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超凶的
夏夜晚风,吹拂着你在我怀中
「我不想做你哥哥了。」
他压低声音靠近,耳后的燥热带起浑身颤栗。
我六神无主,只想逃走。
叮——
电梯门开。
我不敢动弹,他却一把将我拽进电梯,按在墙上,瞬间夺走我的呼吸……
一瞬间,山呼海啸,熔岩喷发,脑子不听使唤。
我人没了。
……
直到电梯停下,轿厢门打开。
我的魂还没飘回来,他人已经走出了电梯。
1
「勒死我了。」
我扯了扯胸前的系带,不自在地扭扭腰。
高定礼服就不是人穿的,我赶忙去换下来,弯腰正脱到一半……
「小金!!」
谷厉阳掀帘进来。
「啊——」我抱着胸到处躲。
「我艹……小金你可以……胸型好漂亮……」
「谷厉阳你大爷!滚出去!!」可惜手里没有可扔的东西。
谷厉阳口哨声响起的霎那,我真想把他按在地上打成猪头。
十几分钟后我出去,谷厉阳站在店门外等我,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一瓶是谷氏出品的「悦动」白蜜桃汁,一瓶金氏生产的「心悦」黄桃汁。
他晃晃手中的瓶子问:
「你家故意的吗?抢在我家新品上市也推新品,刚刚路过超市买的,你喝哪个?」
我当然要捧自家的场,于是伸手接过「心悦」。
不仅如此,我还拿出手机对着玻璃橱窗拍照,「露齿笑。」
镜头定格的瞬间,谷厉阳生挤进来。
咔嚓!
两个年轻阳光活力四射的面孔都笑得很甜。
隔天,金家的生日宴在枫丹白露包了整个宴会厅。
我穿着香槟色丝绸礼服裙,跟在爸爸身后向宾客敬酒。
谷厉阳今天也穿着人模狗样,他身高腿长,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先是给我爸敬酒,然后在他爸的笑声中把我拉走。
身后传来谷伯伯的声音:
「老金啊,我可真羡慕你,有鑫鑫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儿。」
「看到他们年轻人相处的这么好,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结儿女亲家的事儿提升日程了?」
我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这种宴会听老家伙们扯淡最无聊,快来,我发现那边的芝士蛋糕特好吃。」谷厉阳把我带到甜品区。
我冲他做鬼脸:「你吃这么多高热量的东西,当心不到三十就发成个胖子。」
「小金你真没良心,我好心替你解围你还咒我。」说着拿起我的手按在他的人鱼线上,「你摸摸,哥可是有四块腹肌的人。」
我倏地缩回手:「你就知道占我便宜!」
「谁占你便宜,试衣间那次不是跟你道歉了吗?现在让你占回来,不亏。」
2
我叫金鑫,四个金,一点儿也不像个女孩儿的名字。
据说出生前我爸找寺庙里的高人算过一卦,说我五行缺金,得使劲补。
果然,自打我出生后,他的生意顺风顺水越做越大。
生我之前,他还有个儿子。
是他前妻生的,叫金笙。
我八岁之前,金笙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后来生母病逝,爸爸把他接回了我家。
莫名其妙多出个哥哥,而且他超凶,我挺怕他的。
倒不是他长得丑,事实上他应该叫金英俊。
一张生人勿进的超模脸,十二岁就一米八,两条大长腿能把斑马线硬生生走出 T 台感。
我觉得他的身体里藏着一只野兽,有种揉碎一切的暴戾。
而他平时话又很少,就像静如止水的寒潭,表面覆着隐忍的冰,底下是汹涌的岩浆。有时视线相撞,我会赶紧别过头去。
他一个凛冽的眼神,就能让我后背发寒。
那眼神里包藏着恨和嫉妒这种复杂的情绪。
恨我爸不要他妈妈,也不要他。
嫉妒我爸视我为掌珠,宠爱无度。
我尽量躲着他,经过他房间门口时会不自觉放轻脚步。
直到我考上大学那年,第一个小长假回家过国庆。
我哥到楼下来接我,等电梯的时候——
「我不想做你哥哥了。」
他压低声音靠近,咬上我的耳垂。
湿热的舌尖舔舐过的地方带起浑身颤栗。
我六神无主,只想逃走。
叮——
电梯门开。
我不敢动弹,他却一把将我拽进电梯按在墙上瞬间夺走我的呼吸……我人没了。
直到电梯停下,轿厢门打开。
我的魂还没飘回来,他人已经走出了电梯。
……
我摇摇头,把不该存留的记忆甩出脑壳。
谷厉阳已经端了盘精致的小蛋糕回来:「喏,就这个,超好吃,你试试。」
结果我吃不到两口,他突然被人叫走。
再后来,谷厉阳仍没回来,我身后却多了一道声音。
「金小姐,谷少爷喝多了,喊您上去帮一下。」
喝多了?我接过对方递来的房卡,367 套房。
往年宴会,我们经常预备客房,给喝醉不便的客人用,367 套房确实是我家常年预定的套房。
咔!
锁芯弹跳,房门打开。
我推门而入,灯光柔和,清新的味道。
我探身往里走,喊了声「谷厉阳?」
没人应我。
我觉得有点不对,这里一丝酒精味都没有。
我转身欲走。
啪!
灯光全暗。
对未知的恐惧让我心生不好的预感,我忽然感到背后有人,瞬间将我压在墙上,身体曲线严丝合缝贴着一个男人的躯体。
黑暗里,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入微。
我咬住唇忘了发出呼声。
「鑫宝。」
潮湿的热气喷洒在脖颈上。
我想动,对方压得更狠,「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金笙回来了。
「哥……」
我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才发现自己声音暗哑晦涩。
「你回来……爸爸……」
「别跟我提他。」
我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爸爸知道你回来吗?」
「说了别跟我提他!如果不是他硬要把我赶出去,我们也不会分开这么久。」
「爸爸不是……唔……给你找了伦敦最好的学校……」
我像一头惊惶的鹿,在黑暗里,乞求猎人放过我。
然而徒劳。
窗外的月光映照在他完美的轮廓上。
他对我笑,「鑫宝,别躲着我。」
「鑫宝,有个秘密,我要告诉你,老头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那张俊美阴郁的脸越靠越近,「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
3
「老头不是我亲爸。」
他笑得邪性放肆,带着复仇般的淋漓快感,
「我妈临死的时候告诉我了,要我回到他身边,让自负的老头替别人养儿子。」
「等我羽翼丰满,抢走他的产业,让他悔不当初。这才算替我妈报了死不瞑目的仇……」
我错愕失神,他修长的手指扣在我的后脖颈。
「我要出去。」
「这么着急?」他手背抬起,抹了下唇角,不经意的动作充满蛊惑。
我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放我下楼,你的事我不会告诉爸爸。」
「哦?」
他笑得轻蔑极了,像是特别好笑,笑容放大,笑到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鑫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如果不想让你告诉老头,就不会让你知道了。」
「我不会告诉他!」
我握拳,让爸爸知道他肯定会血压飙升气到仰倒。
「随便你。」
他到一旁单人沙发上懒洋洋的坐下看着我,仿佛我是逃不出他掌心的猎物。
「那个谷厉阳,还是这么讨厌。鑫宝,我要你离他远些。」
「做不到。」我负气立直身体,「他是我朋友。」
「呵……」
他冷笑。
「你还是这么不听话,我越是不让你干什么,你越要对着干。」
他声音那么好听,却说着最残忍的话:「老头身体出状况了,你不知道吧?」
「你说什么?」
「你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吗?」
「……」
我犹豫了,惊惧涌上心头。
「老头的血液生化检查结果不好,淋巴细胞增长过快。流动的淋巴液分布全身的淋巴管,他的脖子、腋窝、大血管,全都出现了异变……」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淋巴癌。」
金笙不会拿这种事说谎。
他今年二十六,已经是生物学博士。
我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咬唇哀求他:「你有办法救他吗?」
他垂眸看着我,大手抹掉我的眼泪,反问我:「鑫宝,你知道伦敦有多冷吗?」
「……」
「鑫宝,你的冷心冷肺永远只对着我,你的温情,也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下一秒。
门口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
「小金!!」
「鑫鑫!鑫鑫?你在里面吗?」
是谷厉阳和我爸来了。
我心头一松,大喜过望,想绕过沙发去开门。
他玩味的眼神看着我:「好心提醒,开门前你最好去照下镜子。」
他把我往洗手间方向推了一下:「去吧。」
门外传来我爸惊诧的声音:「金笙?你怎么在……鑫鑫呢?」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在生死面前,脸面根本不值一提。
我爸生病了。
我知道淋巴结遍布人体全身,一旦癌变,基本上无药可救。
我收拾好后推门出去,客厅里站着三个差不多高的男人。
谷厉阳一看到我就过来问:「小金你怎么样?」
我垂着头,不敢正视他们。
「刚才那个人有意把你骗来这里,真怕你被拐了,金叔叔也吓得半死。」
我现在听不得那个死字,抬头狠狠剐他一眼:「你闭嘴。」
「你怎么了?」他伸手要揽我。
一只手比他更快挡上来。
金笙和谷厉阳面对面,眼睛里像有电流在滋滋冒白花。
我爸上前一步把他俩扯开些距离:「这是干什么?小时候就掐,长大了一见面还掐。」
他轻咳两声别过头去,并没有给金笙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更多的是客气:
「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今天太晚了,明天你到公司来,我给你分析一下职业规划。」
金笙:「不用。」
我爸可能太久没面对这个一向不服管教的儿子,想再亲近一步,却最终停下:
「那就回家喝茶,我们谈谈。」
他说回家,却是喝茶,而不是「住什么酒店,回家住。」
总之这「父子」二人的相处方式一向如此——别扭。
我打断他们:「爸爸,宴会还要多久结束?我想先回家。」
我爸看看谷厉阳:「让阳阳送你,我还要再待一会儿。」
我看着他酒后泛红的脸,那句「生病了就不要喝酒」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
「我送鑫宝。」金笙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
「不用你!」谷厉阳烦他。
眼看两人又要扛上,我爸捂嘴咳嗽:「一起一起,你们两个一起送,别争了。」
我脸颊发烫,始终不敢抬头看金笙。
我爸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在我大一寒假结束时,迫不及待给我哥转学送去国外。
他知道金笙对我……从来都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情谊吗?
回去一路上,谷厉阳开车,金笙坐副驾,我一个人在后座。
手指头搓到麻木,脑子里还是木木的。
我卸了妆,坐在沙发上盘腿打坐。
老爸回来时惊了一下,我直接问:「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哎哟,我困的不行了,你也赶紧睡觉去。」
他一个人前掌管公司的董事长,人后却总跟我卖萌,一副老顽童模样。
我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背影,嘴里发苦,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自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妈,小时候我一直觉着我爸对我妈是真爱,她都不要他了,他还这么爱我。
而对我哥很不公平,他前妻虽然跟他离了,但好歹帮他养了十二年的儿子。
他却与我亲近,对我哥只是生活上照顾一下。
我对他说:「我都知道了。」
他站着台阶上的腿不自觉顿了下。
我不想再打太极:「你把医院检查结果拿给我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瞪着他,瞪着瞪着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哎哎!哭什么?我还没死呐!」
他大手掌覆我眼皮上,热热的。
我浑身乏力,委屈至极,嚎啕大哭。
「鑫鑫,每个人都会死的。我刚查出来没多久,不是刻意瞒着你……」
我头埋在膝盖间,哭得不能自已。
「既然你知道了也别怕,爸爸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化疗开始后,老金就休假了。
我大学学的是国画,只想过毕业开画展、环游世界,现在,我坐在爸爸的办公椅上,看着面前的财务报表、债务分析……
我的力不从心,爸爸的秘书张叔叔也意识到了。
「小鑫,要不今天不看了,你去放松一下吧。」
何以解忧,饭不如酒。
我在清吧里喝多了,脑袋一晃眼前全是重影。
完全丧失意识前,我打了个电话,直到听到一道温暖的声音:「你喝了多少啊?」
「你来了……」
我抬头,终于睡死过去。
醒的时候,我身下是绵软的床垫。
从枕下摸出手机,三十八个未接都是张叔和金笙的。
我瞬间清醒了。
这里是谷家的客房,我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地方。
下楼时,我意外听到一段对话:
「他们现在有资金缺口,老金的身体又出了状况,金鑫那丫头撑不起一个公司。」
这个声音是谷伯伯,竟然带着一丝优越和幸灾乐祸。
谷伯伯早年做进出口生意时,得过我爸的帮助,进入国内饮料市场还是我爸给他引的路,他也曾说过,以后无论金氏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向他开口。
现在……
我心里有团火在烧,胸口胀胀的,眼泪差点掉出来。
「爸,我们家跟金家的交情……」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阳阳,我是生意人,看着挺好的产业走下坡路我坐不住。不然你争气些,把金鑫娶进门,金家的生意自然也是谷家的生意,我会照看好。」
照看你妹!
我转身轻轻下了楼。
刚走出谷家,身边倏地停下一辆辉腾。
车门打开,我卡在喉咙里的「哥」还没叫出声,就被他一把拽进车里。
「你在谷家过的夜?」
「不是,你听我说……」
金笙的大手按在我后腰上。
他问一句,我答一句。
答得他不满意,腰就被掐一下。
「为什么在谷家过夜?」
「昨晚喝多了……」
他眯起眼睛,是生气的前兆。
我赶紧辩白:「张叔让我看公司的报表……
「我看不懂……
「心情很糟,多喝了几杯。」
声音越来越小。
「我睡的客房……」
他拧着眉:「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
举起两根手指朝天发誓,「我保证以后,再不会来谷家了。」
他对后面这句稍满意,下巴搁在我肩窝处叹气。
「鑫宝,公司的事我会帮你,以后离谷厉阳远些,他不值得信任。」
「好。」
金笙抬头看我:「怎么想通的?」
「爸爸说过,式微时更能看清身边人。谷家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廉价的友情不要也罢。」
他揉揉我的头:「鑫宝,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又郑重道,「我会帮你看好公司。」
「可你不是说要报……唔……」
话都不给说完就被堵了嘴。
亲肿了才放开。
挡板被敲响,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笙哥,到了。」
我整理好去推车门。
「鑫宝。」
金笙的声音难得认真,「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4
公司元老都说我和金笙不过是顶着「老爸是金董」的头衔,屁本事没有。
而今,会议室里坐着一堆策划、大区销售、财务和元老们。
大家齐刷刷看过来。
金笙左手按着大区经理的工作汇报,右手拿着股权转让书,以公司第一执行人的身份到来。
我目瞪口呆,元老们也措手不及。
为什么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我,金笙却是代执行人?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兵荒马乱。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金笙掷地有声:「诸位,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新品投放了,用的还是去年的海报?公司拨给策划部的经费都去哪儿了?」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戳得一屋子看戏人大气不敢出。
「新品策划案定位不准,竞争力差,拿回去重做!」
坐在左侧的副董坐不住了:「小笙啊……」
「冯叔叔,我知道您是元老,劳苦功高。我对事不对人,咱们今天就事论事。公司新品的策划一直是您女婿的广告公司承接,可他转头就发包出去。既然走关系拿来的单这么不当回事,那我就公开竞标,谁的方案让我满意,这单就交给谁做。」
冯叔面色难看,拂袖而去。
开完会金笙往董事长办公室走,营销总监紧随其后。
金笙问总监:「你预计投放市场的展柜一共要多少台?每个月给商户的陈列费是多少?业务代理从跟踪到终端商户谈进场再到展柜投放完毕要多长时间?可控成本是多少?」
总监一副生吞鸡蛋的模样,半个问题也没答出来。
金笙冷冽的眼神瞥向他,不傻都看得懂:公司不养废物!
「对不起,我以为您会先了解一下公司去年的销售情况,我……」总监擦汗。
「打仗的时候总往后看,有用吗?」
「要,要不先跟您汇报一下我们销售部接下来的目标……」
金笙不说话了,紧绷着唇线。
「带上你的东西去人事部,明天不用来了。」
「别,您……」
「能力不足,早该让贤。」
他嘴毒,我不是不知道,可今天真是毒在我心坎上了,怎么看怎么喜欢。
总监走后我哥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
「鑫宝,这里是销售部汇总的数据,另一份是我筛选后的数据,你对比看看。」
他在教我,从没有过的认真。
见我盯着他看,食指敲了敲我的头:「迷上我了?」
「……」
「也是,毕竟我这么有魅力。」
不自恋会死啊?
但我今天真的由衷佩服:
「哥你好厉害!这些经理们平时都把眼睛放头顶,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如履薄冰。」
「不是我咄咄逼人,是他们底气不足。」
他忽然凑近,声音蛊惑低沉,「你不用怕我,我不会这样对你……」
「哦。」
耐不住被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盯着,我垂下头去。
「而且,夸我厉害这种话,留到别处说。」
「啊?」
眼前的笑容变得骚气十足。
中午我和金笙在办公室边吃盒饭边讨论新品包装的主打色系,忽然接到医院看护的电话。
「金小姐你快来医院,金先生情况不好。」
每个人对抗癌药物的反应都不同,前两天爸爸的身体状况看似好多了,还能多吃半碗饭。
今天却突然开始大口呕血。
我和金笙赶到病房时,医护们围成一团。
护士语气很慌:「血压八十、四十了!心率一百四。」
旁边的医生在吼:「马上输血抗休克!」
「立即止血!」
「快!」
我后退让路,金笙牢牢扶住我。
怎么来到手术室门口的,全都不记得,脑子里像灌了水泥,脚步虚浮,眼前重影恍惚。
唯一能感觉到的是金笙手掌的温度,他攥得很紧。
后来又有医生要进手术室,进去之前问我:
「胸片显示有肺炎,但不严重。心电图是好的,可他贫血严重,平时有痔疮问题吗?」
我一时茫然:「不知道。我……」
就算有,老金那么好面儿的人,这种私密事也不会跟我说。
「也有可能是静脉曲张破裂出血……」医生错开身,「病人血红蛋白很低,就怕脏器内部或是动脉出血……」
我紧张的忘了呼吸,死拽着他的白大褂。
「这位家属,你不要拽我,我也不完全清楚,要赶紧进去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金笙把我的手掰开:「鑫宝,让医生去救人,我们在外面等。」
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我的心被生生揪着。
金笙按着我坐下,他有电话进来,我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放疗」「化疗」「肿瘤科」这些刺痛神经的字。
我无意识咬手指,胃紧缩着,一下一下绞着疼。
「放松!鑫宝。」
他不让我咬,用力揽我肩膀:「爸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我有些诧异,这么多年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这个字。
他平日都喊「老头儿」,语气张狂不屑。
手术室门再次打开,一个护士跑出去,有人在对呼叫器大喊:
「输血科!赶紧调血!」
「红细胞!血浆!血小板!有多少要多少!要快!」
「升压药!」
「快点!要补液!要大量!快!」
「血压降太快了……」
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我看不到,也不敢问,气氛骤然紧张,牙齿打颤。
金笙抚着我肩膀的手臂也在收紧。
血库的护士跑到我面前:「血库血量不足,病人家属有 HR 型血吗?」
我急得几乎站不稳:「我是他女儿,抽我的血。」
金笙按住我的肩,一字一句如判刑:「鑫宝,你的血没用。」
「爸是熊猫血,你也不是他亲生的。」
我如遭雷击,全靠金笙箍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血库的护士没来得及调血,爸爸的心跳就停了。
「节哀顺变。」医生离开。
我哭到崩溃。
金笙抱我的手在抖:「鑫宝别怕,有我在,天不会塌。」
……
5
葬礼过后,张秘书带了一位爸爸的故友来见我。
周律师让我签完一堆文件,把一个小巧的樟木盒子交给我,里面除了爸爸的私章,还有一封信。
我打开信笺,看到熟悉的字,泪如雨下。
「鑫鑫,有件事爸爸原想瞒你一辈子的。你是我捡来的孩子,但你永远都是我闺女,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小笙也不是我亲生的,我感谢你们让我学着做个好父亲。把他送出国念书,一是磨练他,二是想看看他对你的心思是不是一时兴起。你相信爸爸的眼光吗?小笙比谷家那孩子强。小笙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你只要把他捂热了,就赶不走了。鑫鑫,如果我还有时间,真想看你穿上婚纱,要答应爸爸,跟小笙好好的……」
我捧着信泪流满面,金笙拿着冰袋来给我敷眼睛。
「鑫宝,爸把我交给你了,你不能不管我。」
哪有这样的,在我哭得上不来气的时候猛男撒娇,我推他,有气无力。
「我不走,你赶也不走,这辈子都粘着你。」
他又抱我,手臂牢靠。
爸爸走的太突然,留下公司这么个大摊子。
庆幸的是,我有我哥。
他每天异常忙碌,帮公司找资金,拉来他的同学老师一起组建研发团队,把生物科技与饮品结合,开发新市场。
张秘书敲门,把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是谷氏的新品发布会。
「八分钟前有个记者问谷厉阳,为什么金氏和谷氏的新品包装图案相似,连广告词都撞车,是否存在抄袭创意?」
我按按太阳穴:「谷厉阳怎么说?」
「他说谷氏的产品比我们先一步上市,如果存在抄袭也一定不会是谷氏。」
我生气又难过。
金笙走过来关了屏幕:「意料之中。竞争本质就是你死我活。」
张叔把另一份报告递给他。
「谷氏在大幅收我们的散股,这阵子冯副董也跟谷家的人私下接触频繁。」
「趁火打劫。」我恨得牙痒。
金笙拍拍我的头:「不想被碾压就拿实力让对手无话可说。」
我担忧的看向我哥。
他给我吃定心丸:「有我在,他们没机会。」
一句话,把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但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我跟张叔商量:「资金紧缺,咱们的广告就得换个思路。减少大屏幕投放,让网红直播带货,这个窗口覆盖面更密集。以后公司自己也要养几个自媒体……」
我把那天在裁缝店门口拍的九宫格微博连带着谷厉阳的点赞一起截图。
「张叔,帮我把这些发给营销号,文案随他们渲染,重点是金氏和谷氏同时推新品的日期、我和谷厉阳映在玻璃窗上的合影、手上拿的悦动和心悦的饮料瓶,当作吃瓜小作文来写,让文案好好发挥。」
他不是意指金氏侵权吗?
那就让八卦飞一会儿,煽煽风点点火。
「蹭热度谁不会!捆绑营销,声势做大。」
网传速度惊人,上午才放出去的照片文案,下午就已经铺天盖地,连妈妈婆婆们的拼夕夕群里都在传。
心悦的供货需求呈直升上涨,我让张叔赶紧安排补货。这段时间大区销售每拿下一个大订单我都给包私人红包奖励。
本来挺高兴,谁知金笙一回来就黑着脸,把我怼办公桌上。
「你跟谷厉阳炒 CP?」
救命!我哥是亚洲醋王!
他故意慢吞吞的,当着我的面一颗一颗解扣子。
我解释得口干舌燥:「不是我跟他,是心悦和悦动炒 CP!」
我把宣传思路跟他说完,赶紧顺毛,
「能帮咱们宣传还能省下一大笔广告费,简直不要太划算。」
金笙依然拧着眉。
我把小手放他颈后轻轻摩挲:
「哥,我们都是为了金氏,爸爸能把金氏从一个十二人小作坊做到现在的大公司不容易。」
他额头抵着我的颈窝:「我知道。还是不爽。」
我哭笑不得:「你要怎样?」
「我们结婚。」
「啊?」
「没跟你开玩笑。反正我和公司都是你的。」
我心里其实是有些高兴的,但很快,情绪又低落下来:
「哥哥,金氏的产权是我的,债务也是我的,娶我有风险。」
金笙笑得像个男妖精:「鑫宝,你是太高看我?还是太低估你自己?」
我抬头:「?」
「这世上的事,无非一句老子乐意。」
乐意娶我?乐意替我背债?
我眼眶有些湿润,爸爸说得对,于危难时见人心。
「可我……」我被他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你先放我下去!」
「答应了我就放。」
我不是不想答应,可你说一下我就答应了,岂不是显得我很不矜持?
金笙看着我的眼睛,从未有过的认真:
「鑫宝,我爱你。我相信你心里也有我。没有你的世界我哪都不去,有你的地方,天塌了我也愿意为你扛起来……」
番外 1
我,金笙。
小的时候,我问我妈,爸爸去哪里了。
她说:「你爸不要你了。」
因为爸爸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妈,所以离开家乡去外面闯荡。
五岁那年,我妈接到一个电话,我爸打来的。
我吵着要听爸爸的声音。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是来通知妈妈离婚的。
我只顾自己高兴,忙不迭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别人都有爸爸,我也想有爸爸。
别的小孩再嘲笑我没爸爸时,我特别自豪地怼回去:「我爸爸要回来看我了,就这个月。」
我每天都在村口等他,从天没亮,等到天黑。
他没回来。
村里的小孩们都嘲笑我:「没爸就是没爸,你吹什么牛逼?」
我那时愤怒极了,不顾一切跟他们厮打在一起。
我妈从邻村回来,远远看到我被一群小孩压着打。她就像疯了一样,把自行车一丢,冲过来跟一群小孩拼命。
我这辈子就没享受过有爸爸这种靠山的滋味。
小时候最渴望时没有,长大了也就不稀罕了。
可我妈得了急性肾衰竭,在我十二岁那年。
我舔着脸到处借钱不是最难的,难的是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只能看着她熬到油尽灯枯,瘦成一把枯槁。
她咽气前说:「小笙,去找你爸爸。他可以不要我,不能不要你。」
我不想去,她逼我去。
为了让我活下去,她说她恨爸爸,为了报复爸爸才生了我。
而我,不是爸爸亲生的。
我很震惊,但她说我若不去找爸爸,她死不瞑目。
「去吃他的,喝他的,花他的钱,把他的家产拿回来……」
我妈咬牙切齿说完这些,就撒手人寰了。
起初我不能理解,可当我来到金家,看到老头过得这么好,忽然就理解了。
凭什么他在享受富贵,而我妈却穷困潦倒,病时都买不起一副好药?
我想我应该继承我妈的恨,不能让老头好过。
我要他的家产,要他拥有的一切……包括金鑫。
老头最宠爱的独女。
那时我一定想不到,自己会爱上鑫宝,一发不可收拾。
她性格活泼,快乐得让人嫉妒。
我就没见过她有隔夜的烦恼。
那笑容也太扎眼了,总让我迷失自己。
鑫宝单纯得像张白纸,因为老头对她说:「小笙没有妈妈了,这些年他很不容易……」
她就把一腔母爱般的温柔都给与我:
「哥哥,我也没有妈妈,但我可以做你的妈妈。这样,你难过的时候就能跟我说,我来哄你好不好?」
这是八岁鑫宝对我说的话,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尽管常被我的冷言冷语打击,却还是用她的方式温暖我。
相处得久了,她就像一道光,在我心里最阴暗的地方开辟出一片温土。
我以为自己心很硬,孤独久了什么都不在乎,可我舍不得她。
人一旦拥有了光,就再也不想住进黑暗里。
金家晚宴的第二天,老头拿着他三十年前的体检报告来找我,把一切牌底都摊开。
他因为生理缺陷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一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我不明白:「那为什么还接受我?」
老头笑得很坦然:「你妈让你来找我,就是临终托孤。我那时事业逐渐步入正轨,也有能力照顾你。故人的心愿,为什么不成全?」
「可我妈让我恨你……」为此,我十几年没有叫过他一声「爸」。
「你是个心高气傲的孩子,你妈这么做,是她的苦心。如果不让你恨我,你怕是不肯来找我吧?」
真没想到,最了解我妈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是个好父亲。
我和鑫宝婚后回老家给妈扫墓。
我想让妈好好看看我媳妇儿。
鑫宝认真上香,对着墓碑上浅笑的女子虔诚鞠躬:「妈妈,您放心吧,金笙有我。」
这也是我想对鑫宝说的话。
今生有我。
番外 2
我,谷厉阳。
高中毕业吃散伙饭的时候我喝多了,亲了来接我的人一口。
这人是我爸的二助,一个年轻漂亮的小白领。
我故意的,就想看小金为我吃醋。
事实证明,小金就是靓女的外表糙汉的心。
这样的女孩,把自己保护的极好。
不会被渣男骗,也不会轻易付出自己的感情。
真不知道她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
小金,小金。
这世上只有我这样叫她。
不是姓,是鑫字拆开来叫。
小学一年级时她是我同桌,我不认识这个字,就喊她「金金金金」。
后来,「小金」被我一路喊到大。
我一直觉得,长大后只有我会娶小金,水到渠成的事!
毕竟我们最了解彼此,要是哪天拆了伙还得灭口那种。
我打架她放风,她翘课我圆谎,帮抄作业都互相模仿笔迹,如果这种不动嘴就心领神会的技能不叫默契,就再没有合拍的青梅竹马了。
我听爸爸的建议收购金氏,按照原计划拿走金氏后我会成为小金唯一的庇护。而我没成功反被将,眼看金氏在金笙和小金手里一步步起死回生。
金氏融资的时候我去了签约会现场,他们比肩而战,看上去十分登对。
在甜品区,金笙拿着小勺喂小金吃蛋糕,伸手刮走她唇上的奶油。
这幅亲昵的画面成为我的噩梦,有什么东西快到我根本抓不住,只感到追悔莫及。
「你们不是兄妹吗?」
他们转头看我,眼神冷淡。
「我们没有血缘,但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听见小金似陌生人的口吻,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番外 3
金氏稳定后,金笙负担所有公司拓展、新品研发的活儿。
金鑫偷奸耍滑撂挑子,声称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继而一头扎进痴迷已久的岩画创作。
为了方便她作画,金笙特意把别墅的三层改装成了采光极好的工作室。
今天他难得回家早,想看看鑫宝的工作状态,径直去了三楼。
一进门他愣住了,十二米桑蚕丝帛铺在地上,金鑫穿着背心工装裤系着围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娇美的天鹅颈。
她跪在帛丝上打线稿,用赭石一遍一遍上色,给孔雀石调胶,细细描绘,一层又一层。
她认真的时候美极了,金笙没忍住,走过去弯腰亲了她的后颈。
鑫宝往画作上涂抹石青的手顿住:「别捣乱。」
「你画你的,我不添乱。」
他两条大长腿交叠,靠窗站着看她作画,眼里都是痴迷。
鑫宝受不了这种火辣撩拨的目光,要他出去。
金笙辩驳:「我没动手。」
「你在这里我没法静下心来。」
金笙狡黠:「你上次想要的材料,我让人找到了。」
鑫宝双眼放光。
尽管一些金贵矿物质有价无市,金笙也想尽一切办法帮她弄来。
以前他是个妹控,现在更是妻奴,她要啥他就给啥。
接下来就要收利息了,譬如多尝试几个他一直想试的姿势。
鑫宝面色娇红:「别想贿赂,我现在意志坚定,刀枪不入。」
「哦?」金笙走近,磁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尖,「昨天我还入了。」
鑫宝捶他一下,绕过他去拿架子上的硨磲。
「你要做什么?」
金笙看到她把材料放进器皿里用力捣。
「要磨细。」
金鑫努努嘴,示意他看画底下最边角的地方,「画渔夫的衣服。」
金笙拿走她手里的罐子:「我来,不用你出力。」
鑫宝又是霞飞满面。
昨天晚上他在浴室里也说过这句话。
「鑫宝,」金笙拿手指敲她脑门,「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能联想到带颜色的事上。」
鑫宝又羞又燥想堵他的嘴:「我以前多纯洁……」
「是,全赖我,不过你每天跟颜色打交道,怎么脸皮还这么薄。」
鑫宝跳起来要掐他脖子。
「哎,我说的是颜料,你脑补都不用蓄电的……」
他故意往后仰脖,让她够不到。
鑫宝嘟嘴:「就欺负我个矮是吧?」
她干脆一个冲刺跳到他身上,而他就跟哄闺女似的,背着她在宽大的画室里溜达一圈。
两人笑闹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她下来。
但她接下来走到哪里,金笙就像个牛皮糖一样,跟她粘在一起。
鑫宝要往绢布上刷青蓝色,金笙就端着颜料盒跟她一起弓着背跪在画布上,看着她用胶液调和矿物颜料,耐心专注。
「鑫宝,我忽然想到一个词。」
「什么?」
鑫宝擦了下额上沁出的汗滴。
「如胶、似漆,」他下巴点着调胶盒,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鑫宝,「我们俩。」
鑫宝都无语了:「我求求你了……」
「你看,胶和漆都是需要调和的……」金笙无辜脸,「赶紧画,一会儿我伺候老婆洗澡,帮你放松,劳逸结合。」
她又闹个大红脸。
「我还要画很久……」
「没关系。」
他现在这样可真像个耍赖的孩子,却是格外的温柔,「我等你。」
人生漫长,只要是你,我都可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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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7: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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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热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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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晚风,吹拂着你在我怀中
趣味生煎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