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神君她重生了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我是四海八荒最后的凤凰。
以身殉道,意外重生成一个小花妖。
却发现从前疯狂追求我的众神,将我的婢女小鸾当成了我的替身。
他们让小鸾住进我的宫殿、穿上我的衣裙、霸占我的法器。
甚至给她冠上「凤凰」之名。
只是,众神没有想到——
凤凰向死而生,我还会回来。
而我的婢女小鸾,真身是一只山鸡。
1
以身殉道,封印魔渊的第三千年。
我被一个声音唤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重生到了一个小花妖身上。
「阿桃,原来你躲在这里偷懒!」
一个粉色衣裙的女子蹙眉看我,拽着我的手臂就要拉我起身。
「今日咱们上神约凤凰神君赏花,马上就要到了,快去后花园帮忙!」
我茫然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意识脱口而出:
「谁……凤凰神君?」
作为四海八荒唯一的凤凰。
除了我,还有哪位凤凰神君?
粉衣女子不疑有他,纳闷点头。
「对啊。那位可是金枝玉叶的大人物,九重天上的天神没有不喜欢她的,可怠慢不得呢。」
她左右一望,压低了声音。
「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饮——咱们上神为了她,特地新修了一座『梧桐宫』。」
「喏,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浮在云端。
我几乎要窒息。
哪里来的诈骗分子?
居然九重天的上神也敢骗。
「我们上神是谁?」
她诧异地瞪大眼睛:「阿桃,你摔坏脑子了?」
「我们上神,当然是东渊上神啊?」
我沉默了。
东渊,我唯一的徒弟。
上辈子,我对他倾囊相授,当成接班人培养。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额角青筋跳了跳,就听见粉衣女子叫了声糟糕。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恭恭敬敬跪下了。
远处,遥遥传来唱喏声。
「东渊上神到——」
「凤凰神君到——」
我下意识抬眼。
那个趾高气扬,被围在仙侍中间的女子有些眼熟。
这不是我的婢女小鸾吗?
2
小鸾是我在凡间捡的山鸡。
本来是被人架在火上,准备烤了吃的。
司命非说我在凡间渡劫时,她和我有因果未了。
于是我顺手把她救了下来。
她不依不饶,跟我回了九重天。
修出人形后,放在宫里当婢女。
她喜欢穿鸾凤纹样的衣裙,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小鸾」。
我是天界唯一的女战神。
日理万机,懒得多管闲事。
久而久之,九重天上都以为她的真身是青鸾。
只是——
思绪被拉回,我瞧着远处衣着华丽的小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如今,她竟然有胆子碰瓷凤凰了吗?
3
东渊上神小心翼翼地扶着小鸾,神情很是怜惜。
待她走近了些,我才发现——
小鸾身上穿着的,竟是我昔日的衣裙。
连额间坠着的翡翠,都与我平素的打扮一模一样。
她在化形时,沾染了我的灵气,所以有一张和我几分相像的脸。
只是若是我,万不会这样对着东渊娇羞浅笑。
辣眼睛。
「见到凤凰神君,为何不跪?」
一念刚起,一道冷沉的男声在我面前响起。
抬头看去,东渊正神色不悦地盯着我。
我疑惑道:「她是哪门子的凤凰?」
你师父我才是四海八荒唯一一只凤凰。
我死了你找来这个冒牌货。
是要欺师灭祖不成?
想着,我轻笑出声:
「凤凰神君?现在是什么人都担得起这个名号了吗?」
他身侧的小鸾讶异掩唇,眼角瞬间红了。
一滴泪要落不落。
「大胆!」
东渊冷声呵斥。
周身威压暴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我的脊背死死往下按。
跪了一地的仙侍有的承受不住,喷出血来。
我直挺挺地站着,冷眼看着他,鬓边发丝都没动一下。
气氛一瞬间陷入尴尬。
下一刻——
「上神,上神息怒,阿桃摔坏了脑子,糊涂了——」
「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她吧!」
仙侍们替我求起了情。
一旁的小鸾也突然开口。
「上神,这婢女甚合我心意,不如就赏了我?」
婢女?
我还没来得及发作,遥遥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哟,真是一出好戏,看来本君来得正是时候。」
「难得见你发这么大火,这是怎么了?」
有个白衣神仙摇着折扇,嘴角笑意浅浅。
周身的威压瞬间消散。
我面色一僵。
我的死对头,青丘狐族的神君,云遥上神。
「你怎么来了?」
东渊冷着脸,说出来的话毫不客气。
「本君沉睡了这么久,刚醒来——」
云遥倒是没生气,他扫了一眼我,目光落在小鸾身上。
意味不明地开口:「自然是要来见见小凤凰。」
小鸾娇羞低头:「见过云遥上神。」
云遥轻挑了下眉。
「额饰不错。」
东渊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云遥笑盈盈地补完了后半句话。
「可惜。」
东渊语气冷沉:「可惜什么?」
话音未落,云遥轻轻挥袖。
那颗被小鸾坠在额间的翡翠瞬间化为齑粉。
小鸾登时发出一声惊叫。
「可惜,糟蹋了我的好翡翠。」
「我送给凤凰的东西,你也配用?」
他还是笑着的,语气却冷了下来。
「东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最好收一收。」
东渊听见这句话,却低低笑了。
「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你敢说,和我们没有同样的心思?」
云遥挑眉:「你们?」
「比如,九重天那位太子殿下。」
「还有……」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顺便,记下了东渊报着的这一串名字。
很好。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逃。
东渊强硬地扳起小鸾的下巴,神情已不复原来的怜惜。
他冷声命令:「笑。」
小鸾顶着那张和我几分相似的脸,绽出一个甜美的笑。
东渊痴迷地看着小鸾的脸。
直到小鸾唇角笑僵了,才挪开视线。
「怎么样?不加入我们吗?」
「这可是一个会笑的『凤凰』。」
云遥若有所思地看着,突然轻嗤。
「好啊。」
「不过东渊,你跟了她两千年,就找来这样一个冒牌货,未免太劣等。」
未等东渊发怒,他随手一指。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向,齐刷刷看向我。
「要我说——」
云遥笑得漫不经心。
「你找的这个,还不如她像。」
「不如,你让她笑一个给你看?」
东渊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脸上。
含着几分探究。
孽徒。
我直视着他,面无表情。
心中已经将云遥这个狗贼千刀万剐。
东渊仔细打量了我半晌,蓦然笑了。
「你说得对。」
下一句话,说得云遥都愣了一瞬。
「小鸾不是想要她?那就给小鸾做婢女吧。」
小鸾闻言,神色闪过欣喜。
「多谢上——啊!」
她没能够把这一句话说完。
因为下一瞬,一根凤翎冲着她的咽喉直射而去。
东渊徒手去接,却没截住。
凤凰翎羽穿透他的手掌,深可见骨。
被他一挡,略略偏移些许,险之又险地擦着小鸾脖颈而过。
我冷眼瞧着惊恐的小鸾,嗤笑。
「我听说人间有炭烤山鸡的野味,堪称世间一绝。」
「不知道为何,最近有些馋了。」
小鸾扑进东渊怀里,东渊沉默着不发一言。
他只怔愣地看着自己被洞穿的手掌,猛然抬头。
「你是——」
「你管我是谁。」
我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话。
云遥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墙头草一样附和。
「对,你管她是谁。」
5
那日,在云遥似笑非笑的目光下。
我将东渊揍了一顿,扬长而去。
他却笃定地说:「阿桃,你一定会回来找我。」
我不置可否。
东渊上神被桃花妖暴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九重天。
奇怪的是,他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竟然没再来找茬。
我也不在意。
因为眼前,出现了更棘手的问题。
我突然想起当年奔赴魔渊战场之前。
将神魂生生分割开来。
只因凤凰神魂在,可保天界平安。
一份留给了徒弟东渊,一份留给了挚友凌霄。
最后一份,留给了我的死对头云遥。
如今我神魂残缺,得从他们身上,要回原来的神魂。
才算是凤凰涅槃,功德圆满。
而且,眼下更为急迫的是——
我重生的这个小花妖身上,灵力少得可怜。
我强行化出神魂里的凤凰翎羽将东渊揍完。
体内灵力也空了。
人也饿了。
我:「……」
万万年没有感受过饿的感觉,我一时稀奇又纳闷。
正在九重天上漫无目的地徘徊着。
路过天界太子凌霄的住处。
突然,闻见了一阵食物的香气。
正好。
填饱了肚子,就找你算账。
我在凌霄偌大的宫中转了一圈,没看见人。
于是一路循着味道,走到了后山。
入目是一个很大的供桌,上面摆满了仙果清露。
还怪模怪样地摆了一个香炉,里面整整齐齐插了三炷香。
像是在祭奠谁。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
还是拿起了一个仙果,悄声道了句得罪。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错愕的声音。
「你……」
我淡定转身。
太子凌霄直勾勾盯着我,神色难掩震惊。
怀里,还有一兜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竟有些像我曾经和他一同去人间的时候,经常买的那家。
「你是谁?」
像东渊一样,他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叫阿桃,新晋上来的小妖。」
我咽下最后一口仙果,看着他怀中的糕点,突然好奇。
「你是在祭奠谁?」
他走到供桌前,细致地将糕点一块一块取出来。
「凤凰。」
我习惯性地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谁……凤凰?
手上的仙果,突然不甜了。
我盯着他认真的侧脸,又想起这些人把小鸾当成我替身的事。
一时心情复杂地重复:「凤凰?」
「今日是她的忌日,作为故人,总要做点什么。」
他轻轻应了声,顺手给我递了块糕点。
「吃吧。」
我没接,「现在九重天上,不是有一位凤凰神君吗?」
「她的名字好像叫……小鸾?」
凌霄沉默一瞬,低声道:「是啊。」
「我还听说,这九重天上的神仙们,没有不喜欢她的。」
我固执地追问,好像非要给过去几千年的情谊,找到一个答案。
「所以,你也喜欢小鸾?」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若我说是呢?」
凌霄自嘲地笑了声。
「不仅如此,凤凰死后,我下令抹杀所有有关她的存在,让小鸾取而代之。」
「我亲自拟旨,将『凤凰神君』的尊号赐给了她。」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暗得吓人。
「当年凤凰出征,天界众神包括我在内,没有一个希望她回来。」
「她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将小鸾接进了她的宫中。」
「青鸾血脉,难道不是凤凰最好的代替品吗?更何况,小鸾还有一张和凤凰几分肖似的脸。」
「幸好,凤凰最后死在了魔渊呢。」
我听得怒从心起,催动着灵力,指尖凝出翎羽就要揍他一顿。
凌霄却突然出手,将我的手掌按在了供桌上。
「你说,她会原谅我吗,阿桃?」
我在心中冷笑。
她不会介意你喜欢上其他人,但她不会原谅你为了得到替身而盼她死。
而且她还要告诉你,你们把山鸡当成了青鸾。
惊喜吗?
我正欲反唇相讥。
他眼神突然一变,挡在我身前,连带着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小凤凰,你怎么来了?」
6
凌霄在出声的同时,随手捏了个术法,将我定在了原地。
我眼睁睁地看着小鸾哭哭啼啼地进门。
扑进他怀里,神情委屈又可怜。
「太子哥哥……」
她装作不经意地想要往凌霄身后看。
「我刚刚,好像听见了别人的声音?」
凌霄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没有,是小凤凰听错了。」
小鸾自讨没趣,复又恢复哭哭啼啼的样子。
「太子哥哥,有人欺负我……」
昔日挚友温柔地将小鸾抱在怀里,温声哄道。
「不哭,小凤凰。发生什么事了?」
凌霄曾经也喜欢唤我小凤凰。
只是此时此刻。
我瞧着他怜惜的神情,莫名有些恶心。
小鸾哭得梨花带雨:「有人、有人说,说我不配做凤凰。」
凌霄温柔地给她擦眼泪:「是谁胆子那么大,本君替小鸾欺负回去,嗯?」
「是东渊上神的婢女……名字叫阿桃,她还偷袭了东渊上神……」
「上神发布了通缉令,誓要把她捉拿归案。」
「太子哥哥要是捉到了她,一定要先让小鸾报仇哦!」
凌霄的动作顿了一下。
若有若无地朝我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哄着小桃走远了些。
我百无聊赖地调动着体内的灵力。
思索着该如何把我剩下的神魂从他们身上拿回来。
不过半刻,凌霄已经独自回来了。
「怎么,哄完人了?」
我呵笑:「所以,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吗,太、子、哥、哥?」
凌霄没有解开我身上的定身术。
他神色晦暗不明地打量了我半晌,沉声开口。
「阿桃,你知罪吗?」
我稀奇道:「我有什么罪?」
「东渊是天界战神,你打伤了他,按天界律令,是要上诛仙台的。」
「你同我服个软,我保证护你周全——」
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嗤笑了声:「哦,这个啊。」
「我清理门户,有什么问题?」
凌霄盯着我,不出声了。
「凌霄,你和小鸾刚刚出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真情实感地疑惑着。
「你到底,有没有认出我来?」
「还是说——」
「你不敢认出我?」
凌霄看着我,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他说:「凤凰,你为什么要回来?」
7
我曾经以为,我和凌霄是亲密无间的挚友。
相伴几千载,是彼此之间最重要的人。
我们曾经在神魔大战中并肩作战。
九死一生,奄奄一息的时候。
他宁愿动用禁术,遭到不可逆的反噬,也要救我。
「凤凰,因为我们是挚友。」
因为我们是挚友。
可是现在。
我重生归来,他却问我——
凤凰,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为什么没有死在魔渊?
凌霄的神色认真,不像作伪。
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我冷嗤。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谁叫我确实是一只真凤凰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
被他温言打断:「那你回来干什么呢,凤凰?」
被背叛的可悲感笼上心头。
我闭了闭眼。
「我回来,拿走我自己的东西。」
「因为你们不配。」
……
我最后并没有在凌霄那里拿回我的神魂。
因为凌霄把那部分的神魂,炼成了平安坠,就戴在小鸾脖子上。
他拿我的神魂,替她温养魂魄,保她平安无虞。
「凤凰,你……自己找她要回来吧。」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当初我把神魂给你,是为了保天界平安,你却拿它满足你的私心?」
「凌霄,你真让我恶心。」
凌霄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睛,语气又轻又疲惫。
「拿到以后,就离开吧。」
「别回天界了。」
我脚步一顿。
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紧。
那些假意和真心,我竟从来没有看清过。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我求之不得。」
8
我终于想明白了东渊那句「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再次找到东渊的时候。
他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想要抱住我。
「师父……」
我冷笑一声,反手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谁是你师父?」
他捂着半边脸,神情还是痴痴的。
像是委屈的小孩子,可怜兮兮地控诉我。
「师父,你为什么不能对我笑一笑呢?」
我冷眼看着他的痴态,揉了揉眉心。
「你可真出息。」
他打了个酒嗝,怔怔望着我。
「我的神魂在哪里?」
我耐着性子问。
他呆呆地看着我,又呆呆地戳了戳自己的心口。
「师父,在这里。」
我的手指颤了一下。
喝醉酒的东渊,像是一个缠着要表扬的小孩。
「师父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保存。」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不通我是哪里把他养歪了。
东渊虽然喝醉了,但还没傻。
见我蹙眉,慌忙解释。
「师、师父,神魂,我会剖出来的……」
他口齿不清地解释,慌张地去够我的袖摆。
我叹息。
「东渊,你还清醒着,对不对?」
面前扯着我袖摆的男人,蓦然安静下来。
夜色中,那只拽着我袖摆的手在抖。
「师父,别不要我。」
我垂眸看他。
夜色里,面前的男人和曾经那个小孩的轮廓隐隐重合。
我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
东渊是我在魔界捡回来的小孩。
魔界处处尸山血海,堪称地狱。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魔界的入口。
他浑身是血,在魔兽嘴下抢食。
见到组队历练的我和云遥,叼着肉警惕地后退到角落。
云遥见我那个模样,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劝我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我却于心不忍,想要把他带出魔界。
东渊那时还不懂人类的语言,朝我哈气,像是龇牙咧嘴的小兽。
我笨拙地蹲下身。
却被他误以为是攻击,一口咬在我手腕上。
两个深深的牙印顿时出现在皮肉上,血流如注。
云遥顿时冷了脸,拔剑要杀他。
「蛮夷之兽,无可救药。」
我知道云遥的性子,生怕这人真一剑把人捅穿了。
连忙拦住他:「先走先走,出来再说。」
我和云遥杀了一天的魔兽,准备回九重天时。
在原处,又发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蜷缩在阴影里,听见响动,警惕地抬起头。
我从他身边路过时,被他牵住了袖摆。
低下头,正正对上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我喉头一哽:「你不是……」
下一刻,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塞进了我手里。
我垂眸看去。
是一块带着皮毛的魔兽肉。
血淋淋的,很新鲜。
云遥顿时嫌弃地退出八丈远,扇子摇得能起飞。
「你……」
我看看肉,又看看他,欲言又止。
可对上他讨好的眼神,话音直直扭了一个方向。
「……干得不错。」
初见那年,他咬了我一口,又叼来一块血糊淋剌的肉给我赔罪。
我鬼使神差,将他带回九重天当了徒弟。
两千年岁月,倾囊相授,竭尽所能。
或许,真如云遥所说,我不该介入他人因果?
面前的东渊,仍像是小时候那样讨好地望着我。
真的做错了吗?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说:「师父,您的神魂我会剖出来……给我一些时间。」
我蜷了蜷手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9
半月后,天帝设宴,宴请各路神仙。
我的神魂碎片已经收回三分之一,还剩下云遥与小鸾处的两份。
恰好,天帝此次宴会,像是要宣布什么大消息,众仙都会来。
我在宴上扫了一眼,小鸾在天帝下首坐着。
而凌霄和东渊,一左一右坐在她身侧。
真是殷勤。
我在心中叹息。
但是——
环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云遥。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传来懒懒的一声「喂」。
莫名地清越熟悉。
我下意识转头,对上了云遥笑意盈盈的眼睛。
「在找我吗,小花妖?」
我嘴硬:「谁在找你。」
他轻笑:「这么快拒绝我干什么,好伤心。」
我转过头,暂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宴席过半,众仙开始离座交谈。
眼见着小鸾独自离席,我也起身跟了上去。
「凤凰神君。」
走出几步,她突然转身唤我。
我平静应声:「凌霄给你的平安坠呢?」
她笑容充满恶意。
「我不知道,坠子不在我身上。」
我呵笑了声。
下一刻,凤凰翎羽从指尖凝出,直指小鸾咽喉。
她的脖子上,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再问一遍,平安坠呢?」
小鸾梗着脖子,强撑着倨傲的表情。
「我已经交给天帝伯伯了。」
「太子哥哥已经告诉我了——你的神魂碎片,是要保天界平安的,你别想拿回去!」
我简直要被她的话气笑。
「放肆!你也知道是我的东西?」
「小鸾,背主忘恩,你自己不觉得低贱?」
心中一冷,手上的凤凰翎羽往前更进一寸。
就在这时,长剑从背后破空刺来。
「住手!」
我迫不得已,旋身闪避。
回身,东渊和凌霄两人,一个把小鸾怜惜地护在怀里,一个戒备地看着我。
凌霄冷声道:「谋害太子妃,凤凰,你的胆子很大。」
我没理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长剑,看向另外一人。
「东渊,是你出的剑?」
前些日子拉着我袖子求我别抛下他的男人。
如今手持长剑,眼神冰冷。
「师父,是你不该伤她。」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好。」
——谁叫小鸾是一只「会笑的凤凰」呢?
下一刻,东渊的剑应声折成两段。
东渊瞪大了眼睛:「师——」
「停。」
我截住了他的话头。
「东渊,你我师徒恩义,犹如此剑。」
「不要再叫我师父,我觉得恶心。」
东渊怔住了。
手中断成两节的长剑当啷落地。
「站住,你要去哪里?」
我看着出声的凌霄,冷笑。
「还能去哪里?」
「当然是找天帝老儿打一架,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凌霄噎了一下,嘲讽道。
「你的东西?凤凰,你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既无父母,也无族人,从小养在九重天。若不是我们,你早就夭折了!」
「莫说是你一个神魂碎片,就算是我们要你的命,你也应该心甘情愿。」
眼前愤怒的凌霄,好像突然变得很陌生。
我怔愣一瞬。
还未等我出手揍人,身后突然想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一只手安抚似的,搭在我肩上。
「没事的,你别听他狗叫。」
那人悄悄的声音响在耳畔。
「九重天算什么,青丘才是你的家。」
是云遥。
下一刻,云遥扬声道。
「太子狗贼,你记好了。」
「被野鸡糟蹋过的东西,你要留着就留着,我们不稀罕。」
「从今往后,她和你们九重天两清。」
「凌霄,你敢不敢与我立誓?」
凌霄沉声:「好。」
「凤凰,从今往后,你与九重天恩怨两清,再无瓜葛,可好?」
我睁大眼睛,掐云遥腰侧的肉。
你在说什么?!
我的东西,当然要亲自抢回来啊!
怎么能委曲求全留在这腌臜的九重天上?
云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别怕,剩下的神魂,我有办法。」
「至于九重天这些人——」
这人似笑非笑地摇着扇子。
「他们的报应还在后头,小凤凰猜到了吗?」
我盯着老狐狸弯起的眼睛。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抬眼,凌霄正紧张地望着我,等着我的回复。
——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再好不过了。
以后出了什么事……可就不能再来找我了。
我在凭空出现的灵契上押下手印。
突然听见小鸾一声惊叫。
我循声望去。
七根扇骨,险而又险地擦着小鸾的身体射过。
小鸾月白的衣袍上,隐隐渗出血迹。
凌霄怒道:「云遥神君,你这是何意?」
云遥含笑点头。
「凤凰神族虽然没落,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指摘的。」
「更何况,她是我们青丘未来的女主人。」
「本君小惩大诫——还望你这位太子妃,慎言。」
10
时隔三千年,我又一次和云遥回到了青丘。
入目是漫山遍野的桃花林。
我迟疑了一瞬,揉了揉眼睛。
青丘什么时候,种了这样多的桃花?
更重要的是……
现下这具身体,好像隐约被花林吸引着。
云遥见状调笑。
「怎么,太久没回来忘了路?」
我抬眼看他,突然发问。
「云遥,我给你的那部分神魂,现在在哪里?」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快问他。
摸了摸鼻子,笑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轻声道:「我当初给你的那部分神魂,现在就在我这具身体里,对吗?」
云遥浅笑颔首。
「也算是物归原主。」
所以,我的重生并不是意外。
而是云遥以神魂为引,辅以生机最盛的桃花林——
为我凝结出现下的肉身,又设法召回我残留在魔渊的神识。
「可是,凝结肉身是逆天而行,招魂是禁术……」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云遥却浑不在意地一摆手。
「乱担心什么,小凤凰。」
「我可是千年的九尾狐狸,道行高深着呢。」
我谨慎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见他如今还看不出什么异样,只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
云遥说,青丘有一种药,可以养全神魂。
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想要深究,却被他拦住。
「小凤凰,这可是青丘的秘术。」
「在你答应我成为青丘女主人之前——」
他笑得一脸促狭:「我可是不会告诉你的哦。」
我只好作罢,乖乖任他安排。
自那以后,云遥每日都会遣人送药。
一日三顿,顿顿不落。
深褐色的药汁苦得要命,又有一股隐隐的腥味。
我好几次想要找云遥抗议。
却被守门的小狐狸告知,他们神君暂时不在。
「那他去哪里了?」
小狐狸只是摇头。
我越发觉得蹊跷。
青丘就这么大。
可是自从云遥开始给我熬药后,我竟哪里都找不到他。
是夜。
当守门的小厮第七次机械地重复神君不在之时。
我假意离开,实则偷偷绕后。
然后从后面的窗户,翻进了内室。
刚进去,我就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心中不好的猜测一瞬间被证实了。
我望着半倚在药炉边的云遥,颤着嗓音喊他的名字。
「……云遥。」
嘶哑得不像样。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云遥面前的。
他虚弱得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头顶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
听见动静,惊愕了一瞬,然后挣扎着想要掩起散开的衣袍。
「别动了,云遥。」
我抿了抿唇:「我……已经看见了。」
他的心口,横亘着一道深深的伤痕。
边缘颜色是暗沉的红,竟像是陈年的旧伤。
什么秘药,招魂,禁术。
一切都好像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一次又一次,挖了自己的心头血,施展逆天之术。
云遥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难得的,他的脸上出现了无措的表情。
他下意识叹了口气,却带动心口的伤,疼得低低抽了口气。
我不忍地转过脸去。
不知道是因为逃避,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却听见云遥低如叹息的声音。
「凤凰……」
「你回头看我一眼,我死都值了。」
11
三千年前奔赴魔渊战场之前,我来过一趟青丘。
我和云遥相识于微末,当了几千年的死对头。
可那一次,是我们之间唯一一次不欢而散。
「不要去,凤凰,不要去。」
他第一次用那种,近乎于乞求的语调和我说话。
「九重天于我有恩,我必须去。」
「……你会死的!」
「那又如何。」
我轻描淡写,完全不把自己的小命看在眼里。
那个时候了,我居然还有心思和他说笑。
「我死了,就没人和你作对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你!」
云遥被我的态度气到,也撂下狠话。
「你要是死在了魔渊,别指望我去给你收尸!」
我轻哼:「无所谓。」
云遥拂袖而去。
我最后和他说的一样,死在魔渊,再也没有回来。
却不想……
再相见,竟是这样的光景。
12
自从发现所谓秘药的真相后。
我严令禁止云遥再挖自己的心头血,让他好好养伤。
见他贼心不死,我只好威胁:
「你要是再背着我偷偷干这事,我也去跳魔渊。」
「可你的神魂……」
「托你的福,已经差不多了。你要相信凤凰的自愈力!」
云遥起初还不相信。
亲自探查了我的神魂后,终于消停了。
我和云遥之间的角色,发生了转换,他成了被照顾的人。
「感觉还挺奇妙的,想不到你还会照顾人。」
推着他在狐狸洞外晒太阳时,这只虚弱的狐狸,如是评价。
我轻轻哼了声,突然察觉没将挡风的毯子拿来,准备回他寝宫拿。
谁知他脸色一变:「别!」
可惜他忘记了,我是一只全身上下长满反骨的凤凰。
这下,必须要去。
在他的寝宫里翻来覆去找了半天。
没找到毛毯,倒是在他的衣柜里——
找到了一柜子,我的小像。
我目瞪口呆,随手拿起了一张。
画上的我看起来颇为青涩。
角落里是他写下的小字。
「凤凰一百岁像。」
「吾家小凰初长成。」
下一张,画的是我被自己的凤凰翎羽扎到,纳闷的模样。
「凤凰三百一十七岁像。」
「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是我很喜欢。」
再一张,是我右手拈花,回眸微笑的样子。
「凤凰一千岁像。」
「明月是前身,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我颤了颤眼睫。
一张,一张,又一张。
微笑的我,嗔怒的我,云遥眼中所有的我。
我咬着唇,翻到下一张,手突然顿住了。
那张小像,画的是我身着羽衣华服,受封凤凰神君的样子。
「凤凰三千岁像。」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有人仰望月亮,希望她永远高悬云端,皎皎万年。
有人想要摘下月亮,却又嫌她清冷。
手中小像灼烫得几乎拿不稳。
像是那人炽热而隐秘的爱意。
我深吸一口气,抽出了最新的那张小像。
和之前的小像不同的是,这张上面没有画人。
只画了一片桃花林,下面有只沉睡的九尾狐狸。
「凤凰殉道第三千年。」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13
我的神魂逐步圆融的同时,九重天的报应也到了时候。
没了我这只世间最后凤凰的封印。
不出三月,魔渊重现异动。
世间魔物受魔渊召唤,倾巢而出。
魔族再度复兴。
而天界的神仙们,受我恩惠,安逸了太久。
已经忘记了战乱征伐是什么滋味。
眼见着天族的军队节节败退。
魔族就要打上九重天。
从前告诉我「别再回来了」的众神们,终究按捺不住。
他们来到青丘,求我出手保天界平安。
身侧,还是爱若珍宝地带着他们的假凤凰。
凌霄红着眼睛:「凤凰,是我们先前做的对不住你。」
「父皇以全部灵力镇压魔渊,还是失败了。」
「这世间,这世间唯独你能做到!」
「你若答应镇压魔渊……我们就把你的神魂碎片还你,而且待你涅槃归来,我定迎娶你做太子妃。」
坐在轮椅上,在一旁给桃花浇水的云遥闻言。
气得跳脚,卷起袖子就要上来干架。
我拦住云遥,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凌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自己没觉得荒谬吗?
见凌霄没劝动,东渊二话不说跪在我身前。
「师父,求您出手救救我们。」
「九重天,也是您的家。」
我打断他的话。
「我记得,几个月前的天帝宴上,我貌似已经和你们恩断义绝了?」
「『恩怨两清,再无瓜葛』,我应该没记错吧?」
「师父——」
「这声『师父』,我说过,你我缘分已尽,以后不必再叫。」
东渊蓦然红了眼。
我看见他哭了,心中却无波无澜。
最后是小鸾看不下去,和东渊并肩跪在了我面前。
「凤凰神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奇了:「你不是凤凰神君吗?」
小鸾噎住了。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出手帮我们?」
我们,你,泾渭分明。
「『凤凰神君』,你磕个头求我试试?」
小鸾神色不甘又怨毒。
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给我磕了一个头。
「可以了吗?」
我笑得漫不经心。
「不行哦。」
她蓦然直起身,腰板笔挺地控诉我。
「您可是神族,怎么能对天界存亡坐视不理?」
我跷着腿,轻悠悠地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
「天界存亡,与我何干呢?」
别道德绑架我。
「你!你可是凤凰神君!」
小鸾脱口而出。
仿佛让我去死,是理所应当。
我笑吟吟地看着小鸾。
「现在的凤凰神君,不是你吗?」
「你要求凤凰神君,关我桃花妖什么事?」
凌霄挡在小鸾身前,脸色很冷。
「凤凰,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我玩得尽兴,心情颇好地询问:「我是哪种人?」
凌霄咬牙:「你——」
「那我这种人呢,也不介意告诉你。」
「封印魔渊,有凤凰族类的血脉就行,不一定非要是凤凰。」
我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小鸾。
「比如——青鸾?」
凌霄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起来若有所思。
我端详着小鸾瞬间煞白的脸,缓缓笑了。
「恰好,你们的凤凰神君,不就是一只青鸾吗?」
凌霄带着众神离开青丘时。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悲哀。
「凤凰,你对万物用情太浅。」
我对万物用情浅?
以身殉道,封印魔渊三千年的,难道是你?
未等我开口,云遥蓦然笑了。
「不是凤凰对万物情浅。」
「而是,你们不配。」
……
后续的事,我懒得关注。
约莫一年的时间,时不时传来仙魔两族交战的消息。
比如凤凰神君一直推脱着,不愿封印魔渊。
世间魔物皆自魔渊而生。
不封印魔渊,再怎么做,都是治标不治本。
比如局势一直胶着。
天族的军队几近弹尽粮绝。
九重天太子凌霄,一夜白头。
想起最后的不欢而散,我心中升起淡淡的嘲讽。
只是听青丘的小狐狸们说,最后一战极其荒谬。
不愿封印魔渊的小鸾,被魔将一道魔气击中。
众目睽睽之下,显露了真身。
至此,众神终于发现了小鸾的本相。
一只普普通通,再平凡不过的山鸡。
凌霄惊愕。
东渊当即大怒。
剑指小鸾咽喉,就要杀她。
就在众神愕然之际,一眨眼的工夫。
魔族以压倒性的优势杀进了九重天。
东渊重伤,凌霄被俘。
至于小鸾,无人在意,或许死在了乱军中。
最后是麒麟族女君一人一剑,生生扭转了局势。
九重天的历史重新改写。
只是,这些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了。
我答应了云遥。
许他年年岁岁,暮暮朝朝。
仙途永携,共赴长生。
14
狐狸洞的春日来得稍迟。
云淡天高,桃花正好。
我和云遥在山中闲坐,烹茶论道。
他笑我是避世隐居的懒凤凰。
我说他眉目间,有世间万种山河风月。
一万年青丘的好春日。
牵着他的手,慢慢看吧。
番外·春来栖凰
1
云遥在凤凰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她了。
青丘狐族的少君瞅着那颗金色的蛋。
凤凰这种只存在于古书上的神族,按理说早已绝迹。
却没想到还遗落下来这颗蛋。
他没忍住,用爪子拨弄了一下。
「这凤凰蛋,怎么长得和鸡蛋似的。」
云遥嘀嘀咕咕。
「要是只小鸡就好了。」
「狐狸偷鸡,天经地义。」
「我就可以把你带回青丘了。」
下一刻,蛋壳上出现了蛛纹似的裂痕。
云遥:「?!」
他震撼地瞪大了眼睛,慌张地准备出去喊人。
没想到那颗蛋骤然爆裂。
凤凰真火迸射而出,刚好将他毛刚长齐的九条尾巴点着了。
云遥愤怒地回头,对上了刚破壳的小凤凰黑豆似的眼睛。
小凤凰扑棱着翅膀,看起来也很愤怒。
「啾!」
2
或许是破壳之仇,小凤凰和云遥,从小就不对付。
谁都没化出人形,语言也不通,但就是能叽叽啾啾吵起来。
小太子凌霄对此很疑惑:小凤凰,你真的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小凤凰骂完云遥,转头凶他:「啾啾啾啾!」
后来年岁稍长一些。
到了学术法的年纪,从语言攻击变成了物理攻击。
见面必掐,你烧我尾巴,我拔你羽毛。
狐狸毛和凤凰羽落一地。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屋顶都给掀了。
到后来,整个九重天都知道——
狐狸和凤凰,要分开放置。
3
云遥觉得九重天上的神仙,对小凤凰的态度很奇怪。
说是教养,倒不如说是……
觉得小凤凰有利可图,希望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
那些表面上狂热追求凤凰的天神们。
偷偷望向她的眼神,甚至不如明目张胆看她婢女的目光真切。
小凤凰化形之后,整个人清冷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对小凤凰的变化感到欣喜。
古书上留有「凤凰救世」的预言。
而这,是一个符合古书上能够救世的,「凤凰神君」的样子。
除了云遥。
他冷眼看着天神们殷勤地为凤凰修建最奢侈的宫殿。
给她穿上最华贵的羽衣。
将她奉若上古的神明,却又敬而远之。
天族为凤凰加封神君那天。
云遥听见身侧的太子凌霄,盛赞凤凰「皎若云间月」。
——凤凰再也不会笑了。
云遥望着高台之上的故人,突然想。
4
魔族异动,凤凰奔赴魔渊战场之前。
曾经来青丘找过他。
她生生割裂自己的神魂,给他留下了一部分。
「你将神魂给凌霄、给你的徒弟,是为了保天界平安。」
云遥注视着面前虚弱的凤凰。
声音克制又冷静。
「可你分给我,是什么意思呢?」
凤凰愣了一下。
难得的,她笑起来骂他。
「你得好好活着,别一不小心死了。」
「黄泉路上,我可不想见到你。」
他沉默半晌,语气近乎恳求。
「不要去,凤凰,不要去。」
凤凰敛了笑,垂下长长的眼睫。
她的声音低如叹息。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就连凤凰自己,都没能想明白。
这对天界著名的死对头,万万年来第一次不欢而散。
5
凤凰奔赴魔渊的第七天。
坐镇青丘的云遥等来了她的死讯。
「凤凰神君以身殉道,封印魔渊!」
「不愧是凤凰神君!」
「凤凰神君高义!」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册封新的「凤凰神君」的消息传来。
曾经疯狂追求凤凰的众神,堂而皇之地将她身边的婢女当成了替身。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嘲讽。
凤凰,他们都夸你死得好。
你肯定想不到。
世间最不希望你死的,是人尽皆知的你的死对头。
6
青丘有秘术。
取心头血种桃花,可逆天而行,塑造肉身。
心头的伤口反复剖开,结了陈年的痂。
以心血种下的桃种。
一千年发芽。
一千年长叶。
一千年生花。
云遥曾无数次在冷汗涔涔惊醒的月夜,对着窗外的桃枝祈愿。
——愿,魂归来兮。
月华流照,宛如故人来见。
7
凤凰不知道的年月里。
云遥曾经无数次提笔作画。
无数次写下隐忍又私密的爱语。
像是发泄,也像是自问自答。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角落里,小狐狸端坐着,仰头望月亮。
8
「桃花枝上,春来栖凰。」
「故事的结局是……小狐狸终于摘到了月亮。」
云遥盘坐在烂漫花枝下,对着桃花喃喃私语。
他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将自己心底最深的妄念说与桃花听。
那人不知,桃花不应。
唯有动了心的人,无数次喃喃自语。
云遥自嘲地揉了揉眉心。
「凤凰,你若回来了,就许我人间一梦吧。」
「……山中闲坐,春水煎茶。」
他倚在花枝上,悄然阖眼,声音轻轻。
「我所求不多。」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九重天上。
一道灵光闪过,宛若上古传闻里的神鸟振翅掠过长空。
躲在树下偷懒的桃花妖被唤醒,睁开了眼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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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6: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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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反派养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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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小饶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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