部』。」

我几乎崩溃了，摇着头道：「不，延智，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我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我没有办法……」

「不，你担得起！」延智突然大喝道，「你是湿婆选中的人，自愿也好，强迫也罢，你都必须继承他的遗志！我们也是因为这个目标，成为了湿婆的追随者——如果真的让『总部』计划得逞，让『新人类』将世界一分为二，那才是真正的末法时代！」

延智说完，就要打开铁笼出去，效仿佛祖「舍身饲虎」，我急忙拉住了他，大喊道：「不管继不继承湿婆的意志，我都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死掉了！如果说，我真是的『夜叉』，我能在这里救下你们所有人。」

「不行！」延智一下按住了我的肩膀，制止了我接下来的举动，「你不能在这里觉醒！显身『夜叉』的副作用太大了，你的身体还承受不住，就算能通过这一关，你也无法完成后面的旅行！记住你的使命，一定要走出迷宫！」

「可是，我……」

「阿弥陀佛——」延智周身忽然升腾起一股悲怆的气息，「我死后，必不会堕入地狱，可至天人境。我在那里等着诸位。」

他拉开笼门走了出去，身上筋肉暴起，宛如铁石，那是「金钟罩」的外现。

这副躯体立刻引起了四头猛兽的兴趣，它们低吼着朝延智扑了过去。

倒计时的数字在飞快地逼近终点，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和白樱架起贾自然，喊了一声：「跑！」

我们踉踉跄跄地奔跑在通往出口的路上，不敢回头去看那血肉纷飞的场景。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听到延智发出过一声哀嚎，哪怕是一声叹息，他安静得就像几千年前的佛祖一样，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血肉分食给猛兽。

在倒计时清零之际，我们跑进了地窖，身后的猛兽没有追来，它们再也没有机会追来了——整个竞技场已经被激光射线覆盖，变成了毫无生命气息的炼狱。

我行走在潮湿的地窖中，隐隐觉得，身上背负的不止是奎恩一个人的债了。

……

经过一场又一场艰难的试炼，我们终于在总计时 150 分钟之前完成了「迷宫之旅」。当我们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地走出最后一道门时，突然被刺眼的光线晃得睁不开眼睛。

当我逐渐看清眼前的场景时，被那种光彩夺目的金碧辉煌深深震撼了。

「迷宫之旅」的尽头，竟然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巨大的穹顶上悬挂着如同钻石一般耀眼的水晶灯，每根柱子都仿佛是琉璃做的，折射出如梦似幻的斑斓彩光。甚至大厅的每个角落都极尽奢靡浮华，就连那最不起眼的盆景雕塑，也仿佛出自大师之手。

座中宾客有上百人，男女掺杂，有亚洲面孔，也有欧洲人，全都穿着考究，彬彬有礼，显示出极高的素养和精神面貌。他们或是举杯共饮，或是窃窃私语，或是谈笑风生，一派和谐且美好的场面。服务生穿插席间，如忙碌的彩蝶一般上菜倒酒。

看到我们进来，他们并不惊讶，甚至还有人对着我们举杯示意。

我们茫然地向前走去，宴席间不时有人朝我们点头，还有的朝我们竖起大拇指。我并不认识他们，但看得出来，这些人的身份都非常尊贵，是属于上流阶层的精英。

在这些客人中，我忽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曾经在日料店找过我谈话的赵伦春，赵书记。没想到他也会在这里。

赵伦春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轻轻微笑，伸出手鼓了鼓掌。

我彻底懵了，不明白这到底是何用意。

这时有一名服务生走过来，说：「恭喜三位顺利完成『迷宫之旅』，你们是第四组出来的选手，也是最后一组。请这边落座。」

我们搞不清状况，只能扶着一瘸一拐的贾自然，按照服务生的指引坐在了宴席的席位上。

这时有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主持人走上前台，张开双臂，朗声说道：「Ladys and gentleman，欢迎来到『死亡旅行』完美举办一百次庆祝宴会，在座的各位都是功臣，是骨干，是『总部』的中坚力量！待到『新世界』来临的那天，各位都会被历史所铭记，你们的功勋将彪炳史册！」

宴席中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的表情意气风发：「从『总部』策划第一次『死亡旅行』开始，截至今日，已经顺利、圆满完成了一百次。在这一百次旅行中，我们见证了人类勇气的迸发，以及极限生存的智慧，可以说，『死亡旅行』就是人类进化之路上的试金石！」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众所周知，『死亡旅行』是构筑『新世界』的重要一环，没有这些旅行，『新人类』不会觉醒，『新世界』也不会到来。所以，有极个别分子处心积虑地破坏我们的计划，破坏我们的旅行，让人类的进化之路更加波折。但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对抗『总部』的人终会被碾灭在历史的车轮之下。现在，有请我们消灭湿婆的英雄——欧阳乾上台！」

宴席中爆发出了暴风雨般的掌声，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在一片称赞声中，我茫然地站了起来，跟着服务生的指引来到了前台。

主持人赞许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你不仅消灭了湿婆，还完成了终极考验『迷宫之旅』，一路进行到这里，肯定有很多话想说吧。好吧，你要对我们说什么？」

我看着台下无数双渴望被感动的眼神，心中没来由地泛出一阵恶寒。

我说：「我完成了旅行，希望能够兑现说好的奖励。」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哄笑，主持人也哈哈笑了起来：「七百万吗？放心，奖金会在第一时间打到你账户上。」

「不，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奖励：参观『总部』，体验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

主持人再次露出了赞许的神情，他点点头：「好，志存高远，不愧是『新人类』的代表。现在，我宣布宴会进行下一环节，有请各位见证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迎接我们伟大的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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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6: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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