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下
姐就是女王:大女主罗曼史
这时我收到了江曜室友的短信:「系花向江曜表白了。」
很久之前我问江曜拿到了他室友的联系方式,理由是要时刻掌握敌情,免得让别的女妖精把他抓走了。
江曜当时的眼神满是「离谱」二字,但到底还是从了。
说起来我们俩的关系总是若即若离的,他不像不喜欢我,可又时常会退缩。我想不通他这样做的原因,但既然有人跟他告白了,我必须过去刷一波存在感。
易燃看我着急忙慌的样子,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我也没和他客气,上车报了地址,闭眼小憩。
江曜的大学离酒吧有点距离,沿途红绿灯特别多。我很讨厌刹车的感觉,但易燃开车的时候总是特别注意这些细节,很少让我觉得不舒服。很快我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到了。」
易燃侧身过来替我解安全带,我朦朦胧胧睁开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错开目光,手撑在座椅上没有动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予白,你是在惩罚我么?」
我的脑子还没有完全启动,疑惑地「嗯?」了一声。
只一瞬,易燃就变回了清风霁月的样子,他替我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指尖微暖:「算了,没什么。」
「下车吧,到了。」
我把他披在我身上的外套拿下来还给他。
「天冷,你披着。」
我摇头:「不用。」让江曜看见不好。
易燃眉宇间闪过一丝郁气,点点头,接过外套。
我目送他的车绝尘而去,速度倒比平时快些。
八
我给江曜打电话,没告诉他我在哪儿,只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我今天有事不在学校。」
不在学校……难不成系花是和空气表白的。
我笑:「怎么,怕被小姑娘看见我和你一起?」
「什么……?」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飞快否认,「没有。」
几秒之后他强调:「我没有答应她。」
这我当然知道。据江曜室友说,几个小时前江曜在图书馆前面被系花拦住,人家含情脉脉一通告白,我见犹怜。然后江曜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告诉她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进图书馆前还鼓励她要好好学习。
我抓重点向来是强项:「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
江曜沉默两秒:「……马克思。」
呵呵,和我嘴硬。
我懒得和他争,顺着他的话问:「那你今天晚上有什么事啊?」
「……已经答应朋友去聚会了,我明天没课可以去店里的。」
小孩不想让我来的情绪实在是表现得太明显了,我料想他是约了其他人见面不想让我知道,便挂了电话,打算碰碰运气。
幸而我运气不错,绕着学校围墙走了半圈,隔着好远我就看见江曜站在树荫下,蹙着眉看表,好像在等人。
我也没急着上前,点了根烟,靠着墙远远望着。
不久一辆公交车停在校门口,上面下来了个清瘦的中年女人。
江曜上前和她交谈了几句,就朝我这边走来,我身后是一条小吃街,他们或许是想来吃饭。
我靠墙静静地等烟燃完,快烫到手的时候,江曜终于察觉了我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生硬地拐了个弯想避开我。
中年女人发现了他的异常,往我这边看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好像认识我。只一瞬,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她攥着江曜的胳膊,拉着他来到我面前。
我没有说话,等着江曜解释。
他低着头不肯看我,女人嗔怪地推了他一把:「你这孩子……」
接着她双手交握,客气地冲我笑笑:「是予白吧,真巧,怎么在这里遇见你了。我是你夏阿姨,是你大伯的……」
她话说到一半,局促地笑了笑,回头催促江曜:「曜曜,见了人怎么不说话,叫姐姐啊!」
我:「……?」
和江曜妈妈一起吃了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大多时间是她在夸我懂事漂亮,直到江曜送她坐上公交车离开,她还在叮嘱他要好好向我学习。
「你三叔优秀,你姐姐也优秀,好好和你姐姐相处,妈妈先走了。」
江曜全程沉默不语,脸色发白。
我叫了车回酒吧,他就跟着,我也没管他。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在夏阿姨说出她和我大伯的关系时就已经明朗了。
我大伯是个花心的人,在外面总是莺莺燕燕不断,而我大伯母和他关系不好,多年来只一心把精力放在她儿子身上。
大伯母以前和我妈聊天的时候就说,男人在哪儿不要紧,她有儿子,儿子可以继承家产,只要确保大伯父外面没有私生子就可以了。
这些年大伯母在爷爷面前也闹了几次,回回都是为了大伯父的风流债,也亏得她天天打游击似的防着,大伯父花归花,还真从没把别的女人、孩子带回来过。
嗯,不过现在看来,大伯母棋差一招,防不胜防。
江曜都这么大了,夏阿姨才让他来认亲,还是走的我的门路,可以说是十分谨慎了。
我是姜家人,很受爷爷的宠爱却又远离了大伯一家的纷争,确实很适合做那个将江曜带到爷爷面前的人。
只是夏阿姨千算万算,算漏了一茬。
我并非父母亲生,而是他们领养的孩子。
我和江曜,没有血缘关系。
姜家没有刻意隐瞒过这件事,所以我的身份不是秘密。而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特别重的道德枷锁,只要不害人,什么礼教身份,统统是笑话。
不管江曜回不回姜家,我对他,势在必得。
就今天的情况来看,江曜并不想回归姜家,有这个想法的是夏阿姨。
我想起老刘说过的话,他说江曜年年拿奖学金,只要放假就会做家教补贴家用,从不接受别人的捐赠。
这样骄傲的少年,却为了自己的母亲低下了头,做了许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
这样想着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垂着眼,眼睛没有焦距,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骨节发白。
我怕他把手掐破了,便伸手把他的手指掰开,他没躲,只是依旧没有看我。
他的手很凉,我捂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暖。
等到了酒吧,我们依旧无话。
我牵着江曜去洗手,温水浸过指尖带走寒凉,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是江曜先开口了:「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我动机不纯。但我对姜家没有兴趣,也不是想利用你,我……总之对不起。」
我挑眉:「还有呢?」
他抿唇:「还有……如果我妈妈和你联系,麻烦你告诉她我和姜家在接触了。之后我会想办法断了她的念想,不会打扰到你们。」
真是死心眼。
我擦干手往休息室走,江曜还像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似乎想罚站到地老天荒。
我回头疑惑地问:「小孩,你妈妈让你和我搞好关系,你怎么不过来?」
江曜猛地抬头看我:「你……不生气吗?」
「你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吧。」我答非所问。
他点点头:「……我一开始就知道。」
「那就行。」我转身去牵他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演技还挺好,装不喜欢我是吧?」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红晕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你看出来了。」
这段关系的主动权,终于在我手上了。
我踮脚在江曜侧脸迅速一吻:「你跑不掉咯。」
九
江曜没有在酒吧久留,他接到室友的来电,说是另一个室友失恋了,在烧烤摊嚎啕大哭,拽都拽不走,便赶回去帮忙了。
「那……周六见?我周六来找你,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心里的秘密卸下后江曜的神色轻松了许多,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我心里发紧,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若一切本来就没有结局,我是不是根本不该让这件事开始?
我摇头:「周六有事,改天吧。」
「好。」
他坐上计程车离开,而我忽然想起了一句台词。
年轻真好,还可以为爱所伤。
我在酒吧门口放空了一会儿,莫名怀念起陈默的满嘴废话,干脆坐在台阶上等他回来值班。
不过回来的不止陈默一个人。
顾沂川和易燃也跟他在一起。
他们三个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送陈默回来值班后,另外两个还要接着去外滩喝酒。
男人的友情来得也是莫名其妙。
我站在阳台看着他们离开,顾沂川上车前冲我笑了笑,而易燃挥了挥手示意我回去,他的口型是:「外面凉。」
红色跑车发出轰鸣,卷起马路上的落叶,在路灯下离去。
像极了一场电影的落幕。
我回到休息室,让陈默端了我最喜欢的酒来,打开投影看了一晚上《了不起的盖茨比》。
我来来回回放着黛西第一次走进盖茨比豪宅的那一段,听那首华丽又颓败的 young and beautiful: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the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
有人说,黛西其实不爱盖茨比,她爱的是自己。而盖茨比爱的也不是黛西,只是他多年的执念和幻想。
我在看这个电影的时候一直在想,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从来不相信爱情。
我是爸妈领养的,原因是妈妈生不出孩子。
爷爷不许爸爸为这种事抛弃妻子,所以他们有了我。
爸妈对我挺好的,起码在物质上从来不缺我什么,有爷爷在,我也不会过于渴望父母的疼爱。
从小到大,我目睹了自己大伯和爸爸各种出轨偷吃,而妈妈一直在自怨自艾。
她与爸爸争吵,打架,哭泣,周而复始。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妈妈:「爸爸永远不会听你的话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找个听话的男人让自己开心呢?」
妈妈听了我的话骇住了,握着我的肩膀问我:「小白,是谁教你这种话的,是不是你大伯母?还是你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
我说没有,这是事实。
妈妈让我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但我知道她听进去了。因为下一次爸妈吵架的时候,除了妈妈痛骂小三,爸爸也在反复提起一个男人的名字。
爸爸说:「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
妈妈说:「要不是为了小白,老娘早和你离了!」
我在房间里吃着冰淇淋想,离吧离吧,不爱何必拿我当借口。
可能是我天生薄情,我觉得婚姻若是这样可憎,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聚。人们说着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誓言,却希望对方遵守约定至死不渝,这不是搞笑么?
我想我是永远不会结婚的。
后来有许多人说过爱我,我闲着没事也会有极好的耐心去哄一哄我看上的男人们。
我们短暂地热烈,然后理所应当地分开。
或许我的心也曾为某个男人剧烈地跳动过,可也仅此而已了。
毕竟心脏本来就是会跳的。
我在酒吧睡了一晚,醒来时还躺在昨天的沙发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打开房门,我看见了瘫在摇椅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陈默。
他听见声响立刻睁开了眼睛:「老板你醒了?」
「嗯。」我点头,「我身上的毯子是你盖的吗,今年年终奖给你翻一番。」
「谢谢老板,老板真好。」陈默笑嘻嘻地起身跟着我,「老板,你昨天喝醉了,我还给您倒了一杯醒酒茶呢。」
我点头:「再奖励你一个奥特曼。」
陈默问:「老板你去哪里啊?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回家,你看店。」
「哦……你等等。」他回到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板蓝根,「你嗓子有点哑,可能是昨天冻着了,喝点热的。」
我接过来,刚想说我才不会冻着,然后就打了个喷嚏。
我居然真的感冒了。
而且病势汹汹,发了两天高烧。
爷爷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让司机接我去他那里住。
我想着反正也要过年了,本来就要在爷爷家住一段时间,早去晚去都是去,就带着大包小包投奔了他。
顾沂川知道我病了,三天两头往爷爷家跑,煮了许多药膳给我吃,非要看着我吃完。
为了赖在爷爷家久一点,他还把家里乱七八糟的活都干了,不用做家务的保姆嘴都笑歪了。
爷爷是很爱热闹的人,很高兴顾沂川在家陪着,拉着他下棋聊天,闲时还提点了他几句:「哎呀小川,现在的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那个什么八块腹肌啊,我看小白在电视上看见腹肌眼睛都亮了。」
顾沂川恍然大悟,当天就失手把一碗粥泼自己身上了,腹部一块烫得通红。
这傻子都不知道烫伤不能穿衣服,我黑着脸要把他的 T 恤扒下来给他上药,他还扭捏了一会儿。
不过他很快就不扭捏了:「好疼好疼好疼你轻点行不行啊?」
我手上动作放轻:「我的同情从来不用在自作孽的人身上。」
顾沂川龇着牙:「我保证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用苦肉计来着,但是最多只是手上被油溅了的程度,哪能真把自己搞残了……」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有得意起来,孩子气地指指自己的肚子,「不过殊途同归,目的总归达到了,你看我练得怎么样?」
我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实话:「一般。」
诚然他的腹肌很养眼,是我喜欢的那种不壮但有力量感的类型,但我绝不会说出来让他得意忘形,我面无表情地拿棉签往他腹肌上一碰,他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安静了。
我们之间难得有这样的静谧,倒像回到了小时候闹别扭谁也不理谁的状态,我想起此前我们吵架,顾沂川是不太愿意低头的,非要等他爷爷揪着他耳朵过来认错才算完。
高中有一次我受人之托给他递了封情书,他满脸欣喜地拿过去,打开才看了一句就生气了:「姜予白你是邮递员吗还带给人送信的?」
我莫名其妙:「那人家不好意思亲自给你,让我代拿啊。」
「你你你,你脑子里除了分数就什么都没有了是吧?!」
我想歪了:「什么啊,你以为我给你递情书是为了让你谈恋爱然后成绩下降?我告诉你我不屑!」
那天顾沂川被我气得半死,回家路上一直哼哼唧唧的,除了把我拉到人行道里侧,一句话都没和我说。
就他这臭德行,我才懒得理他,可到了最后我们僵了一周,还是我带着好吃的去哄他的。
我给他炸了两个鸡腿,面粉裹得厚了些,吃得他愁眉苦脸:「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害我的?」
「爱吃不吃!」
「姜予白你这样不行,你以后自己做饭非把自己饿死不可。」
我冷笑:「我找个会做饭的男朋友不就好了。」
顾沂川放下鸡腿看我:「这可是你说的。」
我瞪他:「我说的。」
我们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等我意识到哪里不对时再移开视线已经来不及了,所幸是顾沂川先败下阵来,侧头看向窗外转移了话题:「你看今天的夕阳,像不像我们话剧表演那天?」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只是我看的不是天空而是玻璃门上倒映出来的影子。
少年少女身影不自觉地重叠,像无法言说的心事,嘴上不提,却从眼睛里漏了出来。
我出神地想着过去,顾沂川却倏尔笑了:
「我现在忽然觉得烫伤了也挺好的。」
我忍不住凶了他一句:「好什么好!」
顾沂川叹了口气,幽幽道:「因为小白,你好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着我了。」
我一愣,不由得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男人一向招人的桃花眼里含了太多情愫,像把委屈揉碎了撒在眼睛里,眼尾上扬却染着哀伤。
这次回来,他很少会避开我的视线,比以前坦荡了不少,也更让我招架不住。
他只是无言地看着我,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让人很想抱抱他。
十
因为我突如其来的感冒,我妈暂缓了她的「相亲大计」,开始着手准备过年事宜,说是要弄得红红火火的。
我为了报复她给我办相亲会这件事,阴阳怪气了几句:「哟,我可是好久没和你们一起过年了,您还记得春晚在哪个台播么?」
我妈瞪了我一眼,到底理亏,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我爸也从外面浪回来了,可能是出于内疚,他和我妈见了面不仅没有掐起来,甚至握手言和,打算在一起过年。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人造了太多孽遭了报应,这个年过的不甚太平。
先是大伯母的儿子也就是我堂哥姜辉毕业答辩没过,雨天飙车侧翻了摔断了腿,再是爷爷的癌症复发,直到除夕晚饭,都在医院做检查没回来。
除夕那天,我爸和大伯父把爷爷接回来打算一起过年给他热闹热闹,等过完年马上又要送他回去住院。
姜家老宅张灯结彩,一年中难得热闹。
顾家国内没人,所以爷爷邀顾沂川一起来姜家过年。
我爸妈是挺高兴的,可劲撺掇我和顾沂川一起做事,可大伯母就不乐意了,她和姜辉拉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沂川和爷爷说笑,等顾沂川和爷爷一起观赏他收藏的古画时,大伯母忽然冒出一句:「小顾啊,以前你家这种值钱玩意也不少吧,怎么现在见了幅画都赞不绝口?都当了贴补公司窟窿了?家道中落的感觉不好受吧,也难为你大过年地还追在予白后面跑了。」
原本热闹的气氛在大伯母夹枪带棍的讥讽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呢?!」大伯狠狠瞪了大伯母一眼,「爸面前说话注意点儿!」
大伯母冷笑一声:「我说错了?爸的病又发了,姓顾的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献殷勤,还不知道是不是老三的主意呢!」
大伯母本就是个泼皮破落户,既然开骂了就不会留余地了,她言语中的意思无非是爷爷癌症复发前途未卜,而三房这时候和顾家搅和在一起,是为了讨爷爷欢心,多争一份家产。
我爸一听就恼了:「嫂子,我敬你是我嫂子,可你要是这样胡说八道——」
接下来的局面就有些失控了,我妈本来就看大伯母不顺眼,嫌她拿个废物儿子当宝,还老觉得别人要害她争家产,便也不甘示弱地跟着我爸怼了上去。
二姑一家在旁说和,又被大伯母迁怒:「你们二房又是什么好货!」
我在他们吵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把爷爷送回房休息了,爷爷握着顾沂川的手叹了口气:「小川,让你看笑话了。」
顾沂川笑笑:「没事,我以前听到的比这个难听百倍。」
爷爷点点头:「他们这样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都习惯了,你们别担心我。」
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爷爷的神色,确定了他真的没怎么难受,就打开房间的电视,陪着他一起看了会儿春晚。
二姑的儿子姜阳进来安慰了爷爷几句,爷爷一边点头一边看我:「小白,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小川说?你瞪了他半天了。」
顾沂川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我顿时火冒三丈,和爷爷说了声,拽着他的围巾往院子走去。
客厅里的大人们还在争吵,话题依旧围绕着「家产」二字,顾沂川有些尴尬:「小白,我绝对不是因为……」
我把他按在墙上,揪住他的领子问:「顾沂川,我给你一个机会坦白,你当年和我分手是为什么?」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你刚才不是听见了吗?」
我冷笑:「好一个顾沂川,顾家有难你一个人扛,什么都不说,把我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啊?」
怪不得自从他回来了,我妈总是暗搓搓地说我不要太过在意门当户对和钱财,我还想她发的什么疯,原来顾家当年遭了难了,不比当年,我妈以为我看不上顾沂川的家世。
可顾家的事情,根本没有人告诉我。顾沂川竟将这一切瞒得这样滴水不漏。
「我……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顾沂川的声音抖了,「小白,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当时的顾家……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你有大好的前程,姜家还有许多世交公子和你相配,我怎么能那样自私——」
真是好得很,他不确定能给我未来,便干脆抽身而去,一刀斩断情丝。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顾沂川,他根本不知道,曾经的他让我相信了我认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却又在我满心欢喜时将一切无情毁掉。
我掐住顾沂川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顾沂川,我告诉你,我姜予白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的家世好坏,也绝不会因为这种狗屁原因就放开他——」
我说一句,他的眼睛就亮起来一分,可我的心却一片苍凉,曾经沧海难为水,就算曾经的我不会放手,就算我知道了他离开的真相,可我们到底是回不去了,横在我们面前的有太多的人和事,要我怎么像多年前那样待他?
我头有些疼,想好好理一理身边人的关系,却被顾沂川用力拽了一把,摔到地上。
一块石头堪堪擦过我飞了过去,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的头磕在墙上,膝盖一片刺痛,仓促间回头,我看见了目眦欲裂的夏阿姨。
她被顾沂川挡住到不了我跟前,胡乱挣扎着咒骂:「姜予白,你这个贱女人,你不要脸!」
现在的她一反当初车站的柔弱,看着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抽筋扒皮,我想起江曜说过他妈妈的精神不太好,就问:「江曜呢,没和你一起么?」
结果一问了不得,夏阿姨直接爆炸了:「你还有脸说!你勾引我儿子,我还能让他来这儿吗?!」
她打了个哆嗦,喃喃道:「我说了,老爷子癌症复发快不行了,必须马上认祖归宗,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不要回姜家,他要你!」
最后几个字她是吼出来的,挣扎之下顾沂川差点脱手,忽然另一双手从背后扣住了她的手腕。
「没事吧?」易燃问我。
我已无暇顾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想赶紧弄清楚江曜在哪里,有没有危险,可他的电话我打不通,可能是被夏阿姨拿走了。
这时候屋子里面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走出来,我妈走在最前面,一眼看见了易燃,她愣了两秒,忽然冷声对他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易燃迅速看了我一眼:「听见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我们家的事情用不着你假惺惺!」
「妈——」我忽然意识到妈妈从来不知道易燃在我身边,赶紧解释,「没事,你别瞎操心。」
我妈一手把我捞到身后,整个人都成了防御状态:「你出现在小白身边干什么?当年你们伤她伤的还不够吗?她到现在都怕鞭炮的声音!你还赶着过年来,真是不怕报应啊!你的小三妈呢,她怎么没来?」
「小三,什么小三?!」夏阿姨被这个词刺激到了,冲我妈大吼,「我和姜伯成是自由恋爱,是他对不起我!」
「我 TM 和你说话了吗?!」我妈吼了回去,接着大伯母又发出了一声尖叫:「姜伯成,我是造了孽了才让你把女人都带上门过年了,你当着我和辉辉的面儿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女的是谁!」
大伯父推着姜辉的轮椅出来,见了夏阿姨脸色一变:「你来干嘛?!」
「伯成,是我啊,是我。」夏阿姨见到大伯父,忽然不动了,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带些娇羞的表情,「你忘了我吗?我是你的微微啊。」
大伯母早就忍不了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我让你笑,让你来!你的孽种呢,怎么不一块儿带来,老娘今天就一起收拾了!」
夏阿姨挨了一下,瞬间爆发,挣开了顾沂川和易燃的桎梏和大伯母扭打在一起,大伯母边扯头发边骂:「我知道了,你的孽种也是个不要脸的,居然喜欢上了自己堂姐,哈哈哈姓夏的,你自己是个三,培养出来的儿子也是丧尽天良,你怎么不去死?」
大伯父在一旁捶胸顿足:「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混乱之中大家把扭在一起的两人扯开了,各自挂了一身彩,可大伯母却像斗胜了的公鸡:「你的孽种永远别想进门!」
大伯母和夏阿姨分别被架住,不能动手就开始相互吐口水,我爸实在忍不住了:「大哥,今天过年,别闹得老爷子头疼。你赶紧处理吧。」
「伯成……」夏阿姨忽然看向大伯父,眼中满是期盼。
可大伯父避开了她的目光,向顾沂川点点头:「小顾,麻烦你帮忙把她先送出去。」
易燃便松开了夏阿姨,朝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你的额头……」
我妈立刻指着他大声说:「还有你,这里不欢迎小三和小三的孩子,赶紧走!」
易燃的眼中一片黯淡,轻声道了声抱歉,转身要走。
而这时被抓住胳膊的夏阿姨却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姜伯成,曜曜他不是野种,他是你的孩子!他是你的孩子啊!」
「他从那么小被我养大,他比那个姜辉懂事比他成绩好,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看他一眼,为什么你不肯看我一眼!你当年是怎么对我承诺的你还记得吗?!」
她尖叫一声,狠狠咬在大伯父抓着她的手背上,大伯父惨叫着松开了她,任她冲出院子,几个踉跄滚下了院子前的陡坡。
接着在我们都蒙掉的时候,一声巨响伴着刹车声响起,零点到了,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开,照亮了坡下那条路,也照亮了在地上蔓延的红色液体。
十一
即使在大年三十,医院仍是灯火通明。
江曜赶到时夏阿姨已经在抢救了。
易燃怕他冲动,将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因为他出现才刺激到了夏阿姨和大伯母。
江曜没有理他,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抱着头等待结果。
我把钱付了,想往他身边走。
易燃拉住了我,我摇摇头:「没事。」
我在江曜面前蹲下,他终于有了动静,缓缓抬头看我,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我伸手抱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
「是我……我不该和她吵架,她让我回姜家,我不肯……」他的嗓子嘶哑地像是在沙漠里待了很久,「我不该和她顶嘴的,我告诉她我和你——」
他哽住了,靠着我的肩膀艰难地呼吸。
几个小时前,我还想着等到零点,我要做第一个给他发新年祝福的人,而现在,不管是祝福还是我为他准备的礼物都没了意义。
我甚至不敢和他说话。
他没有问大伯父为什么没来,我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或许不如不说。
我和易燃是跟车来的医院,为了稳住爷爷,我让顾沂川留在姜家陪着,我爸妈倒是跟着我来了,可易燃在我身边,我不想妈妈和他再见面尴尬,所以让他们停车在医院外等着。
二姑一家本就和这事无关,倒是大伯父……大伯母心如死灰,没再揪着他,可他也依然没跟上来,哪怕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也没有。
可江曜猜到了,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笑。
「为了这样的人,值得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手臂更加用力地回抱他。
有人说,医院的墙壁聆听了比教堂更多的祈祷,在生死面前其余的一切都太过微不足道。
我和江曜就像两尊亘古不变的石像定格在手术室外,只剩下心脏还在跳动。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偶尔有护士和医生路过,也是步履匆匆。
不知过了多久,江曜在我耳边轻声说:「你走吧。」
那是离别的语气。
十一
江曜执意要让我离开,我和易燃一起下楼,一路无言。
我避开了妈妈停车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不想她看见易燃再闹出别的麻烦了。
「予白……」
易燃在我身边顺着我的步子慢慢走,很久之后终于开口:「我要离开了。」
我看向他,没有说话。
我觉得很累,但他能懂我的意思。
「我没有理由再留在你身边了。」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尾,忽然笑了。
易燃只要一难过,眼尾就会变红。
他从小就这样,却以为我不记得了。
我和易燃的初见并不是大学去酒吧的那次。
而是小时候,在我妈妈的闺蜜聚会上。
易燃的妈妈和我妈曾经是好朋友。这个曾经是因为,后来她就做了我爸的小三。
那时我年纪很小,很喜欢易燃这个大哥哥,觉得他长得好看,还什么都懂,愿意陪着我玩。
聚会时我总是缠着他给我泡蜂蜜水喝,还撺掇他把自己搞近视了:「哥哥你近视吧,近视就可以戴眼镜了,你要是戴那种金边眼镜肯定很好看,嘿嘿。」
后来有一次过年,我爸答应带我去玩鞭炮,我高兴极了,拿着东西就和他一起出了门,可易燃的妈妈也在,她和我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我不会点鞭炮,她就随手递给我一个打火机让我一边玩去。
小孩子对危险的感知没那么敏锐,我玩鞭炮时被炸伤了,还是路人先发现的。
也是因为这件事我妈知道了她和我爸的奸情,为着我的伤和我爸闹了个天翻地覆,差点离婚,而易燃和他的妈妈也在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从那次起,我变得害怕鞭炮烟花的声音,因为那不仅代表着空无一人的家,还代表我爸和另一个女人的漠不关心。
易燃刚出现在我身边时我并没有意识到他是谁,却也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直到有一天我在酒吧喝醉了,他送我回家。
那天是雨天,我坐在副驾驶上笑嘻嘻地根据车的速度快慢来数红绿灯,在一条笔直的路上,车速忽然缓了下来,我微微睁眼却没有看见意料中的红灯,而车窗外却有行人撑着伞走过。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忽然觉得这一幕曾经也发生过。
当年那个哥哥带着我骑车出去玩时,也会在有行人时缓缓停下车来,不至于激起水花溅了别人一身。
我艰难地回头看向易燃,他的相貌一点点和当初的那个如玉般温润的少年重合起来,连我喜欢的金边眼镜也和小时候想象中的一样。
最开始我对他有戒备,因为不知他的来意,我试探了几次,后来发现他似乎是想补偿我。
理智告诉我他不必觉得愧疚,男人管不住自己,和女人插足,这都和他没关系。
但同时我又无法控制自己去想他妈妈给我家带来的伤害,所以会忍不住做一些很作的事情去折腾他,比如大半夜非要喝奶茶让他买来送给我之类的。渐渐地,我觉得没趣,就不作了。
易燃从来不提过去,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边,而我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他望着我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别的情愫,可那时我已无法再回应他。
我们看起来很近,其实又很远。
有的事情从未开始,结束也就无从谈起。
我也只能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易燃,我们扯平。
「你不欠我的。」
十二
易燃把围巾脱下来围在我脖子上,抬起手想摸摸我的头,但却把手垂下去了。
他低着头走进没有灯光的黑暗里,渐行渐远。
我的灯塔,不发光了。
我吸了吸鼻子,爬上医院的天台想吹风冷静一下。
放眼望去万家灯火,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医院看了众生皆苦的挣扎,才知道有一盏灯为自己而亮是多么难得。
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让她回家看看爷爷怎么样了,我妈不肯:「你一个人跟那个——在一起,我可不放心!你爷爷打电话来问你呢,你赶紧出来,我带你回家了。」
「妈,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着。」
一只手从我背后将手机接走,我回头,见顾沂川对着手机说:「阿姨我和小白在一起呢,您放心。」
我妈这才挂了电话。
「你怎么来了。」
「爷爷不放心你,我就过来看看。」
顾沂川为我披上一件外套,伸手捂住我冻僵的耳朵,掌心暖融融的:「感冒才好,别待久了。」
「谢谢。」耳朵被捂住,我的声音闷闷的,像蒙在水里一样。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他坐到我身边,侧身替我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有的话现在说来可能不合时宜,可我不想再等了。」
「小白,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抛下你,我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完全忘了你的感受……等我稳住顾家再想联系你时,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让你等我,可是如果可以的话——」
自爷爷复发后顾沂川和我都没闲着,他眼下有连日劳困留下的乌青,脸被风吹得能看见细细的血管,却比平时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我。
我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试卷,他的和我的。
是我们的曾经。
最上面的一份是我们考了同样分数的数学试卷,我还记得那天是大寒,J 市下雪了,被高三逼疯的同学们在操场上撒着欢打雪仗,而我和顾沂川因为打了平手休战一天。
我用围巾捂住耳朵取暖,脸上忽然一烫,转头就看见顾沂川拿着罐装咖啡:「暖暖。」
我接过握在手里,给他拍头上的雪:「你羽绒服的帽子是摆设吗?」
他不答,反而抬高手拽了拽我头顶的树枝,树枝上的积雪落下,倒了我一头。
我正要发火,就看着他神采飞扬地冲我笑着说:「姜予白,这样我们俩就是白头发老头老太了,这算不算白头偕老?」
当时的我们开着小心翼翼的玩笑试探对方的心意。
而此刻试卷已经泛黄,上面却有更新的字迹写着: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我抚过那行字,忽然记起一件事:「去年大寒 J 市也下雪了,那天早晨我收到过一条短信。」
上面只有几个字:「你那里下雪了么?」
顾沂川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笑:「当时我以为,我们只有这样才能共白头了。」
我心中一恸。
这时天居然飘起了雪,在灯光下旋转飞舞,有的落在我眉间,还有的落进了顾沂川眼中,泛起雾气。
我定定地望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有雪花落在他肩头,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拂,被他握住手腕带入怀中。
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灰色毛衣,蹭着脸软乎乎的,有些痒,我想抬头,被他按住后脑:「等我说完。」
「这番剖白迟来了好多年,从前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只会傻乎乎地争强好胜惹你生气。」
「等我明白过来后却又和你分隔大洋彼岸,小白,我似乎总是晚一步懂事,一步错步步错。」
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可我感觉不到冷意。
我贴着顾沂川的心口,听见他有力的心跳,渐渐与我的形成同一律动。
「不管是此前还是现在的顾沂川,都始终爱着姜予白。」他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缓慢又坚定地说,「这些试卷还有我,全都给你。」
「姜予白,我不想赢,我只要你。」
十三
我去参加了江曜母亲的葬礼。
在她的葬礼上,我看见了一身黑衣痛哭流涕的大伯父。
江曜面无表情地将骨灰盒放下,低头和夏阿姨做最后的告别。
而大伯父想靠近他,被他避开。
我撑着黑伞站在远处,想起那天夏阿姨被车撞了以后,我们想联系江曜,可他的手机根本打不通,兵荒马乱之际大伯父忽然说:「打 49***30。」
这年头哪里还有人用座机,但居然真的打通了。
那是他当年和夏阿姨认识的时候常打的电话,夏阿姨怕他找不到自己,就一直留着那根线,哪怕再困难也没停交过话费。
她一直盼着大伯父给她打个电话。
可惜她没有等到。
大伯父蹲在地上扯着头发:「都怪我,都怪我!」
斯人已逝,他又哭给谁看呢。
江曜绕过他,远远朝我的方向望来。
我隐在树林中,总觉得他是看不见我的,但又好像他知道我就在这里。
起风了。
我转身离去。
十四
爷爷的癌症复发后,病势汹汹。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冷漠的,地球缺了谁都能转,可当我看到躺在病床上要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爷爷时,我才发现自己错了,我只是仗着有人疼爱为所欲为罢了,世事再艰难可笑,有爷爷替我挡着,别人有父母疼爱,我有爷爷,也从来不觉得比旁人少了什么。
可若爷爷走了,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机器上的心电图起起落落,一头攥着爷爷的命一头连着我的心,像是随时可能断了的风筝线,可我无力回转。
入院那天晚上,爷爷和我聊天聊到一半哽咽了:「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的两个堂哥都成家了,可你还是一个人。」
「爷爷知道,你爸妈他们给你做了坏榜样,让你对婚姻非常排斥,可要是没个人陪着你,这人生路漫漫,那么多风吹雨打爷爷不放心啊……」
我知道爷爷的意思,他从来没有像妈妈一样强迫我去相亲,可自从奶奶去世后他也渐渐开始没事催我几句了,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孩子都不在身边,老伴又走得早,形单影只确实孤寂,他怕我以后也这样。
我对老了以后孤单其实没什么概念,这种问题三十以后再考虑也不迟,可爷爷的病重加速了我对这件事的抉择。
我知道爷爷一直很喜欢顾沂川,也很希望我们在一起。
我可以为了完成爷爷的心愿随便找个人结婚,商业联姻都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
但我独独不能嫁给顾沂川,我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自知这样做对他不公平,可他却不在意。
他揉揉我的头:「小白,我愿意的。不管是什么原因。」
他牵着我的手站到爷爷面前:「爷爷,我和小白在一起了。我们等您好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当年我们藏匿的心事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让我有一丝恍惚,仿佛我们之间并没有缺了彼此那些年,也从未分开过。
我们在爷爷面前装出亲密无间的样子,熟稔又陌生。
而爷爷疲惫地点点头,不疑有他,眼里满是欣慰:「小川,有你在小白身边,我是放心的。」
十五
订婚宴后,爷爷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几个月后,他在全家人的陪伴下去世了。
他临终前告诉我,他想把骨灰撒在海里,去陪着奶奶。
我申请了海葬,送了爷爷最后一程。
这之后我在海边租了一个小房子,种花写字,每天坐在门前看潮起潮落。
远离城市喧嚣,我的心平静不少。
身体里的痛苦也随着潮汐涨落渐渐流失。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曾经我自认无人能执手走过一生,人人皆为过客,风吹云散无消息。
而今,风吹花满地,云散落成雨。
在一天清晨,我被一阵猫叫吵醒。
走出房门,阳台的窗帘上挂着一只乌云盖雪的小猫,对着我叫得奶声奶气。
我蹲下将它抱起,再抬头时看见不远处的曦光中站着一个人。
海面波光粼粼泛着白浪,海鸥惊起又落回沙地。
海风翻起他的衣角,送来他的声音。
「好久不见。」
此时和风习习,万里无云。
完
备案号:YX01a0wRlx961PJnp
编辑于 2022-01-26 16:5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过客·番外四则
赞同 693
目录
74 评论
分享
姐就是女王:大女主罗曼史
算了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