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逃跑失败
公主万安
22
我们一路往西,张谦说之前我安排的那些地方梁骁都知晓,所以一个都不能去。
我所有的财产都用在逃跑后路上头了,置办的几个宅子全浪费了,真是心痛。
张谦还是有点路子的,他准备带我去陇西,张毅将军曾在那里驻扎过十几年,几个旧部下也在那处,张谦是张毅将军的孙子,那里是他能够办上事的地方。
但我拒绝了。
原因也很简单,依照梁骁的心思,他不可能想不到是有人帮我,他首先查的就是张谦。
所以陇西根本不能去。
去了不仅连累张谦和那些旧部下,还连累我自己。
我事先安排的地方就更不能去,那是直接找死。
所以……
「殿下的意思,是要留在都城?」
「对,留在这里,而且是我一个人留,你去陇西。」
张谦蹙眉,他直言:「若我来说,这太冒险。」
张谦向来是个把稳的人,他既然能说出带我去陇西,必定也已经做足了准备。
可我们面对的是梁骁。
「张谦,至此,你欠我的已经全部还完,若你不想死,就快去陇西,越快越好。」
当年张家没落,张谦和他妹妹流落在世仇手中,差点被当街打死,我偶尔遇见,略施援手。
张谦三年前来找我时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制药圣手,他说愿意报当年救命之恩,誓死为殿下效命。
他说这话时的神色恍若当年的梁骁,我实在恍惚,手都猛然一颤。
等自己发觉过来,已经开口留下了他。
梁骁真的很像我无法触碰的伤疤一般。
其实梁骁刚走的时候我根本无法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他几乎占据我所有的生活,大到整个公主府的事务小到我的吃喝拉撒,早上的露水茶,都是梁骁在管。
辞映那丫头比我还懒,梁骁走了后,再没有人会一大早去接露水煮茶给我喝……
「没想到殿下如今看我时的眼神依旧是在想着另一个人。」
张谦的话让我如梦初醒,从飘远的思绪中抽出来。
该死,又去想梁骁干什么!
张谦凝眸,眉头紧蹙,脸色有些不快:「若张某真的怕死,便不会来救公主。」
我没想到张谦还能露出这种表情,他很多时候都是十分温和的人,也显少表露情绪,平易近人到让人觉得疏离。
他察觉自己失态,负手背过身去,好半晌才叹着气转过身来。
「对殿下效忠,我也从来不止为报恩。」
他好似陷入回忆一般愣怔许久之后才从怀里拿出两个药瓶交给我。
「殿下,张谦自知能力有限,帮不了公主许多,但若公主有任何需要张谦的地方,我必定万死不辞。」
我拍上他的肩膀:「张谦,我并非此意,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货色,一朝落寞,看我笑话的人很多,根本没有像你这样的这么危险的事都愿意做,所以我不想连累你。」
他踌躇之后才咬牙开口:「殿下,我想带你去陇西是因为。」
「是因为……」
我不准备浪费时间,直接抬手打断他:「多余的我们都不必说了,既然敢逃,我必定也要想尽办法保全自己。」
「梁骁若查你的踪迹,得知你进都城再回陇西,肯定会认为我也和你一起去了陇西,他正在气头上,会去陇西查,你便一口咬定一无所知即可,他初登基,不可能大张旗鼓将心思都放在寻找我上面,顶多各个地方秘密派人去寻,只要趁风声紧的这几日我能在都城熬过去,后面再去别处,甚至是陇西,茫茫人海,我看他怎么找。」
我持剑背手,为我缜密的计划洋洋得意。
「所以我说你把我看的太好,我是个自私的人,让你一个人去陇西并非全然为你,只是想用你迷惑他一下,过个十天半个月,梁骁怎么可能还花精力找我,到时候我再去陇西找你喝酒都行。」
我回过头,见他怔然,像是被刚才没说出口的话给憋住,脸色有些难看。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发什么呆,赶紧走吧,一定要尽快赶去陇西。」
张谦抬眸对上我的目光,试图要从我眼中看些什么,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泄了气,释然苦笑。
「不知道是我来晚了些,还是原本我就从来没有这个机会,又或许是我自己太过谨慎,不过,大概也没人像裴衡那样去爱,我放下了。」
他唇边的笑逐渐转为苦涩,目光诚然的朝我的脸伸出手却又垂眸收了回去:「殿下事事看的通透,似乎只看不清你自己的心,也并未看明白你和那位之间的问题。」
正当我思虑他话中之意时,他便已经拉绳上了马:「绿色药瓶是暂压你蛊痛的药,这样的蛊毒我也从未见过所以我解不了,另一瓶红色是回绝丹。」
回绝丹!
回绝丹是张谦母亲留给他的,是能起死回生的药,一共就三枚,江湖上流传甚广却不得露面,许多人都以为是传说。
之前无论我如何给尽好处、威逼利诱他也没松口,现在居然愿意就这样送我一枚。
「这……我怎么好意思收,其实我俩早就互不相欠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瓶往自己怀里杵。
他摇摇头,扬起嘴角微笑:「算作张某最后的心意吧。」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望着他若有所思起来,再抬头他已经骑马转身。
他回头朗声道:「另外,公主不必妄自菲薄,其实您一直是一位很优秀的人。」
「后会有期。」
我握紧手中的药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希望真的还能后会有期吧。
毕竟面对梁骁,无论我的计划有多完美,我都没完全的把握。
张谦走后,我便找了个山洞躲了起来,摸摸肚子有些发烫,但蛊毒一直没发作,我还庆幸着会不会是因为离的远了梁骁就不能让我痛了。
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到晚上刚准备睡觉时浑身骤然疼起,还不像之前那般有个循序渐进过渡的过程,这次是一下子就痛到极点,明显是带着强烈的怒意故意如此。
我浑身痉挛,也不知道多久才艰难的把药送进了嘴里稍稍平息了些。
来不及任何思考就痛累到昏死过去,等再醒来,眼前站着一只麻雀欢快的蹦来蹦去。
我一动不动的看了它许久,见我始终没有动作,它胆子变得更大,往我这边来,我攒足了力气,一下子将它扑进怀里,它竭尽全力的挣扎,却被我狠心捏死。
生火烤鸟,半天我才吃上一口肉,是真的难吃。
恢复些体力,我也不准备出去,现在看来我的计划还是成功的,梁骁不过是让我疼而已,等风声过去,我再去找人解蛊毒。
我就不信,天底下没人解得了这蛊。
梁骁还挺有规律的,都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让我疼,后来疼之前我就先吃一颗药,能缓解许多。
吃着吃着,药只剩下三枚,而我也已经在这里做了十天的野人,应该可以先出去探探情况了。
收拾一番出了林子我就饿的不行,恨不得当了长翎剑去吃一顿,但想起父皇我还是了缩回来,最后用一袋野果子换了两个铜板买了个烧饼啃。
老板看我可怜,还送了我一碗豆腐脑,还给我加了肉沫。
我赶忙谢他,顺便问老板:「新皇登基,生意要好做些吧。」
老板笑道:「什么登基不登基,我们平头老百姓哪勾得上这些啊,我只想着待会儿天公作美别下雨,淋坏了我的摊子。」
我哑口无言,想着也对。
「我刚来都城,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另外的大趣事发生呢,比如宫里的宫女逃跑啥的。」
老板一边收钱一边回忆:「这倒没有。」
他四周看看才小声和我说:「而且这位新皇治下严格,哪有人敢啊。」
「那皇宫里平安无事,一直没什么事发生吗?」
隔壁邻桌笑我:「你连一碗豆腐脑都买不起,居然那么关心国家大事。」
「我是大兴子民嘛。」
我囫囵把剩下的喝完,赶紧走了。
脚步加快,心中欢喜,看来事事如我所料。
我得立刻离开都城,随便去个地方再躲上一阵子,等梁骁彻底淡忘了我,到时候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歇都没歇就这样出了城门,城门也是风平浪静,连人手都没加派。
不知道为什么,顺利的有些诡异。
可能是我神里神经想了太多,其实梁骁的仇也算报了,他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徒步走了好几天,身上带的干粮吃的都差不多了,路过驿站,渴的不行,还是决定去喝口水。
结果一口下去喝了一嘴沙子:「老板!这茶里全是沙子怎么喝啊!」
老板斜我一眼:「想喝好茶回家喝啊,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儿来那么多免费好茶给你们喝。」
「二流子样还想喝好茶,沙子茶你都不配喝。」
我很想踢了他的桌子,掀了他的屋顶,但我忍住了。
同桌戴着帽子的白胡子老人劝导我:「这种人自己不得志便喜欢发泄在别人身上,小兄弟别介怀。」
「我哪会跟他计较。」
见太阳快要下山,我担心蛊毒发作,便赶紧拿出药和着沙子茶吞了下去。
对面的老人见状笑问:「如此治标不治本,能解得了生死蛊痛吗?」
我诧异,抬头看他,他也抬起头露出笑容:「长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啦。」
「鬼谷先生。」我实在惊喜。
没想到鬼谷先生正好去了益州治疫才刚回来,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我和鬼谷先生作伴,一起去了最近的咸阳,鬼谷先生还请我住了客栈,这是我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睡床。
我赶忙先让他看看我的蛊,他诊脉后先是了然的笑,正当我以为有希望时,他便摇摇头。
「这蛊我解不了。」
「为何!若您也解不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解!」
他从布包里掏出两枚竹筒,打开,是两只形状丑陋的虫子,我忍不住皱眉,他抬手捻起左边这只时,另一只慌乱的四处奔走,捻起右边这只,左边却毫无反应。
我隐约意识到什么,他便猛的拍死左边这只,另一只没过多久也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
「这是我制作的仆蛊,此蛊养起来很麻烦,简单概括,我养主蛊,主蛊养仆蛊,一只主,一只仆,主疼仆疼,主死仆亡,若想解蛊,用主蛊引出仆蛊即可。」
「而你种的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生死蛊,又名深思蛊,是梁骁为你量身定做的。」
我看着两只死去的虫子,依然不是很理解的看向他。
鬼谷先生抚须,一脸高深莫测。
「这种时候您还装什么,赶紧告诉我啊!」
鬼谷放下手:「梁骁是对我的仆蛊加以改造制成的生死蛊,而且他是以自己的鲜血饲蛊,他体内本来就攒着蛊毒,毒性叠加,早已是异种,要想解,谈何容易。」
「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梁骁未免也太狠,居然自己制作这种东西就为了报复我?
「有啊,即便是几种蛊性相加,但它根本不变嘛,主死仆亡,你死了,就解了。」
我捶着桌子:「这时候您还开玩笑!」
我生无可恋的坐回去:「既然我种了仆蛊,他死我死,而我死他却不受影响,反正只有我横竖都是死。」
鬼谷先生垂眸,举茶微抿,声音变淡:「他把主蛊种给你了,换句话说,你疼的时候他也疼,你死了他也会死。」
我被绕的有些茫然。
鬼谷啧了声置下茶盏:「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笨呢,人家梁骁看一遍蛊都能自己做了,你种了那么久的蛊,连因果都还分不清。」
我捂住胸口,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疼的:「是您故作高深的问一句答一句,又说不到点子上,怎能怪我。」
鬼谷先生黑着脸翻出书,沾上口水翻页,好好给我科普了一下,啰里八嗦半天我才终于明白些许。
「也就是说,一主一仆,两只蛊虫,是为主牵制仆,若想解,养蛊之人用自己体内的主蛊去唤仆蛊,不然除非主蛊之人死亡,否则无解。」
「欸对了。」鬼谷先生端起茶壶咕噜噜喝了几口水。
「你这种的奇特之点在于,你体内主蛊是他所养,只有他能驱使使唤。」
也就是说,梁骁每次催动我体内的主蛊发作,他体内的仆蛊也会发作。
可我没看见他疼啊!
「当年他身中剧毒,又种下忘情蛊,日日夜夜的受剜心剔骨之痛,这点疼估计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了。
可痛就是痛啊,再耐疼,身体上还是会有反应。
或许他有,但我疼起来只顾自己,谁还去关心他痛还是痒。
我崩溃:「主蛊种在我这边都没得解,你怎么让这蛊出现这种漏洞啊鬼谷先生!」
「什么漏洞啊!试想,养这种蛊的都是为了困住别人为自己做事,当然种不受影响的主蛊,哪会有人傻到将自己养的主蛊给别人种,自己种仆蛊,跟着别人疼,跟着别人死的。」
我拍着桌子使劲揉了把自己的头发:「可关键是我现在体内的主蛊是梁骁所养,只有他能操纵,怎么办啊我!」
鬼谷先生望着我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公主,你应该好好想想,梁骁费尽心思养的蛊,连我都以为他是拿去报复你的,结果他还是给你种了主蛊,将生死都压在你身上,是为什么?」
我蹙起眉头,虽然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这些,但方才我也甚是疑惑,我主他仆,若我意外死亡他是得跟着我死的。
对啊,为什么?
「当年连琪遇见梁骁,他已经身中剧毒,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他虽意志消沉,但还是下定决心又去找了你,结果回来的路上再次被公主下死手,他身中数刀,满身是血,走回来时已经万念俱灰。」
他回来找过我?
「连琪看他实在痛苦,便来求我要了忘情蛊,忘情蛊一旦服下,前尘往事皆随烟,而且是天底下最毒最无解之蛊,结果梁骁服下后非但没能忘记你,还没日没夜的受了半年的剜心剔骨之痛,直到忘情蛊融入他的骨血,屈服他的意识。」
「他连疼到意识涣散,神智不清,连自己都忘记时叫的都是你的名字,他一边想要忘记你,一边又拼命把你往脑子里的刻,最后所有的痛苦都加注在自己身上。」
鬼谷陷在回忆中惋惜的摇了摇头:「就连梁骁去参军练兵时,你也派人去刺杀过他,丫头,你可以不喜欢,但你真的不能践踏别人的真心。」
我大脑一片空白,握着拳的掌心疼的我发颤。
我说不出来话,不知道为什么,仅凭他的简单描述,我好像也感觉到了梁骁的剜心剔骨之痛,绝望到窒息。
「我甚至觉得若你当年与他开口说出真相,梁骁可能都会主动离开成全你,都比你弄成如今的局面好。」
鬼谷先生起身,他从不偏颇世人,医不问名权,救不论善恶,他向来淡泊名利,人人平等。
可他从见面对我就意见满满,估计也实在是为梁骁抱不平。
「鬼谷先生。」我垂眸叫住他。
「我不知道……」
他回头神色凝重的望着我:「你不知道?」
我阖上眼,身上的蛊痛已经隐隐发作,就算提前吃了药,还是很疼。
不知道梁骁会有多疼。
「我虽然派过人去杀他,但我也去救了他,我中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箭,一模一样的毒,之后昏迷半年,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何时来找过我,又是何时再遇刺,再之后他便开始立战功,我让人去了解他的行踪,查验他的目的。」
「这三年我想的都是铺好后路,做好逃跑的准备,我从没有想过再杀他,我是一时鬼迷心窍过,但我真的不想让他死……」
若在他心里那些事都是我做的,他不想着杀我我都觉得不可能。
他不会放过我的,他可能宁愿让生死蛊疼死我同归于尽。
鬼谷先生听了半晌,抚须沉思,随即倒笑了起来:「竟是如此,丫头啊,你应该和他解释清楚。」
「什么证明都没有,我又对他说过那么多谎话,他不会信我的了!我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鬼谷先生让我别急,说梁骁既然之前都没杀我,等我说清楚就更不会杀我。
他是想杀我的。
无数次,睡觉时都感觉到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我的脖子,可很快他便拿开改为摸我的脸。
我之前不知道他还遇到这种事,若我知道,我一秒钟也不敢在他身边待,换作是我,我不把这个忘恩负义、冷心冷情的女人碎尸万段都对不起我自己。
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能回去,依照梁骁的性格肯定会让我生不如死。
我连觉都没睡连夜就往陇西赶。
临走时也没好意思去和鬼谷先生打个招呼,总之先去找个人一起商量一下要安心些。
怎知我还没出咸阳城,一诏斩杀禹王的指令就颁布下来。
23
他居然要杀了二哥?
客栈里的小二描述的眉飞色舞:「皇上登基那日去了刺客大家都知道,最后查明是禹王所为,他是想弑君夺位!」
一派胡言!
「可这禹王不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嘛?」
「那是外表,表面装的玩世不恭迷惑众人,实则内地里野心甚重,步步为营。」
二哥他真的就是普通的酒囊饭袋,他思考不来那么多!
梁骁不可能不知道,二哥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
「五日后就要和他的手下还有几个办事处的太监宫女们一起行刑了。」
我不自觉的握紧手中的长翎剑。
梁骁是故意逼我回去的,我不能上这个当,二哥是他的亲兄弟,他怎么可能真的杀他。
「亲兄弟又怎么样,皇室手足相残的例子多了去了,再说当今这位皇上和他们哪来的兄弟情啊!」
「说到这个又让我想起那位不要脸的假公主了。」
「我表姑妈在宫里当差,我劝你们最好别谈论这位公主。」
「哎呀别提她,晦气。」
……
那边争执的翻天覆地,站在我面前的小二等了半天,我抬起头,他期待着望向我:「客官,总不能就点壶茶吧,咱们店里的糖醋鱼不错。」
我咳了几嗓子,提起剑起身:「那壶茶我不要了。」
走了好几步,后头的小二才反应过来呸了声:「没钱装个屁啊!」
我赶紧又加快了脚步离开。
我劝诫自己别上当,可是二哥怎么办。
梁骁真的能下手杀自己的亲兄弟吗?
我正犹豫不决之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往都城方向走了。
五天。
刚好是我能走到都城的时间。
梁骁卡的还挺准啊!
这个混蛋!
路过先前那个驿站时,还想着喝口沙子茶,却发现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我心底莫名一颤,拖着步子走了过去,老板正蜷缩在角落里,他被刺瞎了一只眼,满脸都是血,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喊声。
我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子,他惊恐的挡住脸,我捏住他的嘴巴,嘴里也已经是空空如也,没了舌头。
我怔怔的松开了手,沉默下来。
虽然这老板嘴是挺臭,但谁会那么残忍。
他流着眼泪,颤颤巍巍的指着不远处,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是一个木匣子。
我过去捡起木匣子,原本还以为是老板的东西,结果一打开,一根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赫然出现在匣子里。
眼前一黑,我已经瘫坐在了地上,浑身都喘不过气来。
镂空金边的翡翠戒指,当年母后一枚赏给了我,另一枚给了二哥。
我阖上眼睛悲哀的想。
……是二哥的手指。
我简单给老板包扎了一下,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他,让他赶去咸阳去客栈找鬼谷先生。
「或许他还能保住你的眼睛。」
老板拿起银子就推开我逃命似的跑了。
我回头收起了木匣子,心如死灰地朝着都城走去。
原来梁骁早就已经找到我了,不然他怎么可能把木匣子留在这里,而且他还能笃定猜到我听闻消息后会回来。
走到城门前,我伫立了很久,久到双腿都站麻了还是在犹豫。
我不敢相信自己费尽心思,花了那么多日子吃了那么多苦才逃开那里,结局居然是自己乖乖走回去。
可是二哥实在无辜,无欲无争了小半辈子,却要为了我这个假妹妹去死,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回头想,或许这些天梁骁一直都在盯着我,看我在狼狈的活着,却并没有采取行动。
我早就没有选择了,他只是在等我自己回去罢了,好羞辱我的一败涂地。
这样一来想都不用想,梁骁肯定不会简单的送我去死。
我脑子里又蹦出慕容商满目苍夷的脸。
使劲握紧发颤的双手,赴死一般一步步进了城门。
抓了个人问才知道,梁骁居然让二哥在大庭广众的市街口问斩。
「要看热闹就赶紧去吧,这会儿估计都砍完了。」
我赶忙跑了过去,人围了一层又一层,二哥跪在正中间,头发散乱,白色的囚服已经被鞭痕打的支离破碎,左手也已经切掉了一根手指。
我愤恨咬牙,梁骁未免也太狠了!
「时间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四周群众的声音也达到了顶峰,我刀下留人的声音硬是被淹没在其中。
尤其挡在我前面的这位老奶奶,牙都没了还在那里喊:「斩斩斩!」
我好几次推她都没推动。
无语凝噎,直接拔出剑卯足劲扔到了台上,劲不够,只刀尖插进木板,摇摇晃晃倒在了二哥脚边,发出铮的清脆声。
刽子手拿着大刀的手顿住,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劫法场!」,这下子作鸟兽散,都大喊救命的四处跑开。
而此时,从刑场后头出来四五排身着盔甲的士兵,稳稳当当的站到两边,人们的杂乱声逐渐平静,他们也发现一个人慢慢从那些士兵中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禁卫军统领的装束。
我认识他,从前梁骁还在我身边当侍卫时,他是梁骁的手下,叫做左诚,这么算他应该也是我的手下才对。
我站在散开的人群中间,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他上下扫了我一眼,貌似有些讶异我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可很快,他眼中所有的情绪又化为坚定的默然。
「长公主殿下,我们等您好久了。」
如今再听这个称呼,真是讽刺的很。
见我不说话,左诚也没在意,直接示意属下来给我戴上镣铐。
我抬手制止,他们起了戒备,而我只是看了眼后面奄奄一息的二哥。
左诚道:「只要你回到宫里,禹王殿下便暂时不会死。」
看着眼前那么多表情冷硬的士兵,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浑身发抖起来。
我现在还有机会逃吗?
那么大架势我真有点害怕。
思想先于身体,我居然真的后退想拔腿就跑,身后立刻有两个士兵挡住我,不知道是不是面对恐惧带来的勇气,我直接使出全部力气撞开了他们。
紧接着我看到了齐刷刷的一排铁骑以及无数佩戴着剑的士兵,仿若一道墙挡在我面前。
看这模样,他们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一颗基于侥幸的小心脏彻底沉了下来,真的有必要弄这么大阵仗嘛。
梁骁真的下狠手了,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引出我,而且我还不得不上这个当。
这下回去该怎么弄我啊。
我不管不顾的往前冲,还不如痛快的死在马蹄下呢!
只来得及跨了一步,腿后就猛的一痛,我无法前进的趴在了地上,蜷缩右腿惊恐的向后看。
左诚居然踢断了我的腿。
他的表情十分冷静:「陛下有令,若您有反抗之意,让卑职立刻废了您的腿,您确定需要我如此做吗?」
我疼的冒汗,狠狠瞪着他,他示意旁边的士兵将我扶起来,走到我面前,重新拿过镣铐。
冰凉的铐子贴上我皮肤的那一刻,我冷的颤了颤,左诚的动作顿住,似是轻叹了声,还是给我戴上。
备案号:YXX16kR49rlCExLB8NUK1XO
编辑于 2023-03-01 11:54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第七章 戴上锁链
赞同 35
目录
5 评论
公主万安
择木而栖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