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帮大小姐她好飒
浪漫的定义,玫瑰和见你
我被绑架了,劫匪用我手机打给了我爸,开口就要 50 万。
我忍不住插嘴:「要多点,500 万怎么样?」
劫匪犹豫着:「我没想要那么多……」
我叹了口气:「行情价你都不知道,当什么抢劫犯。」
劫匪有些心虚:「第一次,没经验。」
兄弟,抢错人了,我爸是这一带的黑社会头头,而我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
我醒的时候,面前的男人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了一双……不那么聪明的眼睛。
他手上拿着我的手机,粗声粗气地问:「密码多少?」
「6289。」我老实道。
其实我特别想告诉他,用我的面容,解锁会更快。
打量了一下四周和身上的绳索,我意识到应该是被绑架了,在这……亮堂堂的水泥工厂房。
劫匪翻了半天通讯录,找到我爸的号码后还暗自默念了一遍台词,才把电话拨通。
「你女儿现在在我手上,带 50 万来赎。」
我爸沉默了半晌,再次询问道:「多少?」
「50 万。」
我在一边没忍住插嘴:「要多点,500 万怎么样?」
劫匪犹豫着:「这会不会太多了?我没想要那么多……」
「没事儿,我爸有钱得很。」
挂断电话后,我叹了口气:「行情价你都不知道,你当什么抢劫犯。」
劫匪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小得我差点听不见:「第一次……没经验。」
啧,大兄弟,你抢谁不好,你抢我。
我爸是这一带的黑帮老大,而我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
他本人应该也想不到,居然还有敢绑我的吧。
我的手机装有全球 GPS 定位,估计这会正带人赶过来。
我坐在水泥地上跟劫匪套近乎:「大哥,哪行不好干您非得干这行。」
劫匪坐在我对面,他拿起一旁的啤酒想喝一口,才发现自己戴着面罩,思虑再三,他一把摘下,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老妹儿啊,大哥也不想干啊!」
大哥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模样倒是长得不错,浓眉大眼的,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帅哥。
我还没说话,大哥先哭起来了。
在大哥的哭诉下,我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老婆跑了,卷了他全部的积蓄并且给他留下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
儿子很懂事,也比较早熟,读高中的时候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就已经开始兼职了。
高考考得很好,但是心脏的问题也加重了,现在急需一笔钱动手术。
大哥走投无路,没办法了,能借的都借完了,凑不出。
最后只能走上一条不归路。
「老妹儿,这钱就当是叔问你借的,沅尘挺过这一遭,将来叔一定把钱给你!」
工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我爸带了一堆的人来,凶神恶煞的,进来后却发现我不仅安然无恙,还在安慰着身旁哭得稀里哗啦的劫匪。
他挺无语的。
「你放心叔,这钱我借了!」
回去后,我爸指着我鼻子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败家女儿!」
我讨好地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哎呀,我亲爱的爸爸!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叔那么可怜,他儿子也可怜,高考成绩那么好,说不定还是祖国未来的希望呢!你不是也喜欢资助一些大学生嘛,我这是向你学习!」
我爸瞪了我一眼:「钱可以借,但是这次相亲你必须给我去!」
我原本笑得像花一样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我是真的不明白,我才 23 岁,我爸为啥非让我去相亲!对象还是个小流氓!
「什么小流氓,那是你秦叔的儿子!」
秦叔和我爸是好朋友,可我跟秦屿森总是不对付。
我最终没有拗过我爸,还是去了。
秦家别墅,秦屿森跷着腿坐在沙发上,左右各搂一个女孩,一个短发靓丽,一个长发温婉。
「付如清。」秦屿森开门见山,「我是不会跟你订婚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短发女孩捂着嘴笑,满眼尽是轻蔑,伸手送了颗葡萄进秦屿森嘴里。
他高高挑起一边的眉,用嘴亲昵地接过,看我的眼神格外挑衅。
我走去他身边,看了眼桌上的葡萄,问道:「你很喜欢吃葡萄吗?那你都吃了吧。」
说完,我抄起整盘葡萄从他头顶倒了下去。
葡萄是刚洗的,还带着水珠。
俩女孩尖叫一声,躲远了。
秦屿森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从牙缝里,几乎是一字一句蹦出我的名字:「付,如,清!」
额头青筋暴起,胸腔起伏不定,被我气麻了。
想想也是,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女孩们及一众佣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我微微笑着,优雅地坐在沙发另一边:「有什么指教?」
狗东西,相亲地方订他自个家,还左拥右抱给我看,膈应谁呢?
你姑奶奶我是吃素长大的?
秦屿森大喊着让她们滚,众人滚得马不停蹄。
我抿了一口刚上的热茶:「哟,秦少爷就这素质啊?」
秦屿森眸子都快喷出火了,他应该是气极了,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付如清,你丫今天就是来找不痛快的是吧?」
我的头点得飞快:「是,你能怎么样啊?」
「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他咬牙切齿。
「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他挥着拳头冲了过来。
这厮居然真的跟女人动手?
我没惯着,化掌为拳结结实实给他右脸干了一拳。
说实话,秦屿森打架不怎么样,但架不住他力气大,我俩算是 55 开。
最后是秦叔把我俩拉开,我脸上挂了彩,秦屿森也没好到哪里去,鼻青脸肿的。
没敢直接回家,我去医院拿了些药,没想到碰到了劫匪大叔。
大叔起先愣了愣,然后快步冲过来握住我的手:「大妹子,你怎么被打了啊?谁打的你?」
我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不小心摔的,大叔你怎么在这?」
「我儿子住院了。」
然后大叔就拉着我去看他儿子。
「我儿子真的很帅,妹子你信我!」
病床上的少年面容白皙,五官精致,外表确实出挑,就是嘴唇有些泛白,看起来很虚弱。
看着床头柜上一碗冷清的白米粥,我二话没说,指挥小弟去买了一些补品和新鲜水果。
大叔又哭了,这次是感动。
我安慰大叔的期间,少年醒了。
大叔拉着我的手到床边,向他儿子介绍:「这是你救命恩人!额……叫?」
我微笑着:「叫我如如就可以了。」
大叔咧着嘴角:「你如如姐,来,起来磕一个。」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少年最后轻声道了谢。
「我叫陆沅尘,谢谢如如姐。」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
窗外阳光明媚,照在少年柔软的发梢。
而我没想到,一时的心软,居然真的救下了一个人。
陆沅尘承诺钱一定会还给我,并给我打了借条。
他刚高中毕业,50 万得还多久,我没当一回事。
和姐妹去魅夜唱歌的时候,我却碰到了在做服务员的陆沅尘。
他被两个女孩拦了去路。
「给个联系方式又不会死!」
「对呀帅哥,我们都为你来了好多次了!」
陆沅尘的眉头微微蹙着,他好脾气地表示自己只是个服务员,并不做特殊服务。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的:「做一次没事的,做一次你就会爱上了!」
少年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钳住女孩即将伸向他脸上得手:「你们玩这么花,秦屿森那厮知不知道啊?」
两个女孩都是熟脸,秦屿森的……pao 友。
女孩们走后,我示意陆沅尘跟着我到包厢。
舒晓撞了撞我的胳膊:「这小弟弟谁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吃嫩草了?」
我翻了个白眼:「滚开!」
陆沅尘拘谨地站在一旁,舒晓识趣地退出了包厢。
「你做这个,你爸知道吗?」我问。
「知道。」
「是为了尽快把钱还我?」
「是。」
义正词严的,我突然就忍不住想调戏调戏。
「那就应该做特殊服务啊,来钱更快。」
陆沅尘的耳根又红了。
「如如姐,我不是来卖身的。」
我抿了一口酒:「花 50 万,买一次行不行?」
他更加羞愤了,即使灯光昏暗,我都能瞥见他红得滴血的脸。
于是我见好就收,笑得不行:「逗你的。
「钱不急,你现在先把大学上好,等以后有能力了再还我。」
包厢门此刻突然被人踹开,秦屿森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带着刚刚那两个女孩。
还去告状了?
「哟,付如清,什么时候改吃嫩草了?」语气极其犯贱。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我毫不客气。
秦屿森打量了几眼陆沅尘,撇开女孩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左手搭上我的左肩,将头搁在我右肩上,模样暧昧:「我就是来提醒你,我们两家要订婚了,你别搞出些病,到时候传染给我。」
我皱眉:「什么订婚?」
「啊,我同意订婚了,过几天准备跟你爸商量日子呢。」
他的眼眸里染上似笑非笑:「突然觉得,跟你订婚也挺有意思的,你讨厌我吧?我偏要你以后每天都看见我。」
呵,我牙咬得咯咯作响,下一秒轮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向他的头:「我订你 mb!」
酒瓶瞬间四分五裂,秦屿森脑袋上淌下一股血。
门外冲进来一些人,场面一瞬间变得十分混乱,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秦屿森送去医院,舒晓朝我竖了个大拇指,也跟在后面去了。
我去厕所洗了个手,出来后靠在走廊窗边抽烟,陆沅尘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
「下班了?」我问。
他已经换回了普通的休闲服,整个人干净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半晌,我的烟都抽一半了,他才说。
「别和那样的人订婚。」顿了顿,接了一句。
「他不配。」
我回头,陆沅尘是极为认真的神色。
我不觉有些好笑:「我也不是你认为的好人。」
「你是。」他很固执。
我转头又狠抽了一口:「人生在世,很多身不由己。」
比如和秦家联姻的事,估计是板上钉钉。
不然秦屿森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爸虽然宠我,可在这件事上,他一直很坚决,坚持不松口。
最近秦屿森往我家跑得特别勤,如果他想,我爸不会过问我的意愿。
我其实挺不明白的,我爸为什么非要我跟秦家订婚。
我们家又不差钱,他图什么呢?
「不能换个人?」陆沅尘突然问道。
「换谁?」我疑惑。
夜风忽起,指尖的烟也燃尽,我听见身后又低又沉的嗓音。
「我。」
我把秦屿森打进医院,他缝了两针,我爸震怒。
幽暗的水晶吊灯下,我跪得笔直。
「我迟早有一天被你气死!」
「我就是不想跟秦屿森那厮订婚,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嫁!」
我爸指着我:「秦家哪里不好?家大业大的,秦屿森虽然是混,但是他跟我保证了,订婚以后绝不乱搞,都听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钱我自己会挣,房子我自己有,他有什么地方是让我满意的?」我不服气。
我爸一个茶杯扔了过来,从我脸上擦过,蹭出了一点点血。
看来是真的气极了,这是他最爱的杯子。
我不敢再跟他顶嘴,我怕他一口气没上来就过去了。
我站起身跑到他身前给他顺气。
「你别生气,我错了。」
我爸瞪着眼,半天才缓过来。
「这婚你必须给我订!」
「爸,我们家最近很缺钱吗?你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把我跟秦屿森绑在一起啊!」我一脸的不情愿。
「如如啊,爸爸是为你好,爸爸不会害你的!你都 23 了,也该有个归宿了!」
我慢慢给他捶着肩,知道他是铁了心要我嫁给秦屿森。
心尖突然一动,我想起少年温柔干净的眉眼。
「要不然换个人?」
「换谁?」
「陆沅尘怎么样?」
「陆沅尘是谁?」
我爸一脸疑惑,派人调查一番后,他又想抽我了。
「刚成年的小屁孩你也下得去手,我抽死你我!」
我爸最终没有抽死我,因为我答应他去医院慰问秦屿森,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医院里,秦屿森那厮真是住院也不安分,我推开病房门简直想自瞎双眼。
秦屿森沉着眼,不悦地看着我:「你来干什么?」他身上的女孩胡乱套好衣服,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我把水果篮重重地砸在他身上,他倒抽一口凉气。
「付如清,你太别过分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秦少,都要订婚了,你还玩得这么花,不怕我给你下面那玩意剁了?」
「你敢!」
说实话,有点不敢,但是逼得装。
「你忘了我爸是谁了?你怎么跟他保证的?」
秦屿森放在床边的拳头攥得死紧,他冷嗤一声:「你今天究竟来干什么?」
「慰问你啊,顺便让你取消婚约。」
说到这事,他好像又来劲儿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没听过?」
我眯起眼,抬脚狠狠踹向病床,秦屿森不怒反笑。
「付如清,我就喜欢看你这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怎么没有一酒瓶直接送他去见阎王呢?
真是失策。
我不开心就喜欢去飙车,那种极限运动让我心跳加速,会让我觉得快乐。
飙完车看见路边一道纤瘦熟悉的身影,是陆沅尘。
我把车停在他身边,摇下车窗。
「去哪?」我问。
「回家。」
我大手一挥:「上车,姐送你。」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还是老实地上了车。
「上次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车开一半,他突然开口。
我都忘了这茬了。
「陆沅尘,你图我什么?钱?人?还是感情?」我十分费解。
安静狭小的车厢,他沉默了许久。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轻声道:「我这条命算你给的,我爸从小让我知恩图报,我不想你因为婚姻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生,跟我在一起,你不会被任何东西约束,如果实在没有选择,我希望……那个人是我,至少,你后半辈子能过得开心,快乐。」
天真,太天真了。
我侧头看向他:「只是因为报恩,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或者心动?」
他撇开头,语气生硬:「没有。」
可我分明看见他发红的耳朵,和微微蜷紧的手。
我知道陆沅尘家里应该挺穷的,但没想到这么穷。
一片老掉牙的平楼区,他家在一条小巷子最里边。
巷子里潮湿又没有路灯,只能借着月色依稀辨认,我不熟悉路况,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跟在他后面走得极认真。
他突然停住脚步,然后一直盯着我的鞋看。
「怎么了?」我询问道。
陆沅尘垂下眼,声音闷闷的:「鞋脏了。」
我今天穿的是一双奶白色帆布鞋,甩了些泥点,在白色的鞋面上格外突兀。
「回去洗洗就好了。」我毫不在意。
陆沅尘一言不发,下一瞬右手搂过我的腰,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这路不好走,又脏又潮,我抱你吧。」
我刚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他又轻声接了句。
「冒犯了,如如姐。」
再说下去,倒是显得我不懂事了。
巷子不长,短短一节路,我的脸像火烧一样。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男生这么近距离接触了。
玩归玩,闹归闹,姐可从来不拿真心开玩笑。
可腰间的温热触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心尖,发疯似的,往人心底里钻,叫人心痒。
陆沅尘家很小,两个房间,一间和房间差不多大的客厅。
厨房是客厅隔出来的,小得只能站下一个人。
26 年了,我想不到居然还有人住这种地方。
陆沅尘窘迫地站在一边,指着客厅里唯一一张沙发,示意我坐。
沙发很旧,但是挺干净的。
「喝水吗?」他问。
两秒后,他垂下眼似乎有些难堪:
「但是只有烧开的凉白开,没有饮用水。」
「不都是水,没什么不一样的。」我说。
陆沅尘抬起头,眼睛澄澈微亮,快步去厨房给我倒了一杯水。
入口有一点点不同,但也没差太多。
「在这住几年了?」我找话题。
陆沅尘回忆了几分钟才慢慢道:「十五年了。」
「你妈三岁那年就跟别人跑了?」话问出口我才觉得不妥,陆沅尘倒是没在意,他抿起唇淡淡一笑:「没,我一岁还没满就跑了。」
「她年轻又好看,当初嫁给我爸也算是郎才女貌,可是生了我后,她才发现她根本不想做母亲,她还没玩够,她要自由,所以走了。」
「……恨她吗?」
「不恨。」
陆沅尘的声音很轻。
「我干嘛要费力去恨一个跟我不相干的人。」
没想到大叔看起来不咋样,教出的儿子倒是明事理,懂是非。
刚想夸他两句,陆沅尘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给我。
「我快开学了,以后做不了兼职,先还你一万,剩下的钱我再慢慢还。」
我没接,反手拿走他桌上的手机,给他转了两万过去。
「陆沅尘,从今天开始,我包你大学四年学费,毕业后,你来帮我打理公司。」
我笑眯眯的:「不发工资的那种。」
陆沅尘清澈透亮的眸子逐渐幽深,良久,他轻轻应道:「好。」
秦屿森出院的那天,我爸逼着我去接了他回家吃饭。
饭后,他把我俩叫到书房,商量订婚的事。
这一次我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我爸以为我改变了想法,眼睛笑眯成了一道缝。
秦屿森承诺会好好照顾我,却在我爸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个轻蔑至极的笑。
我欣赏着新做的指甲,想着订婚宴这出戏,要怎么让他出丑。
订婚宴的日子很快安排了下来,整个京圈几乎都知道我们家要和秦家订婚了。
他家,有权。
我家,有钱。
往后黑白通吃,狗来了都得挨两脚。
舒晓问我是不是疯了,真的要跟秦屿森订婚,我开玩笑说其实他也没有那么不堪。
说完这话,舒晓的眼神看向我身后,她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呀,情债来了。」
我回头。
陆沅尘安静地站在那里,漆黑的眸子不见半点波澜。
舒晓的清吧我只带他来过一次,没想到他记性倒挺好。
「如如~」舒晓在我耳边犯贱道,「船翻咯。」
舒晓走开后,我招手示意陆沅尘过来。
他听话地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我身边。
我晃了晃酒杯问他喝不喝,他摇头,轻声问我:「你真的要和他订婚吗?」
「是。」
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落寞:「那,恭喜你啊。」
说完,他拿过我桌上倒好的酒,一饮而尽。
随之剧烈咳嗽起来,眼都咳红了,嘴角却扬着:「订婚快乐。」
心下突然变得心烦意乱起来。
我抓住陆沅尘的手,微用力把他拽倒在沙发上。
「我不喜欢他,这场婚宴是一出闹剧,我请他看的一场戏。」
虽然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明明舒晓问起来我都只是一句玩笑带过了。
可是看到少年陡然亮起的眸子,我又觉得,不重要了。
他轻声说了句什么,周围太吵,我没听清。
我凑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我说,那姐姐喜不喜欢我?」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垂眸,缓缓落下个吻在我嘴角。
我僵在原地。
我想我肯定是醉了。
不是。
是他醉了。
订婚宴那天,京圈大部分的人都来了。
祝福是假,攀扯关系是真。
我估计真正开心的人只有我爸,他龇了个大牙,见谁都笑呵呵的。
我懒得假笑,独自坐在角落喝着闷酒,偏就有人让我不如愿,要在背后嚼舌根,被我听见了。
「付如清也是运气好,能嫁到秦家去。」
「秦家有头有脸的,也不知道付家凭什么……有点高攀了。」
「她付家怎么起家的现在怕是都忘了,攀上秦家后更是不得了。」
「也不知道秦少爷怎么想的,我看他最近不飙车也不泡妹,真的收心了?」
「嗐,」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秦少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我估计是这付如清床上功夫了得。」
听不下去了,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红酒,找到了刚才说我功夫了得的女人,整瓶从她头上淋了下去。
红酒顺着她的衣服蜿蜒而下,好不狼狈。
她尖叫的声音,引来了全厅人的围观。
我丢开空瓶子,满眼尽是轻蔑:「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评头论足?」
秦屿森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女人收起咬牙切齿的嘴脸,装得楚楚可怜的模样,躲在秦屿森身后:「秦少~我什么也没说,付小姐就泼了我一身的酒。」
秦屿森转头看我,眉头微微拧着。
这种鬼话也只能骗骗秦屿森这种满脑子都是女人和屎的人。
秦屿森没说话,大家都屏息等着这场闹剧怎么收尾。
最后是秦叔出来说话,人群才做鸟兽散。
秦屿森在我耳边轻声威胁:「今天人多,你别净给我整事儿!」
我乖巧地点头,心里险些笑出声。
我的大礼还没送上呢哥哥~
就在订婚典礼即将开始时,前厅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生走了进来。
她流着泪,一字一句问着秦屿森:「你是不是想抛弃我?」
「还是说。」她摸了摸肚子,「你连你亲生儿子也可以不要?」
全场哗然。
秦屿森的烂在圈子里几乎尽人皆知,但是怀孕后被抛弃,还找来了他的订婚现场,这还是头一遭。
「你发什么疯?」秦屿森瞪着她。
女生几乎站不住身子:「所以当初说的那些娶我的话,都是骗我的?」
秦屿森脸色白了又白,在众人都沉浸在吃瓜中,秦叔的拐杖狠狠扫向秦屿森的腿。
「混账!!!」
然后他叫人把女生拉了下去,在台上致歉:「这都是误会,自从订婚的日子下来后,我们屿森都没怎么出过门,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家别被这些误会扰了兴致。」
他面向我爸:「我觉得还是先把仪式完成,亲家觉得呢?」
一口一个亲家,还没订呢!
我翻了个白眼,我爸沉吟片刻:「好事多磨,我们不急,秦老哥不如先处理好小秦的私事。」
宴席不欢而散,这事也成了圈里的笑柄,我爸几天没出过书房门。
秦屿森出院后,秦叔请了我们一家去吃饭。
饭桌上,秦叔表达了他的歉意,我爸冷着脸不为所动。
「亲家,我后来问过了,那女生是有心之人恶意安排的,我也给了她一笔钱,她承诺会打掉孩子,往后也不会再和屿森有瓜葛,你看……这宴席……我们什么时候补办一个?」
我爸沉默了半晌:「别补办了,是我们家如如高攀不上!」
秦叔的脸当时就拉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瞪着秦屿森,秦屿森饭都不敢吃了,坐得端端正正的。
我扒拉着碗里的青菜,隐住嘴角的笑意。
人是我安排的。
戏是我请大家看的。
我爸早知道秦屿森名声差,玩得花。
原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现在人都在他头上拉屎了,他还忍得下去?
出了秦家别墅,我的心情无比地好。
我爸斜我一眼:「你那三根肠子五根筋,不是我给你擦屁股,早被你秦叔查去了!」
……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有些心虚。
「你是我女儿,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算了。」他叹了口气,「懒得管你了。」
我抱住他的脖子猛亲一口他的脸:「你最好了。」
我没跟他一起回去,而是叫车去了陆沅尘的大学。
他应该刚从球场下来,穿着球衣,满头是汗。
他是跑来的,衣角在风里翻飞,眉梢眼角全是笑意,明亮又干净。
「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全是惊喜。
我伸手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晚上把时间留出来,我请你吃大餐!」
陆沅尘弯着眼:「好,我等你。」
没等到。
我爸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救护车赶到已经没了声息,当场死亡。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舒晓的清吧,眼前骤然一黑,我几乎站不住身子。
巨大的悲痛突然间席卷了我,我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等我赶到医院时,甚至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他被盖上了白布,放在太平间里,隔着玻璃,我哭得没有一点声音。
心脏像是被谁捏成了碎玻璃碴,巨大的石轮缓慢地碾压着,疼痛不堪,鲜血淋漓。
我一直后悔着,内疚着,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回去。
这场车祸像是被人故意安排似的,司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撞了上去,没有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我猩红着眼睛,咬紧了牙。
「查!」我吩咐刘叔。
我在我爸的房间待了两天,第三天没撑住晕了过去。
陆沅尘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刚醒。
我挂断了他的电话,却听到保姆的声音。
「大小姐,外面有一个小伙子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屋外狂风大作,倾盆大雨,陆沅尘是不是疯了?
我套了一件外套就下了楼,大门外,陆沅尘浑身湿透,他站在大雨中,目光沉沉地望着我。
相视良久,陆沅尘轻叹一声,走过来把我揽入怀里。
「你还好吗?」
一句话,让我溃不成军。
我丢掉伞,在大雨中嚎啕大哭。
「陆沅尘,我没有爸爸了,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那些难过和压抑一点点从骨髓里被抽出,压得我难以喘息。
陆沅尘的手越收越紧,少年瘦弱的身子,滚烫的怀抱,在这寒冷的雨夜里,成了唯一能给我慰藉,让我觉得温暖的东西。
后面的记忆很模糊,我隐约记得陆沅尘把我抱进别墅,保姆打了电话,紧接着就听到了 120 的声音。
然后我看见了我爸。
他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坐在过山车上笑着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跑过去,高兴地伸出了手,却听到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付如清!」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少年。
他长得挺好看的,很瘦,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鼓的,他的眉宇间含满了担忧。
我迟疑的那几秒,过山车开了。
我爸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尽头,风中传来他的一句轻叹。
「如如,要好好的。」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一双手轻柔地替我抚去了眼角的泪。
是陆沅尘。
我想我应该是发烧了。
头晕晕沉沉的,淋了场大雨,还把嗓子哭坏了。
保姆送来了煮好的小米粥,陆沅尘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小心地喂着我。
他的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模样分外乖巧。
「陆沅尘。」我喑哑着嗓子喊他,他抬起眸。
我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病房一下变得格外安静,只有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
他垂下眼,喉结滚了滚,睫毛轻颤,捏着勺子的手指发白:「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我一个字也说不出。
舒晓推门进来,陆沅尘固执地坐着,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平复了内心的汹涌和情绪,我抬起头看着他:「是,我不要你了。」
嗓音仿佛淬了冰。
他眼底的情绪剧烈一颤,眼眶逐渐泛起红,最后抿着嘴,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好。」
陆沅尘走后,舒晓覆上我的手:「不后悔吗?」
我垂下眸,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落子无悔。」
葬礼那天,阴雨绵绵。
我一身黑裙站在我爸碑前。
没有财产分割,他把一切都留给了我。
天空是灰色的,如我的心一般。
我松开伞,任由冰凉的雨水胡乱地砸在我脸上、身上,那是一种浸入四肢百骸的冷。
舒晓把伞偏向我这边。
我红着眼看她,从她瞳孔里我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是无边的悲哀和寂灭。
我爸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
秦家早就觊觎我们家的财产,当我爸提出联姻时,秦屿森是不愿意的,但是迫于他爸的淫威,他最后只能服从。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他明明那么讨厌我,却又答应订婚的事。
阴差阳错的,我原本只是想让秦屿森出丑,请来了那个怀孕的女生,谁知道打乱了他们的局。
他们费力隐瞒着这事,只想快点把婚订下来也引起了我爸的注意。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的那几天,其实在查秦家的事。
他们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背地里早就没落了,急需借我家的势稳住自己家族的亏空。
这是个火坑,我爸当然不愿意我去跳。
没想到秦家一不做二不休,居然想直接从一场车祸结果了我们,宴席是不欢而散,可众多人也见证了,我们和秦家是有联姻意向的。
我和我爸一死,我们家又没有其他家人,没有遗嘱。
他秦家仗着和我家关系好,又曾经差点订婚,就是夺了你的财产,京圈又有几个人敢出来说闲话?
可惜啊,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没上车。
刘叔把查到的这些告诉我时,我只觉得心底的恨意几乎陷入疯狂。
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我花了四年时间,彻底垄断了秦家所有产业,把他们掏成了一个空壳。
秦屿森再来找我时,早已没有当初的高高在上,他宛如一条丧家之犬,卑微地乞求着我给他们一条生路。
我用手指掐了掐未燃尽的烟头,嘲弄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秦屿森缓缓跪了下去,他颤抖着嗓音:「求你。」
胸腔内一股无端的怒火被点燃,明明是他们觊觎我家财产在先,害了我爸在后,现在居然以受害人的身份,怜悯地卑微地求着我。
凭什么?
「你们伪造车祸的时候,有没有一丝的恻隐之心给我们一条生路?」
秦屿森的眸子猛地瞪大,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法律会审判他们,而我负责送他们去警察局。
秦家父子伏法那天,我把这一切告诉了舒晓,她心疼地给了我一个抱抱。
「我可以理解你想报仇,可是为什么当初要跟陆沅尘撇干净呢?他又不会碍着你。」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喉咙微微发紧。
「陆沅尘啊。」我笑了笑。
「他干净又明亮,这条路黑漆漆阴森森的,我自己走得都摇摇晃晃,怎么能让他在我身边啊。」
少年,就应该是无拘无束的风。
这条路我一个人走就好了,风从远处吹来,也从身边路过。
27 岁生日那天,我在舒晓的清吧唱了一首曾沛慈的《一个人想着一个人》。
视线触及到台下某个熟悉清瘦的身影,歌声戛然而止,停在那句:一个人想着一个人。
角落的卡座,我看着面前的男生。
他早已不是我记忆中那个瘦弱的少年。
他长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许多,翻过岁月的沉淀和时间的流涌,原本干净张扬的少年变得更加沉稳,内敛。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眸子,他看向我的时候,永远带着暖意。
「过得好吗?」我先打破这份沉寂。
陆沅尘点了点头:「托你的福,没缺过一分钱,所以也没去兼职,学业完成的很圆满。」
唔,我都忘了,还给过他两万块钱。
「毕业了?工作找好了吗?」
「还在找,但是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让我毕业以后去她公司免费打工。」
好像是说过。
「玩笑话,别当真。」我打着哈哈。
陆沅尘眸子一沉:「我当真了。」
指尖微顿,心底枯萎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疯了一样开始生长。
舒晓适时地送来一瓶酒:「大胆喝,今天的消费由本小姐买单!」
我倒了一杯递给他:「喝吗?」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我又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一半,喃喃自语:「挺好喝的,你不试试?」
陆沅尘接过了我的杯子放下,而后倾身过来搂住我的腰,覆上我的唇畔。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我沉寂了四年的心湖,像被扔了块大石头,泛着波光,一圈又一圈。
「好喝。」他说。
声音又低又缓,带着致命的蛊惑和性感。
我肯定是醉了,不然怎么会主动拥住他的脖子,重新覆上他的唇。
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的葡萄酒味,让人沉迷,眩晕。
少年的感情是炙热而滚烫的,落在我 23 岁的心尖上。
27 岁生日这天,它又一次叫嚣着向我席卷而来,我逃不开,也避不掉。
舒晓后来跟我说,这四年,陆沅尘总是向她打探我的消息,好的坏的难过的开心的。
「一开始我以为他看上的是你的钱,后来发现,他应该是真的喜欢你。
「你还记得吗?两年前你公司股票大跌,你气急攻心住院,头一个晚上是陆沅尘照顾你的。」
两年前,股票动荡,搞得公司人心惶惶,我连续几天没睡,最后晕倒住了院。
在梦里都焦躁不安,依稀记得,有人轻柔地拍着我的手,拍了一整夜。
破晓之际,额头轻轻被落下一个吻。
我费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一个背影很像陆沅尘的人。
我一度以为我疯了。
没想到真的是他,陪了我一整夜。
「这些年你生日我都送了你两份礼物,美其名曰是替你爸送你的,其实都是陆沅尘送你的,如如。」舒晓抱住我的肩膀,「如果你最后能跟陆沅尘在一起,也挺好的。」
28 岁生日,我带陆沅尘去了我爸的墓地。
好像每次来看我爸,天总是下着小雨。
我跪在碑前抚摸着上面的黑白照片,轻声道:「爸,我要结婚了。
「和陆沅尘。
「就是你说的那个,刚成年的小屁孩。
「他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像你一样,为我撑起一片天。
「爸,今晚来我的梦里吧,我想你了。」
陆沅尘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撑着伞准备牵起我的手离开。
雨突然停了,阳光奔涌而出,在墓碑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在原地怔了好久,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一定是听见了。」我说。
陆沅尘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
「嗯,一定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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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0: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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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定义,玫瑰和见你
是玉子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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