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废墟里丧尸游荡,我攥紧了你给的最后一颗糖
丧尸围城:末日的生存日常
陈陌身上的对讲机响了,是宋剑的声音。
宋剑有些疲惫和焦急:「陌陌,你怎么样了?你别怕,我们会有办法。」
李哥拿起对讲机说:「老大,陈陌现在不能说话,以防万一。」
宋剑怒了:「老李!」
李哥说:「陈陌如果现在变异,这一车人都要给他陪葬!」
宋剑沉默了很久,说:「他现在状况怎么样了?」
李哥说:「睡着了,失血过多体温偏低,我给他打了葡萄糖。」
宋剑扶着方向盘,疲惫地问:「有……」这话问得太艰难,宋剑牙根都在发抖,「有变异迹象吗?」
李哥说:「暂时没有。」
宋剑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脚油门踩下去,飞快地冲向了基地,在对讲机里说:「都给我开快点!」
言若明坐在后排,顾不得自己的伤腿,急匆匆地检查着从实验里带出来的样本:「泽宇,K 十七号培养皿的样本带出来了吗?」
苏泽宇被尸群吓得还没缓过劲儿来,跟着言若明一起翻找:「我我我……我不记得了……言博士,我我我……我能带的都带了……」
言若明说:「陈陌被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变异反应,说明他很可能天生带有一点对丧尸病毒的抵抗力。只要……只要加一点催化剂,只要一点催化剂!」
宋剑听到这话,急忙问:「你能救陈陌?」
言若明抬起头,细框眼镜后那双温柔斯文的眼睛闪过一道破釜沉舟似的光芒:「我不知道能不能救他,但是他没得选,要么就这样死了,要么让我试着救他。」
宋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上烟,低声说:「我会告诉陈陌,让他自己决定。」
三辆车飞奔在回家的路上。
有人提心吊胆,有人想防患于未然,所有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世界末日里,被丧尸咬伤而死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没有那么多的心情为别人悲伤。
这些事情陈陌都不知道,他被牢牢绑在后排的车座上,打着吊瓶昏昏沉沉地睡着。
他又沉陷在了那些荒唐温柔的梦里。
梦里的夕阳是温暖的黄色,柔柔地映着家门口的小河。
小小的陈陌蹲在河边,用树枝拨弄着水底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就好像,世界末日从未降临,他明天还要去上学,生活依旧无聊得让人昏昏欲睡。
作业写完了吗?
明天第一课上什么?
那些日复一日永远不肯改变的事,曾经让小小的陈陌那么讨厌,垂头丧气地向往着冒险动画里的故事。
提着枪,开着车,在夕阳下迎着狂风呼啸狂奔,和废墟上的敌人决一死战。
小孩子总是这样,坐在温暖的阳光下喝着可乐,却在不知死活地渴望着动荡不安的未来。
丧尸爆发的第二天,陈陌趴在窗口,悄悄地把窗帘拉开一条很小的缝,谨慎地观察着楼下。
大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血迹和撞坏的汽车交叠在一切,沉默着讲述昨夜的末日。
父亲走到陈陌身后,疲惫地抽着烟:「看见什么了?」
陈陌摇摇头,放下窗帘,说:「手机没信号了。」
父亲说:「先在家里呆几天,别出门。」
陈陌轻声说:「如果真出事了,家里要准备很多水和吃的。」
父亲拍拍他的肩膀,说:「陌陌,安全第一,我们尽量别出去,知道了吗?」
陈陌点点头。
他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陈陌想,他们应该永远留在那座房子里,一家人聚在一起,一起生一起死,不至于留他一个人孤独地活在末世上,惶恐着绝望着,不知该去何处安放自己的灵魂。
汽车猛地急刹车,身边的人吵吵嚷嚷着,把他从车座上抬下来,再捆在担架上,迎着耀眼的阳光摇摇晃晃。
陈陌听到了宋剑的声音。
宋剑急切地喊:「陌陌!陌陌!陈陌你睁开眼,陈陌你看着我!!!」
陈陌想,宋剑是在意他的。
宋剑会为他着急,为他伤心,会宠溺地教他开枪,会在这样物资稀缺的末世里,竭力满足他所有的愿望,把珍贵的牛奶全部拿给他喝。
可是……不够啊……
陈陌眼角缓缓溢出泪水,悄无声息地消融在阳光下。
宋剑对他的温柔和爱意都是真的,可是比不过言若明……却也是真的……
宋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把他挡在身后,可当言若明遇到危险的时候,宋剑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陈陌闭着眼睛,不愿让别人看到他这副矫情痛苦的模样。
没有人会替他感到委屈,没有人能对他的绝望感同身受。
宋剑……宋剑到底是回去救他的了啊。
他还能奢求什么?
他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大哭大闹?
言若明是最重要的,丧尸疫苗是所有人对未来如履薄冰的希望,他们都会先选择让言若明活下去。
陈陌被绑在了一间空房间的单人床上。
手脚都被困在床柱上,有人终于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布。
宋剑问:「他怎么样了?」
陈陌想,宋剑很担心他,是真的……很担心他……
看来言若明没有出事。
如果言若明也遇到了危险,宋剑一定不会腾出心思来关心他。
陈陌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床边那些虚幻模糊的人影,小声低喃:「我变异了吗……」
李哥说:「没有,但是你失血太多了,还在发烧。」
陈陌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丧尸病毒就在他身体里,他感觉得到。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那种失去意识只凭本能撕咬猎物的怪物,切掉伤处是没有用的,他的妹妹早就在他面前证实过这是无用功。
他不愿变成那个样子,可他却舍不得作为活人的这一刻。
他还想多活一秒钟,他想惦念着那个把他仍在原地的人。
陈陌挣扎着努力集中视线,在人群中寻找这宋剑的脸。
宋剑坐在床沿抽着烟,烟灰落在了陈陌的手臂上,有一点灼烧的痛。
陈陌低声喃喃:「宋剑……」
他的声音虚弱沙哑,那张秀气精致的小脸苍白得泛黄,他好像已经死去了,只留下一缕不甘的幽魂,死死拽着世间的最后一缕光,
宋剑说:「陌陌,我不会让你死。」
陈陌心中那些绝望的委屈,在这句温柔坚定的「不会让你死」之中再次消弭殆尽。
他没法恨宋剑啊……
这里是世界末日的废墟,大家都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陈陌好累,他的手被绑在了床边,无法抓住宋剑的手。
陈陌轻声说:「宋剑……我不怪你了……但是以后……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抛下我……」
心口的颤抖的剧痛,喉间是难以启齿的哽咽。
陈陌这辈子,第一次这样主动得这样卑微。
我不在意你更爱谁,我不在意你是不是在乎我的喜怒哀乐。
只求……只求你……
不要再抛下我……
多难受啊。
他都快要死了,却急不可耐地扔掉自己的自尊,祈求着男人看他一眼。
可他真的要死了,变成一具丑陋腥臭的尸体,被无情地打裂头颅,刺穿胸膛。
陈陌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简陋的实验室里,言若明还在紧绷着神经观察实验皿里的病毒反应。
宋剑叼着烟冲进来,问:「怎么样了?」
言若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陌的血液……对丧尸病毒有一定抗性,但是这种能力很微弱,当丧尸病毒繁衍到一定阶段之后,还是会彻底改变他的血液细胞结构。」
宋剑说:「也就是说,陌陌还是会死?」
言若明说:「我加入了一点免疫催化药物,你看。」
宋剑凑过去,看显微镜下的那些蠕动的小点。
他说:「我看不懂。」
言若明低低笑了一声:「免疫催化剂能加快抗体的产生,就像……两军作战的时候,免疫催化剂能把我方士兵进行分裂和复制,增加战斗力。丧尸病毒的分裂速度非常快,人体的免疫机构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宋剑深吸一口气,说:「你以前试过这种方法吗?」
言若明苦笑着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能像陈陌这样拥有自体免疫的人,大部分人被咬伤之后来不及产生抗体就已经开始进入变异状态了,」他停顿了一下,说,「我们不是疯子,不能拿完好的人做逐步感染实验。」
宋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这次呢,是救人还是做实验?」
言若明推了推眼镜,毫不犹豫地说:「宋剑,我不想在这种事上骗你。只有我的实验能救他,而他也是我唯一能拯救全世界的机会。你永远都会支持我的,对吗?」
宋剑静静地抽着烟,心情复杂。
李哥说,陈陌的状态很好,血液正常,血压正常,心跳虹膜一切正常。
伤口在很正常地发炎红肿,身体在很正常地发着低烧。
一切……一切都只是像普通受伤的样子
宋剑说:「免疫催化剂,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言若明深吸一口气,说:「他会很痛苦。」
陈陌是个对疼痛不够敏感的人。
哪怕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很难做到像他那样清醒着亲手剜下自己一块肉。
所以他并不害怕折磨,也不害怕受伤,他害怕的……只是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痛苦。
他害怕自己就这样死掉。
迷迷糊糊中,陈陌再一次挣脱了昏睡的泥潭,慢慢睁开眼睛。
李哥去睡觉了,在这里守着的是顾盼。
顾盼给他换了吊瓶,叹了口气。
陈陌心底害怕得发颤,他颤声问:「顾姐……我……我的状况不太好吗……」
顾盼急忙安慰他,说:「你现在特别好,烧也退下去了,被丧尸咬过的人里,我再也没见过状态比你更好的了。」
陈陌仰头看着天花板。
墙角已经有些蛛网,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宋剑屋里也有好多这样的蛛网。
于是他拿着扫帚绑上木棍,把屋里的蛛网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扫干净地面,擦拭桌椅上的灰尘,在窗口摆上一盆野花。
母亲说,无论多么艰难的日子,只要不是一个人,都要活得像个家一样。
他遇到了宋剑,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要好好地和宋剑一起经营这个家。
顾盼轻声说:「陌陌,你会好起来的。」
陈陌低声说:「顾姐,我想见宋剑……他……有空吗……」
顾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整个基地都知道陈陌是宋剑的什么人。
陈陌是宋剑的人,却没人知道他到底算宋剑的什么人。
顾盼听过一些传言。
丧尸刚爆发的时候,宋剑和言家少爷一起逃出来,是那位小少爷救了他,自己却死在尸群里。
为此,宋剑痛苦了整整三年,知道遇见陈陌,才慢慢走出来。
顾盼不是个八卦的人,更无心打听老大前世今生的那些爱情故事,
可当她在医务室看到那个昏迷的少爷时,她终于还是明白了那一夜的陈陌为何一句话都没有说,还要躲着宋剑。
那张脸……太像……太像了……
顾盼不由得开始可怜陈陌。
赝品动了真情,真身却已经回来了。
这个瘦瘦小小沉默寡言的男孩,又能有何处还可容身?
顾盼说:「言博士也受了伤,正拖着伤腿给你配药,宋哥过去看了。」
陈陌轻声说:「嗯。」
他的心口却有一个声音轻轻地低喃:「他和言若明在一起啊……」
顾盼犹豫了一下,说:「言博士从实验室里带来了一批药,说是疫苗什么的,是半成品。所以先去做实验了,确认安全之后才会给你用。」
陈陌怔了怔,问顾盼:「顾姐,我现在不是没有感染症状吗?」
顾盼说:「言博士也是想救你,谁知道你现在没事,以后呢?」
顾盼可怜陈陌,心里却也有着自己的担忧。
陈陌现在看似没事,但是如果丧尸病毒潜伏在他身体里,日后在某一天忽然发作,整个基地的人都完了。
比起陈陌本身的身体状况,她更信任言若明,希望言若明能彻底治好陈陌,让这个基地继续安安稳稳地存在下去。
基地里的所有人,都是像她这样想的。
实验室里,言若明把培养皿清理干净,装着免疫催化剂的试管小心翼翼地放进医疗箱里,说:「宋剑,你知道我的心思。」
宋剑说:「嗯。」
言若明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整理其他东西。
他的小腿虽然没有骨折,从高处滚落却也摔的不轻,走路的时候显得十分狼狈和脆弱。
宋剑下意识地扶住了言若明的身体:「别弄了。」
言若明说:「陈陌现在可能没事,明天也可能没事。但是只要丧尸病毒在他身体里存活一天,他就永远都有变异的可能。就算你不在乎他的死活,也该想想你的基地里其他人的安危!」
宋剑说:「我没有不许你给他治疗。」
言若明抬头:「宋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善良,大气,讲义气。因为义气,你答应了我的父亲,所以无论情况多危险,你还是跑到市中心去找我。因为善良,因为你想救这个世界,所以你才冒着生命危险陪我回实验室取回样本。现在,你看到了,丧尸们在进化,它们变得越来越强!人类已经无法苟延残喘了,而丧尸疫苗就在你我眼前,你告诉我,你选择放弃,是不是?」
宋剑狠狠吸了口烟:「拿陈陌当试验品吗?」
言若明说:「他还能活多久?你和我,又还能活多久?」
宋剑沉默着,手指在焦虑中无意识地伸进口袋里,却摸到了一块糖。
他和陈陌一起巡逻的时候,总会在口袋里装几块糖或者巧克力,有时候会带一包小点心。
陈陌还是个小孩子脾气,喜欢吃零食,拿零食一哄就能乐颠颠地笑起来。
可是……那个孩子……
疫苗,全人类的希望,陈陌,开始进化的丧尸。
还有,言若明的请求……
宋剑说不清这些理由在他心里哪个更重要一些。
宋剑干叼着烟。
言若明不喜欢烟味,所以他尽量不在言若明面前抽烟。
言若明说了那么多话,好像也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摆弄着试管。
宋剑说:「走吧。」
言若明问:「去哪儿?」
宋剑说:「去见陈陌,和他说清楚。」
陈陌觉得自己慢慢好起来了。
他的体力在慢慢恢复,烧也渐渐退了。
陈陌挣扎了一下,双手还是被捆着。
他知道,在其他人眼里,他现在就像一个看不清数字的定时炸弹,必须要小心翼翼地关起来,防止爆炸的时候伤到别人。
那……宋剑呢……
宋剑也害怕他吗?
门打开了,宋剑扶着言若明走进来。
陈陌眼底浮现出一缕悲伤。
宋剑说:「言博士在地道里受伤了,我那时只能先救他出来。」
陈陌手指轻轻发颤,他说:「我知道。」
宋剑看出了陈陌的难受,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我以为你能自己出来,陌陌,你一直都很强,你不是躲在我背后的小孩子,你是我的战友。」
陈陌眼里溢出了泪花,哽咽着第一次质问宋剑:「战友就可以说话不算数了吗?」
宋剑说:「陌陌,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
陈陌心口一颤。
宋剑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陈陌,你是我的人,我会一辈子对你负责任。」
陈陌含着泪闭上了眼睛。
他能怎么办呢……
如果他不要宋剑了,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会这样爱他。
言若明站在床边,把免疫催化剂的药物慢慢抽进试管里。
鲜红的药水让陈陌开始不安地绷紧了身体:「那是什么药?」
宋剑说:「免疫催化剂,能救你。」
陈陌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剧烈的恐惧瞬间侵蚀了他整个身体。
他惶恐地大声说:「我不用他的药!」
宋剑说:「陌陌,言博士是丧尸病毒研究专家,他能救你。」
陈陌说:「我不用他救!我没事!我没有被丧尸病毒感染!」
言若明平静地拿着注射器:「陈陌,我是医生。」
陈陌声音轻轻发颤,语气中充满了惊恐和抗拒,他说:「我不需要你!」
宋剑有些暴躁地说:「陈陌,我知道你有怨气,你怪我没有先救你,是不是?我向你道歉,陌陌,我当时没得选,我会补偿你,但前提是你还能活下去!」
陈陌被宋剑吼得茫然了一下。
他努力冷静下来,紧绷着神经,说:「我不相信言博士,他只是想拿我做实验,他想利用我来研究丧尸疫苗!」
宋剑说:「陌陌,言博士是医生,他不会把害你的药物注射进你的身体里。」
陈陌说:「如果疫苗已经研制成功了,他为什么不给所有人都提前注射预防。言若明就是想拿我当试验品,宋剑,宋剑你拦住他!你拦住他啊!」
陈陌在剧烈的恐惧和无助中快要哭出来了。
他被紧紧绑在这张床上,无法挣扎,不能反抗。
床边的言若明拿着半成品的药物,就像恶魔在俯瞰着掌心的猎物。
陈陌哭着祈求宋剑:「我不需要这种药!宋剑!我不需要!我算过了,三年前,丧尸病毒潜伏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到了一年后,发作时间就缩短到了两个小时。半年前我妹妹从被感染到转化只用了四十分钟,而我被咬已经过去快五个小时却没有任何反应。我不需要血清,我根本没有被感染!宋剑!」
宋剑沉默着听陈陌的哭喊,听了许久之后,却暴怒地大吼一声:「那又怎么样!」
陈陌被吓到了,呆呆地看着宋剑阴沉的脸:「宋……宋剑……」
宋剑转身,不再看床上那个苍白瘦弱的男孩。
那个男孩全心全意依恋着他,把他当做整个世界和最后的依靠。
可他……他却到底是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磨砺出了冷漠的心肠。
宋剑说:「言博士,治好他。」
宋剑站在站在基地的阳光下抽烟。
烟雾徐徐上升,散在灰白的阳光里。
他想,他或许能听到陈陌的哭声,但陈陌一定能挺过去。
那个孩子身上奇异融合着极致的脆弱和暴虐的坚强,一定……一定能挺过去。
宋剑低声对自己说:「我只是想救他。」
烟圈慢慢消散在风里,宋剑苦笑着自语:「真的,我只是想救他。」
可陈陌没有哭。
药物伴随着吊瓶里的葡萄糖,慢慢地进入身体,刺痛从手背上的血管,渐渐漫延到手臂。
痛苦越来越剧烈,陈陌的肌肉开始绷紧发抖,额头见了细汗,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
言若明站在床沿,冷静地观察着陈陌的反应:「陈陌,你必须要给我你正确的感知反馈,我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
陈陌牙根颤抖着,痛楚渐渐从手臂漫延到胸口,心脏要炸裂一样地疼着。
模糊的视线只能看见言若明高高在上的影子。
像是个无情的神明。
那是宋剑心里的神明。
陈陌颤抖着,拒绝给言若明任何可以参考的反应。
言若明说:「陈陌,我是在救你。」
陈陌想要冷笑,想要怒吼,可他刚刚张开嘴,却只能发出一声痛到濒死的哭声:「啊……」
痛……好痛……
每一根血管里都像有刽子手在挥舞着手中的刀,一寸一寸割裂他的肌肤和筋骨。
苏泽宇听到了陈陌的惨叫声,急忙冲过来,却看到站在门口抽烟的宋剑。
宋剑沉默着抽烟,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像尊孤独的石像。
苏泽宇急忙问:「里面怎么样了?」
宋剑不知道苏泽宇和陈陌有什么私人交情,只是说:「进去吧,言博士腿伤还没好,需要你帮忙。」
苏泽宇急忙冲了进去:「博士!博士!陈陌怎么样了!」
陈陌绷紧着身体被禁锢在床上,痛得抽搐痉挛着,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言若明看到苏泽宇,把记录册和笔递给他,平静温和地陈述着陈陌的反应:「十级疼痛,反应剧烈,瞳孔扩大,伤口有化脓反应。」
苏泽宇手忙脚乱哆嗦着记下来:「言博士,陈陌怎么样了?他……他怎么看上去那么难受?他要变异了吗?」
言若明说:「他的身体反应很好,你去取一点血液样品拿回实验室,每隔半小时检查一遍他的血液结构变化。」
苏泽宇呆呆地看着言若明:「言博士,你……你真的用了陈陌……」
言若明轻声说:「泽宇,我从来没有用完好的人做过实验,你知道的,我只是想救他们。」
陈陌在剧痛中泪流满面,颤抖着嘶吼:「疯子……言若明你就是个疯子……啊……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言若明推了推眼镜,在陈陌耳边低喃:「陈陌,新世界的希望诞生于疯子的满手血腥之上。为了你自己,为了全人类的希望,抛下你那点可笑的醋意,配合我完成实验,好不好?」
陈陌痛得拼命挣扎,白皙削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脆弱的脖颈曲起的弧度,就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好痛……
他已经听不清言若明在他耳边说的话。
只有剧痛,无处可躲的痛。
从指尖到额头,每一寸皮肉筋骨都在撕心裂肺地痛着。
苏泽宇手指有点抖。
言若明轻声说:「剧痛反应强烈,肌肉痉挛严重,血压上升过快,眼球充血。」
苏泽宇急忙说:「言博士,他撑不下去了。」
言若明说:「他撑得下去,他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受体。」
苏泽宇说:「博士,能不能先停一下,陈陌的身体很弱,免疫催化剂注射过快了!」
言若明沉默了一会儿,关掉了混了免疫催化剂的吊瓶开关,换上了旁边的葡萄糖和止痛药。
陈陌在昏死的剧痛中苦苦挣扎着,就在他濒死的边缘,酷刑终于慢慢减轻了。
痛苦慢慢远去,陈陌喉中溢出一声哀鸣,惨然瘫软在汗湿的床上。
苏泽宇额头也全是汗。
言若明低声对陈陌说:「抱歉,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活下去。」
陈陌闭着眼睛,在剧痛的余韵中不受控制地轻轻痉挛颤抖着。
言若明说:「泽宇,你照顾陈陌。」
苏泽宇不敢看陈陌的样子,追在言若明屁股后面问:「言博士,你要去哪里?」
言若明说:「研究一下他的血液反应,我想……丧尸病毒的疫苗,就快成功了。」
苏泽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若明拖着伤腿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刚推开门,就痛得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
宋剑急忙转身扶住了言若明,皱着眉问:「你这个大夫怎么看上去比病人还虚弱?」
言若明低声说:「宋剑,你以为我给陈陌注射半成品,自己心里就真的不害怕吗?我是个医生……宋剑……我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啊……」
宋剑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言若明。
他记忆里的言若明,是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为人温柔稳重又和煦。
哪怕在丧尸刚刚爆发时那段所有人都慌不择路的日子里,言若明仍然是那个冷静理智的言若明。
可今天……
明明痛的是陈陌,为什么却让言若明这么难受。
宋剑把言若明抱起来,低声说:「我知道,但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你想救陈陌,我知道,你只是想救陈陌而已。」
宋剑抱着言若明回去休息。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远远地投射在了陈陌床前。
苏泽宇小心翼翼地倒了杯水,递到陈陌唇边:「陈陌,你……你还好吗……」
陈陌睫毛上挂着泪水,呆滞地看着窗外的夕阳。
他低声对自己说:「天快黑了。」
苏泽宇说:「嗯。」
陈陌说:「我该去和宋剑一起巡逻了,他一个人,会有危险……」
苏泽宇不敢说话了,他离开了床边,低着头去记录陈陌的身体各项机能变化。
他唯一能为陈陌做的,就是尽量让陈陌不要太痛苦。
言若明要研究丧尸疫苗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基地,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着。
拥有了丧尸疫苗,代表被抓伤咬伤之后不会再面临必死的命运。
他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与更多幸存者联系,建立更大的基地。
很快,他们就会恢复曾经的生活。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有睡着。
基地里不许有巨大的声音,他们就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地分享着喜悦。
晚上不能有太亮的灯光,大家就在黑暗中彼此碰杯,用一点微弱的烛光传递笑容。
宋剑在言若明的实验室里干叼着烟,沉默着看言若明在实验台前忙碌着。
陈陌的血样装在试管里,一管一管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详细的取样时间。
宋剑出神地想着,那个小孩那么瘦,那么小,窝在他怀里的是时候像只小猫一样软绵绵的,抽这么多血疼不疼呢?
言若明低着头整理实验报告,细框眼镜挂在清俊的脸上,侧着看的时候,真的很像陈陌。
宋剑干吸了一口烟,决定不要再想这些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陈陌的命。
以及……疫苗……
宋剑问言若明:「怎么样了?」
言若明抬起头,眼底抑制不住地浮起欢喜的笑意:「陈陌的免疫反应非常好,真的……非常好,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大的免疫系统。他会活下来的,宋剑,他会带着全人类的希望活下来!」
宋剑避开言若明的视线,仰头看着夜空:「那就太好了……」
宋剑在言氏工作了十年,从混迹街头的未成年小打手到董事长身边的贴身保镖大红人。他和言若明相处的时间很长很长。
可那个时候,言若明端着少爷的架子,他守着保镖的原则,两人同进同出天天见面,却从未有过任何不妥的感情。
可现在……
现在是末世,言若明不再是少爷,而是一个需要依附于他,需要他拯救的普通人。
这个普通人,温柔俊美,热烈地投身在拯救世界的疯狂中,会笑,会闹,会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和悲伤。
宋剑心中……
言若明忽然开口,说:「宋剑,你为什么不去陪着陈陌?他又怕又痛,你陪着,他会好受一点。」
宋剑急忙把自己心里那股说不出缘由的别扭扔下,说:「那孩子现在一定恨着我,我去见他,他未必想见我。」
言若明轻声说:「宋剑,你是为了救他的命。」
宋剑扔掉了那根没点燃的烟,扭头背对着言若明,说:「你也累了一天了,睡吧。」
这一夜,陈陌在隐约的余痛中恍恍惚惚地回忆着过去,苦涩的舌尖在虚无中渴求着宋剑递过来的那颗糖。
宋剑在陈陌窗外抽了一夜的烟。
烟味透过窗缝钻进房间里,陈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好像闻到了宋剑的烟味,好像那个男人正陪在他身边。
陈陌在自己的幻觉中笑出来,一边笑,一边凄然着泪流满面,哽咽着低喃:「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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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10 12: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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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比丧尸可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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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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