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有故事的人
皇宫记:你是朕心里的一颗糖
01
半个时辰已过,有捕头匆匆前来禀告:「我们一路快马加鞭,未发现丁统踪迹。他乘坐马车带着行礼,不可能走得更远。」
客厅一片安静。许久皇上才对高阁老说:「阁老,这里是你的家,要不要这样做由你决定,朕不插手。」
高阁老迟疑片刻,点头说:「既然官府说他藏匿在府中,那就搜吧。」
京兆尹忙说:「是可能,可能!」
他流汗不止,边拱手表示答谢,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眼淡定的段超然,要是能搜出人还好,如果找遍高府也没有结果,堂堂朝廷一等大臣的家被无故搜了,是何等丢颜面的事,自己这乌纱帽还想不想要了!
万幸的是皇上也在现场,日后解释起来总能照顾些吧。
京兆尹吩咐段超然:「你安排人到府中查看,注意莫要惊动家眷,不得破坏东西。」
段超然道:「无论丁总管是自己藏起来还是被人藏匿,肯定对府中结构特别熟悉,一般的地方恐怕不会有结果。我们必将认真深入查找,防止遗漏。」
京兆尹看着段超然正经的脸,气得牙根痒痒,偏偏又发作不得,只好让他赶快下去布置,自己回身赔笑。
这时皇后对皇上低语:「陛下,阿飞还在府中关着,受伤不轻。」
皇上惊诧,他来之前只知道高府抓了卖药之人,却不知他的身份,听说是阿飞受伤,赶紧对高阁老道:「既然并非药铺责任,快些把人放了,让他来堂上。」
高阁老说:「他一介草民,让他回家就是,来这里只怕惊扰圣躯。」
皇上:「都是朕的子民,何来惊扰一说。」
高阁老不说话了。
02
很快,浑身是伤的阿飞被人掺着进来。
皇上见状,怒道:「这是谁做的?」
大厅里没人敢说话。
大家都有些奇怪,为什么皇上对一个卖药的如此关切。
这里面只有高阁老以前见过阿飞,但阿飞此刻凌乱狼狈,他又心神不宁,并未认真辨认。
皇后不失时机吩咐道:「还不快去抬把椅子,扶他坐下。」
众人还是不说话,心想你一个小侍卫怎么敢如此嚣张。
未曾料到,皇上接言说:「没错,果然还是皇……皇宫出来知道朕的心意,懂得规矩。」
大家有些傻眼,这好像不是很合规矩啊……今天奇怪的事可真是一件接一件。
老莲赶紧斥责着下人将阿飞扶到椅子上,见他受伤不轻,微微叹气,拿袖子擦了下他脸上的血迹。
在座的人已经对颠覆认知的场面见怪不怪,只是轻轻翻下白眼。
阿飞勉强抬起眼皮,见到皇上,嘴角不由微微上翘,轻声呻吟说:「原来是你啊。」
京兆尹斥道:「大胆,见了皇上不叩拜也罢了,竟然如此不尊。」
阿飞喃喃说:「皇上?你不是太医吗……」
他突然醒悟过来,挣扎着就要起身跪下,被老莲安抚住:「没事,坐吧,陛下是心疼你。」
皇上也说:「你好生歇着,有朕在,不必担心。」
皇后默默看着,心里想,阿飞曾经那么多次舍命保护过陛下,如今成了陛下保护他,君臣之间,这或许是最难得的关系吧。
其他人依旧保持沉默,他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没过多久,段超然前来汇报:「启奏陛下,高府搜查完毕。」
皇上:「丁统可已经找到?」
段超然稍停一下,然后说:「并未找到。」
03
此言一出,大厅上各人反应不同。京兆尹最为生气,如此举动已经是对高阁老大不敬,结果还没有找到人,就连皇上也未必保自己。
高阁老倒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微微吐了口气。
皇上问:「如此说来,你的推断都是错的?」
段超然犹豫片刻,说:「陛下,其实还有一处未查。」
皇上:「何处?为什么不查?」
段超然:「灵堂。」
皇上有些吃惊,随即意识到高守音的灵堂已经布置好,进去搜查是对死者大不敬,确实不合适。
高阁老此时说话:「启奏陛下,那灵堂布置得仓促,很是简陋,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搜查,根本不可能藏住人。」
段超然说:「阁老说的是,只要从外面望一眼就知道丁统不会在里面,但其中有一处,是个藏匿的绝佳地方。」
皇上问:「你说的是——」
他猛地住口,知道段超然说的是什么地方。
其他人也很快反应过来,顿时露出奇异的神色。
只有段超然面色镇定道:「陛下,我所说的,正是高公子的棺材。」
04
大厅里像是涌进一股阴森的冷气,顿时让场面凝固下来。
没等高阁老说话,皇上先斥责段超然:「怎能提如此无礼要求,还不快向阁老请罪!」
段超然跪下道:「属下只是从破案角度来想,还望阁老恕罪。」
高阁老却失神许久才说:「你说他,真的在我小儿的……」
段超然:「只是一种可能,也许是属下想错了。」
高阁老犹豫不决:「这……」
他面露痛苦神色,许久长长叹口气,向着皇上说:「陛下,老臣本想允许开棺,只是一想到孩儿尸骨未寒就心痛不已,实在难以下此决定,还望陛下体谅。」
皇上于心不忍扶住高阁老:「这是人之常情,朕当然理解,阁老不必顾忌。」
他转向京兆尹:「无论能不能找到人,害死阁老公子的真凶一定要早日抓到,不然不仅阁老伤心,朝廷的颜面也荡然无存。朕给你三天时间,抓不到人,你的乌纱帽也不必要了!」
京兆尹赶紧跪下:「臣自当殚精竭虑,早日还高公子一个公道。」
皇上略微点下头,没再看他,说:「朕本来想看望下阁老就走,没想到叨扰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一行人连忙恭敬送皇上出门,皇上命随行侍卫让出一匹马给阿飞,自己进到辇车中,在门口对皇后说:「来,随我一同上车。」
皇后也不顾自己现在的侍卫打扮,冲他微微一笑,跳上辇车。
大家心里都嘀咕,要查查此人什么身份,竟然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车刚发动,很快又停了下来,老莲小跑到门口,对还未散去的人说:「陛下有令,让捕快段超然与陛下同车,陛下有话问他。」
这下大家再也掩饰不住惊讶之情,一个小小的捕快,这辈子能见到皇上一面都是万幸,和皇上一同乘车,真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段超然自己也是惶恐,他想了想,把身上佩刀解下递给老莲:「还请公公暂为保管。」
老莲带着赞许神色向他点头,段超然深吸一口气,进入到辇车里面。
车这才缓缓消失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
05
辇车里,皇上坐在正中的位子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想事情。
皇后坐在一侧,见段超然弓着腰站着,笑了下,让他也坐下。
段超然摇头,轻声说:「属下不敢。」
皇后:「你是捕快,我是侍卫,都是为朝廷办事,陛下都记在心里,放心坐就是。」
段超然:「皇后娘娘说笑了,属下哪能和您相比?」
皇后惊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难道看穿了我的易容术?」
就连皇上,也睁开眼盯着段超然看。
段超然施礼道:「论功夫,属下只能排在末流,哪有本事识破如此精妙手段?属下不是看出来,是猜出来的。」
皇后饶有兴趣说:「如何猜出来?」
段超然说:「今早在彩云楼,还未见到面,听娘娘上楼梯的脚步,虽有男人走路的沉重声,但显得略微刻意,那时心中有些奇怪。」
皇后:「脚步声都能听得如此细致?」
段超然:「干一行久了,已经习惯。等见到面,娘娘外表确实是男儿样子,举止说话也都没有什么破绽。只不过在亮出腰牌时,娘娘的小拇指微微外张,这种习惯并非易容可以克服,和脚步声恰好形成印证。这本来说明不了什么,不少男子也有阴柔一面。只是娘娘外在表现得越阳刚,与这些细微之处越显得矛盾,令我不得不起疑。」
皇后仔细回想见面的情景,她并没有和段超然说上几句话,没想到段段时间内竟将自己看得如此透彻,不由微微点头。
段超然继续说:「在高府中就更加明显,皇上如此呵护娘娘,别人或许不解,我因之前有疑,又听闻皇上皇后一对伉俪早就传为佳话,心中已经有了推论。再加上出发时同乘一辆车,更加验证,这才斗胆说出,还请皇上皇后恕罪。」
皇上和皇后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06
皇上对段超然说:「听说你是刚调入京城不久?」
段超然:「是,属下原来在庆安县当差,因破了个案子,被上司谬赏,提拔到京城。」
皇上问:「是什么案子?」
段超然:「也不是什么大案……就是抓了江湖上恶人榜的第二、第三和第四名。」
皇后吃惊道:「我知道这个榜单,里面能上榜的都是无恶不作的武林高手,你竟然……一下子抓了前四名的三个?」
段超然:「只是属下运气好而已,论功夫属下一个都打不过。」
皇上:「看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朕有空要听你好好讲下这个案子。段超然,朕现在有事情问你。」
段超然见皇上问话,神情一凛。
皇上问:「这高守音的棺材内,究竟有没有藏着那个丁统?」
段超然沉吟片刻后回答:「启奏陛下,如果所有的路都走不通,那么唯一剩下最不可能的事,必然是真的。」
皇上盯着他:「你确定?」
段超然这次没有犹豫:「没有确定的证据,属下不敢妄言。」
皇上轻轻念了个「好」,转了话题说:「这个丁统,真会是害死高守音的凶手?那昨晚也是此人所为?」
段超然:「这事疑点尚多,会抓紧问讯,查找证据,定尽快找到凶手。」
皇上:「朕相信你,有什么消息,一并传到宫中。」
段超然道声遵旨。这时皇上命辇车停下,让段超然下车,段超然恭敬立在路边等辇车消失后才走回官府。
辇车内,皇上仍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皇后坐过去,握住他的手。
皇上说:「此番前去高阁老府上,原本想恩威并重,希望他已有丧子之痛,能再提告老还乡一事,朕顺势同意,他便再无理由管理朝政。今天他一字未提,可见还不舍得放手。」
皇后轻声说:「陛下深谋远虑,已经试探出他的真心,已经是收获。」
皇上叹口气:「权力真有如此诱人?朕有天下最大权力,为何不觉得。若是也能告老还乡,做一闲云野鹤,岂不快哉。」
皇后笑了:「陛下老家就是京城,哪有什么告老还乡。」
皇上想想,也露出微笑:「也是,不过朕可以到你的老家嘛。闲云野鹤的日子,身边也不能少了你。」
皇后:「臣妾可不敢让陛下到臣妾乡下去。」
皇上:「怎么,怕我吃不了苦?」
皇后摇头:「是怕皇上把臣妾小时候的劣迹都打探清楚,以后更羞见陛下了。」
皇上大笑:「看来皇后也是有故事的人。」
皇后:「臣妾觉得,以前的故事不值一提,和陛下在一起的故事,才更精彩。臣妾只希望这故事会一直下去,愈加圆满。」
皇上郑重说:「会的。会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