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后记
奇怪男友:总有一款不能碰
到这里,正篇就结束了。故事为半开放式结局,大概可以分为两个走向:
(1)陈与生在莫行止的影响下逐渐变态,两个变态互相控制对方的行动,最后成为两个死宅(?)
(2)在瞿雅及其父母、林梓汐和大环境的影响下,陈与生逐渐学会爱与被爱,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不再回避。随后,她一步步引导莫行止,两个人一起走向未来。
1
在梦里,我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旅途。
漆黑的夜幕闪烁着一颗明亮的星星,像天空的泉眼,那是属于我的孤独星球。
每当我仰望它的时候,泉眼便会流出汩汩清澈的泉水,那是我无尽的思念。
告别的那一天,我又去了盛放的玫瑰园。
「你要去找你的玫瑰了吗?那个既残暴又温柔、还很娇气的玫瑰?」
我笑着回答:「嗯,我确实要回去找他。但是他不娇气,他只是离不开我,我恰好也离不开他。」
玫瑰们面面相觑,似乎是不懂。没关系,他们还太年轻,没有遇到只属于他们的园丁。
我去找了狐狸。
狐狸孤零零地坐在山丘上,巨大、火红的尾巴像一团火焰。她的身后是漫无边际的金色麦野,在风的吹拂下舞动,宛如波浪。
「你要走了吗?」狐狸问我。
「嗯。」
「噢,你要去找你的玫瑰。」她看起来闷闷不乐,语气失落,「可你已经驯服了我。我习惯每天等着你的到来,和你一起逛街、聊天、吃好吃的了。」
我想了想,答道:「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你也可以来找我。即使我回去了,我们依然可以一起逛街。」
「真的吗?」狐狸的眼里闪过光亮,「那你要和我约好时间地点。」
「当然,我会守着时间期待每一次与你的见面。我很喜欢你,和对玫瑰的爱不一样,我对你的喜欢也是独一无二的。」
「我明白,因为我们驯服了彼此。」狐狸走到我身边,与我并排坐下。
此时还是白昼,晴朗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一望无际的蓝,正如一望无际的麦野。我们躺在地上,望着天。天空是蓝色的水面,平静温和,身后是金色的麦野,摆动活跃。
「你的猎人呢?」我问狐狸。
狐狸摇摇头,「他离开了。」
「为什么?他不是对你很执着吗?
为你的聪慧狡黠与美貌所倾倒。
狐狸只是淡淡地笑着,「可我们不合适。我和他不像我们二人一样,我们并没有驯服彼此,所以,我们都选择了离开。」
「是这样吗?」我歪着头,不解道,「我以为时间已经让你们彼此变得特别了。」
狐狸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确实变特别了,可我们还不够合拍。」狐狸笑得淡淡的,眼里没了平时的光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我去送送你。」
「明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
我将披着晨曦回到我的玫瑰身旁,为他带去一天最清澈的那滴露珠。
「好。」
2
我是饿醒的,门外传来的烤土司的奶香味将我从混沌的梦境中唤醒。
大脑还是懵的,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拖鞋都没穿,扶着墙一点一点寻着香味的方向。
眼前的景象还是一片模糊。我慢慢走着,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亦或许只是我自己左脚绊了右脚。重心不稳的我一头栽下去,本能使我害怕地闭上双眼,双手环胸保护自己。
预计的与木地板亲密接触并没有发生,我一头撞进了一个精壮结实的胸膛。
很温暖,人的体温。
经过这一吓,我顿时清醒了。不仅醒了,还背后冒冷汗,心跳加速,喘不过气。我的手搭在他的胸前,攥紧了他的衣服,生怕自己一个没站稳摔倒。
莫行止无奈地看着我,唇边是荡开的笑意,「与生,下次小心。」
忘了说,距白静妍和曹行的事已有七年。大概三年前我们同居了,父母没有反对。
他们一向是愿意支持我的,只要我自己想清楚了。
林梓汐和魏明昭分手后一心专攻事业,仿佛对异性失去了兴趣。我们还是经常约出去吃吃喝喝逛街,跟以前一样。
她说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开朗了,笑的也多了,偶尔还耍贫嘴。
或许吧。
除了从偷偷摸摸变成光明正大。我们见面的频次之高,偶尔还会惹得莫行止吃醋。
「……好的。」我松开手,他的衣领被我抓的皱皱巴巴如一团盐菜。我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替他理了理衣领。
那件衣服大概是纯棉的,怎么整理那些褶皱纹路都还是很明显,我的手一直在他胸口摸来摸去,虽说是为了整理衣服,但还是怪怪的。于是我索性撒手不管,直奔餐桌而去。
「怎么连拖鞋也没穿?小心着凉。」他往房间里走,声音越来越远。片刻后,他拎着我的拖鞋折身返回。
蓝色的女式拖鞋,上面印着猫咪卡通图案。
「靴屑。」我嘴里叼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道。
吐司已经进嘴里了,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
算了,都吃一半了。
他将拖鞋放在我面前。我本打算光脚跑过去穿上,他却按住我的肩,把我牢牢钉在座位上。我心下疑惑,嘴里正吃着吐司没法说话,因此我只能用懵逼的眼神看着他。
只见他忽然单膝跪地,替我穿上了拖鞋。
???
我吓得差点儿噎死自己。
「咳咳咳……」我连忙给自己灌了半杯牛奶。艰难地将吐司咽下去后,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不是……」
莫行止勾起嘴角,眼里故作不解的神色,极其做作,「你看的电视剧里不就是这样吗?」
我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前几天熬夜追剧。一连几天我都被男女主甜甜的恋爱迷得神魂颠倒。剧里发糖的时候,我拽着莫行止的胳膊忍不住一边鸡叫一边扭得像条蛆。
剧里确实有这个情节。
女主身着优雅的长裙不便蹲下,男主深情款款地替女主穿上一双一看就很贵的精致高跟鞋。
「这……那是电视剧。我们……不必这样,不必。」
我们四舍五入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而且我这个是拖鞋。
莫行止笑了笑,似乎对我这种受宠若惊的反应很是满意,哼着我觉得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旋律转身进了厨房。
他真的学会了做饭,味道挺好,我觉得不输餐馆的大厨。
今天的早饭是岩烧乳酪,我昨天晚上刷手机时看见美食博主在做这个。画面里金黄的吐司和晶莹闪着光泽的烤乳酪馋得我口水直流,我仿佛能隔着屏幕闻到香气。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换一个能闻到味道、吃到美食的手机。
昨天我们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刷手机,我躺在莫行止的臂弯里哼哼唧唧地说想吃岩烧乳酪。他含糊不清地应下,眼睛压根儿没离开屏幕,气的我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屏幕上是聊天记录界面,他正跟人谈论工作的事情。我悻悻地说了句「对不起」就把手机还给了他。
我本以为他没听来着。
3
刚开始同居的时候,我记得我还处处小心翼翼、端着架子,紧张得不得了。虽然我并不是第一次搬进他家里,但我总觉得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其实,他也显得有些紧张。既紧张又激动,我们两个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还想着我睡相其实不太好,他会不会被吓到。而且一个人待在家的时候我经常穿着睡衣或者套一件长款 t 恤四处瘫在床上刷手机,毫无形象可言,非常颓废。
我怕破坏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我们大概客气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那段时间称得上是相敬如宾。之后,我们两个都开始放飞自我了。
我经常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他的 t 恤光脚乱跑,看小说追剧激动时毫无形象的大叫,天天转发抽奖祈祷自己可以暴富,晚上睡觉时兴致勃勃地跟他讲剧里的各种情节桥段。
还有和林梓汐一起出门吃到的好吃的,我全部都做了记录、写了测评。等周末或者节假日我就会带着莫行止去吃。
莫行止很忙,不怎么看剧,我说的那些东西他其实根本就没听说过。但他每次都还是安安静静的听了,至于他听进去没有,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在家也常常是鸡窝头,穿着随意的过分,一身笔挺西服的他已成为工作限定版。据姚景行观察,他有时穿着拖鞋就跑去工作,泡一杯茶,对着电脑屏幕和文件一看就是一整天。他那身行头逐渐像楼下乘凉遛狗的老大爷看齐。
身着西服衬衫的他大概率要绝版。
还好目前他还没有中年发福的迹象。简单随意的穿着依然不能掩盖他那张帅气的奶狗脸,出门时我还能逮到不清醒的小姑娘趁我离开的间隙跑去搭讪。
每到这个时候,莫行止就装作自己是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蒙混过关。
偶尔也有人向我搭讪,我婉拒了,心里却有点高兴,觉得我和莫行止算是扯平了。
奶茶店的生意很好,大学附近的店根本不愁客源。我们独特的风味和良好的口碑撑着,不少已毕业的学生也经常跑回来买奶茶。林梓汐见我这边生意不错,曾问我要不要开连锁店。
这些事情我之前做梦都没有想过。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本来是抱着混出等死的心态开的奶茶店。
不过我想去试试。
有次和她出门逛街,我们路过一家婚纱摄影。全副武装的新娘正扶着头饰挤进车里,后面跟着新郎和一大堆工作人员帮忙提着长长的拖地裙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林梓汐看着那件华丽的婚纱,失了神。
「……我们不结婚。」
「不结婚?」她惊了一下,随即淡然道,「也挺好,只要你想清楚了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对「婚姻」二字存在一种莫名的恐惧。
我问过莫行止,我们有没有可能谈一辈子恋爱不结婚。他当时愣了一下,反问我,没有结婚证的约束,我会不会再次离开。
他说,他不会再放我走。如果我离开,他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我抓回去,就算是软禁或是强硬的囚禁也会留住我。
我说,如果他敢变心,我就把他那双眼睛挖下来泡进福尔马林,做成饰品摆在我的梳妆台上。
随后我们看着对方的眼睛倏忽一笑,结婚这个话题暂且不提了。
林梓汐凝视着橱窗里挂着的婚纱,良久,开口问我,「小雅,你想穿婚纱吗?」
「婚纱?」
「嗯。」她郑重地点点头,眼里闪过希冀与瑟缩,「我小时候一直想着,就算不结婚,我也一定要穿上婚纱,而且是专门为我独家设计的婚纱,拍下最美的照片。」
我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橱窗里的婚纱洁白无瑕,点缀着白纱与花边,也有的款式极简不带任何缀饰。它们立在那里,似乎有着生命力,店里明亮的灯光比不过它们自身莹洁的光芒分毫。
确实很美。
它们让我想起了七年前曾降临我梦中的光一般的女孩。
「好啊。」我笑道。
林梓汐眼里一亮,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你也要穿?」
「穿。」
「走,我们一起。」她挽着我的胳膊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往店里拉,嘴里嚷着,「先看看这家,挑不中再换。」
番外+后记:
《小王子与玫瑰与狐狸》
4
我把计划和林梓汐一起拍婚纱照的事情告诉了莫行止。说完后,我讨好般的抱着他的胳膊,细心留意他神色的每一点细微变化。
拍婚纱居然不是和他而是和我的闺蜜一起,我觉得莫行止会气到爆炸。
虽然我们定好了不结婚。
果然,他抬头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与生,你不想和我一起拍吗?」
那声音婉转哀怨,原本低沉的嗓音里揉进了几分委屈而变得柔和。这语气飘进我的耳朵里,我不禁觉得自己是个抛妻弃子大恶人,恨不得打自己一拳替他解气。
急得我连忙去哄他。
我早发现了,莫行止这个疯子装可怜的本领一绝。
几番软磨硬泡之后,最后莫行止还是同意我和林梓汐去拍婚纱照。前提是拍完后我要再和他去拍,拍到他满意为止。
这个「满意为止」听得我浑身一颤。
婚纱是林梓汐拜托一位专做婚纱的设计师设计的。两条裙子,设计师紧赶慢赶,我们等了大概一个月的工期。
拿到裙子时已经是十月份了。这个世界的冬季来得晚,十月份的天气不算冷。
拍摄地点是林梓汐选的。她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似乎这个神秘的地点已在她的心里埋藏了许久。
在郊外,一个无名的小山丘。
我们带着拍摄团队驱车去了郊外,穿着仙气满满的白裙子在碧绿色的草坪上狂奔。摄影师扛着沉重的设备一路跟着我们抓拍。我和林梓汐都没戴头纱,妆也是自己画的,不是传统的新娘妆。她依旧涂着红棕色的亚光唇膏,满唇厚涂。笑起来,唇红齿白,如画里的美人。
我们披头散发,笑得放肆,也不知道最后出片的效果如何。
难为摄影师了。
我不喜欢蓬松的大摆裙,觉得穿起来很麻烦,无法行动,遇到危险不利于逃命。我把我的想法告诉林梓汐时,她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反问我为什么结婚要考虑逃命的事情。
她偏好简约一点的风格,觉得那样比较酷。
设计师皱着眉头听完了我们乱七八糟的要求,最后将我们两人的裙子都定为极简风格。裙子用纯白的绸缎裁制而成,腰线与臀线的过渡处理得恰到好处,裙摆微微盖住脚踝,裙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
我们从山丘一路冲下大坡,踩着高跟鞋狂奔,身后是飞扬的草碎与尘土,还有一路紧随的摄影师。
拍摄完成,跑得累了,我们在一片微微倾斜的山坡上席地而坐,也不担心弄脏裙子。我们是黄昏时刻跑出来拍摄的,此时天已经黑了。
我们二人并肩坐在草坪上,纯白的裙子如流动的月光。
「你以后是什么打算呢?不结婚,也不要小孩?」林梓汐突然问我。
「嗯,不要。」
或许是我的内心过于阴暗了,我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新闻。性格偏执病娇的人由于孩子分走了另一半的精力与爱,在嫉妒心的驱使下杀了孩子。现在的模型值确实柔和了许多,但他还是那个偏执的性格。
我浑身一颤,胳膊上裸露的肌肤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冷吗?」林梓汐察觉了我的异常。
「没呢。你以后什么打算呢?之前你一直拼事业,现在事业有成,你之后想做什么?」我岔开话题。
「不知道啊……突然觉得有点迷茫。小雅,你希望我结婚吗?」
「啊?这……谈不上希不希望。不过,如果你想结婚,又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那我肯定支持你。遇不到也无所谓,反正还有我陪你。」
「好啊。」
我一个翻身,看着她,笑得别有深意,「林富婆,你想不想试试跟小奶狗谈恋爱呀?那种二十左右的。」
听完,林梓汐先是一愣,脸上的绯红漫到耳根,她扬手欲做样子打我,「你瞎说什么呢?那也太小了吧。」
我打滚闪躲,蹭了一身草碎,「我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你身边那么多三十多岁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优质男人,追你的人那么多,你一个都看不对眼。」
她也跟着滚过来。我们两个在草地上一通乱滚,故作扭打。草屑纷飞,裙子皱皱巴巴。她的手落在我身上,那力度轻轻柔柔的宛如抚摸。不知翻滚了多少圈,我们两个又累了,倒在草地上喘息。
「都三十多了,还能这么疯一场。」林梓汐仰头直接躺在地上,柔软的草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满足的微微眯起双眼,伸手想要触碰静谧的夜空。
我也跟着倒下去,扭扭蹭蹭,枕着手肘侧躺,看着她精致的侧脸,「以后四十岁了,五十岁了,照样可以疯。」
她听完我的话继续笑,忍不住用手捂着肚子,「那下回穿什么呢?」
「……不知道,西装吧?或者穿旗袍?」
她将手收回,盖在眼睛上闭目小憩。夜里的风来的刚刚好,带走了我们一路狂奔的汗水。忽然间她弹了起来,像一根弹簧,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她侧着身子看着我道:「中式婚礼的嫁衣,要不要试试?」
「好啊!」我也弹起来。
「十年后的今天,定好了。」
「定好了。」
听见我的答复,她这才重新躺下来,我也是。我们两个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这里安静的过分,风声、小草的叫喊、我们彼此的呼吸声。天上的星星眨着眼,远处的鸟雀展翅掠过。
「我们认识多久了……」我翻身平躺,口里呢喃。
「十五年。」林梓汐立刻回答,不带犹豫,「十五年了,从我上大学的第一天算起。」
「居然都这么久了吗……」我看着没有尽头、容纳一切的夜空。
「是啊,都这么久了。」
「小雅,有一件事埋在我心里很久了。」林梓汐侧躺着,看着我。
我也翻身侧躺着,与她面对面。柔嫩的青草蹭在我的背和肩膀上,痒痒的。我们挨得很近,湿润的鼻息扑在彼此的脸上,温温热热,又有些闷,我们忍不住笑。
「你说吧,我听着。」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虽是落在耳畔,却仿佛跨越遥远的时空而来。
「其实……大学的时候,我一直有些……嫉妒你。」她说着忍不住笑了,「觉得你浑身都是光,什么都会,那么完美。后来,你发生意外失忆,需要我的帮助时,我居然觉得有些高兴。想着我终于也可以帮你了,我终于可以追上你了……」
她一顿,问我:「是不是挺幸灾乐祸的?」
我连忙道:「不对,这不是幸灾乐祸,你不要这么想。而且……其实,我也一直有些嫉妒你。」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我吗?」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着性格坚韧能力极强的女主,总是忍不住心里发涩。
「嗯,没想到你也是这么想的。」
「那看来我们都挺优秀的啊,招人恨。」
我傻呵呵地笑着,看着她。她也跟着我傻笑,眼睛拉成月牙。我们笑得愈发放肆,最后捂着肚子在地上扭成一团,全然不顾身穿的是优雅昂贵的婚纱。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们带着蹭上草和泥灰的婚纱裙手牵手狂奔回去,高跟鞋穿着不舒服,我们便拎着鞋子赤脚跑。
脚底直接踩在草地上,触感有些奇妙。
我们带着漆黑的夜与流动的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怀抱着巨大的满足感一起上了车。
上车的时候,造型师看着我们两人的样子,人都傻了,问我们两个是不是滚进了泥坑里。我们二人挤在车后座,肩并肩紧挨着对方。听见摄影师的问题,我们一个对视便又笑得停不下来。
其实也没有那么脏。
5
莫行止没有家人,一个都没有。
在我们相处的时光中,他的家人从未出现,他也从未提过。
要去问吗?
我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挺好奇的,为什么他对自己的亲人绝口不提。除了姚景行,我几乎没听他提过其他人,仿佛他没有什么亲朋好友。
也或许真的没有。
尽管非常好奇,但我一直没去问。
他没主动说,就代表他不想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去问。
他睡在我旁边,侧躺着。即使我们已同居多年,睡着时他依然习惯抱着我,也不嫌热。
我之前打趣他说,是不是怕我趁他睡着的时候逃跑。
他笑着没回答。
即使是睡着了,他依然眉头微皱。他总是很操心,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我不能去问,我明白的。
他需要的不是我在一边喋喋不休,试图帮他寻找解决方法,而是在他需要我时保持沉默,成为他的避风港湾。
6
我问过林梓汐多年前和魏明昭分手的事情。
也不能算是我问的。当时她心情不好,我们凌晨跑出来发疯,坐在一起拍婚纱照的那片草坪喝酒聊天。
今晚夜色浓重,不见明月,不见星辰。
我喝草莓起泡酒,她喝白的。
不得不说,她的酒量真的不错。一边喝,她一边絮絮叨叨说起从前。语句混乱,毫无逻辑。我听得头大,以为她醉了,想拿走她手里的酒杯,她却不肯。
「干嘛啊……」她委屈地嘟囔着,拍开我的手。
「……不干嘛,少喝点吧。」
还好她没有抽烟的习惯,不然那种中年人回忆从前的既视感就更强了。
她脸颊微红,眼里是时空与记忆交杂的混乱。不论她讲的是喜是悲,她的嘴角总是上扬,不肯落下。
她涂的还是那支张扬的红棕色唇膏。
「小雅……到目前为止,我这一生里遇到的最重要的两个人,除了我的父母之外,就是你和魏明昭。」她的逻辑忽然清晰了,竟说出了一句完完整整的话。
这让我疑惑她方才的胡言乱语是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为她喝醉了。
我没说话,坐在她身边。
「我十五岁的时候遇到的他,那会儿才上高中。其实吧……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人跟我说我们不合适。什么家庭条件相差太大,什么性格不合适之类的。我不听,我才不听,我偏要自己去试试。」
「结果还真不合适。魏明昭,他吧……挺霸道的,但是不惹人烦。小雅,你知道吗?他满眼都是我。真的,事事以我为先,什么都要依靠我……」她眼里的光才刚刚亮起来,就又灭了下去。
哐的一声,酒瓶子被她扔去了一边。瓶子里还有酒,我连忙将瓶子扶起,立好。
林梓汐靠在我的肩头,口中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口腔音,不知是笑还是在哭。
「小雅,你明白的。两个人的感情之中带点儿霸道与占有欲,其实是很迷人的。可他用这份霸道过度限制我的行动,甚至伤害我的朋友,这就不可以了。」
「这就不可以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长而卷曲的头发磨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角度原因,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冰凉的鼻尖抵着我的脖子,时不时剐蹭一下,鼻息也落在我的颈窝。
我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了,平缓、悠长。
睡着了吗?
现在是四月,春寒未过,又是凌晨,更深露重。我怕她着凉,正在思索如何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将我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小雅。」
在我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我被吓得一晃,与她的头撞在了一块。
「哎哟——」林梓汐扶着头坐直了。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有点困了。」
「那我们回去吧?」我扶着她站起来。
「好啊,回去。」她推开我的手,歪歪扭扭地往前冲。我怕她一个不小心栽倒在地上,忙追上去,张开双臂护在她周围。
「小雅,有人追我。」
「嗯。」我随口应下,护着她往回走,「追你的人就没少过。」
我们俩都喝了酒,车是没法儿开了。打电话叫莫行止来接我们吧。
「不一样。」林梓汐拉住了我,她傻笑着,咧开嘴,冒出一股酒气,「是小奶狗。」
我拉着她继续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我猛地停下,看着她,「真碰上小奶狗了?」
「嗯,十九岁,还是大学生。」
这……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孩子是真的喜欢成熟大姐姐的魅力还是……只是不想努力了?
「好看吗?」我一边聊天,一边将林梓汐塞进车后座,然后拿出手机呼叫莫行止。
「好看的。」
他说他就在附近,一路跟着我们,姚景行也在。
我一愣,条件反射般地抬头看向远处。果然,一片寂静的漆黑之中,黄色的车灯骤然亮起,闪了两下。
7
「喝醉了?」
上车后,莫行止问我。他上了我们的车,姚景行开着他的车回去了。
莫行止刚一打开车门,一股浓烈的苦咖啡味便扑面而来,钻入我的鼻腔,提神醒脑。
我抱着林梓汐。她整个人蜷缩在我怀里,似乎是冷极了,像超市水产区里的虾。
「应该吧。」
8
我又一次梦到了瞿雅。
这一次我们站在云端,澄澈的蓝天与缥缈的白云将我包裹,脚下是起伏的大地。我有些恐高,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吓了一身冷汗。
随后我就看见云雾里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裙子的女孩。
「瞿雅?」
「嗯,是我,与生。」她笑着,和七年前梦境里的她毫无分别。
「你怎么来了?」
瞿雅一愣,笑道:「是你在呼唤我。」
良久,我没有说话。
她漂浮在半空中,踩着绵软的云朵一步一步跳到我的面前。乌黑的长发与纯白色的裙摆飞舞不休,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好看的弧线。
「我……瞿雅,我、我有个疑问。」
「你说。」
「如果我死了,我会去哪儿?会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吗?」
瞿雅苦恼地摇头,「抱歉,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沉默将我们笼罩。我垂下头俯瞰整个陌生的大地,纵横交错的街道与铁路将大地切割,灯红酒绿的绚丽街道此刻变成了一团类似烟灰色的颜色,所有色彩揉在一起,却不是更加斑斓,而是枯燥单调。
「你不想回去吗?」瞿雅问。
「嗯,我喜欢这里。」
她跳到我的身边,拉着我的手,「我不清楚为什么你会来到这个世界,但你既然能来,那必然是有原因的。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死亡,不论你是否回到原来的世界,你在这里的生命都已经终止了。」
对啊,已经终止了。
「为什么……你要考虑死后的事情呢?」她与我对视,那双眼里是可以包容一切的温柔。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她是白月光了。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嫉妒,只是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更多的是欣赏。
「瞿雅。」
「嗯?」
「我挺喜欢你的。」
和对玫瑰、狐狸的喜欢都不一样,全新的,另一种只属于你的喜欢。
瞿雅笑了,「嗯,我也挺喜欢你的,与生。」
————
一些话
到这里,《干净》这一篇彻底结束了。
最开始起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是从女主陈与生的内心出发的。女主由于自卑与缺爱、曾经的经历,觉得自己非常肮脏、卑劣。与之相对的,便是「干净」这个简单的词。
陈与生这个名字,也是来源于女主的经历。
「女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以全新的身份获得新生,学会了爱与被爱。她从未忘记瞿雅,瞿雅依旧存在于她的脑海里,与她共存。」
所以给了她与生这个名字。又觉得这个名字过于特殊,所以配了一个普通一点的姓氏。
莫行止和姚景行两人名字配对,来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变了一个读音。
林梓汐这个名字是仿照我高中那会儿看的一些小说女主的名字取的,魏明昭也是。
曹行和莫行止的名字算是对应。一个不停地疯狂追求,另一个在逐渐学会爱与被爱,渐渐停下疯狂的举止。
与生是一个不爱表达的女孩子,就连内心独白都苍白精简。为了进一步剖析她的内心,我用了梦境隐喻这种方法。
她梦里出现的意象都是她遇见的人。
追随者是前男友曹行,徒步旅行的人是张蕊,狐狸是林梓汐,猎人是魏明昭。
张蕊在行为上算是和与生对应。与生追求安稳,张蕊则在不断地尝试。
关于魏明昭的设定。
这个角色描绘的非常少,留白过多。他的设定就是古早言情里常常出现的霸道总裁式男主,有着「为女主杀尽天下人」的迷之觉悟。但他年轻,阅历不足,能力也不足。只是出身优渥,异常自信。
林梓汐是一个性格开朗、可爱且坚强的普通女孩,独立且要强,不肯服输。魏明昭和林梓汐之间的性格与家庭条件矛盾随着与生被软禁这件事而放大,最后两人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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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5-31 20: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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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手摔碎了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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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Leo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