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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皇帝(2)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848 更新:2026-06-08 13:58:45

皇帝(2)

新婚夜,新郎睡厢房

谢轩的确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很快洗了谢丞相的罪名,也正式代替谢丞相逐步接管谢家和谢家在朝堂的势力。

我向谢轩坦诚了这些年的经过,也直言了一开始便是故意接近他,话说明白,谢轩也是聪明人,君臣之间再无芥蒂,我与他都找到了当初在江湖闯荡的默契自如。

谢轩的二叔谢峰投靠了南阳王,虽然在谢丞相出狱后安分了一会,但是暗中给谢轩使的绊子不少,如今谢轩入了东宫,而我也开始以太子的名义监国。

如何在朝堂斗的有分寸便成了一件最棘手的事情。

争是一定要争,回了宫廷朝堂,担了太子名头,天下的每一件都成了我的责任,负了这国家天下,我便是千古的罪人。

但争的明显,南阳王看出我有意夺回天下的心思,若是再细查,反现我这没多少活头的太子有了长命百岁的希望,他等不到我与我父皇殡天,自己名正言顺坐上皇位的那一天。

那,那自然去他的反贼恶名,做皇帝多香,反旗一举,谁敢明面骂杀谁,暗地骂,反正听不见,听不见便不存在!

争的不明显呢?谁理你啊,世家把控朝堂这么多年,得寸就敢进尺,你不下点狠手段他们就能扑上来把你骨头啃干净!

所以一开始我和谢轩都将全部的精力扑在朝堂上,但刚让局势有了些好转,一个不好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南阳王欲与襄王联姻,而安宁郡主的画像都已经在送往南阳王府的路上了,我冒险让埋在南阳王府的暗桩换了画像。

南阳王世子是位酒色之徒,我让人引他先见了画像,果不其然,这位南阳王世子极力反对这桩婚事,但毕竟只是权宜之计,谢轩认为若是南阳王与襄王都能同意,婚事必成。

我思索良久,想到了当年忽悠南阳王府的玉佩,想到了这一年内,安宁郡主因我伤神的消息,以及襄王府将这位安宁郡主捧成手心小月亮的事实。

所以我告诉谢轩,我准备同襄王联姻,以太子妃尊位迎娶安宁郡主,并且有把握让襄王答应日后助我成事。

襄王自然会答应,他已经天涯海角让人寻找半块玉佩的主人,因为他宠爱的小月亮日日茶饭不思,还有那位被我忽悠瘸的家伙,据说整整一年多都在外奔波,找我。

谢轩瞪大了眼,第一句话便是劝阻。

「殿下!若是您与襄王府联姻,南阳王必定怀疑您的用意!此时更不是同南阳王正面抗衡的好时机!」

道理我都懂,我也有道理,南阳王绝对不能同襄王府联姻,襄王握有兵权,若是两方联手,我再想翻盘怕是会更加艰难。

更何况我如今监国,南阳王的怀疑早就起了,宫里一拨又拨送进眼线。

他与襄王府的联姻之举怕也是个试探,若是成功,实力大增,若是失败,钓出一些暗中的鱼似乎也不错。

「就这样,若是襄王能助我一臂之力,日后成事也有了三分胜算。」我敲定主意。

「殿下!阻止这桩婚事的方法很多,襄王虽有兵权,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的局势同南阳王正面抗横实在太过冒险!」谢轩并不同意我的做法。

我抬手阻止谢轩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东宫内外的忙碌景象,语速放的很慢。

「孤的冠礼已经提上日程,父皇的身体也就在这一两年,新皇登基立足不稳是南阳王最好的机会,这段时间他已经派了无数人来打探孤,是不是真的命不久矣。」

话到此处,我不由冷笑,「那老匹夫耐心不多了,有这一年和没这一年区别有多大呢,不如冒险一搏。」

其实谢轩知道,这一两年的区别很大,可以厉兵秣马,为日后的决战增加关键性的胜算,可他更明白我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再劝阻。

迎娶安宁郡主是一步险棋,这布棋可能让我多年的伪装暴露于南阳王眼下,可能让他放弃等待皇室自然短命而终的篡位借口。

但我还是决定兵行险着,为什么呢?理由我想过很多,襄王对安宁郡主的疼爱,日后助我的可能性,襄王府的势力大小,兵力部署,与南阳王对抗时襄王府助力能起的作用。

似乎最后还有一条,有点不忍心吧。当初那位落水的仙子落进南阳王府中,南阳王世子姬妾众多,她那般羞涩的姑娘,怎么能见那种污糟场面。

更何况我有信心夺回天下,南阳王府不该是那位天真小月亮的葬身之地。

哪怕时间少了一年,孤依旧可以将那老匹夫斩于马下,何必让一位小女子牺牲。

东西和信送走后谢轩有些无奈,他总算明白了我什么有底气迎娶到安宁郡主。他甚至叨叨了一句类似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蠢话。

简直荒唐,孤是权衡利弊得出的最优解!

之后他又问,镇国将军府怎么办?迎娶那位小姐做侧妃吗?

似乎委屈了点,但是我登基后许诺封了那位小姐做贵妃,镇国将军府应该也可以接受。

我拍了拍那单身傻子的肩膀,领着他去了京郊猎场,镇国将军府的独子正被这位独女压着比赛马。

那日阳光正好,这位将军府的小姐一身艳艳的红石榴裙正是最耀目的颜色。

我告诉谢轩,镇国将军府的这位小姐,单名一个安字,虽然按着皇后的标准培养出了气度眼界,但是闺阁家的针织刺绣差了不少,礼仪练了出来,可在宁小姐的兴趣左右下,宁公子被迫教了宁小姐武艺和兵法。

谢轩这家伙明明因为宁小姐的出场眼中一亮,此时却低下头,说不明白我的意思。

一个大男人,害羞个屁!

「孤为你寻了一位合适的侠女。」

谢家与宁家的婚事顺利定下,镇国将军府看谢轩一表人才,也心疼自家女儿未来在后宫会过得心酸,所以答应的很痛快。

为了表示对镇国将军府的补偿,我特许了宁小姐和谢轩一场盛大的婚事。

谢轩那傻子还问我,怎样能表示对这场婚事的郑重,他应该是对宁小姐很满意,怕人家宁小姐对他不满意。

问我?这……这我不是还没成亲吗?

但是本太子不能跌份,哪怕不懂装懂,按照常理,我说聘礼很重要,丰厚的聘礼能表示迎娶的诚意。

谢轩若有所思地走了,然后听说他给的聘礼堆满了镇国将军府。

啧,谢家啊,谢家……

再后来安宁郡主也进京了,果然是被王府捧在手心的小月亮,一看就知道活得过于纯洁,一双眼睛干净得都不忍心多看。

是啊,我不忍多看,更不忍跟她多说,能说什么呢?说南阳王因为我与她的婚事狠查我的近况,说我每日在朝堂同人勾心斗角,说我的手段城府心思算计?

这位小月亮太干净,我是地狱里爬过的人,我不能让她的干净影响到我,也不能让我的戾气影响到她,现今的局势,我也只有护她在内宅的平稳的余力。

这位无忧无虑的王府小月亮很好,但我是背着这残破家国的太子,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照顾她的每一个细节,只能反复嘱咐宫人好好待她。

南阳王是只精明的老狐狸,在我同安宁郡主大婚后他的试探已经不加收敛,谢峰是他的一步狠棋,他交给了谢峰一份清单,一份他收集已久,各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清单。

这份清单很要命,因为上面的人都犯的是能砍头的罪。

有了这份名单,谢峰的底气很足,名单上的人就是他的保护伞,在朝堂的声势一天比一天高,南阳王靠着他将手伸进朝堂。

南阳王这一手搞得我和谢轩都有些狼狈,拼肯定是不能硬拼,让老匹夫们麻痹大意是翻盘的关键。

第一步我派人打入谢峰那帮人内部,谢峰傲气蛮横,得势后更加张狂,用一些恰到好处勾起不满的声音,我一点点打破本就由威胁组成的松散联盟。

还有,我们设局忽悠了南阳王放在我和谢轩身边的探子,要防探子很容易,因为真正的机密我只会交给跟了我多年的暗卫,毕竟南阳王还不至于怀疑曾经那个八九岁的病弱太子。

就这么用了小半年,一点一滴设局引谢峰老匹夫中计,挖出了那些证据的所在,最后联合朝中各世家合伙在酒宴上端了谢峰和他的亲信。

每一步走的又险又巧,几乎耗费了我和谢轩绝大多数的心神。

拿下谢峰是我同南阳王正式撕破脸的开始,谢峰是祭旗的不二人选,南阳王明目张胆招兵买马,我就派人将谢峰的首级打包送给他。

没过多久我父皇驾崩了,临走前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为父无能,这国家……交给你了……

天子冠冕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站在太极殿的最高处往下看,底下是心思各异的朝臣,远处是残破不堪的江山。

我遥遥看了一眼谢轩,他眼中的沉重与我一般无二。

登基算什么呢?对于普通新皇,可能是人生的一个顶峰,但对于我,对于这个国家,是一场战争的开端,是无数流血死难的开始。

几乎在我登基的同时,南阳王反了,举的旗号是我治国昏庸,天下受苦。

得到消息后我把自己锁在了勤政殿,整整三天,计算我手里的所有筹码,南阳王手里的所有筹码,兵法地形将领,能想的可能我在自己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这三天像是在炼狱求生,我知道,外面几乎没有人认为我有胜算。

但我不服,我不认!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子,谁才是必然失败的叛臣!

我的皇后,也就是曾经的安宁郡主,因为担心带人闯进了勤政殿,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还能因为一个老匹夫谋反被吓得自绝性命?!

我是天子,是国家的主人,要开创盛世,要万古留名!

所有我拉着皇后的手,走到殿内挂着的山河图前,剑尖直指南方,这是我的决心和气势,我用睥睨天下的口吻告诉她。

我,要御驾亲征,一统山河。

我相信她能理解我的壮志,也相信我的实力,她无需担心,只要在后宫中等我凯旋,就算老天爷瞎了眼,我也会死在她前面。

当然,老天爷不会瞎眼,就算他瞎了,朕也有能力治好!

第二天,我在殿上宣布了这个消息,全殿寂然,我当即拔出宝剑削下御桌一角,以不容违逆的口吻重复了一遍。

朕要御驾亲征。

我看了一眼殿中的谢轩,他眼中并没有意外,因为我和他都知道,这一战凶险,我需要时间等各地的军队汇集,等民心倒向我这位真正的天子。

所以御驾亲征是最好的选择,我在,就是死战中全军将士的士气所在,兵力我远不及南阳王,唯一以一敌百万夫莫开的气势,才能助我赢下开头的凶险一战!

之前我有意让谢轩留在朝堂,但谢轩笑着说他也想纵横沙场,想体会一下那些烂俗话本子里的年少将军有多英武。

战场凶险,九死一生,更何况是一场几乎没有生机的死战,我想起了同他结拜时立的誓言,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这位兄长,最看重这些虚话……

谢轩随驾出征,很多人不了解,但我记得他一身的好武艺,知道他熟读兵书,清楚他打起架来不畏捍死,更明白战场上我可用之将其实不多。

与其说我需要谢轩留在朝堂,不如说我更需要谢轩同我共赴战场。

谁让这谢三公子,能文能武,是绝世的良才。

战场是个极其残忍的地方,哪怕我是从下在阴暗血腥中混迹的人,一时间也难以接受战场的残酷,从前浮尸百万、尸山血海、流血漂橹都是书里才会见过的词。

我看见了在上战场前本来武艺非凡的好手,在战场上时却只会呆滞地挥舞兵器,然后可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倒在血泊中。

我看见了很多双本来清澈的眼睛,变得惊恐,再变得麻木,和他们从前白净的脸一眼,被层层血污浸染,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我看见了七尺高的男儿因为截取半条手臂时因疼痛嚎叫,大男人哭花脸说想回家。

我看见灰黑的城墙被染成了粘腻血红,然后被风沙吹干,变成带着铁锈腥味的黑红,再被染成血红,再被风干……

这中间有一半是我的罪孽,作为帝王的罪孽。

的确是我,有负家国……

……

我站在城头,执天子剑,同我的士兵一起,同甘共苦,守家卫国。

这是御驾亲征的好处之一,我的存在的确激起了极大的士气,我身边的士兵皆有万夫莫开之勇!我同他们在城墙上一同搏杀了七日七夜,杀的剑身翻卷,杀的堆尸如山。

南阳王老匹夫想速战速决,做梦!我是天子,天子守国门,岂有被击破之理!

七日后有一支援兵到来,谢轩也成功烧了南阳王的粮草,所有南阳王放弃了速战速决的天真想法。

我脱下战甲的时候,发现战甲几乎与我的皮肤相连,浸染的血太多,像是洗不尽的罪责。

死战结束后,南阳王想以兵力的优势一点点压垮我,同样是艰难无比残酷无比的战局,但是最开头的死战我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挺不过来的?

还有谢轩,他的确是瑰宝一样的存在,用兵如神英勇过人,敌军之内多次杀进杀出而毫无惧色,银袍长剑,简直是战场上耀目的星辰。

可有一次他中了敌人的暗箭,贯穿了他的左肩,且箭上有毒,谢轩高烧五日不退,最好的军医都说他熬不过去。

怎么可能会熬不过,他是朕的兄弟,答应了同生共死的兄弟!

就在谢轩昏迷的时候,一封他的家书到了,他夫人有了身孕,我派人在他床头日日念那封家书,这家伙也是福气好,居然真的醒了过来……

看着他对着家书傻乐的样子,我也会想到远方的皇后,或许等我得胜归来的几年后,也会有一个孩子可以继承我的江山,但是我的孩子不能再吃我吃过的苦。

我的孩子接手的江山,只能是吏政清明,我孩子面对的天下,必须是河清海晏。

南阳王那个老匹夫终究是老了,他斗不过我,他以为我是深宫里养出的愣头青,妄想几日血战能拿下我,失败后又以为大军压境的气势可以压垮我,觉得我会自乱阵脚。

显然老匹夫输的彻底,从他一日比一日混乱的军心就能看出来,朕是天子,他是叛臣!

这场战打了一年多,我日日与沙场将士同吃同住,战场的风沙血雨成了家常便饭,有时我会问谢轩,觉得这场战谁会赢,他每次都说我会赢,每次都很肯定。

从前战场上的人只当他这话是奉承,如今现在他的话即将成真。

最后决战的前一夜,我与他驾马至一处山坡,望着南阳王那老匹夫远不及最初声势浩大的军帐。

我执马鞭遥遥一指,整个南境似乎都在股掌之间,「谢兄,为我镇守江山,或是助我治理天下,任你选。」

谢轩是不世之才,守国,治国,皆可。

但作为君主,我希望他守国,作为兄弟,我依旧希望他守国。

因为谢家我必除,所以想为国留一位将才,作为兄弟,谢家我必除,所以我希望为自己留一位兄弟。

我离朝一年多,不代表京师和天下的消息传不到我耳朵里,帝王手里没有干净的刀,他们是富贵太平日子过的太久,是我父皇曾经过于仁慈。

我觉得谢轩能明白我的意思,他留在南境,做一位年少将军,只需派一位忠心老成的将军镇着,我就能扫干净世家的污浊接回他。

谢家算什么?抛弃他多年,让他舍去一身的骄傲在泥潭中摔打,族中蛀虫无数,给他惹了多少麻烦?这样的混账家族要它做什么?

他是聪明人,他一定看得明白。

留他在南境,是保他。

谢轩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一身亮银铠甲在光下有耀目的光华。

蓝衫执长剑,他是潇洒侠士,白衣持书卷,他是翩翩公子,戎装握刀枪,他是年少将军。

皆是光明的前景,他的路其实很多,一直很多。

「家中妻儿盼归,臣,恳请陛下怜悯。」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谢卿,一向深得朕意。」

「臣,请陛下怜悯……」

好,很好……

我解下马背的酒囊扔给了他,「京师可没有这样烈的好酒。」

谢轩接过酒囊痛饮,然后举手向我郑重长揖,「多谢……陛下。」

……

朕登基第二年,平定南阳王之患,凯旋之日,举国欢庆。

论功行赏,谢轩排在封赏的名单最前几位,甚至在皇后的反复陈情中,我还加封了谢轩的夫人。

赏过功,之后便是论过。

为了杀鸡儆猴,我诛南阳王九族,罪魁南阳王,凌迟。

行刑当日我邀朝中各皇族及朝臣同观,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那些人。

安分一些,朕不是先皇,不会手软,当然,众大臣之列,谢轩也在。

他的选择我并不满意,但他还有机会,他还年轻,才朝堂的跌打还不够用多,还不懂得何谓两全,何谓两失。

站在高台上,我看着血色染红了长街,连天的哀嚎不算什么,沙场的刀剑嘶鸣远比它刺耳,我遥看下方各色的脸。

我希望这些血色教会他们,识时务,知进退。

谢轩在朝堂长进的很快,短短数年便有了治国拜相之才,谢老丞相老了,谢府和谢家的势力早早交到了谢轩手上,有了谢轩相助,我在朝堂推行新政如虎添翼。

谢轩也尽力压制谢家的势力,压制族内那些混账子弟,看在他的面子和心血上,我暂时放过了谢家,假如他能一直将谢氏压制住,我的确可以考虑用较为温和的手段对待谢家。

说到底,我与谢轩,曾经也做过兄弟,他为我出生入死,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看在他的情面上,我考虑过放谢家一马。

只要谢家能识时务。

南阳王的祸患平定,我需要先稳住朝政,世家并不着急,一步步削弱即可,他们保持朝堂多年也算根基深厚,各世家子弟在朝中各部,牵一发而动全身,我需要时间。

除了前朝便是后宫,他们往我后宫塞了不少妃嫔,我知道他们的目的,后宫前朝息息相关,世家希望凭借帝王宠爱稳固他们在前朝的地位。

后宫莺莺燕燕的女子,不少是怀着其他心思来的,所以在世家们安顿好我的后宫后,我当众杖毙了一批敢于来嚼舌根,竖耳朵的某些宫妃的贴身宫人们。

我的皇后心软,见不得这些场面,所以这些事我替她做了,有了不少例子,各世家塞进来的各色宫妃们老实了很多,当然也有不老实的,甚至胆大包天,想动动皇后的位置。

真是好笑,以为套了个美人的壳,就觉得我看不透底下的心?

欺负污蔑我明媒正娶的小月亮,你们也配?

我动手收拾过一些,但是我没那么多时间去处理后宫的污糟事,只能让资历深的嬷嬷引导皇后替我收拾其他不省心的蛇蝎美人。

她们若是愿意好好过,后宫不缺她们吃穿,朝堂的恩怨风波也不会牵扯到她们这些弱女子身上,若是不愿意好好过,那就不必过了。

我娶的小月亮其实很好,虽然最开始是天真无邪了些,但有郡主的气度在,如今母仪天下也并无不妥,并且在我离京的一年多,她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看我的眼神永远和我救她那日相同,她是位好妻子,好皇后。

我很感谢她,也很庆幸自己娶了他,所以能许给她的我尽量都给了她,只是时间我给不了。

明面上的战事平了,暗地里的没有,我时时能听见刀枪剑戟的悲鸣,常常能看见血色空谷里乌鸦的徘徊,我的国家依旧满目疮痍,我的朝局百废待兴。

我是天子,我一刻都松懈不得。

一日早朝,工部尚书上奏,说西南水患,大坝决堤,数万亩良田被冲垮,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我大怒,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西南便出过水坝决堤,那时我严命各地方官员查看维修,严防水祸,如有年久失修立时上报,由朝廷拨款补助。

当年这些人银钱没少领,现今要用无数百姓的性命告诉我,他们把银钱贪进了腰包吗?

我令谢轩彻查,并且限工部协同户部于三日内给出赈灾之策。

第三日的时谢轩同工部尚书户部尚书联名递了折子,说西南灾情复杂,希望能亲自前往灾区察看究竟。

谢轩的意思我明白,天灾连人祸,若是没有强有力的手腕镇压,赈灾,不过是给某些蝗虫贪墨的机会。

我这几年清上层的污浊,下面的那些也是时候该清一批了,不然那些瞎眼的蠢货可能还以为是从前的昏暗世道!

我亲赐了谢轩尚方宝剑,封他做钦差大臣前往西南赈灾,谢轩是上过战场的人,做了文官不代表洗的去战场的血气。

谢轩的确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用尚方宝剑在西南官场狠狠杀了一批,官商勾结,他就先斩贪官,商人重利,他便同西南各商贾同商惠民且得利之策。

开官仓,设粥棚,除疫病,立筷若倒,斩,救治不力,斩,各地方官员无不战战兢兢,为了乌纱帽和帽子里的头颅,开始下力气救灾。

就在谢轩赈灾有起色之际皇后来找我,说谢轩的孩子病入膏肓,希望我能召谢轩回来,让孩子见父亲最后一面。

我见过那个孩子一次,在皇后宫中,皇后同谢轩的夫人交好,那个孩子的确是个聪慧懂事的好苗子,若是日后学成入仕,想来能有其父的风采。

怎么好端端的就病入膏肓?记得闲聊时我同谢轩提过这孩子,他言语里都是对这孩子的喜爱,以及寄予厚望。

我有些不忍,谢轩没能见这个孩子出世,若是如今没能赶上这孩子最后一面?他该多难过?

可是,西南的人离了他,有多少人会更难过?

赈灾的措施才压下去,临阵换人,底下的官员会怎么想?

我想了很久,这世上未必是非他不可,我还可以派其他人,用更狠的手段强压,但是,谢轩的孩子、夫人,的确的确,非他不可。

我不能明旨召回,所以我派人八百里加急给他寄了封家书,那是他唯一的孩子,就算他选择回京也情有可原,我不是吃人的怪物,我觉得我能理解他的决定,无论是走是留。

可他没有回来,我听说他准备回京的那一夜下了好大的雨,补救的河堤摇摇欲坠,几乎所有的男丁都派到了河堤上,灾民的雨棚被吹垮,那个雨夜的泥浆太沉重,无数人在漆黑的路上哭泣。

所以他最后没有回来,他寄的一封书信到了,只赶上了他孩子的丧礼。

所以我又一次原谅了谢家,看在谢轩,和他早亡孩子的份上,谢轩去赈灾,我的人去查灾,天灾的源头在天,人祸的源头在人。

下面递上的奏报写的很清楚,修建河堤偷工减料,灾情初期囤积居奇,谢家不少人缠在了里面,也可以说世家和地方官员这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国有蛀虫,谢家也有蛀虫,谢轩这些年下了大力气整治,我也下了大力气整治,只不过谢轩没有我果决,他其实是一个比较心软的人。

他通常选择教化,我通常选择铲除。

治国治家有共通之处,更有不同之处,一句血脉相连在他头上套了枷锁,谢家各个都是亲戚,打谁都连着筋骨,所以他不好动,有时候更不能动,即使他有治国之才。

我看着眼前的奏报,以及窗外的大雨,有时候我觉得我很对得起谢轩,有时候,我又觉得我有些对不起他,敲着桌案想了很久,我让人收起了这份奏报。

这些东西我已经压了很多,我想再等等,等着谢轩老练起来,铁血手腕收服谢家,或是想清楚,放弃谢家。

他应该懂得如何选择,因为他一直是个聪明人。

自西南归后,谢轩拜相,一切都顺理成章,他成了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实至名归。

有他这位年轻有为的丞相辅助,我大力革新变法,肃清吏政,严惩贪腐,约束世家大族,广招寒门子弟,日后还要开疆拓土,建立王朝不朽基业。

作为一个开局烂到可以直接放弃的皇室子弟,现在去见皇陵下的列祖列宗的时候应该不会被骂了,但还不够,我知道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所以我的日常生活很规律,四五点起床洗漱,随便吃点什么垫垫,然后开始朝会,没有朝会就小朝会,我的勤政殿不缺来奏事的大臣,大概八九点正式用早膳,我让人免了那些繁琐的规矩,然后开始批奏折,堆成山的奏折。

写的言之有物我会认真看,该夸的夸,该骂的骂,请安的废折子,阅。

还有些治国的良策我会叫人来讨论,反正就是不知道怎么了,內监就提醒我该用午膳了,看看时辰,居然就快一点了。

行吧,不提醒没感觉,一提醒吧我也饿了,吃点就吃点吧,后殿随便应付应付,昨天送的奏折还有一半,今天已经开始有人送折子进来了,还有新送的密报也没看,头疼。

吃完在榻上眯会就两点了,行吧继续,上午没开完的会继续开,没批完的折子继续批,似乎皇后请我去用晚膳,假如我批完昨天剩的折子就去吧。

去后宫一趟挺废时间的,路上一来一回就两三个小时,有那时间我可以看完地方送来的密报。

下午户部尚书来找我,对着盐税的事跟我讨论了半天,感觉他说的还行,我又招了谢轩一起商量,商量着商量着顺便就和这两人一起用了晚膳。

然后继续批折子,十点,批完了昨天的折子,我开始看送上来了的密报,凌晨的钟声响起,看完密报的我直接窝勤政殿睡了,四个小时后又得起。

日复一日的过,事情一件又一件的堆,有时候我也觉得累的慌,但是这种锦衣玉食的日子过的愧疚,外头的苦我见过,也吃过,比起外面寻常百姓,其实算不得什么。

而且,谁让我是帝王,并且开局太烂,目标太多,责任太重,史书尚且不论,天下的子民清楚,这个国家出的任何事,都该是我的过失。

当然,谢轩也好不到哪里去,作为丞相,他的事少不了多少,因为天下出了事,我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他,百官之首,自然也是百官责任的担当者。

如今国家只除了个祸患,扫了扫积弊,要做的事还要很多,他同我都半点松懈不得。

好在我和谢轩配合默契,从前游历江湖身体底子也不错,这些年日复一日的熬也能撑的住,我同他笑谈过,要一起还这山河好风光。

从前年少有荒唐豪言,现今要一一成真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我同谢轩,从前做兄弟,如今做君臣,都很顺心,谢轩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作为丞相他几乎没有过错失,作为臣子,他也从未有过逾越。

君臣兄弟,自我与他再见起,他始终将君臣二字放在最前。

但他是他,谢家是谢家。

谢轩是能臣,重臣,是国之柱石,谢家,是趴在他身上的吸血虫,也是这个国家的吸血虫。

说到底我接手江山不过也就几年光景,几年光景里国家打了仗,遭了灾,不过是这一两年才开始渐渐稳定。

可世家们,贪官污吏们过了多长混乱逍遥的日子?几十年。

我希望用血色让他们长教训,让他们知进退,他们却以为我与我父皇或是其他普通的帝王没有分别,以为我施加威压不过是希望夺回些权力,只要稍微让步他们的逍遥日子就可以继续过。

不好意思,你们逍遥了,百姓就没日子可过,这个道理我曾经用了十年去证明。

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和世家妥协,我忽悠他们,用曾经示弱的那一招,我的稍微强势就是示弱,软刀子一点点磨,他们一点点退,我要他们退到本分家族该有的样子。

可世家们也没那么好偏,他们胆子也大,南阳王之乱平息后,我开了恩科,要选拔寒门子弟入朝为官,南阳王的血还没洗干净,大胆的世家就敢把手伸进去。

我因为这件事发落了不少人,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位配享太庙的太师,但那些人可能天生就不懂的什么叫收敛,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

世家这群毒瘤,我必须下手,重点是时间,对象,方法。

世家之首的谢家,连出数位丞相的谢家,曾经权势熏天的谢家。

谢家是大族,京师是主脉,全国各地都有谢氏子弟,把握朝廷各大要职,如此大族,如何不让人忌惮。

谢家兴盛多年,积累的权势,财富,人脉都是世家顶尖。

但因为之前乱世过长,谢氏兴盛的时间也过长,谢氏族人嚣张的气焰便难以压制,毕竟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世家大族最易滋生蛀虫,尤其是无所顾忌的乱世,法度,人命,一个轻薄如纸,一个轻贱如草。

谢轩作为族长已经在努力压制,但谢氏是大族,威望资历更高的人很多,远在京师外借着谢氏头衔关系为非作歹的人更多,他不可能顾不过来,更顾不周全,甚至在我看来,没必要顾。

但让我不满的是,谢轩,他执意要顾,他觉得他能顾的周全。

可笑的想法。

因为谢轩的功绩,我饶恕了谢家很多次,但我的容忍不是没有底线。

我给过谢氏很多次机会,比如他二哥,我故意让他二哥接触兵权,若是他二哥能安分守己,谢氏便算有退路。

可惜,谢家的选择经常与谢轩这位族长相背,谢轩在朝堂克己守礼,谢氏子弟就在朝外胡作非为,谢轩为国为天下人殚精竭虑,谢家人却恨不得拆了这国吸血吃肉。

从前乱的太久,骄奢蛮横刻进了骨头,如今拨乱反正自然被厌弃,就连这个顶了谢家大半片天的族长,都被谢氏族人多番非议,但即使是这样,谢轩还要护着谢家,

在谢家与国家之间周旋,谢轩吃的苦头很多。

至于我,我越来越没有耐心,世家多蹦跶一天,天下就多苦一天,世家之首的谢家,是我扫清世家阻碍的必经之路,而谢家的污糟,在一日日挑战我的耐心。

我收到的密报,弹劾谢家人的奏折,厚厚的一堆已经压了很久,处于各种考虑我没有动谢家,但是如果谢轩压不住,我会出手帮他。

帮他直接除了谢家,做一个没有家族的孤臣,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收拾完朝堂上世家外的弊病后,我对谢家的耐性也到了极致,我开始让人着手打压谢家,但是,谢轩我依旧重用,如果有不识趣的人将打压的力气用到谢轩身上,我便严厉驳斥。

这样,朝堂便有了种诡异的风气,谁都摸不准我的心思,究竟是留谢家,还是不留谢家,因为在他们眼中,谢轩与谢家一体,没有谢家怎么会有谢丞相。

但在我眼中,没有谢家的谢轩,才是这个国家的丞相样子,我相信,谢轩明白我的意思。

「圣上,臣参奏吏部谢勋买官卖官。」

「臣参奏云州知府谢雨昀草菅人命欺压百姓,长期贪污朝堂下发慰抚款。」

「谢氏子弟谢青玄,私德有亏,目无尊长,于太学内携械斗殴,伤残人命,还请圣上从严处理。」

……

谢家,在我的授意下,已成墙倒众人推之势,谢轩从未出言辩驳,也没有替谢氏族人打点游走,我以为我与他能做默契兄弟,能成为史书上写过的君臣佳话。

直到他那一天跪在殿门外,请求代兄受罚。

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谢家这个负担,他从来就不肯舍弃,哪怕谢家从未善待过他。

我将他那蠢的令人发笑的二哥送进了护卫皇城羽林军中,谢家除了谢轩,无人接触过兵权,他那位愚蠢的二哥便将此看作谢家矗立朝堂的有力支撑。

几乎是毫不掩饰地结党,加上禁卫军统领之一中有谢轩夫人的兄长,他便更觉得万无一失,行事更肆无忌惮。

我知道谢轩多次敲打过他这位愚蠢的二哥,可惜谢轩的敲打力度不够,因为蠢人很会因为不致命的敲打而愈发愚蠢。

我对谢轩的最后考验便是他这位二哥,假如他能继续沉默,就代表他彻底舍弃谢家,我便先让他出使别国,再对谢家动手,免得他受谢家那一堆蝇营狗苟的家伙的逼迫。

我早就计划好了,前些年临国新君即位,派了使臣来访,因为新君好战,我担心因为接待使臣不善导致两国交战,就算是皇后产子我都守在国宴之上。

如今临国刚刚兼并了他周边的一方同样好战的小国,我正好可以派谢轩去打探那国君主的心思,也躲去国内的纷扰。

但谢轩放弃了这条路,他是丞相,一国丞相之尊,长跪于大殿之外替兄代罪。

这是打我的脸。

这是告诉我,他要拿自己,保他那位二哥。

那一日我铁青着脸让他跪了整整一天,所有宫人都战战兢兢,呼吸都生怕过重,连他们都知道天子之怒,谢轩……他很好……

我削去了谢轩二哥的所有官职,甚至连谢轩都受到了殃及,就在所有人以为我要彻底对谢家动手的时候,谢轩站了出来。

他在朝堂上公然与我意见相左,端出了他丞相威仪,每一个字皆掷地有声,金玉般响彻朝堂,那时无人敢开口,之见他一身丞相深紫官服,手持玉笏立于群臣之首,仿佛如柱石般屹立不倒。

之后便是他联合世家同我相争的局面,整个国家只有他,有能力也有胆魄同我相争。

君臣佳话,沦落到了君臣反目,似乎外头那些三流的话本最喜欢写这样烂俗的戏码。

我早就看出谢轩是能臣,我是君,他是臣,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掌权十余载,早让这个国家洗去了从前的暮气,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都选择臣服。

但谢轩依旧能将数个世家联合在一起,将他们牢牢绑入他的阵营,获得与我抗争的资本,还一争便是两年。

谢家甚至还怂恿谢轩造反,他们联合了几个握有兵权的世家,还自以为能拉拢宁家。

最天真的地方就是他们以为能拉拢镇国将军府的宁家,理由是谢轩的夫人出自宁家。

宁家是皇室的刀,镇国二字从不轻易许人,正是因为宁家绝对的忠诚,才有了今日的镇国将军府的全府荣耀。

谢轩夫人出自宁家又如何,不是所有人都如我的皇后一般,能有父母无条件的爱护,襄王府会为我的皇后出兵,宁家不会因为一个出阁的女儿,遗忘守卫皇室的天职。

宁家,是我的最大砝码之一,就连当初将宁家小姐许配给谢轩,都包含了误导谢家的意思。

都说棋局,走一步看一步为下,走一步看三步为中,走一步看十步为上。

我为了斗倒南阳王,十年谋划,如今的朝局,世家,自然也是如此。

谢轩赢不了,他知道。

我想看他最后怎么选,所以宁家小姐回府的那一天,守在谢府外的暗卫因为我的命令并没有阻拦。

谢家人飞蛾扑火,谢轩呢?一个聪明人,不该选择死的愚蠢。

之后是谢轩入宫,我有预感,我与他,君臣应该是做到头了。

他入勤政殿时以大礼向我请安,谢丞相这些年养出的气度,哪怕是俯身低头也自由一番从容大气在。

但我想起了十多年前,谢轩……连神佛都不屑拜,他最看不上这些虚礼。

我没有让他起身,同样是十多年前,彼时我还是太子,他只是谢家三公子,那一天我也没有让他起身,因为我们很快要做君臣,今日,因为我们很快做不了君臣。

十多年前那一日额外压抑,今日,尤胜昨日。

过了很久,沉默了很久,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朕待你,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谢家给的我给了,谢家不能给的我也给了!还不够吗?!

「圣上恩重,臣无以为报。」谢轩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所以传来的声音也变的让人心寒。

我忽然觉得有些累了,年纪不轻了,一身庄重的天子服饰日日压着,我早该觉得疲惫。

不想和他绕了,我让他起身,但谢轩却递了一份奏折给我,我翻了几页然后扔在一边,「说些朕不知道的事。」

谢轩也不意外,「圣上英明。」

「从你把那几个世家主事人抛出来的时候,朕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应该知道后果。」

如何剜出毒瘤,等毒瘤成熟,彻底暴露于台面,这就是谢轩做的事,以同我相斗为名,联合世家,也将世家拉下水,借政治斗争除去世家能做主的首脑人物。

没了主事人的世家,便是没头的苍蝇,谢轩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更何况是朕。

戏演到现在,灭了世家在朝堂的影响已经不算不困难,尤其是加上谢轩刚刚递上的,收集了多年的世家把柄,只是有一点,世家们的临死反扑,威胁不了我,却可以活撕了拉他们下水的谢轩。

谢轩淡然道:「圣上恩重,臣原以为誓死可报……」

所有的庄重威严被怒火吞噬,我将桌上的奏折重重扫落,「誓死,好一个誓死!你为了我死还是为了谢家送命!」

笑话,我要动世家自然有我的手段,无非是功夫多一点,时间长一些,不需要谢轩做这些必死的事,谢轩是想用他这条命换谢家!

「血脉相连,臣也是谢家人,谢家罪孽深重,请圣上让臣替谢家赎罪。」

「谢家!谢家!谢家许了你什么?!他们附在你身上吸血你不知道?你看不见?!朕给过你很多选择,纵横江湖的侠客,沙场卫国的将军,治理社稷的重臣,只要你想,朕无不应允!可你呢?你选择去送死,为了一个一开始就抛弃你的谢家!」我越说火气越大。

为了谢家,他连命都不要,为了谢家,他舍了多年积攒的名声,为了谢家,曾经的理想宏远成了个笑话!

我说过,要与他共谋天下,要写进史书的君臣佳话,要和他共治江山,要一同见证天下和乐民生安泰!

他让我们曾经的愿景,成了一个幻影。

「可谢家给了我血肉,如今只能以这身血肉偿还,臣有愧圣上重托,但臣明白,家国盛世,指日可待。」谢轩笑着道,他似乎很有信心,同当年我征讨南阳王一般,笃定了我能赢。

「若是朕不许呢?」我冷冷道。

「求圣上怜悯。」他垂首下拜。

我忽然间想起了当初那个代替我入宫的孩子,最后他似乎也是这么句话,真的是有些累了,我挥手让早早候命的宫人进殿,他们端着酒,宫内上好的酒。

我将酒赐给了谢轩,他再拜谢恩。

「微臣,多谢圣上。」

饮下酒后的谢轩很快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皇后带着谢轩夫人闯了进来,就在谢轩倒地的后一秒。

皇后的质问让我有片刻的犹疑,但是我是天子,我与谢轩的君臣之谊,于今日到头。

谢轩很快被带走,皇后也走了,勤政殿很大,我忽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但我是天子,本就是,孤家寡人……

之后我基本扫清了世家在朝堂的势力,至于谢家,罪行重者严惩,其余轻恕,我将谢家众人移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没有株连,生活也算富足。

至于谢轩,一代名相的名声尽毁,他在史书里是半个叛臣,被我以鸩酒赐死,考虑到他前半生功绩,我善待了谢家。

当然,书里是这样写的,我给谢轩的酒不是鸩酒,只是让他假死,骗一骗世人,而他本人,被我送到了一处绝密的山谷,君臣做不了,还剩了点兄弟之情,护他一条命。

但我给他留了四个字,画地为牢。

此后十余年,谢轩一直奉行那四个字,半步未出山谷。

我依旧被朝政琐事压着,没了谢轩相助,很多事办起来有些吃力,而且我也不年轻了,几十年过去,成了个半个老人,比起我的皇后,我老的太快,但是我的皇后却比我更早没了精神。

那时太子已经长成,他很聪慧,有仁君之风,我很欣慰,开始将朝政的事一点点交给他,这样才抽出了时间陪陪我的皇后。

我的皇后等了我太久,我知道,我陪她走过了最后一段时间,那时她常常说起我们曾经的时光,说起我一身青衫,从水中救起她,像个英雄,让她一见钟情。

说着说着皇后时常能睡着,有一次再没能醒来,我浑浑噩噩替她盖好了被子,然后咳出了血来,我知道了,皇后在地下等我,这一次,她不会等太久。

太医说我年轻时耗费了太多心力,又上过战场有不少陈年旧伤,熬到五十多岁,算是快油尽灯枯,最多,最多也就两年的寿命。

其实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我的江山很平稳,曾经说过的国泰民安都实现了,我的太子很有明君潜质,把基业交给他我也很放心,到了地底,我可以和列祖列宗交代了。

所有我让太医给了我一种药,让我像个年轻人似的活上半年,两年换半年,算是值当吧。

我这一辈子,走过江湖,上过战场,厮杀于朝堂,功绩很多,哪里能到临老了,窝在床上靠灌汤药苟延残喘?

太损我明君的气度,所以我让位于太子,服了药,轻轻松松走出了皇宫。

出皇宫那一刻可真好,卸下了所有担子,不再是四四方方的天,我买了匹好马,灌了壶好酒,像个年轻侠客一样,捡起了我的江湖梦。

寻到山谷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在溪边垂钓,头发略微花白,我倚着山石看了一会,很快他就钓起一尾小鱼,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渔家,卖我半尾鱼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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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29 15: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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