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今朝有酒 - 知阅全览

今朝有酒

怪味少女：这个女主她不乖

天才电竞选手退役当天跳海身亡。

他把遗产留给我，说：「要给顾今朝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就给她很多很多钱。」

我被人肉出来，他们骂我有病，说我害死唐有酒……

下一秒唐有酒个人账号定时消息发布：

「我没爱上玫瑰，爱上一株仙人掌，那不是仙人掌的错。」

可笑，死了还在维护我。

他们骂得没错，我有病。

重度抑郁症导致的情感障碍，很严重……

手机后台安静一瞬，迅速大爆发。

「叮叮当当」，提示音响不过来，屏幕直卡壳。

每秒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私信骂我。

我什么也听不见，目光呆滞，停在「错」上。

思考这么多年，我因为害怕自己的病拖累唐有酒，一直躲着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窗外颜色，淡了深，深了淡……

「叮叮叮叮咚！叮叮叮——」

门铃响得暴躁。

门外人按得急，完全没耐心等门铃响完，就按下一次。

伴随着「哐哐」砸门、踹门的声音。

我起身，踉跄着开门。

开门前我想，要是唐有酒的疯狂粉丝，一刀捅死我就好了。

唐棠没收住劲儿，一拳砸在我胸口，我又摔坐在地上。

「也不问一声就开门，不怕被人捅死啊？」

她「哐当」带上门，刻薄的话从过分嫣红的小嘴里流出来。

正合我心意。

唐棠，唐有酒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后来的教练。

她喜欢唐有酒，唐有酒喜欢我，我谁也不喜欢。

唐棠单方面视我为情敌，跟我不对付。

我没说话，默默起身，她铆足劲儿扇我一巴掌。

起先没感觉，后面才烫烫辣辣地疼。

我笑了。

想到唐有酒第一次跟我告白，我也这么扇了他一巴掌。

第一次见面就能记住的人，注定有无法摆脱的羁绊。

那天他穿了件蓝灰棒球衫，衣领松松垮垮。

人很帅。

痞里痞气，不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帅。

他耳朵背对阳光，透出淡粉色，语气吊儿郎当：

「妞，做老子女朋友呗！」

网吧里烟雾缭绕，机箱嗡鸣，不少人探出脑袋看热闹。

我扬起胳膊甩他一巴掌。

那是我第一次拒绝他。

后来他变着花样表白无数次。

我没答应过。

有次唐有酒比赛夺冠。

他邀请我去看比赛，我没去。

他又邀请我去庆功宴，我还是没去。

宴会上他喝酒喝到洗胃。

唐棠哭着求我去看他。

她一边哭一边骂：「顾今朝你能不能别矫情了？」

「别人恋爱一个人走九十九步，剩下一步也是另一个人迈的。」

「你……唐有酒朝你走一百步，你就能在他身上插一百零一刀！」

「顾今朝，你根本配不上他的爱！」

她不知道，我不是不想参加。

唐有酒比赛那天，我正在被我妈打，往死里打。

路过的好心人报警，我才被送去另一家医院。

谁能来告诉告诉我，我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么爱别人？

我只能一次一次恐吓他、吓他、伤害他。

我用尽全力推开他。

这已经是我会做的、能做的最爱他的事了。

唐有酒就活该活成耀眼的太阳，而不是被我拖进地狱。

可是，他怎么死了呢？

想到真的再也看不见唐有酒，我的心这一刻才感到真实的疼痛和窒息。

唐棠红着眼睛，掐住我的脖子，使劲儿往墙上撞。

「顾今朝你有没有心？」

「唐有酒都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她明显哭过，整个人瘦削又苍白，再红的口红也盖不住的颓废。

她没什么力气，声音颤抖着发狠。

她是真想掐死我。

楼下突然传来好几声机动车熄火的声音。

唐棠探出身子，往下看一眼，低骂：「草！」

她迅速脱掉自己的外套，让我穿上，利落地给我戴上墨镜和口罩，带我从楼梯跑。

效率高得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等疯狂的粉丝发现家里没人时，唐棠已经发动汽车，跑了。

「顾今朝，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俩的！」

唐有酒的墓地很小。

他隐匿于大海，遗体都找不到。

只有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阿姨错了，阿姨错了，你去陪陪小酒，陪陪小酒好吗？」

唐有酒的妈妈哭喊，嗓子嘶哑。

我手里被塞了一个小塑料游戏机。

红色的机身长期被摩挲掉色，露出斑驳的白。

这个小游戏机我有印象。

只能玩俄罗斯方块，玩半天就没电。

很廉价，我在两元店买的。

唐有酒给自己挑的生日礼物。

是我给他送过的唯一的东西。

唐有酒就是这样，收别人的礼物，还要考虑别人的心情。

我也不是没想过靠近他。

他把我带回家那晚，他妈妈在厨房给我看了一份档案。

我身上所有的泥泞和不堪，就被她那么轻飘飘丢进垃圾桶。

她在笑：「今朝，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但小酒他有更耀眼的未来……」

「阿姨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见唐有酒了。」

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很平静。

平静得好像没在伤心。

我遵守了跟唐有酒母亲的诺言，却再一次对唐有酒食言了。

他明明只是想带我跟他家里人吃顿饭的。

可我饭都没吃，就从他的世界永远消失。

「阿姨错了，小酒是阿姨害死的！」

唐有酒你看，你死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错了。

阿姨是，我也是。

阿姨还在哭喊，被一旁的叔叔红着眼抱走。

墓前只剩下我一个人。

墓碑上的唐有酒笑得张扬，让人莫名生气。

骗过所有人我一点也不伤心后，我买了一箱酒，住在了他的墓碑旁。

等他过了头七，我再死吧。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有时候醒来，我的手关节上、墓碑上都是血。

那是我打他了。

但更多的时候，我都是抱着墓碑醒的。

阴风怒号，大雨倾盆。

我扑在墓碑上小声嘀咕：「唐有酒，不许着凉。」

突然雨停。

抬头，一双白到骇人的手握着伞柄。

李玉颜深不可测的眸子看向我，又别过头去。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后在大风里，化作叹息。

我不知道他在大雨里等我多久。

因为我头脑越来越不清醒，我晕倒了。

教堂钟声悠远绵长。

我是在教堂小屋的床上醒来的。

自从我妈发现自己被骗身体骗感情、被小三后，每天都在打我。

那个时候我才七岁。

我白天躲在教堂，等半夜妈妈睡着了再回家。

偶尔回家撞见妈妈跟其他叔叔办事儿。

他们根本不避讳，甚至用一种恶心的眼神盯着我。

盯得我想吐。

那样的夜晚，我就知道，这顿打会特别凶。

但也比白天看到就被打一顿好得多。

我跟李玉颜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我每天都在忏悔室问他：

「拖油瓶有没有罪？」

「小狐狸精是夸人的词吗？」

「害了自己妈妈一辈子的小孩，会不会下地狱？」

他会给我一颗糖，听我讲身上的疤。

再大一点，我不问那些了，开始问他：

「活着有什么意思？」

「自杀的人是不是真的不能上天堂？」

终于有一天，我跟他说「不上天堂也没关系」后，李玉颜告诉我一个秘密。

他说：

「人的灵魂在 25 岁的时候最绚丽，那个时候在海里自杀，就不会下地狱了。」

唐有酒溺亡的那片海，他带我去过。

他曾眼睛亮亮地对我说：

「朝朝你看，多美啊！」

「嗯，很适合。」

适合我在 25 岁那年自杀。

因为李玉颜的一个秘密，我生生忍了十多年。

在人间已经活得够苦，我不想再下地狱。

「你醒了？」

李玉颜递给我一杯牛奶，指尖轻敲玻璃杯。

「喝完我带你去个地方，我有事要忏悔。」

海边，阳光很好，风平浪静，好像从来没死过人一样，美得摄人心魄。

李玉颜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唐有酒的死，我有责任。」

我眉头一挑，看他的眼神变得阴翳。

「那个秘密，是唐有酒拜托我跟你撒的谎。」

我的心被当头一棒击中，久久不能纾解。

「我们都太年轻，以为一定能在你 25 岁前，把你修补好……」

「唐有酒为什么会知道我想自杀？」

李玉颜愣住，皱着眉回想：「他说过，好像是在网上看到的。」

我疯了一样颤抖着打开手机。

我的死亡日志。

最后一个动态是生日前一天，拍摄的这片海。

如今多了两句留言。

一句是：「朝朝，我替你死，你可就不许死了哦。」

另一句是：「好好活下去，等到好事发生。」

我想象唐有酒的表情神态，心被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去。

不见血的疼，每一次跳动都疼。

我那天发完动态再也没上线。

25 岁那年，我没死成，唐有酒替我抵了命。

我又开始喝酒。

因为有时候梦里能看见唐有酒。

我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头发被人揪了一下。

疼。

刚买完桶装泡面的学生，给我使眼色：

「醒醒，有人告白呢！」

我抬头对上唐有酒的眼睛。

清亮得仿佛掉进水里的月亮。

他穿了件蓝灰棒球衫，衣领松松垮垮。

人很帅。

痞里痞气，不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帅。

他耳朵背对阳光，透出淡粉色，语气吊儿郎当：

「妞，做老子女朋友呗！」

「啪！」

我伸胳膊给他一巴掌。

我以为在梦里，这巴掌扇得狠了，大有一股「你背着老子死，还不让老子死」的怨气。

可手上又烫又辣的感觉不像作假。

周围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唐有酒瞪大眼睛捂脸。

闷热的气息，熟悉的破旧网吧，电扇和主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嗡鸣。

我转头看向大厅里的电子钟。

许久未擦的玻璃反射出穿着校服的我。

我穿越了，穿越到唐有酒第一次跟我告白的时候。

唐有酒还活着！

我冲上去死死抱住他。

看热闹的人再一次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的身体，很烫。

可失而复得的我不想松手。

唐有酒僵硬着打哈哈：

「几个意思？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少年清冽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戏谑。

听起来不正经，心跳却没有嘴硬。

他顾不上捂脸，双手投降：

「丑话咱可说在前头，巴掌的事儿可以算了，你抱我的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解了穿越的激动，松开手，后退一步，认认真真地看着唐有酒。

唐有酒被我看得脸红。

他避开视线，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这夏天怎么还穿秋冬校服，不热吗？」

「领，领子还拉那么高……」

这一次，我坚定道：

「我负责。」

看热闹的躁动起来。

一半吃惊难搞的我能同意，一半不理解唐有酒为啥非跟我告白。

「卧槽，顾今朝居然真的被拿下了？」

「唐有酒这也真的下得去手……」

「怎么就下不去手了？我们今朝也是票选的颜值第一好吧？」

「这我倒是不能否认，剃个狗啃头还这么美的，独一份……」

网吧男生多，聊着聊着，就往色上靠。

我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冰砖一样的冰棍儿，递给唐有酒。

「你刚刚叫的那声妞，我不太喜欢。」

「如果你非要这么叫我，我就管你叫狗。」

唐有酒接过冰棍儿往左脸一贴，疼得龇牙咧嘴。

「这好办，你当爷的妞，爷当你的狗，咱俩各论各的！」

我愣了一下，笑了。

心思太敏感，被叫句「妞」，我都觉得冒犯。

在唐有酒那儿，好像叫什么只是称呼，根本不算个事。

「咔嚓！」

唐有酒侧身，拍了张我俩的合照。

照片定格在我笑的那一秒。

拍完他轻敲屏幕，两根纤长的手指一拉，放大了欣赏：「对嘛，笑一笑更好看了。」

唐有酒朝我抬抬下巴。

「手机给我，我传给你。」

我握紧校服裤子侧边突出的线，强忍住自卑逃避和直接搞砸的冲动。

「没有。」

唐有酒眉头挑了一下，我的心就跟着挑起来。

他点点头，手指上下翻动不知道在搞什么。

「喏，我的你先用着。」

他把手机递给我。

看我没动静，弯腰放进我的裤兜。

唐有酒侧身的时候，离我很近。

白皙纤细的脖子，就在我嘴边，动脉里血液在跳舞。

偏偏他故意放慢动作，在我耳边停下。

「密码，你生日。」

我不知道该惊讶他怎么知道我生日，还是惊讶他这么快就改了密码。

「我擦！唐有酒你小子够速度的啊！」

「就是啊，这才几分钟，所有社交平台头像都换成合照了？」

「这一下得炸出多少伤心的妹妹来！」

我可以惊讶的，又多了一个。

唐有酒打游戏技术好，经常 carry 全场。

男生招呼唐有酒开黑：

「大佬，开了开了，别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啊？」

唐有酒粉嫩的耳朵撇了撇，双手插兜「切」了一声，却弯起嘴角。

「那我不得问问我媳妇儿同不同意啊？」

他往后一靠，腰倚在前台，人懒懒地看着我。

大有我不放人，他就真的不走的架势。

「妻管炎！」

「晚上不用吃饭了，狗粮吃饱了！」

「小嫂子，你就让他打一会儿吧~」

低头看见脚边的洗澡桶，刚好我也有点事要做。

我学着他的样子，抬抬下巴：

「你去。」

他笑得散漫。

「成，打完晚上请你吃饭。」

我拎桶打水来到卫生间。

放下洗澡桶，假装忘带东西出去拿，实则躲在拐角。

三、二……

心里默数到「一」，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

身影回头张望，露出陈亮那张猥琐的脸。

陈亮比我大两岁，是我妈后找老公的儿子。

网吧就是他家的。

说是我俩放学轮班看网吧，但基本都是我一个人在看。

我知道此刻陈亮正在安装摄像头。

上辈子，他拿我洗澡的视频卖了不少钱。

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基本人手一份。

从那以后，我走在学校，穿再多衣服，在其他同学眼里，也跟脱光了没有两样。

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最容易惹人联想。

而不被父母爱护的小孩，欺负起来也肆无忌惮。

我告诉我妈，让陈亮那些人删视频，不然我就报警。

可我妈只是狠狠打我一顿，边打边骂：

「你个小贱蹄子不就是喜欢让人看？」

「长能耐了你，还知道报警！」

「你就是个拖累别人人生的灾星！」

那顿毒打很重，伤口好久才结痂。

跟痂一起脱落的，还有我本就少得可怜的自尊心。

无法改变现状，我只能假装自己不在乎。

羞耻感也是那个时候，渐渐没有的。

只要时间够久，他们总会淡忘。

我把一切寄托给时间。

事情比我想象中的更早结束。

陈亮被人堵了，打得很严重。

网上关于我的视频，一夜之间被删得干干净净。

唐有酒做的。

他让我不要放在心上，他只是做了正常男生该做的事情。

他嘴角的血，好似落在我心上，泛起点点涟漪。

也是因为这件事，陈亮怀恨在心，暗中作梗，在唐有酒参加一个小型电竞比赛前，伤了他的手。

如果离唐有酒远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我总是这么想，也这样践行着。

但这一次，我要守护好唐有酒，也要守护好自己。

我拿拖把挡住门板。

拎起装满污水的桶，从高处泼了进去。

「谁！呸！别让老子逮到你！」

脏水的恶臭，在空气中爆发。

不及陈亮的嘴臭。

「哐！」

门板被踹断。

黑色的污水从陈亮的发梢掉落：

「小贱人，你去死吧！」

我撒腿就跑。

不忘狠狠关门。

「草！」

陈亮被门的惯性撞倒。

他更生气，爬起来继续追。

「哥几个，给我拦住她！」

唐有酒刚打完一局游戏，摘下耳机伸懒腰，就看见正在被追杀的我。

没有反应的时间，在我经过他时，他起身拉着我跑了出去。

时间突然变慢。

唐有酒的手意料之中的嫩滑，意料之外的有力。

少年的侧脸，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足以撑起整个夏天。

好像就这么一直跑下去也不错。

唐有酒带着我七拐八拐，躲进极窄的小巷。

多亏我俩瘦，才能站进去。

太挤了……

刚刚跑完，喘息着，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明显。

我几乎在呼吸唐有酒的呼吸。

「草，下雨了！你们去那边找！」

雨点噼里啪啦落下，唐有酒伸手挡在我头上。

突然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

校霸秦九朝我和唐有酒瞥了一眼，停下脚步，手上的透明塑料袋里倒着几听啤酒。

「九哥，看见顾今朝那个小贱人了吗？」

秦九再没看我一眼，单回一个字：

「没。」

「谢谢九哥！」

伴随着塑料袋的沙沙声，秦九走了。

我和身边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哥为什么追你？」

我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捋到一边。

「他偷拍我洗澡。」

唐有酒眼睛瞪大一圈，雨水也浇不灭的火气上来，就要冲回去硬刚。

我拦住他：

「没得逞，我把他堵卫生间，泼了拖地的脏水。」

唐有酒愣了愣，最后抱住我，没说别的，莫名让人安心。

「喂，不是说请我吃晚饭？」

「嗯。」

唐有酒的声音有点闷。

「先带我回家吧。」

少年身体僵住。

「我没地方可去。」

刚得罪陈亮，就他那张颠倒黑白的嘴，我在我妈那儿不挨顿毒打是不可能的。

唐有酒带我回他在学校附近租的公寓。

他家在富人区北城公馆有别墅，仅为午休方便，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下雨天，小区没什么人。

大厅拖地的清洁工阿姨，眼神在我跟唐有酒身上来回打量。

这个时间，孤男寡女。

气氛有些暧昧。

我们身上的校服还在滴水，电梯倒映出唐有酒的脸，越来越红。

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余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几次张嘴，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也没心思说话，因为我在思考一会儿怎么跟他坦白自己的遭遇。

「咔哒！」

门开了。

唐有酒很绅士，帮我挡门。

又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门锁了。

「不嫌弃的话，可以穿我的拖鞋。」

「嫌弃的话，你就直接踩。」

唐有酒脱掉湿漉漉的外套。

「卫生间在这儿，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说完，他反应过来有点奇怪，结结巴巴道：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衣服不是湿了吗？」

我的注意力都在如何开口坦白上，没怎么听唐有酒说话，只感觉他忙来忙去，像一只被人保护得很好的小狗，兴奋地给朋友介绍自己家。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大夏天穿秋冬校服，领子还拉那么高吗？」

唐有酒点点头，不明所以。

我抓住衣领拉锁，一把拉开，脱掉。

胳膊、锁骨、脖子上的伤痕大咧咧地展现在唐有酒面前。

他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不可置信和心疼。

我就知道，唐有酒这么好，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不喜欢我了。

唐有酒好像需要一些时间消化，愣着，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捡起地上的湿校服，走向卫生间。

「我先去洗个澡。」

裹着浴巾出来时，房间没人。

浴室门口放着一套干净的秋冬校服。

里衬绣着三个飘逸的字：唐有酒。

我这半年身高蹿得很快，172。

原来的校服手腕跟脚踝短一截，总是露在外面。

穿唐有酒的校服，倒是刚刚好。

唐有酒脑子好、反应快，比我小三岁，但跟我念一个年级，是少年班的天才。

我上学晚，同级里算年纪大的。

我妈不想让我上学，我去求校长，校长看我可怜才把我塞进学校。

外面雨还在下，客厅很干净。

不像陈亮，也不像我遇到过的任何男人的房间，臭袜子脏衣服乱扔。

唐有酒拎着一袋东西回来。

他没回头看我，认真关门。

「你洗完澡了啊，我刚去楼下买了点生活用品。」

我接过塑料袋。

牙刷、水杯、五袋方便面，还有火腿肠什么的。

「谢谢。」

「我的校服你穿着还挺合身。」

唐有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哦，我 172，你呢？」

「175.5，四舍五入 176，再四舍五入一米八。」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

「同等身高的话，男生是比女生不显高一些。」

不知怎么就激发了唐有酒的斗志。

「我还会再长的。」

说着他从冰箱拿出两袋奶，自己用嘴叼一袋，递给我一袋。

他站到沙发上，按住我的肩膀。

「顾今朝，你可不能再长个了。」

说完他愣了愣，反悔道：

「不对，你随意，小爷我长得足够高就行。」

他加速喝完叼着的奶，又去冰箱里拿一袋。

他把电视打开，把我的湿衣服和他的一起放进洗衣机。

「我先去洗个澡，你看会儿电视。」

唐有酒未来确实长得很高，一米九二。

但记忆里的他，一直没比我高多少。

我只是看了他的所有比赛和直播，在官网上关注他的各项数据。

一米九，要仰头看了。

电视音量刚好。

浴室里水流的声音，窗外下雨的声音，洗衣机滚动的声音，电视里广告的背景音。

灯光也是暖色系。

不知道唐有酒吃多少方便面，我只把水煮开。

浴室门开了。

我下意识回头：

「你吃几袋？」

唐有酒只下半身裹块浴巾……

想不到看起来那么瘦，居然还有腹肌。

我挑挑眉。

唐有酒本来挺有自信地走出来，被我这一挑眉，搞得不自信了。

他摸摸还在滴水的头发，耳尖红得滴血。

「四袋……我刚忘了拿换洗的衣服……」

我把第五袋方便面放锅里。

听见唐有酒进卧室前，拍拍肚皮，小声嘀咕：

「失望了？」

我抖抖手上的调料袋。

食物的香气氤氲，和雨天很搭配。

「好香啊！」

唐有酒感叹，身穿居家服的他更显慵懒。

他步态像漫无目的的猫，手上的活却利索。

他自然地走到洗衣机前，拿出洗好的衣服去阳台晾好，回来还把碗筷摆放整齐。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追杀跑累了，我们俩都吃得很香。

满满一锅，全吃光了。

我起身，准备去刷碗刷锅。

唐有酒拦住我，吸溜了一口面汤。

「放下，我洗。」

「你都做饭了，我来洗碗。」

「女孩子的手，总洗碗会变糙的。」

我看着唐有酒骨感又白皙的手。

这可是未来电竞冠军的手，怎么也比我的手金贵吧？

「可你的手洗碗也会变粗糙啊！」

唐有酒笑了，手上动作不慢。

「成，心疼小爷是吧？以后咱家买个洗碗机。」

我点点头。

唐有酒看到我的反应，勾勾嘴角哼起歌。

我窝进沙发电视。

这是上辈子在梦里，都不敢拥有的幸福时刻。

唐有酒洗完碗，我往左挪挪屁股，给他让出一块沙发。

电视上正在直播电竞比赛。

「你……也喜欢看这种啊？」

唐有酒眼睛在电视屏幕上，胳膊却偷偷绕过沙发。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反射得特别清楚。

他的手想要落在我的肩膀上，又不敢。

一直到比赛结束，这场的冠军杨翊接受赛后采访，唐有酒的手还是没有落下来。

爱是想触碰，但又缩回来的手。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唐有酒「腾」地站起身，双手摩挲。

「你去卧室睡，我睡沙发就行。」

我抬手打断他。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只能在沙发上睡着。」

我说谎了。

其实我在沙发上也睡不着，我在哪儿都睡不着，失眠很久了。

只是从小就没有自己的床，沙发上更有安全感而已。

唐有酒脑子反应快，没问我心里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笑笑：

「那成，我给你拿一套枕头被子。」

我刚躺好，唐有酒又搬了一套被褥过来，铺在沙发边的地上。

趴进去前，还不忘关灯。

……

窗外雨还在下。

黑暗中，感官无限放大。

我能听到雨声中，夹杂着的唐有酒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唐有酒率先熬不住：

「今朝，你睡了吗？」

「嗯。」

「没睡那我们聊会儿天吧，我还挺喜欢下雨天的，你呢？」

「我喜欢晴天。」

因为雨天家门口有段泥路，下了雨之后就会很难走。

鞋子上沾满泥，到学校会被嘲笑。

这样一想，我好像也不喜欢晴天。

我只是喜欢不麻烦的天气。

「晴天呀，真好！这样雨天的时候，你为我高兴，晴天的时候，我为你高兴，我们开心的日子就会非常多了！」

唐有酒身上总有一种不知死活的积极。

「唐有酒。」

「嗯？」

「你不问我身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吗？」

「嗯，你想说的时候，就会说。」

「我妈打的。」

我言简意赅，说出来的瞬间，突然发现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

「我爸拍了张海员的照片骗我妈，说是常年在外工作，其实他是做生意的，家里有老婆孩子。」

唐有酒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在黑暗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有。

我想问唐有酒为什么能爱我到如此地步？

可转念一想，我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爱的模样，恨倒是见过不少，就算问了，也无法理解。

用恨的经验去揣测爱意，总归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思考了一会儿：

「嗯，你想说的时候，就会说。」

唐有酒轻笑：

「顾今朝，你学得很快。」

他没打算告诉我，换了个话题。

「朝朝，你逗过狗吗？」

我下意识手心朝上，伸出去。

给流浪狗喂食时，我经常这么做。

突然手心一热，唐有酒的手搭上来。

伴随着得逞的笑声。

手收不回来了。

「唐有酒，咱们约法三章吧？」

他翻了个身，手没松开。

「嗯？怎么个约法？」

「第一条，我们一起活到七老八十吧。」

活到有好事发生。

「好~」

「第二条，有些事等你 18 岁以后才能做。」

唐有酒掰着手指头，愣了愣，小声暗骂：「草！」

「那亲亲行吗？」

「不行。」

「那牵手、拥抱总行了吧？」

我还想说「不行」，唐有酒挠了挠我的手心撒娇：

「正常朋友之间也会这样的啊，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

鬼使神差的，我一定是被他迷惑了。

「那第三条是什么？」

「前两条都是我定的，第三条你来定吧。」

「嗯……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先待定，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这是我长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醒来时，手还被唐有酒握着。

「你醒啦？」

唐有酒早上的嗓音有些哑。

不难听，甚至多了几分勾人的痒。

不可避免地一起吃早饭，一起上学。

我故意吃得很慢，喝着第三杯豆浆，含糊嘟囔：

「你吃完了可以先去上学……」

唐有酒一条腿搭椅子扶手上，往后一仰，叼根牙签，声音从嘴唇里挤出来：

「不急，你慢慢吃。」

「哦……」我又吸溜一口豆浆。

唐有酒弯腰，凑到我跟前。

「怎么？不敢跟小爷一起走？嫌给你丢人？」

我只是不想给他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我拿起豆浆，摇摇头：

「走走走，这就走。」

我跟唐有酒本来就都是话题人物。

他是团宠，长得帅，性格好，少年班的天才。

我是团欺，长得好看，性格孤僻，家里穷，爹不疼妈不爱，debuff 叠满。

任谁也想不到我们俩能在一起。

唐有酒疯狂追我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开玩笑，包括我。

「我擦，什么情况，真在一起了？」

「唐有酒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顾今朝手上啊？」

「社交平台上的照片还没换，不会来真的吧？」

路上同学探究的目光太激烈，碍于唐有酒，还稍稍收敛了些。

我想跟他拉开距离。

可我快他就快，我慢他就慢……

无奈，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手上的豆浆摇成浆糊，喝不下，又舍不得扔。

突然，豆浆被抽走。

唐有酒顺势喝完，扔进手边的垃圾桶。

这下周围人都愣住了。

「借过。」

秦九的声音打破安静，他背着斜挎包，肩膀撞了唐有酒一下。

经过我时，他凌厉的目光落在我合身的校服衣袖上，讳莫如深。

「我擦！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顾今朝之前不是秦九罩的吗？你们刚刚看没看到秦九的眼神？」

「这是什么修罗场？」

本来被撞一下就撞一下，唐有酒根本不在乎。

可听到「秦九罩的」这几个字后，唐有酒突然来了精神，朝秦九的背影大喊：

「不客气。」

至于在不客气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九愣了一下，没回头。

「可以了，你也去上课吧。」

「送你到教室门口，我就回去。」

拗不过，我还是被唐有酒送到教室。

早读声音量没有变化，课本后的眼睛却瞟向门口。

早读班长赵思慧白我一眼：

「同学们还是踏踏实实早读啊，别像某些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可以不用学习了。」

看着她一丝不苟的头发、嘴唇上的润唇膏、手指上的裸色美甲，我只想笑。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允许自己好看。

别人的好看怎么都碍着她的道。

我更想不明白的是，这么一个乖乖女、好学生，居然暗恋秦九那种小混混。

秦九家里开台球厅的，住我家楼上。

托他的福，我上下学跟在他后面走，就没人敢欺负我。

久而久之，就传成了我是秦九罩的。

好在他脾气差，不爱解释。

但赵思慧更讨厌我了。

「赶紧复习吧，今天有小考！」

赵思慧坐我前面，往后传卷子的时候，也不回头看一眼，故意一扔，卷子掉在刚拖完湿乎乎的地上。

周围同学互相递眼色，看笑话。

我弯腰捡起来，把没那么惨不忍睹的那张递给身后的秦九。

他看了一眼，长臂一伸，拿走我桌子上的卷子：

「我要这张，反正我不写。」

我点点头，也对，他学渣，上课一般都睡觉来的。

赵思慧的背影一僵，没想到针对我，针对到喜欢的人身上去了。

考试题并不难，尤其是对于我这种学过一轮的人来说。

比第一次接触还简单。

我知道自己没有唐有酒那么聪明，但我也不笨。

尤其是长夜漫漫睡不着，我就喜欢回顾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课堂上哪道题写在第几块黑板。

老师讲到哪里卡住，让学委帮忙查一下词典。

我妈今天打我的时候，骂了我几句「小贱人」……

等我在回忆里过完一天，天还没亮，我就再回忆一遍。

只不过我以前考试，喜欢保持平均分。

不好不差，不惹人注意，是我的生存法则。

实践后，发现不太好用，这次我打算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班长我及格没？」

「你念成绩，我帮你发卷子！」

「雾草，大魔头这么快就批完了？」

赵思慧拿着批改好的小考卷子回到教室，脸色很差。

她瞪我一眼，把成绩单拍在讲台上，卷子随便塞给身后小跟班。

「念什么念？就一次小考而已，想知道名次的自己看！」

平时十分关心自己成绩的几个同学一拥而上，看见成绩单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我。

「第一居然是顾今朝！」

她们看到赵思慧脸色不好，立马改了口风。

「哎呀，这个小考是不是尖子班已经考过了？」

「就是，想要成绩好也不至于抄答案吧？」

赵思慧把我的卷子抽出来，当着我的面扔地上，一脸倨傲：

「下周期中考试，咱们走着瞧！」

我弯腰捡起卷子，轻轻抖落两下。

「不用瞧。」

赵思慧轻「切」一声，笑着挑衅：「这么怂？」

我站起身俯视她：

「赵思慧你不用针对我，我挡不到你的路。」

「因为——我会把你甩得远远的，让你瞧都瞧不到我。」

赵思慧不矮，但在我面前就显得迷你了。

她下意识往后撤一步。

没理会教室里的震惊氛围，我出去上厕所。

早上豆浆喝太多了……

「思慧你别哭了，我们帮你教训她一下吧？」

「对，她现在是唐有酒的人，秦哥肯定不罩着她了。」

隔着薄薄的厕所隔板，几个人就这么大声密谋。

更印证了我之前看到的一句建议：

永远不要在厕所讲别人坏话。

赵思慧抽抽鼻子，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柔弱。

「不用我们动手，有更合适的人选。」

「谁啊？」

「唐棠。」

唐棠跟唐有酒是青梅竹马。

长得漂亮，家里条件好，就是大小姐脾气。

唐棠是甜美型长相，但性格泼辣，一点就炸。

刚来我们学校，因为好看被女校霸找茬，直接干掉女校霸，成为新一把手的奇女子。

我提提裤子，她们还真是好算计，可惜——

算计错人了。

赵思慧几人效率很高。

上课时偷偷给唐棠写信，课间就送去了。

大课间时，唐棠气冲冲出现在班级门口。

我转着手上的笔，一点都不意外。

「我去，这不唐姐吗？」

「这下顾今朝要倒霉喽~」

周围同学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眼神不断在我和唐棠身上转换。

正当赵思慧几个偷着乐时，唐棠中气十足的声音贯穿教室：

「赵思慧！那个是赵思慧？」

语气不善，全班跟着一愣。

赵思慧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循着其他同学的目光，唐棠走到赵思慧面前，把信甩她脸上，霸气十足：

「老娘是喜欢唐有酒，但老娘干不出来欺负女孩子的垃圾事儿！」

「我劝你们以后也小心点，别去找顾今朝麻烦。」

「顾今朝要是有事儿，老娘都算你们头上！听到了没有？」

赵思慧吓得腿都在抖，连连承诺：「听，听到了。」

唐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可爱。

我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我，气鼓鼓的。

「没什么，唐女侠果然侠肝义胆。」

我伸出手：「交个朋友？」

唐棠不客气地拍掉我的爪子。

「不用了，我们可是情敌。」

「谁说情敌不能当朋友了？」

唐棠被我的厚脸皮惊到，愣在原地。

「今朝今朝，哎糖糖也在呀！」

唐有酒贼兮兮从窗边探进半个脑袋。

唐棠立马紧张解释：「我，我过来就是有点事……」

「啥事儿？」

我揽上唐棠的腰：「来跟我交朋友。」

唐棠面向唐有酒假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很小声的：「草。」

唐棠是领操员，在主席台上跳得可卖力。

我跟唐有酒都算班级里的高个子，他们班又在我们班旁边。

跳操时，他就在我左前方。

每每做到体转运动——可以回头的动作，唐有酒就回头看我傻笑。

我真生气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种，天天傻不拉几就是开心的人？

嫉妒让我想毁灭学校。

一想到毁灭学校，就没有操场。

没有操场，就没有唐有酒这么对我傻笑，我又忍住了。

下午我跟老师请假，没在学校吃午饭。

唐有酒扑了个空，打电话时语气很冲：

「顾今朝！」

唐有酒把他的手机给我后，自己换回之前用的手机。

我拿着他的手机，心虚地「嗯」一声。

唐有酒那边安静好一会儿，无奈地叹口气：

「今朝，以后有什么事，你要提前告诉我，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今天对不起。」

电话那头语气缓和，我能想象到他拨弄头发的样子。

「那……那倒也不用道歉，你记得吃午饭，有事给我打电话，上课时间也行。」

「好，你也好好吃饭。」

本来不打算吃午饭的，听了唐有酒的关心，我转进路旁的便利店。

「老板，要一个三角饭团。」

我妈是公认的大美人。

即使她后来打我，也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人。

因为漂亮，恃宠而骄，眼高于顶，看不上小镇上的青年，被我爸骗得一地狼藉。

我爸的事情没暴露前，她还是很爱我的，也会下厨给我做「好吃的」。

当然，最后因为不那么好吃，她会带我一起去便利店，买三角饭团吃。

我跟她一人坐在一个旧秋千上，午后的阳光温暖。

时光晃荡，她也曾爱过我。

「咳咳！」

我的后背被人猛推一把，呛得我直咳嗽。

回过头，对上陈亮让人恶心的嘴脸。

「可以啊顾今朝，你还敢回来？」

我把没吃完的三角饭团扔垃圾桶里。

后背又被怼一下。

「你哥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聋子？」

陈亮的爪子第三次往我身上招呼，我直接握住他的手腕。

陈亮长得不高，有横向发展的趋势。

我的视线在他头顶，压迫感一下就上来。

男女力气总有差别，他恍神一瞬，甩开我的手。

许是觉得刚刚落了下风，他脸色更凶狠。

不等他放狠话，我轻飘飘说了句：

「你今早跟同学收保护费的事儿，秦九不知道吧？」

陈亮脸「唰」就白了，当场愣住。

「你你你怎么知道？」

按时间推算，陈亮果然是今天背着秦九的名义，堵人要保护费。

后来秦九发现，把他打个半死。

「别惹我，我不介意让秦九知道。」

陈亮无能狂怒，一脚踹向垃圾桶。

垃圾桶的塑料常年风化，脆得很。

他这一脚直接踹了进去：「草！」

拿出来的时候，鞋里都是脏水垃圾。

我没理他，直接越过他走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顾今朝，你敢告诉秦九，你就死定了！」

陈亮色厉内荏，也就会狗叫。

拾级而上，到家门口，秦九也在。

他看见我一愣，把手里的烟掐了。

屋内淫靡的声音传出来，我们俩都尴尬地避开对视。

李玉颜曾经告诉过我，人这种生物很神奇。

想要变好，难如登天，但想要变烂，也就一瞬间的事儿。

我妈后来沉迷打麻将。

穿得花枝招展的，赢钱算她的，输钱嘛，就带人回家。

陈亮他爹绿帽子老高也不管。

一是我妈确实有几分姿色，他爱舔。

二是我妈这样，他没有钱上的损失，他是个财迷。

秦九的爹，是我妈的常客。

我妈没少挨他妈打。

秦九估计是来找他爸的。

「不去上课？」

秦九哑着嗓子问一嘴。

「你继续抽吧，没事。」

说着，我在他震惊的眼神里，砸起门。

「哐哐」地砸。

秦九爸爸提着裤子出来，我闯进去把门「哐当」又砸上。

我妈正瘫在沙发上，半边吊带滑落。

慵懒的卷发，光线落在她身上形成阴影，空气里充斥着石楠花的味道。

尽管这样，她还是那么美。

美得像糜烂的罂粟。

她拧眉看我，左手食指中指夹着一支细烟，嗤笑：「怎么，打扰老娘好事，小贱蹄子也想试试？」

我脱下校服，那是唐有酒的衣服，不能弄脏了。

等她抽完手上的烟，休息好。

「啪！」

预想中的巴掌落下来。

这次她真的很生气，我像她第一次打我那样，被掀翻在地。

「你欠打了是吧？」

「敢砸门了，长能耐了是吧？」

「把你头发都剃了，还成天出去撩人，贱人！」

她就这样一边骂，一边打我，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我没有还手，看着窗户前落下的光影从东面走到西面。

熟悉又安全的感觉，让我窒息。

我妈瘦，现在打我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疼了。

只是她的每一句骂我的话，都像鞭子抽得我灵肉分离。

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一次挨打开始，我的灵魂被打出身体，在一旁冷漠地站着，看着自己挨打。

我表现得像个人，内心一片荒芜。

「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活成现在这样！」

我等这句话很久了。

理智回笼，我要反抗。

我扶着墙爬起来，接住她落下的手腕。

「不是我。」

「你活成今天这样，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是你自己识人不清，贪图男人的美色财力，不加考验就跟人家在一起。」

「是你自己不懂及时止损，用让身边人都痛苦的方式，不肯走出去。」

她眼睛瞪大，仿佛受到巨大冲击。

频繁转动的漂亮眼睛里，又带有被说中的心虚。

「你每次骂我，都是在骂自己。」

我曾问过李玉颜：「为什么得病的人是我？不是我妈妈？」

他说：「你妈妈早就病了，只不过她把怨恨都撒在你身上罢了。」

我向前一步抱住妈妈。

「妈，有时间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我以为忍气吞声，做你的出气筒，大家都会好过。

但我错了。

「从今以后，把你还给你，把我还给我。」

我转身离开这个充满噩梦的家。

头也没回。

李玉颜说得没错。

人很奇怪，总是在注定会受伤的环境里，想着怎么做出反击，而不是主动离开那个糟糕的环境。

现在，我要离开了。

我的脚步突然轻快许多，灵魂仿佛也离身体更近一些。

「给。」

没想到秦九在楼下还没走。

我接过他递来的纸巾，随便擦擦嘴角的血。

有点疼。

「谢谢，还有，对不起。」

秦九家日子本来过得挺好的，被我妈搅得鸡犬不宁。

他嗤笑一声。

「别替你妈道歉行吗？那样会提醒我，我很贱。」

我点点头。

「顾今朝。」

我抬头看秦九。

他瞥了我一眼，叹口气：

「我想过找你麻烦的。」

「我那天找你，你刚被你妈打完，全身是伤。」

「那个时候我就想，顾今朝，咱俩是一样的人。」

我笑了，牵动嘴角疼得皱眉：

「那我还要谢谢你喽？」

「顾今朝，我的意思是，你跟唐有酒不合适。」

嗯？？？

「给你两天时间，你跟他分手。」

「如果我不呢？」

秦九笑出气声，眼神好像掐着我的脖子：「那你就试试看。」

「神经病啊你，你是我爹吗？你凭什么这么管我？」

「我喜欢你，我犯贱。」

突如其来的表白，把我弄晕。

一切别扭的小细节，都有了蛛丝马迹。

原来，我在学校过得不算凄惨，真的是秦九罩的……

还没消化过来，秦九已经带上黑色帽衫走远。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思复杂。

上辈子他藏得很好，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北城公馆。

顾汀南一家三口刚开车回来。

不知道儿子说了什么，逗得妈妈爸爸笑得合不拢嘴。

我在心底冷笑。

凭什么我跟我妈过得那么惨，始作俑者却过得这么快活？

我站在公馆门口，在顾汀南进门的时候，冲他招招手。

「这女孩儿谁啊？」

顾汀南神色不自然，立马搪塞过去：

「不认识，可能来找同学，蹭我们的门禁吧。」

五分钟后，顾汀南下楼扔垃圾，环顾四周，奔我而来。

「你怎么来了？」

「二百万，生活费。」

顾汀南保养得很好，一双眼睛多情又勾人。

我妈最讨厌的，就是我脸上这双像他的眼睛。

我从他的眼底看出松了一口气的看不起。

「你妈不是烈女么？不是不要我的钱么？」

「跟我妈没关系，我是来要我自己的抚养费。」

「抚养费一般按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至三十的比例给付，我按最低算的，十八年，以你的财力，二百万只少不多。」

顾汀南眼里多了几分玩味。

「你比你妈聪明。」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我妈。

天之骄女一朝被踩进淤泥，靠痛苦才活得下去。

他伸手想要摸我的头，被我躲开。

「哈哈哈哈，有个性，还聪明，像我！」

二百万对顾汀南就好比两块钱对我。

他没什么好心疼的，掏出手机给我直接转了五百万。

「那三百万给你妈。」

我冷笑一声，反手给他转回去。

「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去还，我只拿我应得的。」

这笔钱对我妈来说就是侮辱，她本意不愿意拿，那我就没权力替她收下。

老一辈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处理。

我还是个孩子，我承受不起。

顾汀南眉头紧皱：「滚滚滚，你跟你那个妈一样不知道变通！」

「变通什么？假装不知道你有家庭，继续装作和谐美满的一家人？」

「你！拿着钱赶紧滚！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顾汀南态度越不好，我心情越好。

「那可不一定，等你死了，我说不定还得来跟你的宝贝儿子分家产呢~」

「你！」

「哦对了，我要你给我找最好的心理医生，这笔钱也你出。」

顾汀南听到这，眼睛一亮：

「你有这病还治什么，你怎么不去自杀？」

我笑笑：「你放心，我死之前肯定拉你做垫背。」

「今朝！你怎么来了？」

唐有酒大长腿几步跑到我面前。

看见我脸上的伤，他眸色一沉，拉起我的手：

「走，跟我回家吃饭。」

想到上辈子去他家的经历，我走得不是很快。

刚进门，唐有酒就扯着嗓子喊：

「妈——我回来啦！今天带同学回来一起吃饭，多做点好吃的！」

厨房，我帮阿姨一起包饺子。

阿姨突然开口。

「今朝？顾今朝？」

我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阿姨擀着饺子皮：「我们家小酒总念叨你，果然是个漂亮的人儿！」

「阿姨，我……」

「孩子，你的事，小酒都跟我说过了。」

「今朝，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但小酒他有更耀眼的未来……」

我停下包饺子的动作，斟酌该怎么回复。

阿姨突然摸摸我的头：

「所以你也要好好努力，耀眼下去，我家小酒可是很优秀的嘞~」

「而且呀，就算你们不是一个未来，只要每个人都足够耀眼，也能够吸引彼此。」

我抬头看她，红着眼眶点头。

原来她从来没有恶意，是我这个胆小鬼，遇到幸福都会害怕。

「哎呀，妈你说什么呢？」

唐有酒挤到我俩中间，帮忙一起包饺子。

阿姨朝我使了个眼色：「怎么，担心我欺负你小女朋友啊？」

我后来再也没回过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在唐有酒对面租了套公寓。

「哎呀，你直接住我那套不好吗？」

唐有酒化身工具人，陪我逛超市买需要用的东西。

我放下手上的零食。

「唐先生，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他把我放下的零食放进购物车。

「什么为我好？」

我轻拽购物车，把唐有酒拉到我面前。

隔着购物架圈住唐有酒，在他泛红的耳边呢喃：「这样？」

唐有酒咽了咽口水，闭眼蹭过来。

我伸手拿一袋大辣片挡住。

撩完就跑真刺激！

不曾想被唐有酒一把拉回去。

他紧紧抱住我，脑袋放在我的颈窝，呼吸温热：「妖精……」

离开超市前，唐有酒眼神幽怨地买了个小本。

「你买这么小的本干嘛？」

唐有酒继续幽怨：「记账。」

我还以为是记什么账，回家就看到唐有酒蹲在茶几边，一笔一画：

「4 月 23 日，顾今朝欠唐有酒一次亲亲！」

写完他在边上画了一个横，「正」字的第一笔。

……

我跟唐有酒正式开始半同居生活。

因为他总是——

「今朝！我忘带钥匙啦！」

然后厚颜无耻地赖在我家。

我洗完澡，擦着头发问：「唐有酒，我们做点别的？」

唐有酒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

看着满桌的作业和习题，唐有酒咬牙切齿：

「这就是你说的别的？」

「怎么？不愿意帮我补习？」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

在唐老师的辛勤教导下，我们在家学，在图书馆学，在自习室学。

期中考成绩出来，我，全班第一。

老师们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动不动就夸我：

「顾今朝真是黑马，后排那些差生看看，人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的嘛！」

一切都在变好。

被我妈推的狗啃头，也在慢慢长长。

我跟唐有酒从大家都不看好，变成了暗戳戳磕的「今朝有酒」CP。

午休，我枕着成绩单在图书馆闭目养神。

阳光落在眼皮上，红红的，暖洋洋。

突然眼前变暗。

唐有酒的声音很低，酥酥麻麻地落在我耳边。

「朝朝……」

我整个人被晒得懒懒的，不想说话不想动。

「真好啊！」

唐有酒感叹：「以前我看你，总像被风一吹就散了似的。」

「现在，真好啊……」

说着，我额头上一阵温热，是唐有酒的唇。

我的心酸麻起来。

「顾今朝！出出出事儿了！」

「怎么了？」

「唐有酒，唐有酒跟秦九杠上了！现现现在在篮球场呢！」

我眯眯眼。

过了这么久，我还以为秦九已经放下了。

我拿一套英语报纸，走去篮球场。

「不是吧今朝，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做报纸？」

我到的时候，唐有酒跟秦九已经打上了。

一组三个人，秦九那边还有我哥陈亮。

陈亮果然还是记恨唐有酒帮我的事。

上一世，他就是在篮球场踩断了唐有酒的手。

场上两个大帅哥，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但他们自动给我让出前面的位置……

可以，你们是懂看眼色的。

唐棠白了一眼我手上的英语报纸：「装什么装？」

我也不恼，勾上她的背：「一会儿有用。」

唐有酒看见我，朝我笑着扬了扬下巴，转身，跳跃，一记三分球进筐！

「哇！！！」全场欢呼。

唐有酒嘚瑟地绕场半周：「顾今朝，小爷帅不帅？」

我卷起英语报纸，做成喇叭大喊：「帅！！！」

唐棠：无语。

英语报纸：你清高。

八卦让全场气氛涌上高潮，尖叫声不断。

突然陈亮撞向唐有酒。

唐有酒躲闪不及，摔倒在地。

秦九的脚马上就要落在他手上，我扑上去护住了唐有酒的手。

嘶——

秦九踩我后背上了。

短短几秒，变故发生得太快。

医生的原话是：

「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事，回去静养一阵子就好了。」

唐有酒在旁边眼睛那个红啊。

我抬手摸摸他的狗头。

「没事，没事哈。」

唐有酒把头埋进我怀里，哼哼唧唧。

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

「你干嘛啊，你干嘛啊……」

看样是吓得不轻。

趁唐有酒帮我洗水果的工夫，我拿出手机，还没收到回复。

「干嘛呢？」

我把手机藏到身后。

「没，没干嘛。」

「哦……」

唐有酒一个苹果削半天，动不动就断。

「怎么了？」

我的手机振动，我赶紧拿出来，看到回复激动得要跳起来！

「谁啊，这么高兴，小心腰！」

我咬了一口唐有酒手上的苹果，评价：「酸~」

唐有酒扶着我下车回家。

公寓楼下，秦九的黑色帽衫一闪而过。

唐有酒握紧我的衣袖。

我轻拍他的后背安抚：「没关系的，你先上去。」

他最近好像长高了一些，咬咬嘴唇：

「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嗯嗯。」

送走了唐有酒这尊大佛，秦九才从健身器材后面冒出来。

他掐掉手里的烟：

「腰还疼吗？」

我摇摇头：「不疼。」

「草，你就这么喜欢唐有酒？」

「对，比喜欢我更喜欢他，没有他我活不了。」

秦九苦笑：「我说我不是故意想让唐有酒受伤的，你信吗？」

「我信。」

但伤害已经造成。

秦九，你要因为对我的愧疚，不去找唐有酒麻烦。

我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秦九眼睛这么红的样子。

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喉结滚动几次，终于，他迈开步子。

「以后好好的。」

只留下这一句，他黑色的背影融入黑暗。

而我要朝着光去了。

我转身上楼，直接撞进唐有酒的怀抱。

「你不是先上去了吗？」

「我都听到了，朝朝，我好爱你……」

接下来的两周，我缠着唐有酒教我打游戏。

终于在一个很普通的午后，唐有酒在网吧遇上了上一届电竞冠军杨翊。

高手过招，惺惺相惜。

唐有酒没有错过上一世的机会。

当场被杨翊选去青训。

上一世无意中得知唐有酒的梦想是成为电竞选手，我在网吧时就不停查资料，找到了杨翊的小号，每天每天给他发唐有酒的高能击杀视频集锦。

刚好杨翊恃才傲物，小号上发没人能打过十四岁的自己。

我稍微激将了一下，说唐有酒能，约他来网吧看看。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只是那个时候唐有酒手受伤，发挥失误，没有被选走。

杨翊巅峰时退役，开始做战队，也才十八出头，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他顺手拿走唐棠的棒棒糖，撕掉包装塞嘴里。

「嘿，还挺甜！」

唐棠去个卫生间回来，糖没了。

「哪个杀千刀的偷老娘的糖？」

杨翊脖子一缩，不自然地把棒棒换了个方向，用伪声：「就是，谁这么缺德。」

啊这……

唐棠的鼻子灵得很，很快就嗅到了杨翊嘴边。

「是不是你？！」

「快跑！教导主任来了！」

唐有酒拉着我，我拉着唐棠，唐棠拽住杨翊。

我们四个撒丫子跑了好几条街。

杨翊扶着墙直喘气：

「老子早就不上学了，老子跑个什么劲儿！」

唐棠拽住他衣服：「你这么大岁数还偷糖吃，要不要点脸？」

「不就一颗糖，至于吗？」

杨翊吐出来，「给还你！」

「你恶心谁呢？」

得，这俩人一吵起来跟小学生似的。

唐有酒入队那天，杨翊来接他。

我跟唐棠给他送行。

舍不得是真的，但我还是希望他能真正地闪闪发光。

唐有酒走后，我去医院接受更专业的心理治疗。

打开科室的门，我看见李玉颜坐在椅子上。

全国最有名望的心理医师。

上一世，他是在教堂免费为我治疗。

我的眼睛胀红。

虽然我没有父母亲人的爱，但我也一直被很多人爱着。

李玉颜在诊室里对我催眠。

那天，我在诊室里哭了好久好久。

我感觉到我的灵魂离身体更近一些。

我不再失眠了。

没有唐有酒的日子过得飞快。

他那边就快开始小组赛，训练越来越紧张。

学校也开始上晚自习。

傍晚，天空渐渐飘雪。

「是初雪哎。」

「我去！停电了！」

「芜湖~」

灯一灭，同学们就好像那个峨眉山的猴子化了原形。

嚣张得很。

「停电了，同学们先回家吧。」

「芜湖~」

「谢谢老班！」

「停电之神，我爱你！」

我跟唐棠还没走到校门口，突然教学楼又来电了。

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狂喊：

「回来！」

他喊得越用力，我们跑得越快……

「想不想去唐有酒的训练基地看看？」

唐棠撞撞我的腰。

我挑眉：「走？」

「走！」

坐上出租车，我才想起来问。

「万一他们今天有训练出不来怎么办？」

唐棠吹爆一个泡泡糖。

「让杨翊给他们放一两个小时的假。」

我竖起大拇指：「牛！」

我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唐棠：「杨翊这么听你话？」

唐棠勾勾嘴角，挑衅地看着我。

「我这个人心眼小，当不成唐有酒的女朋友，就当他上司的女朋友，压一辈，我压死他！」

呃……

说着她扳起我的下巴。

「好在你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本小姐也不算输得太难看。」

「呦，小电灯泡子又来看唐有酒啦？」

杨翊叼根棒棒糖，在门口接我们。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本小姐来看你的。」

「呦呦呦！蓬荜生辉了这不是？」

唐有酒在进行最后一组训练。

我透过窗户看他聚精会神地操作，心里说不出来的欣慰。

训练结果大厅实时显示，唐有酒第一。

他摘下耳机，冲出来抱住我，深吸一口气。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杨翊「咳咳」两声。

「我说训练第一可以放假两小时，接受女朋友的探监。」

「这小子就跟疯了一样啊，啧，又破纪录了。」

唐有酒向左扭了扭脖子。

「就你话多。」

我轻轻挠他的手心：「下雪了，要不要去外面看看？」

唐有酒反握住我的手，笑意从眼角散开。

「好。」

唐有酒把我的手揣在他的羽绒服里。

「你最近长好快啊！」

我抬头居然只能看见他的下颚线。

「嘿嘿，小矮子，爷一米八喽！」

幼稚！

雪花在空中打滚儿，我们踩在雪地上是吱嘎吱嘎的响声。

「雪夜这么浪漫，不能浪费。」

唐有酒低头，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

雪花被温热融化。

我们鼻尖对鼻尖，眼睛里都是彼此。

我呼吸一窒，心里生出白头到老的念头。

良久，唐有酒才离开。

他红着脸从兜里掏出之前的记账本，僵着手也往上画正字。

我瞄了一眼，头皮发麻。

「今日训练第一，奖励自己一个亲亲……」

「今日训练又是第一，再奖励自己一个亲亲……」

……

「喏，送你的。」

我把从两元店买的小游戏机挂坠送给唐有酒。

他高兴得立马挂钥匙上。

「两块钱哦，你不嫌便宜吗？」

「你送的，比什么都珍贵。」

唐有酒他们战队，小组突围赛获胜。

杨翊带着队员一起去海边团建，叫上了我和唐棠。

上一世，唐有酒溺死的那片海。

队员在支炉子烧烤，玩闹。

唐棠跟杨翊在拌嘴。

唐有酒眼睛亮亮地对我说：

「朝朝你看，多美啊！」

我笑着抱住他。

「嗯，很美。」

高考伴随着大雨结束。

我跟唐棠发挥得都算正常，不是很担心成绩。

唐棠拉着我学双人舞，毕业典礼上表演。

只是可惜唐有酒他们在国外打比赛，赶不回来。

我个子高跳男步，唐棠娇小跳女步。

「雾草，两个颜霸跳双人舞！」

「今朝学姐，我可以！！！」

「啊啊啊我死了！」

毕业典礼，在我们俩的舞蹈中推向高潮。

跳完好几个学弟来献花，我跟唐棠都拿不下了，赶紧下台。

刚下台，就看见唐有酒和杨翊一人一束鲜花，站在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再不来，老婆都被小学弟们追走了！」

「当然是我要参加我们家小糖糖的毕业典礼，让他们五局三胜，前三局全胜节省了点时间。」

唐有酒黑眼圈重得跟被吸血鬼榨干了一样。

我心疼地摸摸他的脸。

他弯腰，嗓音沙哑：「朝朝，毕业快乐！」

毕业典礼上来了很多家长。

在台上跳舞时，我好像看见她了……

「找什么呢？走啦！」唐棠拉着我去更衣室换衣服。

经过垃圾桶，我看见一束向日葵，旁边还有半支细烟。

小时候，我妈告诉我以后要活得像向日葵一样，向阳而生，温暖热烈。

她还说让我今朝有酒今朝醉，野蛮生长，肆意洒脱。

那半只细烟是她习惯抽的牌子。

唐有酒十八岁那年，拿到了所有全体个人最高的电竞荣誉。

跟杨翊一样，巅峰退役。

他对着镜头宣布退役，冲台下的我奔过来。

我以为他是渴了要喝水，结果他直接冲进我怀里。

「朝朝，我这辈子就只有两个梦想，一个是电竞，另一个是你。」

「朝朝，约法三章第三条，我想好了，嫁给我好不好？」

怀抱外闪光灯噼里啪啦。

我心跳如擂鼓，点头答应。

我想起唐有酒手机里的照片。

我顶着刚被我妈剔的狗啃头，跟流浪猫一起站在风里。

真的像风一吹就能散了。

他比我认识他，还要更早认识我。

为庆祝唐有酒退役以及成人，杨翊组了 KTV 的局。

桌子上摆了个啤酒塔。

过了今晚十二点，唐有酒就到能喝酒的年纪了。

想到之前聚会，我们喝酒，他只能喝可乐，就觉得很好笑。

我出去上厕所，回来遇上唐有酒站门口被小姑娘要微信。

「没成年。」

三个字冷酷得很。

小姑娘大惊失色，落荒而逃。

逃走前还不忘提醒我：

「姐妹，我知道他帅，但违法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我：……

午夜十二点前，唐有酒拿起麦克风。

「I want to be your sex toy,I want to be your teacher……」

记忆里清澈的嗓音，什么时候变成低音炮的？

现在的唐有酒也一米九多了。

长腿交叠，灯光陷落，氛围放那儿，就已经是个大帅哥。

压迫感极强。

只是这个歌词，配上他的眼神，有点危险。

十二点一过，唐有酒匆匆接受完祝福，拉我就走。

我打开房门，他就把我抵在墙上。

唐有酒掏出记账本。

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

「妞儿，销下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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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3: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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