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冬
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偶然在哥哥手机里,发现我房间的监控和数百张偷拍照,从大学到现在,时间跨度整整五年。
我吓得落荒而逃找男友求助,他递来一杯清水安抚我的情绪。
醒来后,我被囚禁了。
1
与外界失去联系的第三天,门终于被打开了。
沈忆屿逆着光向我走来。
他浑身矜贵整齐,跟周遭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将我揽在怀里,掌心在我杂乱的发丝间游走,「茜茜,听说这几天没好好吃饭,是吗?」
我抿了抿干瘪的唇,被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呛得直咳嗽,下意识离远些。
沈忆屿猛地拽住我的脖颈,迫使我直视他的双眼,「不乖的人,要接受惩罚哦!」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他打开角落掉漆的抽屉,像挑选珍宝一般左右摇摆。
我往床尾的方向缩了缩,手摸索到被子里面,藏着的一把玻璃碎片上面。
「乖,自己戴上,这些都是你以前最喜欢的。」
他将工具丢在我面前,眯着眼睛笑得慵懒又危险。
近些天,身心上的折磨,我不敢违抗男人的命令,乖巧地任他摆弄。
沈忆屿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他,我太知道怎样才能让他高兴。
男人像只餍足的慵懒雄狮,发出一声喟叹,「真乖……」
我猛地抽出尖利的玻璃碎片,毫不留情地刺向他胸口。
却在分毫之差的位置,被拽紧冰凉的手腕。
刺痛袭来,玻璃碎片方向调转,抵在我喉哽。
「长本事了?会反抗了?茜茜,我还是对你太好了。」
我的声音颤抖,眼里是无尽的绝望,「沈忆屿!你为什么要怎么对我?」
沈忆屿扯掉眼罩,一脸从容,深邃的五官上满是嘲弄,「茜茜真的不知道吗?」
2
我跟沈忆屿相识于大二,在一场两校举办的辩论会上。
他是正方一辩,我是闺蜜的加油亲友团。
比赛辩论的题目是,「校园霸凌中袖手旁观者,有没有罪。」
听到题目的时候,我有一瞬的愣神。
抬首撞进少年清冷的眉眼。
那天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室内,他坐在我斜对面,金色的阳光照在他半边身子上,明暗交界线划过他修长的指骨,投在剪裁合适的白衬衣上。
少年线条清冷明晰,矜贵又帅气。
在座的参赛者,统一着装,偏他气质出尘。
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衬衫,我看到他凸起的肩胛骨,在对上他视线的刹那,粉色染上耳尖。
比赛全程,我没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那场辩论赛,沈忆屿发挥异常精彩,多次赢得满堂喝彩,将我方选手压得喘不上气。
闺蜜抱怨对方胜之不武,我方一群杂牌兵,怎么比得上唇枪舌剑的未来律师栋梁。
闺蜜说沈忆屿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本事,不知道哪个女孩子会栽在他手上。
我从没想过,这个女孩会是我。
自从辩论赛结束,我总能在各个场合偶遇沈忆屿。
校园的篮球场,校外的步行街,甚至是公共选修课的课堂上,都有他的身影。
他太引人注意,如炭笔勾勒出的挺拔线条,带着一丝清冷的疏离感,周遭总是挤满了女生。
直到那天,晚霞漫天的傍晚,沈忆屿在一群男生的簇拥下,站到我面前,「夏同学,我明天,能邀请你去篮球比赛吗?」
夕阳的光辉从他脸上划过,溜到肩头,拖着尾巴即将跃入地平线。
我呆愣在原地,「我不会打篮球。」
身后男生「哄」得全都笑出声。
在闺蜜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中,我才缓过神,沈忆屿是约我看他打篮球比赛。
我羞红了脸,只敢拿余光偷偷瞄他,点头如捣蒜。
篮球赛场上,少年英隽昂扬,抛球动作干脆利落,撩起衣摆擦拭汗珠,露出腹部完美的人鱼线,引得场上尖叫连连。
最后十分钟,沈忆屿突然下场,往观看台方向跑来,坐在我身旁。
「你……你快上场啊,对方要赶上来了!」
看着场上越追越紧的比分,我比他还着急。
少年转头望着我,脸部半明半暗,黑色的碎发散落额前,看不清楚神色,声音坚定而热烈,「茜茜,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永远记得当时的心悸,那是我美好年少时光的动心。
「当女朋友,能赢比赛吗?」
「只要你想,我一定赢!」
柔顺的晚风吹起少年衬衫一角,伴着他温柔的眼神,我彻底沦陷其中。
3
初冬的南市,夜晚寒冷异常。
沈忆屿将我丢进浴缸,一遍遍凉水冲洗全身,他说是在洗刷我的罪孽。
可我有什么罪孽?
我蜷缩在角落里,周身没有丝毫避寒衣物,几日疲乏困顿,加上冷水的刺激,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当晚,发了高烧,送来的饭菜一口吃不进去。
沈忆屿让人生生塞进我嘴里,饭菜塞不进去,换成汤粥。
意识蒙眬间,仿佛瞧见向我走来的裴寂,我异父异母的哥哥。
「轻点,别把她弄死了。」
4
大二那年,我的人生出现两个重要的人。
一个是让我年少春心萌动的白月光少年,沈忆屿。
另一个是父亲再娶,跟后妈一起进家门的继兄,裴寂。
我幼年时,母亲已去世,父亲独居多年,再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没有传说中的恶毒后妈,也没有欺负我的恶魔哥哥。
张阿姨为人和善,对我关怀备至,即便是我偶尔无理取闹,她也从不发火,总是笑眯眯地说我年纪还小,不懂事。
裴寂从进家门的那刻开始,对我千依百顺,他大我三岁,学医。
寒冬腊月,我大半夜想吃城北的烧烤,他二话不说驱车给我买回来,还顺带捎回一束水仙,给我房间玻璃瓶插花。
我体育课摔伤了腿,麻药过去其痛无比,爸爸和张阿姨当时出门旅游,只有裴寂在家照顾我。
他看我疼得难受,将胳膊递到面前,「听人说,咬咬就不疼了。」
我毫不客气,「吭哧」一大口,果然疼痛缓解了。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他每晚来房间两三次,怕我翻身压着腿。
很快,我接受了母子二人,心里仅剩的一丝郁结消失殆尽。
成天追在裴寂身后喊「哥哥」,毕竟帅气又温柔的哥哥,谁不想要呢?
每当我跟条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时,哥哥总宠溺地揉着我的脑袋,眯着眼,声音微哑,「茜茜,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直到那个晚上,我偶然发现裴寂的秘密,他从很早之前一直在监视我。
巨大的恐慌,让我迫切想逃离。
我驱车来到沈忆屿住处,毫无保留地全盘告知,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岂知才出火坑,又入狼窝。
5
从昏迷中清醒,我躺在家中熟悉的房间里,门口传来佣人叫我下楼吃饭的声音。
额头一片汗渍,贴身睡衣被汗水浸湿,心脏剧烈跳动着,浑身酸痛。
手腕上磨破的肌肤,隐隐作痛。
被囚禁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中,男友面若润玉的外表下,实际危险又骇人。
还有……哥哥,他是帮凶,还是主谋?
「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翻遍房间,没找到手机。
迫切地打开房门,「赵妈,快报……」
沙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男人,笑得和风细雨,修长的手指扣在门板上,一脸好整以暇盯着我。
是裴寂。
「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赵妈看着我长大,满脸担忧,丝毫没注意到我惊惧的神色。
「哪里不舒服?」
裴寂声线苏到让人腿软,语调口气跟我囚禁昏迷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想到被囚禁的三天,想到他手机里关于我的照片,身体控制不住抖动起来。
「我……我没事。」
我躲过他伸来探我额间温度的手掌,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
「赵妈,你先下去。」裴寂声音依旧温淳悦耳,听在我耳中却像催命的丧钟。
我挣扎着想抓住救命稻草,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反手关上房门,按在墙壁上。
「想告状?还是想报警?」
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神经末梢阵阵刺痛,我紧咬下唇,遏制住心中的恐惧,「没……没有!」
沈忆屿犀利的眼眸在我身上巡视,带着攻城略地的张扬,「没有?撒谎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
我颤抖着双唇,声音嘶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恶劣一笑,手掌在我脸颊旁划过,落在我脑袋后方,轻轻拨弄两下后猛地按压到他面前。
「茜茜猜猜看,我们……想做什么?」
「我要告诉爸爸,你们都是混蛋!都是混蛋!」我哭得哽咽,死命拍打在他胸膛上,似猫爪般没有半分力道。
裴寂伏在我耳畔,身上带着消毒水的气味,说出的话让我震颤,「叔叔要是知道……你猜他心脏受不受得了?」
爸爸的心脏病,一直以来是他照看的。
裴寂在威胁我,明晃晃地威胁!
一股来自灵魂的恐惧让我瘫软。
6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裴寂身后下楼。
餐桌上人已齐全,一如既往温馨和睦的家庭氛围,在今天,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气氛。
「茜茜,身体不舒服吗?让你哥给你瞧瞧。」张阿姨笑容跟以往一般和煦。
爸爸投过来询问的视线,神情关切。
我张了张嘴,话被身旁人抢走,「妈,叔叔,你们放心,茜茜只是玩累了,休息两天就好。」
碗里多了块,煎得外酥里嫩的荷包蛋。
转头对上男人略带威胁的视线,我咬了一口,却食不下咽。
「这俩孩子比亲兄妹感情还好。」
「裴寂一大早给你煎的荷包蛋,说你就爱吃他做的。」
嘴里的荷包蛋,瞬间没了味道,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出门跟同学爬山三天,也不知道给家里打通电话,下次不许这样了!」
原来,裴寂是这么欺骗爸爸和阿姨的。
我强忍不适,「山上信号不好,下次会注意的。」
一顿饭,如坐针毡。
没人瞧出我的异常,除了身旁的罪魁祸首。
7
回到房间,手机出现在床头柜。
上头有条微信信息。
沈忆屿,「下楼,送你上班。」
我迈步到窗前,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两道修长挺立的身影立在车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西装笔挺的男人发现我的踪迹,手上的腕表折射出一道光线,冲我招招手,口型吐出两个字,「乖乖。」
冷汗涔涔而下,吓得我两腿一软。
手机震动一下,一条消息映入眼帘,「别让我上楼,不然茜茜要受苦的。」
靠着车慵懒而立的男人,清秀的眉眼隽秀好看,眼底如寒潭幽深,让人心惊。
坐上车,沈忆屿绅士贴心地帮我系安全带。
裴寂敲敲挡风玻璃,浅色的瞳仁落在我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审视,让人头皮发麻,「晚上早些回来,可别太晚了。」
我不安地往后缩着,却被沈忆屿按住肩膀。
「不会耽误你时间的,大舅哥。」
沉稳的木质香在鼻尖萦绕,空气出现片刻凝滞。
我思绪翻涌,脸色越发惨白,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
8
我在一家公司做服装设计师。
恍恍惚惚坐到工位上,同事戳戳我的胳膊,「病好点了吗?」
「什么病?」我一脸茫然。
「你不是肠胃炎犯了?沈忆屿亲自帮你请的假,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男朋友。」
轰鸣声席卷大脑。
一个瞒着公司,一个瞒着父母。
他们俩里应外合,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忆中,两人并没有过多交集,我一定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任何有价值的记忆。
「明天高中同学会,茜茜你去不去?」
小雅是我高三同班同学,高中没太多交集。
工作后凑巧来到同一家公司,两人一来二去,关系亲密起来。
高三,距今隔了五年,再次才想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没收到消息。」我淡淡出声。
小雅将邀请信息发到我手机上,「怎么会呢,就是高三二班同学会啊,你怎么……」
像是想起什么,她语调一顿,咬着下嘴唇,「没收到算了,同学会都一个样,比来比去,没什么意思。」
我避开小雅递来的视线,没有多言。
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再次血淋淋出现在我脑海中。
9
从小失去妈妈,爸爸常年工作很忙,我是佣人赵妈照顾长大的。
高三那年,因为爸爸工作的关系,转到某个镇上的一家普通高中。
人生地不熟,加上沉默寡言,开学半年没交到什么朋友,却被学校里一群混日子的校霸惦记上。
我至今记得,那天晚自习后,我被三个混混模样的男生堵在车篷里。
他们当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调笑道,「我们老大看上你了,想跟你处对象,给个面子呗美女。」
四周路过的同学,没有一个人施以援手,她们都用嫌恶的眼神打量着我,仿佛被混混欺负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心里害怕,声音强装冷静,「让开!我没兴趣!」
调笑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他们没有放过我的意思,推搡着我,「装什么装?还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转校呢,八成是因为原来学校待不下去了!」
「喂!臭婊子,你干什么了被原来学校退学?是不是勾搭男人了?」
不堪入耳的话传进耳中,我大脑嗡嗡作响,眼泪蓄满眼眶。
「听说你没妈是不是?是死了,还是跟野男人跑了呀?」
我将书包砸向那人,疯了一般冲上去打他,即便这点力道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被用力推倒在地上时,手心被尖利的石头划破了皮,拳脚落在我身上。
就在我以为今天要被他们打死在这儿的时候,一道明快清丽的声音响起,「教导主任来了!」
身旁的混混落下一句,「给老子等着。」
四散离开。
我匍匐在地上,没有等到教导主任,却隔着模糊摇晃的视线,看到一个秀丽婉约的女孩。
她朝我伸了伸手,笑容明艳,冬天夜晚暗黄色光线,洋洋洒洒落在她周身,像极了冬日里绽放的水仙花。
从那天起,我拥有了入学后的第一个好朋友。
她的名字叫张清岁。
10
下班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
沈忆屿在楼下等我,同事的哄笑声中,我又坐进了车内。
被暖气包裹的同时,男人压迫性的气息萦绕在身侧。
沈忆屿欺身上前,手掌掐住我的下颚,兴致在眼底蔓延开,「茜茜的同事们对我们貌似很感兴趣。」
「你想干什么?」我心底一惊,沈忆屿是个魔鬼,脑子里又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折磨人的手段。
我大气不敢喘一声,我呜咽着求饶,「求求你,别在这儿。」
窗外不足五米的距离,还有部分没走完的同事,我不敢动作太大。
沈忆屿浑浊的气息吐在我脖颈的位置,外面人看来还以为二人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那在哪?」
沈忆屿恶劣地笑出声。
手机铃声响起,稍稍吹散一丝逶迤。
不知何时掉在地上,来电显示:小雅。
响了几声,被沈忆屿挂断。
一条信息在页面框跳出来,「茜茜,高中同学会的事情你别介意,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
那一瞬间,沈忆屿抽回手掌,面色冷峻,车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好些。
「下车!」
整理衣服的动作停住了,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不知道男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不要让我再说一次,下车!」
沈忆屿冷白的皮肤透着愠怒的红,紧抿的唇瓣透露出主人压抑的愤恨,他眼底有我看不懂的翻涌情绪。
我推开车门,没来得及拿上任何东西,背后被人猛推一把,踉跄着险些摔在雪地里。
沈忆屿连人带车绝尘而去。
过路的同事满眼愕然,小声议论起来。
11
部门同事小严,开车送我到楼下,没有多问,眼神却透着八卦的意味。
「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冬日的雨雪冷得刺骨,在凛冽风中打着旋儿吹过来。
头顶上多了把雨伞,挡住些许寒冬的袭击。
「伞你拿着吧,雪太大了。」
刚毕业的男孩子,尚未褪去学生的青涩,笑起来的模样,恍惚间让我想起大学时候的沈忆屿。
回到家时,屋子里静悄悄。
爸爸跟张阿姨去看望奶奶,今晚不回家住。
裴寂在医院值班。
我长舒一口气,身体得到一丝放松。
黑暗中摸索开关,一道有力的臂膀环过腰身,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夹带着些许消毒水的味道,让我窒息。
「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你又不听话了!」
心再度被提起来。
「沈忆屿让你流连忘返?」
裴寂的手掌越来越放肆。
「还是说,刚才送你回来的男人,让你舍不得回来?」
眼泪决堤,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和愤懑,让我崩溃,「神经病,你们两个都是神经病!一个大晚上把我扔在马路上,一个跟踪偷窥狂。」
「你们想干嘛?逼死我才甘心吗?」
头顶上昏黄的灯光,一瞬间照亮四周,我从裴寂眼睛里找到一丝歉疚,很浅,但存在。
「哥哥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他擦拭去我眼角的泪珠,声音轻柔,恍惚间当初照顾我,迁就我的哥哥又回来了,「让我瞧瞧冻着没有?」
我抽回男人掌中的手腕,「没有,我累了,想休息。」
洗完澡出来,我困顿得眼睛睁不开,本就虚弱的身体,越发沉重。
睡梦中,我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疾风骤雨掠过,摇摇欲坠。
右侧床榻明显陷下去,腰上环上来一双紧实的胳膊,将我深深按在胸膛里,恨不得揉碎了融为一体。
我猛然惊醒。
「裴寂!」
我奋力挣扎起来,却不能撼动男人分毫。
「茜茜要是再乱动,我不敢保证你还能不能继续安稳地睡觉!」
我不敢再反抗,冷风吹了一晚上,脑袋早就昏昏沉沉。
半夜发起高烧,我神志不清被人从床上扶起来,托着后脑勺喂进去一些药。
苦得皱起了眉间,撇脸过去不愿再喝一口。
「茜茜乖,不喝药,病不会好的。」
不喝不喝,让我病着吧,太苦了,比我的命还要苦。
柔软温热的触感,触碰到我唇边。
苦药吞咽下去了,霸道的力气却不愿离开,在口腔中追着打闹,似是要吸走唇舌间所有的味道。
昏昏沉沉睡醒,已是第二天的晌午。
我撑着病歪歪的身子,倒了杯水,刚喝一口,嘴唇一阵疼痛。
我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穿着皱乱不堪的睡袍,发丝凌乱,双颊透着不正常的嫣红。
唇瓣红肿,上头还有一处微小的伤口。
王八蛋!
12
门外一阵「哐啷」,发出不小的声音。
赵妈在帮我打扫房间,偶然碰落一个封尘已久的铁盒,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小姐抱歉,这铁盒子放在角落的位置,我没注意。」
铁盒原本放在抽屉最里面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桌面上。
我挥挥手,示意自己收拾。
赵妈走后,我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物件。
一张全校高三同学合影,卷轴打开,足有两米,里面包括了所有应届生的身影。
是高三上学期末,学校组织专门的摄影师来学校拍摄的。
我掸了掸上面沾到的灰尘,一眼看到自己所在的班级,高三二班。
我站在第一排最靠右的位置,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校服,勉强扯出一个不能称之为笑的笑容。
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一个扎马尾笑容绚烂的女孩身上,她站在我身后的位置,明艳动人。
指腹在女孩身上轻轻划过,在那个男生长得歪瓜捏枣,女生起早贪黑没心情打扮的年纪,清岁的长相很突出。
班上的男生早已叫不出名字,即便在面前也难认出。
照片是每个班级单独拍完后,剪辑到一起的。
隔壁站着的班级,倒是有几个长得清秀的男生。
视线落在熟悉的眉眼上时,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站在清岁侧身后的男生,即便多年过去,气质和五官发生变化,我还是一眼瞧出,他是沈忆屿。
照片下方落款,对应的名字叫,「姜忆屿。」
脑中浮现出一段细碎的记忆,沈忆屿的母亲姓姜。
我思绪停滞,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沈忆屿从未跟我提起过,他是我的校友。
那他也知道那件事,那件困扰我多年的梦魇。
「蹭」心中闪过一道电光,我头皮阵阵发麻。
如同坠入冰窖中,从头顶凉到脚心。
沈忆屿口中的罪孽,指的就是这个吗?
他是来报复我的!
13
那年的冬天,比现在还要冷。
鲜血浸湿大雪,一点点慢慢向我的脚边蔓延。
清岁安静地躺在血泊中,漫天的雪花飘洒在她单薄的躯干,交织成铺天盖地的雪幕。
我脱下宽大的校服,颤抖着双手,披在她衣不蔽体的身躯上。
空气冷冽,寒意刺骨,我心底无尽的苍茫和萧瑟。
警车的鸣笛声,四周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此刻像利刃袭来。
「就是她,这女孩为了救她才从楼上掉下来的。」
「衣服都被人扒了,是被强了吧,真可怜,交友不慎的下场!」
「该死的是她吧,她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她怎么不去死!」
……
是啊,死的为什么不是我!
许多个夜晚,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我躲在黑夜里,愧疚悔恨像虫一样慢慢啃食着我的身体,直到我成为一个空空茫茫的大洞。
报应不爽,是我该得的。
14
下楼时,赵妈送来了手机。
「沈先生在楼下等你。」
我麻木无神的眼睛,盯着玻璃上洒进来的阳光,想起多年前跟清岁在学校操场上,两人背靠背晒着暖阳。
她通红着脸向我诉说少女的心事,「茜茜,我喜欢上一个人。」
少女情怀总是诗。
那时的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喜欢就去追啊!」
女孩秀眉微皱,神情沮丧,「可是……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后来的对话,忘记了。
我只记得,清岁说男孩姓姜,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是她心中最温柔谦逊的少年。
原来从一开始,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沈忆屿编织了一张巨网,用谎言和欺骗,将我牢牢地困在其中。
现在猎物完全掌握在手心,他开始收网了。
沈忆屿倚在窗户旁,阳光落在他错落有致的五官上,棱角分明,俊朗清冷。
一如我初次见他的模样。
裴寂双手环胸,站在楼梯下方等我,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一切平静中透露着不安,我心中阵阵惶恐。
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沈忆屿朝我抬抬手,「换上。」
语气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盒子里放着一件月牙色过膝长裙,不是我过往的风格,却跟记忆中少女的喜好重合。
暴雪停歇,天色放晴。
我坐在沈忆屿的黑色迈巴赫副驾驶上,后排坐着难得休闲的裴寂,闭目养神。
车辆急速行驶,向心中的目的地前行。
「茜茜今天好乖巧,看来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了。」
沈忆屿纤长的手指在方向盘轻点两下,指尖夹着一根未灭的烟,随着窗外的风燃起猩红的纹路。
挡风玻璃外的世界,白雪皑皑,像一片温吞的湖水,静谧又危险,地下蛰伏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巨兽。
「五年的男友,竟然是校友,我说的对吗?姜忆屿?」
身旁男人笑意清浅,却有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柱末端升起。
「那你说说看,你的好哥哥,是谁?」
后排假寐的裴寂,睁开惺忪的眼,语气略带威胁,「阿屿,够了,你会吓着她的。」
沈忆屿表情黯淡下来,带着些许疯狂,「裴寂,怎么了,当了她几年的好哥哥,连你亲妹妹都忘了?」
心中最后一根强撑的弦,断了。
我早该猜到的,张清岁说过她跟妈妈姓,父母很小的时候离婚了,有个哥哥在学医。
车内后视镜,我瞧见裴寂眼睛里闪过几分晦暗不明的光芒,欲言又止。
15
车辆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停下。
我的高三时光,就是在这儿度过的。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门口的保安还是当年那位,两鬓有些发白。
看到我们,殷切地上前,「沈总,我们主任特地让我等您呢,感谢你给学校图书馆捐赠的新书,喝水不忘挖井人,祝你事业红火,更上一层楼。」
沈忆屿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其他人到了吗?」
「来了来了,按您的吩咐,都在高三二班的教室等着呢!」
沈忆屿一把揽过我的腰,下巴在头顶上蹭了蹭。
「走吧,见见老同学。」
他的拥抱温暖又熟悉,我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沈忆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吻落在我额间,情人间亲密无间的动作,他却做得面无表情。
我的视线越过沈忆屿,落在裴寂身上。
他紧皱的眉头,从上车开始没松懈过。
「哥哥。」我眼睫颤了颤,掉下眼泪,声音悲凉。
听到我带着哭腔的喊声,裴寂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郁和痛苦,他像是下定很大的决心,喃喃道,「阿屿,放了她吧,你知道的,她也是受害者。」
沈忆屿恍若未闻,掐着我的腰身,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校门口到教室的距离不远,我却好像走过了漫长的一生。
过往的记忆像卷轴一般,在我眼前一幕幕呈现。
车棚下施以援手的夜晚,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嬉戏,走廊上互诉的少女心事。
还有……天台上被折断翅膀,永坠黑暗的少女。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忆屿哑着嗓子,声音清冷,幽深如暗夜的目光凝视着我。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张清岁的忌日。
泪水蓄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我咬紧牙关,没有哭出声。
清岁说过,她最喜欢看我笑的样子,我不能哭,岁岁会不高兴的。
沈忆屿扯了扯嘴角,「原来你记得,我以为这些年,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白着脸,木然走到一片青砖下,皑皑大雪覆盖了它原本的颜色,一如五年前的今日,刺目的殷红仿若在眼前。
我想我的脸此刻一定失去了血色,沈忆屿望着我痛苦的神色,眼神很是满意。
16
教室在三楼,楼梯拐角第一间。
室内摆满了水仙,凭吊纪念的照片摆在讲台最中心的位置。
喧闹的交谈声,在沈忆屿进去的一秒,消散殆尽。
「沈总,好久不见,您如今发达了,事业上别忘了提拔我们这些校友啊!」
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微胖男人,递上来名片,沈忆屿看都没看一眼。
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手掌在我后背位置,用力向前推。
「多年没见老同学了,来,叙叙旧。」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小雅叫出我的名字。
厌恶,鄙夷,愤恨的神情,再次卷土重来,又将我带回高三那年的寒冬。
「她怎么有脸来,谁通知的?」
「看她的样子这些年过得蛮不错的,猪狗不如的东西,我要是她找个乡下地方躲起来,这辈子都得活在内疚悔恨里。」
「人要脸树要皮,非要在今天打扰死人的清净,良心被狗吃了吧!」
我捏紧拳头,指甲陷在皮肉里,直到身体上的疼,稍稍缓解内心抽丝剥茧般的痛苦。
「当年的事情,谁都有资格骂我,唯独你们没有!」我望着面前一张张佯装清道夫的嘴脸,嘲讽地笑了笑。
先前递名片的男人,显然猜出我跟沈忆屿不寻常的气氛,他首当其冲指着我骂起来,「张清岁的死,难不成还是因为我们?当初要不是为了帮你,她会从天台上掉下去吗?那些人的目标明明是你!张清岁是替你去死的!」
「我们骂你是因为我们心中有正义,跟你这种人不一样!」
我想起来了,他叫李元,当初帮着那群混蛋叫我出去的,就是他。
午间的阳光从窗户上射进来。
耳畔嗡鸣声不断,我强行稳住心神。
这些当初袖手旁观的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捍卫正义的勇士。
可笑,太可笑了!
我撑着课桌,视线一一从众人脸上划过,声音出奇地平静,「那你们呢?」
「清岁被人带到天台上,我被人拖进废弃阅览室的时候,你们的正义在哪里?」
教室里鸦雀无声,沈忆屿落在我身上的神色晦暗不明,我懒得猜测其中的意思。
「我们……我们怎么会知道她坠楼……」
女人的声音,被沈忆屿射过去的锐利眼神,吓得一哆嗦。
我记得她,当年那群校霸对着我的头弹烟灰,用烟头烫头皮的时候,她拉走了想上前帮忙的同学。
「管她干嘛?被这么多男人围着,人家说不定享受着呢。」
我总以为能忘记那段不堪的记忆,闭上眼,脑海中浮光掠影般闪过的碎片画面再次重叠。
17
那天放学后,李元传话说班主任让我留堂。
清岁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家,在教室里陪我。
一个样子陌生的男孩叫我去老师办公室,我走到楼下,等着的却是两个不怀好意的少年,还有一个刺着文身,明显是校外的不良青年。
他们将我拖到废弃的阅览室,两个男生死死按着我,寒冬腊月一盆盆凉水浇在我身上。
「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装什么清高,老子今天就看看你有多高傲!」
我拼命地挣扎,嘶吼着阻挡那些伸过来的肮脏的手掌。
一阵阵恶心感,呛得我胃液倒流,我以为生命停留在此刻时,「哐当」一声硬物撞击的声音,面前的男生倒在地上。
清岁手拿着板砖站在后面,上头还有残留的血渍,她吓傻了,颤抖着丢开手上的砖头,眼眶里被惊惧和泪水填满。
「臭婊子,我弄死你!」
校外青年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巴掌扇过去,我死命拽着他的裤腿,冲着清岁声嘶力竭地大喊,「快跑!快!」
张清岁朝着对面教学楼唯一亮着的一间教室狂奔,那是老师的办公室。
如暴雨般的拳脚落在我身上,每一寸骨骼仿佛被踩碎,最终推搡下,转到桌角,我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外面下起了雪,阅览室里只剩我一人。
我漫无目的在校园里寻找清岁的身影,嘶吼声被风雪覆盖。
最终,在教学楼下,看到一具仰面朝上躺着的瘦弱身躯。
地上的女孩,早已没了气息,面部惨白透着死灰,裸露的苍白肌肤上留下一道道醒目的勒痕。
我浑身冰凉,耳边听不见风声呼啸,四肢百骸不由自主颤动起来,双腿痉挛,神思恍惚走上前。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地,带走了明艳动人的少女。
警察带走我的时候,清岁的父亲接走了她的遗体。
两个男生以故意伤害罪,进了监狱,一个三年,一个十年。
再次回到校园,我又变回了当初孤僻少言的女孩。
课桌上被涂满了肮脏不堪的话语,抽屉里经常出现死老鼠臭虫。
同学们自发孤立了我,大家都认为我是罪魁祸首。
连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爸爸将我接回家,接受心理治疗。
那一年高考,我放弃了一直以来梦想的专业,选择了服装设计。
我永远记得,那个夕阳下的傍晚,清岁挽着我的手臂,走在校园的柏油跑道上,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暖的霞光。
「我的理想是当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未来的某一天我的设计能站上国际舞台,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18
黄昏时分,我被带上天台,沈忆屿赶走了教室内的所有人,校园里学生放假,只剩下我们三。
空中又飘起细微的雪花,沈忆屿熟悉的声音带着沙哑,贴着我耳畔响起,「你说得没错,我们都是罪人。」
尼龙绳绑住了我的双手,困在椅子上。
「沈忆屿,够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岁岁不会希望看到这些的!」
裴寂拽着沈忆屿脖颈间的领口,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
「是岁岁不希望,还是你不希望?裴寂,她当年就是从这儿坠下去的,掉下去的时候,她得有多害怕。」
沈忆屿眼底一点点涌上暴虐和痛楚混合的神色,望向我的眼神冰冷中带着悔恨,「我们都把岁岁遗忘了。」
「纪念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茜茜今天若是发生任何意外,你下半辈子就能好受吗?」裴寂嘶吼着。
「岁岁是为了保护她死的,难道这就是她的错吗?岁岁的本意是更想她好好地活下去!」
沈忆屿眼睫震颤两下,眼底一片灰暗,他抬起眼,定定地注视着我。
雪越下越大,除了里面的长裙,只在外面套了一件大衣,我四肢冰凉,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为清岁争吵。
这一刻,我觉得好累。
我张了张嘴,呢喃道,「你们打算怎么报复我?」
争吵的二人停了下来,裴寂走上前,想替我解开绳索,声音有一丝颤动,「茜茜,跟我回家。」
「是打算把我从这儿扔下去吗?」
我有些怔怔地说,眼眶中好似有晶莹的泪水滑落,视线穿过裴寂,落在他身后,仿若神游天外的沈忆屿身上。
「沈忆屿,我是真的喜欢过你的。」我看着他,笑了一下,眼尾通红,蓄着无尽地自我厌弃。
男人眼底透着怅然若失之意,好似陷入遥远的回忆中。
束缚住手脚的绳索被解开,我活动下冻得僵硬的脚腕,最后看了眼洋洋洒洒铺陈下来的漫天雪景。
毫不犹豫,奔向天台的栏杆。
落下的瞬间,我瞧见向我跑来的沈忆屿,我又见到了当初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
沈忆屿番外:
高三的晚自习上到晚上十点,我推着车在车棚拐角阴暗处等人的时候,不远处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校园里横行霸道的几个混日子的男孩,学习吊车尾,以欺负学校里形单影只的同学为乐。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据说家里做生意,给学校捐了不少钱,连校长都不敢轻易动他。
被他们围着的人,瞧不清,只从一角瞅见粉红色的书包,是个女孩。
离得有些远,隐约听见,「看上,退学……」之类的字眼。
周围路过的同学,没人敢管。
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
「阿屿哥哥,干嘛呢?天气好冷,快回家吧。」
我瞧着面前冻得发抖的女孩,笑出声,「冷就跺跺脚,搓搓手,摩擦生热。」
清岁眼尾微微上扬,听话地原地蹦跶起来。
远处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看上去乖巧的女孩,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书包砸在黄毛头上,踉跄了好大一步。
我暗道不好,放下手中书包,想上前帮忙。
我当时心里只想着,小姑娘细胳膊细腿,要是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怕是要哭鼻子。
还没踏出去,胳膊被人拽住,「那是学校的混混,最擅长打架,一对三你能赢?」
我迟疑了一下,视线停留在远处清纯红润,下手又准又狠的女孩身上,二打三还是有希望的。
步子还没迈出去,清岁高呼,「教导主任来了。」
那几人立即四散离开。
清岁扶起来女孩,她满脸泪水,原本应该如水潭般皎洁灵动的眼,通红得像岁岁养的小白兔。
我没有走出来,怕女孩子家家要面子。
岁岁送女孩回了家,我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后来,听说她们俩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淮茜。
裴寂交给我保护妹妹的任务,一下子变成了两个人。
看着不远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两人,我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女孩眉梢眼角入水,连眸光都似艳阳下雪原初融里,最迷人的清冽柔风。
我曾试着找机会在她面前刷刷脸,小丫头走路却只看地。
我又想着让岁岁介绍一下,又怕她大嘴巴告诉给裴寂。
更重要的是,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岁岁对我的感情。
所以在她对我表白心意后,我明确告诉她,我有喜欢的女孩了。
高三的生活枯燥乏味,却因为有了淮茜,增趣不少。
后来,我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若是获得名次,保送的事情就能定下来了。
临走前,我把岁岁叫出教室,耳提面命,「我不在的时候,回家路上小心些,天冷了,你哥让我嘱咐你多穿点……」
「行了,阿屿哥哥你好啰唆啊。」
「还有你的好姐妹,你得好好保护她,可别让人欺负了她。」
我嘴里交代着,视线却一直往教室里窗户旁,专心做题的身影上瞟。
「知道了,还用你说!」清岁回到教室,在小姑娘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她转过头来,我下意识闪进墙后。
心中暗下决心,保送的事情定下来,我一定要跟小姑娘说上话。
谁也没想到,我再次见到岁岁,是在她的葬礼上。
平日里闹腾的丫头,宁静地躺在棺木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从学校同学的口中得知,岁岁是为了保护淮茜,才从楼上掉下来的。
那一刻,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默默低下头,藏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直到手背青筋暴起。
是因我的那句话,岁岁才会死的。
是因为淮茜,我们都有罪。
学校里,有人针对她,孤立她,排挤她,她默默忍受,不发一言。
我冷眼看着,神色痛苦地闭上眼,「岁岁,都是应得的,对吗?」
后来,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淮茜,听说她看了心理医生,在家备考。
日子一天天过着,岁岁像是一根利芒,插在我跟裴寂之间,谁也不敢轻易提起。
直到大二那年,裴寂跟我说他妈妈改嫁了,对方有个女儿,叫淮茜。
那一刻,我暴怒地拽起裴寂的衣领,「她害死了你妹妹,现在你要去当她哥哥吗?」
裴寂当时的眼神包含了千万种情绪,痛心,疯狂,好像有无数双手叫嚣着要将他撕裂。
「阿屿,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当她的好男友,我当她的好哥哥。」
「你让她爱上你,等到那一天,我们将真相告诉她,你猜她得有多痛苦!」
我内心是抗拒的,但一想到岁岁,我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淮茜顺利成了我的女友,她对我越来越依赖,对裴寂越发信任。
五年里我无数次想结束这段关系,可当她微笑着依偎在我怀里时,到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直到那次,她哭着跑到我的公寓,颤抖着告诉我裴寂的恐怖的行为。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再也瞒不住了。
我递给她一杯加了安眠药的清水,看着昏睡过去的女孩,拨通了裴寂的电话。
昏暗的房间里,她哭喊着问我为什么,甚至想用玻璃碎片划伤我。
茜茜,我从来不是你心中清冷明亮的少年,一想到你爱上的是伪装的我,心里难以遏制的怒火,促使我迫切想抓住些什么,证明你是爱我的。
折磨你,我一点也不快乐。
裴寂看到昏迷的你,神情的变化我看在眼里,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你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岁岁好像被人彻底遗忘了,既然如此,大家便都是罪人。
我组织了这场高三同学聚会,见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茜茜从站在校门口的瞬间,一直在颤抖,她很害怕。
昔日的老同学,用恶劣的言语攻击她。
她早已不是当初逆来顺受的少女,犀利的反驳怼得他们哑口无言。
我带她来到岁岁跳下去的天台,跟那年一样飘着雪的天气。
裴寂改变了主意,他怕了,他后悔了。
我知道我跟茜茜再也回不去了,既然要做恶人,那就彻底些,让她永远恨我吧。
裴寂解开了她的绳子,要带她回家。
回家吧,一切回归正轨,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别再见了。
她却从我面前一跃而下,像只断了翅膀的蝴蝶,快速坠落,躺在了血泊中。
而我,为了追随蝴蝶,一起永久坠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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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31 14: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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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小奶盖儿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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