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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主行:飞花令月如梦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980 更新:2026-06-08 13:5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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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行:飞花令月如梦

公主行:红袖刀里觅情深

驸马的马车坠入山崖。

他昏迷中,依旧紧紧攥着他小青梅的手不放开。

我将救人的大夫,换成了锁魂的道士,将他的魂锁进玉佩里。

我要他亲眼看着。

他心心念念的小青梅是个朝秦暮楚的货色。

他一心护着的妹妹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他尊敬爱重的母亲是见利忘义之辈。

如此,才是他真正该有的惩罚。

01

驸马坠崖的消息传来。

我命人火速前往太医院,将当值的太医全部调来。

只是,当侍卫说,驸马昏迷时,怀里还抱着陆清霜时。

我担忧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我想了想,命人去请长风观的道士。

等驸马被抬回来时,大夫和道士都在廊下等着候命。

驸马坠崖,依旧风貌如故,唇角的血迹都透着艳色。

他一贯是容颜如玉的男子,曾驾车驶过长街,引得无数少女争相扔鲜花瓜果,他满载而归,自此被传为佳话。

父皇问我,满京都的少年郎,我喜欢哪一个?

我轻轻说了他的名字。

父皇说他空有其貌,秉性狂放,并非良配。

我点点头,要的就是他的貌。

他的好颜色是他成为驸马的缘故。

至于他的秉性?

他脾气再大,也大不过公主。

我是大秦公主。

父皇的后宫总共诞下十三位公主,但活到成年的只有我一个。

曾经活到十三岁的皇妹去世时,父皇罢朝三日,黯然流泪。

我能活到成年出嫁,父皇高兴都来不及,故而即便被我反驳,也还是下了赐婚圣旨。

赐婚没多久。

卫珏便找借口见了我一面。

他长身玉立,如高山之遥,明明站在我面前,却若身处银河两端。

他跪伏在地,说邻有青梅,已约定三生,不愿相负,请我收回成命。

我虽有遗憾,但君子不夺人所好,心中便罢了。

但就被如此退婚,终究心有不甘。

我出了一题。

「退婚也可,不过,带你的青梅前来见本宫一面,本宫倒想看看是何等国色,令卫大人如此执着。」

于是,我见到了陆清霜。

她很美丽。

但并非绝响。

卫珏心悦她,大概是当真动心。

我请父皇收回赐婚圣旨。

父皇无奈,却也只能无奈。

毕竟,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我问宁笙:「我与陆清霜谁美?」

他沉吟纳闷道:「陆清霜是谁?」

我呆了片刻,便哈哈大笑起来。

卫珏有个青梅,但谁还没个竹马呢?

我嬴令月也有一个满心满眼的都是我的竹马。

宁笙是我乳母的儿子。

自幼陪我长大。

乳母去世时,我问她有何心愿未了?

她说,一愿公主健康长寿,福禄无双。

二愿公主得遇良人,喜乐无忧。

她只字未提宁笙,但我知道,她一定很心疼宁笙。

因为我好,宁笙才会好。

宁笙是我的近身侍卫。

他诚诚恳恳的陪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我曾问他,可有心悦的女子?

他说:「属下心中只有剑。」

很好!

看起来是要独身一辈子的样子。

2

不过,我终究还是下嫁卫珏。

信王被人告发谋反,卫家牵扯其中,按律当抄家流放。

卫珏想办法找到了长公主的门路。

我去长公主府做客时,他忽然出来,跳了一只剑舞。

那剑舞得铿锵有力,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大开大合间,气象横生。

若从前,卫珏在我心中,只是一副美丽的画。

如今,这画便活过来了。

他一舞即闭,跪伏在地,一言不发。

他很聪明。

若他那时说了话,便落了下乘。

他等我决断,等我与自己内心的欲望挣扎。

长公主在我耳边轻笑:「这样的尤物世间难得,若非曾被你赐过婚,他早就是我囊中之物,你到底要不要?」

我问他:「你的青梅呢?」

他身子微动,「与臣再无瓜葛。」

听闻陆家早在卫家事发的时候,就与卫家断交并举家搬迁。

如今陆大人正努力谋求一个外放的官职,希望能出京避避风头。

他的小青梅陆清霜已与他退了婚。

他被人两次退婚。

即便他是男子,名声上也遭不住。

更何况,如今卫家哪里还有名声呢?

我走到他面前,缓缓道:「本宫虽一向任性妄为,但只在本宫自己的事上,谋反贪污是国家大事,本宫不会拿来谋私,卫家若是清白的,父皇自会还你清白,卫家若不清白,你也该心甘情愿的认命,你享受了多少富贵,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容颜虽好,但不该是拿来交易的筹码。」

言尽于此,我拂袖而去。

没多久,卫家被查清楚只曾在信王寿宴上送礼而已,并无密切往来,卫家由此恢复旧貌,又是天子近臣,朝中显贵。

只听闻,陆家和卫家的关系并没有恢复。

再后来,我出行遇刺,卫珏救了我。

他身中长剑时,倒在我怀里。

我问他为何救我。

他说是报答我救了卫家的恩情。

我沉默了。

他究竟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自己的父亲?

但刀光剑影中,并未没来得及解释这些。

他被送去诊治。

我宽衣沐浴,怀里掉下来的玉佩上沾染了卫珏的血,那血色被玉佩吸收的一干二净。

我想起长风观道士的话,「殿下命中注定有一情劫,劫难之后,自然天高海阔,行止由心。」

看来,卫珏是我的劫。

既然如此,便渡了他。

等卫珏醒来,我问他:

「救命之恩以身相报,和救命之恩来日当报,你选哪一个?」

「臣以为,驸马都尉的官职对臣来说刚刚好。」

他笑的温煦,我春心萌动。

这劫似乎并不是那么难过。

但我错了。

劫终究是劫。

并不会因为披了一层漂亮的糖衣就能让人忽视它的苦涩。

我与他成婚三载。

婆媳,姑嫂,青梅,旧友重重矛盾,将那为数不多的情谊消耗殆尽。

昨日,他说要出城散心。

我叮嘱他雨天路滑,小心为宜。

他应了一声,迫不及待的出了公主府。

原来出城散心是真的,只不过,是携美同游。

若非老天开眼,我尚不知自己已戴了一顶绿帽。

大概是我沉吟的时间太久。

宁笙见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卫珏攥着陆清霜的手上,他铿锵跪下解释道:「驸马握得太紧,属下无法分开,或许太医有办法。」

太医意欲上前。

我抬抬手。

「不用了,如此甚好。」

我命人将两人抬进屋里,只留下了长风观的无上道人。

「大师,开始吧,将他的魂给本宫抽出来,本宫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眼中真实的世间,究竟是怎样的。」

03

玉佩中灵光一闪,卫珏的幽魂被锁了进去。

他的肉身瞬间失去活力,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无上道人说,等缘分散尽时,卫珏自然会从玉佩里出来,至于是什么时候,只能看天意。

很好!

既然是天意,那就很公平。

玉佩里,卫珏的魂清醒了过来,他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茫然的环顾着四周,很努力的想要回到肉身。

可惜,他与肉身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屏障,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我仿佛没有看见,从容淡定的指挥太医救治两人。

宫女端来茶点。

我慢条斯理的喝茶,仿佛事不关己。

卫珏的魂冲了过来。

「嬴令月,你有没有心,我死了!你不伤心吗?」

声音好大。

但我假装听不见。

看他气急败坏,又无能为力,莫名有点爽快。

他嘶吼了一阵子,终于意识到我听不到他说话,便阴冷的瞪我一眼,颓然的站在太医身边,听着太医诊治。

他的目光焦急怜惜的盯着陆清霜。

很快,陆清霜醒了过来。

她茫然的环视四周,等搞清楚状况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悲啼。

「公主殿下,求您一定要救救驸马爷,臣女求您了。」

她咚咚的磕头,仿佛不知道疼。

这种苦肉计,我见多了。

但卫珏显然很吃这一套,他红了眼睛,仿佛是我要如此折辱陆清霜。

「嬴令月,这就是我选清霜的理由,她永远都会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可你却只会高高在上的施舍给我恩德。」

原来如此。

他想要一朵柔弱无依攀援为生的兔丝花,可天子之女是高傲倔强不畏风寒的紫杉,绝不会为攀附旁人而折腰。

我冷漠道:「太医院十几位太医正在全力救治,你还有何不满?」

陆清霜愣了一下,红了眼睛。

「臣女没有,臣女只是……」

「你只是想让人觉得你情深义重,让旁人觉得本宫是虚情假意,陆姑娘,若本宫真的虚情假意,你还能醒过来吗?」

「臣女绝无此意。」

「那你哭什么?跪什么?」

陆清霜红了脸蛋,低下头去讷讷不能言。

卫珏忍不住了。

「嬴令月,你何必咄咄逼人,清霜她明明就只是担心我。」

我「……」

罢了,就当三年情谊喂了狗吧。

恰在此时,御医禀告道:「启禀殿下,微臣需将陆姑娘与驸马爷分开,但驸马爷抓得太紧,手指已经僵硬,微臣无法将他们分开,这……」

「砍手吧。」

「啊?」御医微愕。

我看向陆清霜,平静道:「陆姑娘,砍你的胳膊,还是卫珏的胳膊,你选吧!」

陆清霜面色惨白,「殿下,此非玩笑,怎能随意砍人胳膊?」

卫珏面色铁青,「你如此恶毒?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我点点头,吩咐太医。

「卫珏愿意为了陆姑娘舍命,陆姑娘不愿为他舍掉一只胳膊,既然如此,你们尽力即可,能救回来是他的命,救不回来是他的命到了。」

「是,微臣遵命。」

很快,太医聚集起来商讨方案。

为卫珏止血裹伤,服用汤药之后,便只能等卫珏自然醒来。

太医退下时,陆清霜慌了。

她举了举自己被卫珏依旧紧紧抓住的手腕,焦急的问,「那我怎么办?」

我唇角勾起嘲讽弧度,淡淡道:「来人,送陆小姐回去,她既然不信宫中御医,便自己想法子让卫珏松开手。」

侍卫涌入,立刻抬着陆清霜和卫珏离开。

陆清霜坐在担架上,彻底慌了。

「殿下,臣女不能这样回去,臣女这样回去还怎么做人,求殿下开恩。」

我笑了。

要的便是如此。

既然干出来与有妇之夫勾肩搭背之事,就别怪本宫替你昭告天下!

04

侍卫大张旗鼓的将人抬回陆府。

宫女回禀说,陆清霜是一路掩面哭着回去的。

路上众人围观,纷纷欣赏这奇景,顺便打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宫女道:「奴婢没有遮掩,如实奉告。」

我点点头,很满意。

是要如此。

既然敢做,就要敢认。

正当此时,卫珏一阵风一般的冲了进来。

他愤怒的瞪着我,目光如欲噬人。

「嬴令月!你怎敢如此?你可知如此会让清霜名声扫地,以后她还如何做人?如何嫁人?」

我将他惯坏了。

他真当本宫爱惨了他,就对本宫为所欲为。

陆清霜在与他勾勾搭搭时,就该想到自己的名声。

她自己都不考虑的东西,本宫凭什么替她考虑?

我看也不曾看他一眼,而是吩咐宫女,「笔墨伺候,本宫要写休书。」

大宫女愣了一下,去准备笔墨纸砚。

卫珏呆住。

「你要休了我?」

他不敢置信,毕竟,他以为自己在我眼中是珍宝一样的存在,以为我为了他可以枉顾国法,不顾尊严。

实在是想多了!

大宫女在我抬笔之时还是忍不住劝道:「殿下,婚姻非儿戏,请殿下三思。」

我淡淡道:「一个脏了的男人而已,何须费心。」

我一挥而就,很快写下休书一封,命人送去卫府。

「好极,嬴令月,从此你我一别两宽,再无干系。」

卫珏面色铁青,一甩袍袖,快速飘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想了想。

他当了鬼,飘着居然也挺仙的。

我回宫住了七日。

这七日之中,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陆清霜回去后被陆大人拒之门外,说没有如此不知廉耻之女。

而卫府闻知此事,立刻找上门去,将卫珏接了回去,因着无法将两人分开,只能将陆清霜也带回去。

回府之后,门尚未闭住,卫母便已忍耐不住,给了陆清霜响亮的一耳光。

「贱婢,当初卫家蒙难,你跑得何其快,如今我儿好不容易与公主成亲,你却又横亘其中,你可知因你不知廉耻,公主已休弃我儿,我卫家到底如何对不住你,你一次次害我儿?」

这一耳光下去。

陆清霜呆住了。

卫珏的魂也呆住了。

卫母打完,出了一口恶气,冷声吩咐道,「去请大夫将他们两人分开。」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

可惜,卫珏的手是僵硬的,除非锯开,否则绝无可能将两人分开。

卫母和陆清霜都绝望了。

卫母绝望,是因为陆清霜是卫珏不忠不贞的罪证,她即便想强词狡辩,也无从说起,只能带着卫珏的妹妹卫嬛日日到公主府求见告罪。

陆清霜绝望,则是因为她的衣食住行完全受到了限制,吃饭,穿衣,洗漱,睡觉,连去出恭都要四个丫鬟抬着卫珏跟在她身后,毫无隐私尊严。

而卫家上下对她鄙夷轻视,连最低等的丫鬟看她也如同看一个笑话。

卫珏一日不停的安慰她,说总能找到良医将两人分开。

可惜,他的话,陆清霜一个字也听不见。

到了第七日,陆清霜彻底疯魔了。

她找了个借口支使开丫鬟,目光狠绝的盯着卫珏的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掰住卫珏的大拇指。

咔嚓!

卫珏的大拇指骨折了。

卫珏目光惊愕的盯着陆清霜的脸,那张俏丽的小脸上,再无往日的温柔贤淑,只有为实现愿望的凶悍和愿望达成后的欢喜。

她继续掰第二根,第三根……

一连掰断了卫珏的三根手指,她喜出望外的拿出了自己的胳膊,仔细的欣赏片刻,这才看一眼卫珏,轻声道:「卫郎,你不要怪我,你一向为我好,若你醒着,也一定愿意让我掰断你手指的是不是?」

她俯首轻轻在卫珏的脸上亲了一下。

旋即,快速的走向内室翻窗而出。

卫珏的魂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都没有说话。

透过玉佩,亲眼看到这一幕,我也沉默了。

陆清霜比我想象的狠多了。

当天夜里。

卫珏来到宫中。

沉默的坐在我身边。

我嗤笑一声,懒怠让他发现我能看得到他,便命大宫女去请梨园的伶人前来唱戏跳舞。

莺歌燕舞,丝竹不绝,男伶粗犷的舞姿和女伶柔软的腰肢深深取悦了我。

我哼着小调打着拍子,美酒佳肴中,纵情欢乐了一夜。

天亮时,卫珏冷声道:「嬴令月,你真的没有心,你一点也不为我难过吗?你当初为了得到我用尽手段,如今又弃我如蔽缕,若非你,我和清霜早已经夫唱妇随,你对不起我在先,我对不起你一次又何妨?」

我冷笑一声。

人间值得,他终究不值得而已。

恰在此时,有人来报,说卫母跪晕在公主府,卫嬛正在哭泣。

卫珏闻言,立刻飘去。

他飘出一截又停下来,「嬴令月,我母亲待你一向亲厚,她在公主府连着跪了七日,你不去看看她吗?」

正好大宫女也问我是否去看看。

我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呵欠。

「本宫乏了,再者卫家人死绝了吗?自家的主母都不能照料好,留着他们何用?」

「是!」

大宫女懂了,立刻传告众人有卫家的消息不用再来禀告。

而卫珏恼怒的瞪我一眼,拂袖离去。

这一觉我睡的酣畅淋漓,一直睡到午后黄昏,才缓缓醒来。

宁笙问我,真的不去看看卫母吗?

我打了个呵欠。

「她很好看吗?」

「不好看。」

宁笙很肯定。

我忍不住笑了。

卫母年轻时候号称大秦第一美人,而卫公则是大秦第一美男子,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能生出来卫珏这样狼艳独绝,世无其二的人物。

但美人若目下无尘,便不觉得美了。

卫珏说卫母待我一向亲厚,在他眼中,他母亲自然万般皆好,但在我眼中,他母亲不过是个被欲望包裹的漂亮壳子。

果然,不过三日。

京都已经在盛传卫家诚心悔过,卫母熬倒,卫嬛日日侍奉塌前,人比黄花瘦,好不可怜。

言下之意,我若再抓着此事不放,实在有失风度。

宁笙闻言,目中露出杀意。

我想了想,请父皇下旨褫夺了卫母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卫珏的父亲是四品官,按理在卫父有功的情况下,卫母能得个四品诰命的封号。

但父皇为了让卫珏配得上我,往上抬了抬卫家,给卫父升了三品官,并破例给了卫母一品诰命的封号。

一品诰命身份显赫,自由出入宫廷,不拜官员,不被下官审定问罪,生时可着凤凰服,死后可配享太庙,俸禄田产十分可观。

卫母想利用悠悠众人之口令我为难,那是她打错了算盘。

即便被天下人非议,只要公理在我处,也休想让我退缩半分。

父皇的圣旨到卫家没多久,卫珏便飘到了我的寝宫。

他怒气冲冲的质问我:「我母亲卧病在床,人尚未清醒,你即便再恨我,想要收回封号,难道不能等一等?」

他尚未靠近我,就被一道符光弹飞。

这是我请道士画的符纸,有了符纸,卫珏休想再靠近我半分。

就算是鬼,也得守本宫的规矩:公主寝宫不得窥伺。

我不顾卫珏惊愕的眉眼,从容的吩咐:「寝宫上下都贴上符箓,要保证一只孤魂野鬼也进不来。」

「是!」

宫女们领命而去。

卫珏在离我很远的地方,疑惑喃喃:「你看得见我,感受得到我,是不是?」

我闭上眼睛,打了个手势,宁笙自阴影处飘落,跪下听命。

「给我讲故事!」

宁笙:「……」

我睁眸看他一眼。

宁笙不情不愿的开口了:「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我瞪他一眼。

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一个公主,她飞扬恣意,清丽无双,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公主,有一天,她情窦初开,决定找一个这世上最英俊的男子为驸马……」

我缓缓闭上眼睛,听他编故事。

故事自然是好的,公主和驸马历经千难万险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现实中,我们的生活其实是一地鸡毛。

卫母过寿,他希望我以儿媳之礼拜见。我深知若是拜下去,我这公主的仪仗便再难拿起来,以后免不了被卫家拿捏,便送了贺礼过后,依旧坐在高位上。

那一天,卫珏与我大吵一架,他拂袖而去,我不免神伤。

他的妹妹卫嬛自恃美貌,当众奚落貌丑之人,谁知那人是父皇千里迢迢从外地请来的宰相,正在民间微服暗访,宰相身份揭露后,卫嬛羞惭而去。

他却说我丝毫未曾将卫嬛当做家人,否则宰相怎敢当众给卫嬛难堪?

其余种种,不一而举。

我们的感情就是如此消磨没的。

其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我和他夫妻两人,真正做到了相敬如宾不相睹。

在我心中,他是劫难,是必经的一遭。

在他心中,我想必也是他来人间必渡的劫。

夫妻过成我与他这般,或许早该散了。

他的不忠,正是一个彼此解脱的契机。

我觉得这很好。

宁笙讲完,宫女们已经贴完了符箓,而卫珏早已被符箓弹飞,四周顿时清静。

我百无聊赖的拿出玉佩,看卫珏到了何处。

他仓皇失措的离开皇宫,飘回家,失魂落魄的伺候在卫母面前。

而病榻上的卫母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正在一旁哭哭啼啼地卫嬛,冷声道:「哭什么,你娘我还没死。」

「娘,您好了?」卫嬛欣喜。

卫母缓缓坐起来,冷声道,「不过是想看看公主是何反应,没想到她如此狠绝,哎,终究是你哥哥对不住她。」

卫嬛愤愤道:「哥哥哪里做错了,明明是那贱人为了得到哥哥故意构陷我家,才害得哥哥不得不弯腰低头,委身于她,若非如此,清霜姐姐和哥哥怎会劳燕分……」

「啪」的一声。

卫母狠狠给了卫嬛一耳光。

「为娘教你如此说话?身为大家闺秀,出口成脏,是我太惯坏了你,还有,以后休要再提陆清霜,她为了自己宁愿掰断你哥哥的手指,不配做我卫家人。」

卫嬛红了眼睛。

卫母轻叹一声,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

「傻孩子,娘以前没给你讲透,今日不妨全告诉你,你爹爹的确曾与信王来往,公主并未从中作梗,和公主的姻缘是娘极力促成的,陆家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不配与我家结两姓之好,是我说动你哥哥走长公主的门路让公主动心,信王之事,让娘明白,只有依附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才能保住我家世代平安,公主是最好的路子。可惜,你哥哥不争气,竟然为了陆清霜自毁长城。」

她说到这里声音恨恨,容色狰狞。

卫嬛吓住了。

她小声道:「哥哥和我一直以为是公主胡作非为……可娘您为什么不与哥哥说清楚,若说清楚,恐怕就不会有如今之事。」

「男儿大丈夫,当以建功立业为重,岂能拘泥于情情爱爱?没想到,他如此不成器,早知他耽溺于情爱,不如让他与公主举案齐眉,哎!都是陆清霜!还有你,从旁撺掇,你以为我不知?若非你给你哥哥和陆清霜传信,他们岂能再藕断丝连,你给我去闭门思过,不得出来!」

卫嬛闭了嘴,抹着眼泪转身离去。

卫母恨恨躺下,犹自长吁短叹,心事重重。

卫珏备受打击。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亲娘,整个魂都飘不稳了。

他呆呆的看着皇宫的方向,后来离开卫府,来到公主府,静静的坐着发呆。

「令月,我是不是错得离谱?我一直以为是你用了下作手段逼我和你成亲,我……」

我微微垂眸。

错得离谱又怎样?

晚了!

他的报应还在后面。

没过几日。

卫家的事情稍稍平息了一些,又一件噩耗传来。

与卫嬛定亲的周家三郎来退婚了。

那一日,卫嬛刚刚被解除禁足,卫家刚打算开门见客。

没想到迎来的竟是周家三郎的退婚书。

周家世代簪缨,一门两位国公,无比尊荣。

按理,卫嬛这样三品官家的女子是高攀不上这门姻缘的,是一次赏花宴,周三郎与卫嬛一起落水,彼此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这门亲事才被迫定下来。

这亲事一定下来,卫家便如烈火烹油,更上了一个台阶。

人人都羡慕卫家,哥哥尚公主,妹妹是将来的国公夫人,这荣华富贵再也不愁。

当时,我心中怪异,特意命人查了一下,查到的东西不堪入目。

我欲告知卫珏,谁知一开口,他便将我堵了回来。

「你便见不得我妹妹好,这世上难道只有皇家才是好的么?」

我冷笑一声,失了兴致,只是自那以后,找借口禁足了卫嬛半年,想必便是如此让卫嬛彻底恨上了我。

可一个人做错了事情,报应终究还是会来的。

如今,报应可不就是等到了。

真以为周家是卫嬛一个小小女子可以算计的么?

卫家,卫嬛闻知消息,顾不得闺阁礼仪,快速奔跑到前厅,质问周家三郎为何退婚?

周三郎深深看她一眼,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卫父行了一礼,便转身大步离去。

卫嬛恼怒的拔下头上簪子,指向自己的脖颈。

「三郎,你今日若不说个明白,我便刺死在这里。」

05

卫父大声呵斥。

卫母白了脸。

而卫珏虽面色铁青,却张了张口,难得没有站在卫嬛这一边质问。

周三郎面上羞恼一闪而过,旋即正气凌然道:「你既然非要弄个清楚,那便借一步说话。」

卫父卫母屏退左右,厅堂中只留下周三郎和卫嬛。

卫嬛满面含泪,梨花带雨。

「三郎,你我定亲以来,我对你如何,你难道心中不知?你对我当真无情?」

她是美人,陡然落泪,如芙蓉着露,美不胜收。

周三郎呆了一呆,旋即深吸一口气。

「你素有美名,可我绝非贪恋美色之人,赏花宴上发生的事情,有心人一查便能查个清楚,你暗算我,才和我一起落水,此事你认是不认?」

「没有,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卫嬛立刻否决。

可周三郎却拿出来一个香囊,冷声道:「这香囊是你掉落的,我去还你香囊,才靠近你,闻到你身上的花香,就头晕目眩,和你一起坠入池中,事后我让人查了,这香囊中的药草和百合花香混合,便是一剂迷药,你敢说这香囊不是你故意掉落被我捡到?要不要我将你买药的店家也找来与你对峙?」

卫嬛慌了,她泪水涟涟。

「不,不,三郎,就算我做错了事,可我是真心爱慕你,你从前既然答允了这亲事,说明你对我有情,现在为何又要退亲,难道你看我卫家沦落,也要落井下石吗?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周三郎深吸一口气。

「卫嬛,你错了,我内心从来没有答允过这门亲事,自从知道被你暗算,我心中的对你着实厌恶,之所以还和你定亲,是不想伤了公主的颜面,但一想到要和你同床共枕,执手百年,我便恨不能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你和你哥哥一般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之人,你哥哥有了公主,却还不忠不洁,你卫家明明已是高门大户,却还妄想更进一步,若是光明正大也便算了,偏偏要用出来这等下作手段,其实,凭你的样貌,又何须如此,归根到底,是心性败坏罢了。另外,我也要告诉你,公主比我更早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所以才罚你禁足半年,并亲自送礼到我家向父亲赔罪,不然,凭你卫家,我即便撞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会和你结亲。」

他说完,大步流星而去。

卫嬛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簪子自手中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掩面而泣,哭的好大声。

而卫珏不敢置信的看着卫嬛,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的妹妹。

他一步步倒退,终究退出了卫府,再次回到了公主府。

他飘进我的闺房,坐在塌上,抱住头,哭了出来。

鬼无泪,但有悔!

他大概知错了,知道这些年误会了我什么。

可我不在乎,迟来的悔过,对我来说,如同陈年的米粮,有毒!

日子一天天过。

卫家人彻底闭门不出。

卫母天天吃斋念佛,为卫珏祈祷,希望他早日醒来。

卫嬛日渐消瘦,连平日最爱的梳妆打扮都不愿了。

而卫珏的魂日日待在公主府,再也没有出去。

我有点烦他,于是让人将公主府上下也都贴上了符箓。

他再次被弹飞了……

而我也已不再关心他去了哪里。

如今京中最糟心的人家是陆家。

因为陆清霜回去了,她虽被陆大人赶了出去,可陆母以死相逼,陆大人只能气恼的让陆清霜进门,并将她关进了佛堂。

陆大人想将陆清霜送到尼姑庵里剃发修行,好避过这一阵风波。

谁知,陆清霜怕了。

她舍不得自己的一头青丝,连夜写信让心腹丫鬟送出府去。

第二日,陆府大门刚一打开,便有人上门提亲。

那人正是卫珏的知心好友卢正纶。

卢正纶是知名才子,以诗作闻名天下,父皇招他为翰林。

谁知,他喝酒误事,口出狂言,被父皇赐金放还。

自此,他愤世嫉俗,纵情山水,自称不爱功名富贵,却与卫珏成了知心好友。

两人与一群京中闲散少年,时常结伴同游,清谈人间,想必便是因此与陆清霜相识。

但我没想到,他会为了陆清霜上门提亲,这是真的连功名富贵都不要了。

我闻知此事,冷笑一声。

这就是卫珏心心念念在心上的人,他人尚未醒来,她便已出于自保,想要嫁人了。

希望卫珏醒来时还能再次原谅自己的陆妹妹。

卢正纶上门求亲算是好事,陆大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陆清霜这个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两人约定,三日后便是婚期。

我获知消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扣了扣。

怎么办?

不是很想让陆清霜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

她那样的人,该在阴沟里待着。

只是让我出手对付一个斗小民,终究有些掉架子。

我现在终于明白,陆清霜就是一只苍蝇,和她计较恶心,不计较也恶心。

正当我想不出主意的时候,玉佩中一道灵光闪动。

玉佩碎了。

卫珏的魂拘不住了。

我瞬间失去了对卫珏魂魄的感应。

这孽缘终于真的彻底解除了。

我拿着碎掉的玉出了会儿神,便问宁笙。

「城郊有什么好去处吗?」

「有一处温泉尚可。」

「你去过?」

「耳闻不错。」

「那就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宫,可惜,必经之路上竟然有陆家。

陆家今日正在过小礼,大礼。

他们的婚事虽然仓促,可该走的流程却一个不少。

实在晦气。

而恰在此时,一骑马飞奔而来。

卫珏骑在马上,面寒似铁,英姿飒爽,若是忽略他手上纱布的话,依旧是一个俊俏的翩翩儿郎。

他经过我马车时,陡然间勒住马,问我:

「令月,你去哪里?」

宁笙冷冰冰道:「窥伺公主行踪,该死!」

卫珏不理他,柔声道:「你等我,我忙完此间事,便来找你。」

他拍马自我身边而过,到了陆家门前,居高临下大声道:「陆清霜为我妾室,陆大人,你敢一女二许?」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我停了马车看好戏。

陆大人赶紧出来和卫珏说话,离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

只见卫珏从怀里一件件拿出来陆清霜的贴身之物:香囊,手帕,发钗,耳坠,甚至还有一双罗袜。

他掏了东西一样样扔在地上,展示在众人面前,这是彻底要毁了陆清霜的闺誉。

陆大人面红耳赤。

卢正纶面沉似铁。

任何一个男人在准备娶亲的过程中,都不能忍受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与别的男人私相授受,甚至很可能已有肌肤之亲。

卢正纶拂袖而去。

陆大人恶狠狠的瞪了卫珏一眼,进了门,再出来时,带着陆清霜,将她推给了卫珏。

「卫珏,我陆家从前明哲保身,是对不住你,这女儿算是赔给你的,生死由你,以后与我陆家我再无瓜葛。」

陆清霜跌倒在地,她看卫珏时再无看情人的柔情,目中透着深深的恐惧。

卫珏看她亦只有厌恶。

曾经的青梅竹马变成了一对怨偶。

我懒怠再看,命人绕路离开。

行到路上,我问宁笙:「以后,我们会反目吗?」

宁笙认真思考片刻:「不会,若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杀了我。」

我的心被击中,旋即安稳了。

这世上终归有一些人,一些情谊是不会变的,我很满意。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被惊醒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卫珏飞身下马,跪在我的车架前,车子被迫停下。

我掀开帘子,看着这个曾经如骄阳一般灼热的美少年,现在他的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光阴的灰,怎么擦拭感觉也是旧的。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我,突然从怀中拔出剑,跳起了剑舞。

剑出如龙,矫若惊鸿。

他舞的动容,我却觉得曾经青葱岁月中那一道明媚的身影,脏了。

我问宁笙:

「你会舞剑吗?」

「我只会杀人。」

「那就杀吧!」

宁笙从马车一跃而下,仅仅一招,就将卫珏劈在地下,剑尖刺中了他的脖颈,只需要再往前一点,就能送了他性命。

殷红的血顺着卫珏雪白的脖颈流下。

他倔强的看着我,张了张口:

「令月,我知错了,你能不能……回来……」

06

我笑了。

凭什么他知错了,我就要回来呢?

我淡淡道:「你错在哪里呢?」

「我不该听信谗言冤枉你,也不该是非不分误会你,更不该被亲情蒙蔽偏听偏信,以后这些我都会改。」

我摇摇头。

「卫珏,你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当初,你为何救本宫,又为何与本宫成亲?当真是因为你以为本宫救了卫家吗?」

他迟疑了一下,唇角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我淡淡道,「你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卫家落难时,你被众人拉踩,深知权力的好处,你母亲这才能劝得动你走长公主府的门路,你被陆清霜退婚,伤了颜面,急需一段好姻缘抬身价,好让陆清霜后悔,本宫就是你最好的选择。这种种因素才是你愿意和本宫成亲的缘由,你是为了你自己。

「可时至今日,你依旧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欲望,你觉得这欲望污浊,你不敢相信自己是一个唯利是图之人,所以婚后冷待本宫,甚至欺骗自己本宫是一个贪恋你美色之人,甚至为了得到你故意构陷卫家,如此自欺欺人,你才能让自己过得好受一些。

「甚至你妹妹的事情,你敢说自己一无所知?不过是觉得这是一桩好事,能为你卫家锦上添花,你乐见其成罢了。你自私自利,见利忘义,任人唯亲,偏听偏信,可时至今日,你却依然以为错的仅仅是他们,你毫无错处,这才是让本宫失望透顶的。

「本宫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卫珏,配不上本宫,本宫行事光明磊落,说一不二,与你之间,云泥之别。本宫再告诉你一次,你父亲与信王之间原本就清清白白,只是查案之初草木皆兵,所有嫌疑人等都要查一遍,此事你不信本宫,可以去问你父亲。」

「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和我成婚?」卫珏面容惨白如雪。

我淡淡道,「你之所以能和本宫有一段姻缘,全赖无上道人为本宫批命,说你是本宫必经的一道劫难,否则以你之姿绝难入我眼。本宫还有一件事情告诉你,你背叛了本宫,本宫也暗算了你一次,你坠入悬崖,是本宫将你的魂魄锁在玉佩之中,本宫要让你亲眼看明白你母亲,妹妹,青梅是怎样的人,如今,你魂魄从玉佩中出来,说明你我之间缘分已绝,若要强求,便是自寻死路,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上了马车。

宁笙一脚将卫珏从马路上踢飞。

他飞身上了马车,端坐在车前。

我却莫名觉得他好像松了一口气。

怪哉!

我在城郊游玩了一个月才返回京城。

这一个月的工夫,京城流行起了高髻和面靥。

要在酒窝处装饰如新月,花瓣,铜钱等纹样。

我用胭脂装点上云纹。

宁笙看了直皱眉头,悄悄的背过了身子。

我来了恶趣味,命令道:「看我。」

宁笙迫不得已回过头来,静静地瞧着。

「好看吗?」

宁笙蹙眉,「好看。」

「那给你也点两个。」

宁笙纵身一跃,上树跑了。

我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当此开怀之时,卫母却跪在公主府外求见,求我赐下一株人参。

原来,卫珏得到了陆清霜,对她恨之入骨。

恨陆清霜负心薄幸,恨她心思歹毒,恨她自私自利,对陆清霜用尽手段折磨。

陆清霜不堪忍受,求他放过。

他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让我将你的手指也掰断三根,你我之间的恩怨便了了。」

陆清霜不愿,两人争执之下,陆清霜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入了卫珏的心口……

如今卫珏进气少,出气多,只有一口气吊着。

请来的大夫,没有一个敢拔掉他心口的簪子,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大夫,说若有千年人参吊命,便可一试。

千年人参是何等稀罕之物,只有皇宫中才有。

于是,便求到了我的头上。

我漠然回绝,却又命人将一株千年人参送到城东的延寿堂,并让人拐弯抹角的将消息传到卫母耳中。

当天下午。

卫母便花费千金购买了那一株千年人参。

而那千金落入了我的口袋。

我不差钱,但那些钱落入腰包的感觉,依旧舒心极了。

卫珏人品虽差,却罪不至死,但若让我白白给他一株人参续命,我也不愿,更不愿他以为我对他犹有余情,那是对我的侮辱。

所以,借此赚一笔,彼此都称心如意,实在好极。

卫珏靠着千年人参活了过来,只是到底伤了心肺,落下病根,稍稍走动便气喘如牛,余生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而陆清霜被扭送官府,她是妾,是奴籍,奴伤主,可判死罪。

但陆夫人恨毒了她,不让她死,让她做一辈子的苦役,日日忏悔。

而卫嬛经过周家之事,低调素雅了许多,找了一个小户人家嫁了过去。

她出嫁的那天,花轿经过公主府,她下了花轿,对着门口遥遥一拜,自此离去。

听闻她彻底悔过,收了娇蛮习性,开始学着诚恳待人。

我觉得这很好。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而卫父自请降职,重新回到自己四品官的职位。

父皇大手一挥,允准了。

他又升了我的俸禄,赐我府宅封地。

他说,「朕只得此一女,犹如天上月,山尖雪,高不可攀,不忍捧起,遭此一桩祸事,已然足够,余生谁若给她不痛快,朕便让谁不痛快。」

陆清霜的父亲陆大人闻听此言,吓得连夜写请辞折子,称自己才疏学浅,耳目昏聩,不能为国效力,请求告老还乡。

父皇再次准了。

陆家一家人,彻底从京城消失。

半年之后,父皇为我遴选夫婿。

这一次选夫婿的规模无比浩大,比得上太子选妃,是从九州三十六省选出来最俊俏,最有才华,家世清白,内宅干净的儿郎,将他们的画像送来京城。

我倒没有嫁人的打算,我觉得长公主姑姑那样恣意洒脱的人生就挺好。

不过,老父亲的心到底不能无视,只能做做样子走一遍流程。

我看着一张张画,不知是画师画工精湛,还是那些少年郎当真英姿勃发,器宇轩昂。

总之,各个都很好。

我看了一张又一张,目不转睛,爱不释手。

长公主姑姑在一旁也看,看得眼睛闪闪发亮。

「可惜,可惜,只能看不能用,一看便是不能做我面首的郎君。」

我翻着翻着,翻到一张熟悉的画像。

我抬眸看了看宁笙,再低眸看一看画像。

宁笙不动声色。

可惜,我和他自幼一同长大,他即便面无表情,我也能察觉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我将宁笙的画像递给长公主,「你看这个小郎君如何?」

长公主笑盈盈的接过画像,深深看我一眼,又看一眼宁笙,笑道,「能伺候在你身边的,自然是极好的,送给姑姑可好?」

我不说话,一言不发的看着宁笙。

宁笙亦看着我。

他眼眸清亮,黑白分明,如皑皑白雪中落入一颗黑到至极的明珠。

我这才发现,他亦是绝色。

只是很少抬头,不被人看见罢了。

我笑了。

「那可不行,送了他,本宫的婚仪上便少了驸马。」

长公主哈哈大笑,将画像塞到我手中。

「早该摘得明珠归家,害我白白替你担心三年,如今明珠还椟,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长公主离去。

室内只剩下我和宁笙。

我走到他面前,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喜欢上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动了动唇。

「你问我可有心仪女子的时候?」

我记得那时,他回答我:「属下心中只有剑。」

他撒谎了。

我当真了。

若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他。

我想了又想,大概是他给我讲公主和驸马的故事的时候。

故事里的驸马对公主全心全意,虽有千难万险,他却披荆斩棘,不畏艰难,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那时候,我就想,这样的驸马绝不可能是卫珏。

卫珏遇到困难会使用巧计,会用阴谋,会浑水摸鱼,独独不会一往无前。

那时候,我就想,大概宁笙会这样做的。

他会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去救自己的公主。

我笑着抚摸上他的唇。

「那便成亲吧。」

三个月后大婚,宁笙和我自宫中出发,游过长长的御街,街道两旁无数人围观驻足,我在人群中看到卫珏。

他坐在轮椅上,人瘦到如同一片纸。

他对我遥遥拱手,我透过珠帘看他一眼,就目光看向了宁笙。

宁笙回眸看我,英姿飒爽,器宇轩昂。

我心中一片安宁,真正体会到了无上道人说的天高海阔,行止由心是什么意思。

过往三年如大梦一场,若不经历那些,或许,我会走一条长公主的路,爱慕那一张张绝世容颜,在欢愉中沉沦,清醒后又茫然,追求不绝,却始终心无定处。

只有经历过这一遭,才会明白,容颜虽好,终是外物,心之所向,才是归处。

我向宁笙灿然一笑,与他一同归家去。

这一次,我打定了主意,我们一定会携手百年,恩爱一生。

诸天神佛,皆可为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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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8 18: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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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行:红袖刀里觅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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