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金山寺主管燕赤霞
26 现形
你在看什么?
她走近那人身边。一片宛如碧海的竹篁中,蓝衣仙人独坐在一处清池边,垂眸静观。
池中不知怎么的多了尾小鱼。
哪来的鱼啊……她折了竹枝,用叶片逗它。鱼嘬竹叶,发出轻轻的响声。
再抬起头时,她发现他眼中有些笑意,至清至淡。
——我昨天睡得早,头疼好像好些了。但早上又睡不醒,睁眼又会头疼,只好醒醒睡睡,刚刚才醒。
大抵是喜欢这冰霜下柔软的笑意,她的话也多了,清清脆脆地说个不停。
……也不知道怎么了,是最近又要蜕皮了?上次是一百年前吧?我头疼得记不太清,你记得吗?
仙人一贯沉静少语,始终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白素贞跟在他身后,又追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吗,师尊?
他回头,仍然是熟悉的面容。她却心头一惊,仿佛坠入冰窖。
白素贞惊醒过来,梦中人的脸就在眼前。下一秒,许仙的脸上就稳稳挨了一记。
「呃——」
「这是哪?!」
「你说呢……」
许医生捂着脸爬起来,指指她手背上的点滴。
发现白素贞的时候,小青、法海和密陀罗都已经不见了。
马文才感到强烈的妖气波动,忍着背后的寒意跑了过去,找到了树林里重伤的她。白素贞只说了一句「金山寺」,便昏死了过去。
「他是带队教授,不能丢下学生们不管,所以只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以免吓到学生。」许仙说,「我将你带回医院。」
她浑身酸痛无力:「使不出力气……你……给我打了什么药?」
「生理盐水。但是你对着我脸上的拳印说『使不出力气』,有点过分啊。」
白素贞扯掉点滴,试图从病床上下去,动作十分狼狈。
她伤得太重了,几乎是从床上滚下去的。知觉逐渐恢复,绷带下的伤口裂开,右肩被贯通的伤还在渗血。
连修复伤口的妖力都没有。
她知道那道剑光是谁杀来的——时隔多年再次交手,对方的轻蔑鄙夷丝毫没有掩饰。
因为,这次的伤口和上次的位置一模一样。那个人是故意的,想以此告诉她双方的实力差距。
「混账……」白素贞用手撑着往前挪动,摔落时下半身被被子缠住裹着,摆脱不掉。
她试图用腿踢掉被子,动第一下的时候,白素贞就呆住了。
这间病房里没有其他的病人,也没有护士。
不,这甚至不能算是正规病房,像是用什么储藏室改的……
「城市医疗资源短缺,病人太多了,病房床位一直很紧张。」许仙蹲在她身边,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拉回她身上,「……最紧张的时候,储物室也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病房,用来放置加床。当然,现在已经不用了。」
「……」
白素贞说不出话。
她在人间待过很多年。被关押进妖界死牢之前,被释放出死牢之后……近千年的时光中,她从未这样狼狈过。
「我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不能给其他人看到。」他把人扶回病床上,「你也好,小青也好,你们可能都疑惑过,我为什么对你们的『不正常』,以及其他那么多的异常表现淡定……」
「你……能看到……?」
「嗯。」
「什么……时候……」
「一直。从我第一次真正见到你。」他说,「或者换一种说法——从我懂事开始,我就能看到,你也好,其他的……称呼为妖怪不失礼吧——其他的妖怪也好……我能看到你们的原型。」
她躺回病床上。被子在此时滑落。
下面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伤痕累累的蛇尾。她的妖力微弱到连人身都不足以维持。
「……你到底是谁?」
「我是许仙,青城山医院的医生,人类。」
「小青……马文才……包括楚瞳人,他们的原型,你都……」
「马先生和楚先生我能看出原型,但是,小青不行。」
人类中,有一部分的人确实可以感知到妖的存在。原理就是,他们的长辈或者祖上有妖的存在。人与妖在极低的概率下可以产下后代,在另一个极低的概率下,这些半妖能够存活下来,在人类世界正常生活,开枝散叶。
说白了,这些人的血脉中有妖血残留。如果白素贞没猜错,金山寺那个叫法海的家伙,包括他身边的密陀罗,统统都有妖血。
能够感受到妖气,甚至通过修炼,可以习得针对妖的术法。
但像许仙这样能够看穿妖的原型的,闻所未闻。
震惊片刻,她一把揪起许仙的领子,带着他蛇行到窗口。白素贞在马路上搜寻着,最后指着一个红裙子的姑娘:「她!」
「狐狸。」
是巧合?不,这也太准了……
「……那个黑衣服的瘦子,书报亭边上的!」
「麻雀。」
「……」
他没有说谎。
就算是带着妖血的人类,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他们必须通过观察、通过战斗交手,一步步来确定妖的原型。能够一眼看穿妖的本尊,这家伙分明是——
不,没空去想那么细了!假如他是她想的那个身份,那么,有一个确定的方法!
「很少见吗?这种能力……你们没有见过其他人类可以做到?」见她一脸惊愕,许仙不禁问,「法海他们也不——」
他话没说完,白素贞就扯着他的领子,将他往自己身前拉。然后,少女干燥的薄唇盖在他的唇上。
保持这个吻,蛇尾迅速化为双腿。
如果在偶像剧里,这里应该加点柔光特效,慢速镜头,抒情的 BGM。可许仙只觉得被吻到窒息。白素贞哪里像是吻他,好像把他当个氧气筒,拼命在吸。
「咳咳咳——」
在几近窒息时,她推开了许仙。他还没咳完,对方就已经抓起一边备用的病员服随便套上,飞快冲出门去。
半小时后,金山寺那扇破烂的办公室门被一脚踢开。
「跟你们要两个人,」她冷冷注视屋里惊慌失措的员工,「一个叫小青,一个叫法海。」
「自己送上门来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的走廊传来。法海和密陀罗在那站着,「那就别废话了。解决了你,我要去找许医生拿药。」
27 金山寺主管
事实上,两人根本没打起来。
正当普通员工作鸟兽散,白素贞和法海蓄势待发时,法海突然昏倒了。
「法海!法海!」密陀罗蹲了下来查看他的情况,根本没空管白素贞,「你没事吧?」
「现在装死是不是太晚了?」白素贞冷笑,「既然知道怕死,就把我弟还我。」
「……休……休想……」
法海浑身发冷颤抖,却还挣扎着想爬起来。他的样子太惨,白素贞都有点吃不准,这家伙到底是装死还是真的快死了。
「喂,有意思没意思啊?要么起来挨打,要么把我弟还我。」
「——抱歉!我来迟了。」
这时,许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上拎着个医院的塑料袋。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
他们意外地看着这个空降战场的局外人。许仙歉意地将袋子递给密陀罗:「实在不好意思,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上次开的贫血药剂量不合适。我把他以前吃的药送来了……」
战斗中止。壮汉以一种很不和谐地小碎步去办公室倒热水,把法海扶到沙发上,把许仙带的药喂给他,压根没人再管白素贞了。
「搞什么!」她轻轻踢了许仙一脚,「你跟踪我?」
许仙轻声回答:「我跟得上吗?我知道你肯定要找小青,所以打电话找马老师问了你可能去的地址。」
金山寺的地址对妖来说不是秘密,上一期人界妖居住地排查,金山寺地铁站方圆十里连根妖毛都找不到。
「这家伙怎么晕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你和我透露一些,我以后打你轻一点。」
「说什么呢……他只是贫血。你昏迷期间,他来找我拿日常服用的药。但是我从医生的角度,这次选择保守疗法……但果然保守疗法有保守的坏处,剂量不够,病人还是有头晕的可能……」
真的假的?
白素贞将信将疑,觉得这家伙笑得有点狐狸气了,怀疑他早料到了今天的冲突。
「服药后记得静养,至少休息两天。」许仙对办公室里的密陀罗叮嘱,「营养要均衡,要多喝热水。还有,那个……」他用手指在手腕上比划,「那个超能力,尽量少用。」
大汉连连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
「走什么走?!小青在哪?」
「走了,小白。」
「不要叫我小白!」
「——你应该有其他办法找到小青,」他对她耳语,「在这里开打,对谁都是没有好处的。」
他说的没错。
在这里开打,谁也控制不住动静,容易误伤无辜人士。聂小倩百分之一百会赶来,把局势搞得更乱。
她只好极度不甘心地被他劝走了。
聂小倩打了个喷嚏。
明明正午风和日丽,她的背脊却有些凉。一只好看的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肩。
「没事吧?」病床上的人问,「你这几天,总是魂不守舍的……是感冒吗?早说了,千万不要太累。」
她摇头:「我挺好的……对了,你新的小说构思完了吗?」
「……小倩,咱们换个话题吧。」
「新病房怎么样?」
「这里……我们真的负担得起吗?」他试探着问,「我担心……」
「不要急,严先生是替我们减免了所有费用的。」她笑着坐到床沿,温柔地拥住他,「采臣,放心吧。严先生和医生们说了,你的病,他们已经有针对性的新疗法了。」
这是一间豪华得近乎套间的病房,属于私人医院,隶属于潜明集团旗下的生物研究所。
单人病房,宁静的氛围,仿佛庄园般的设计……一个月前,他从公立医院搬进了这里。
床尾挂着病人的信息卡。阳光落在「宁采臣」三个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女友聂小倩所说的「严先生」,既是这家潜明私立医院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著名的潜明生物研究所的所长。听她话里的意思,自己的病情特殊,公立医院的医生在一次业内交流时把他的病例告诉了这所私立医院的医生,最后被院长——严先生得知。
于是严先生邀请他转院,替他们减免了一切费用,进行免费治疗。对应的,宁采臣的病理数据和治疗报告,他们都可以用于研究。
听起来,是一个非常慈善而合理的交易。
身为无名小说家,宁采臣的生活常年拮据。令人羡慕的是,他在两年前认识了个十全十美的女友。令人目眩神迷的美貌,温柔贤淑的性情,无条件地爱着他,给予全方位的支持……
像是日系轻小说或者男频网文的剧情。废柴小说家,却有女神级别的女友莫名倒贴。然而生活不是轻小说,在这段关系里,宁采臣总有种说不出的焦虑。
类似于「福兮祸之所倚」……天上掉下个美人女友,也不知道看上自己哪一点了,对他死心塌地,在之后,应该会有什么倒霉的事情等着他了吧?
直到他被确诊脑癌。
严先生路过了病房。聂小倩眼角瞥见了他,连忙起身,离开病房去和对方说话。
电脑摆在膝头,宁采臣能依稀听见对话。女友十分感谢这位慈善的院长,院长也进行了天衣无缝地回答——不必感谢,不求回报。
焦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滞,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某本著名文学作品里面的某段剧情在脑中徘徊不去,主角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三流漫画会被杂志刊登,直到有天回家,发现妻子和他的编辑在滚床单。
……不,不会吧。
脑洞大开的小说家什么都想得出,呆呆望着病房门外聂小倩和院长谈话的情景。
走廊上的谈话很快结束了。严院长还有事,下午要离开医院。
这是个秀美到近乎阴柔的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中长的棕色鬈发垂在肩上,声调温柔轻缓。聂小倩经常能听见护士们讨论着严院长,伴随着小女生兴奋的低低尖叫。
这个人是她和宁采臣的救星。但是……
她的手掌在鼻子前挥了挥,试图驱散空气中一些不那么美好的气息。
人类闻不到的气息。
严院长离开了医院。
黑色迎宾车将他送往城市边缘的某处。中途,他的手机响了,是他亲爱的学生来的电话。
「……对不起……老师……被她逃了……」
法海的声音很虚弱。
「她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要快……所以,她上门讨人,打伤你了?」
「……不,是我贫血犯了。」
「一直让你彻底把病看一看。你这孩子……哎。」
「……老师,是这样,金山寺的工资……有点低,还有员工医保……一直没落实下来……看不起病……」
「那位许医生不是一直在给你想办法吗。比如开便宜点的药。」
「……后来有次许医生出钱替我买了进口药。我过意不去……」
「傻孩子,有人替你出钱不就行了,你可以省点钱,老师从小告诉你,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好了,以后看病还是找许医生吧,你看他多好,和其他医生一点都不一样。」他叹了口气,「就这样。老师要去关押处,去看一下那只妖。」
他挂了电话。前面有人闯红灯,司机一脚刹车猛了些。
严院长,或者说,金山寺的主管皱了皱眉头:「和你说过,急刹车很耗油。一脚急刹车就是一勺油。」
「是,对不起。」
「这个月油费不能报销,从你工资里扣。」
「……是。」
小青被关押在这个地方。
表面上看,像是一所废弃的肉类处理厂。地下室则是牢房,用来关押金山寺捉拿回来的妖。一楼的废弃大厅堆满了食品包装袋的垃圾,苍蝇围着乱窜。
地下室里,少年被关了三天,闷闷地看着脚尖。
严院长来到他面前:「为了找你,白素贞去过金山寺了。」
「我饿了,能吃点东西吗?」
严院长看了眼身后负责看守的人:「怎么回事?连饭都不给他吃吗?」
那人擦了擦汗:「主管,不是的,给他吃了……」
「都说了,就算是关在牢里,也不能苛待。」
「……真的给他吃了……」
「敢在我面前狡辩?」
「主管!一楼那一车方便面面碗还有饼干盒子全是这小子吃剩下的啊!」
「……」
严院长回想了一下,一楼的确多了数量可怖的垃圾。
「……不可能,明明是你们自己吃的吧?买食品的钱,这个月也不报销了。」
在一片哀嚎声中,他拉开牢门,手中多了一柄银白长剑。小青忍不住微微睁大双眼:「银剑……」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哦……」莫名被骂,小孩子有点委屈。
「白素贞很有名气,一方面是因为千年大妖本就稀少,另一方面……也是她数百年前曾经做下的『丰功伟绩』。」他拿着剑,走到小青面前,将剑锋贴在少年年轻的肌肤上,「……这样的大妖,要怎么才能处理掉她呢……」
「姐姐没做什么事,为什么要被『处理』?」
大概是天生少根筋,小青完全不慌,淡定地望着严院长。
男人木了数秒,接着突然低下头,近乎怪异地笑了起来。
「呼呼呼……是啊。但是我啊,」他猛然抬头,异样睁大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看到妖就想杀。看到越强的妖,我就越想看到它死无葬身之地的样子……啊,不过呢……」他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神态,又是那个阴柔美貌的样子,「她毕竟是妖界这届的管理员,无故杀她,恐怕妖界不会善罢甘休。」
「……」小青仍然是茫然的表情。
「——现在我确定,对她来说,你很重要。也就是说……」他微微退开半步,「剁下你的四肢寄给她,她一定会发疯吧?!」
话音落,毫无任何征兆,男人高高举起那把长剑,对着小青的肩膀斩落下去。
28 血腥味
血的味道。
对,是妖血的味道。
马文才站在那处小树林中,长长叹了口气。离他发现重伤的白素贞已经有几天了,但是,浓重的妖血气味仍然在这里盘旋,令他毛骨悚然。
「唉……」
虽然活了那么多年,战争年代和饥荒年代都经历过,但他的本质还是读书人。那种打打杀杀的场面对他而言总归太刺激了。
好在许仙从医院给他消息,白素贞已经没事了。后来白素贞又给他消息,只是这条消息非常奇怪。
——「许仙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白素贞没法和他解释清楚,大概意思就是,许仙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妖,这家伙有这个能力。
惊讶归惊讶,马文才也安心了些。要知道,发现白素贞的时候,她半人半蛇,也不知道许仙用什么办法把她送进医院的。既然许仙早就知道他们是妖,那以后相处也轻松许多了。
「老师!」有学生叫他,「有几个男生想自己溜进西区。」
今天,他们主要浏览动物园的西区。西边是飞鸟区,以往人气很高,然而今天却关闭了。
还是因为动物批量死亡的事。有人说是游客恶意投毒,也有人说是动物管理员的失误……动物园为了赔偿今天没能进入西区的客人,给所有人免费发放了三天的酒店住宿券以及门票,出手阔绰。
只不过今天就只能在附近逛逛了。男孩子们不甘心,想私自进封锁区也是没办法的事……
马文才叹了口气:「是梁山伯带的头?」
「啊……是。」
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梁少爷带头的。
他打了梁山伯手机,没人接。没办法,马文才只好从手机里把那家伙叫了出来——楚瞳人打着哈欠出现在屏幕上:「怎么了,老师?」
「你有没有办法查到梁山伯的手机定位?……你干啥了,那么困?」
「啊……去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服务器玩了一阵,改了点数据。否则妈妈的住院卡里钱不够了。刚刚被你叫回来,还在倒时差。」
——这家伙是病毒成精,只要是电子设备都能寄身。肉身消亡后,这孩子就越来越皮了……
梁山伯的手机定位果然在西区。那边都拉上警戒线了,严禁游客进入,但少年人年轻气盛,哪里是一条线拦得住的。
「话说回来,马老师,你身上不是连着红线吗?」楚瞳人对那条线印象深刻。
「啊……不知道为什么,这山里有种气息……」马文才皱着眉头,抬头看了看茂密高大的树冠,「……红线消失了。」
「所谓的『气场』?」
「嗯。」
有些地方,因为特殊的磁场或者构造,会形成独特的气场。在这些气场中,人的感觉甚至都会随之改变。
在这座山里,马文才身上连着的线消失了。他没办法找到梁山伯。
「奇怪的地方……」
马文才沿着警戒线走了一段,都没有看到工作人员。这也太依赖游客的自觉性了,形同虚设的警戒啊。
「而且,还有熟悉的气息……这到底……」
树林间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空气。四下无人,却寂静得令人不安。
没有鸟鸣声。
或者说,没有活物的生气。
「小梁同学?」马文才喊,「梁山伯?!」
诡谲感越来越强,他本能地抱住双臂,甚至打起了退堂鼓——要不还是通知园区?还是报警?还是……
就在这时,一只褐色的手猛地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转头看着肩上的手。
男人的手苍劲有力,骨节分明。力气大到不可思议,让他的骨骼几乎都在作响。
「燕主管,手举得那么高,不累吗?」那人问。
「……尊主才是,捏得那么紧,也不累吗?」「严院长」懒洋洋扭过头。
「严院长」仍举着那把剑,剑锋堪堪抵在小青肩上。就在方才剑落时刻,这个男人出现了,随着一团水雾,凭空出现。
——然后制住了严院长的肩膀,挡住了剑的下劈。
旁边还有其他金山寺的人,除了被这个天降神兵本身惊呆,他们都不曾听过主管对谁用过尊主这个称呼。
「燕主管先把剑放下?」
「为什么不是尊主先松手?」
「因为我要你把剑放下。」
僵持片刻后,被称作燕主管的严院长先放下了剑。银色长剑散为萤火,消散无形。
「那,我就带他走了。」男人越过燕主管,走到小青面前,准备解开锁链。燕主管本来站在后面,像是打算任由他们离开;可就在小青被放下的刹那,银光再现,毫不留情袭向少年——
利器刺穿身躯的声响。
「燕赤霞你——」
这一下猝不及防,男人根本料想不到;小青被剑身贯穿,就像当时的白素贞一样。他不如她那般强悍,被刺穿后,只是微微睁大双眼,一个字都说不出。
燕主管燕赤霞只是抱着头,疯疯癫癫地嗤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尊主大人,你是要先救他,还是要先杀我?——你还是先救他吧?这么多天了,我真的很好奇,他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这是金山寺对妖的术法,若是妖力寻常的妖,当场灰飞烟灭。小青极度痛苦,死死抓着男人的手,伤口不断被银光烧灼。
这只年轻的妖本体不明,似乎妖力不弱……
但燕赤霞估计,他也只能坚持数秒而已。
少年周身腾起灰色水雾,有些像男人出现时的那种雾气;众人并未在意,只当是妖身被剑烧灼的气息罢了。
水雾渐浓。男人焦急地在呼喊小青的名字,一起被包裹在雾气中。燕赤霞哼着歌,伴随小青最终按捺不住的哀嚎声,像个孩子般满脸期待等着水雾散去……
突然,他们都感到了寒意。
不是单单的变冷。而是刺骨的寒意,如千万银针直接透过皮肤,刺入骨髓的寒。水雾不是散去的,而是化为冰晶散落一地,显露出其中的妖物……
妖物?
燕赤霞怔怔望着「小青」。整座建筑似乎都在颤抖,随着小青的动作,发出濒临崩溃的响声。他身边的手下颤抖到变了声调:「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不属于任何认知中的动物或者物体。
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压倒性的恐怖了。
它在咆哮。
巨大到极致的声音,又如同另一种寂静。在这短暂的宁静中,燕赤霞的双唇动了,带着诡异美丽的笑意,说出了那两个字。
答案被吼声掩盖;水雾再次弥散,它的身影逐渐消散,恢复了少年单薄受伤的身躯;男人一把将他抱住,两人一起化为水雾,离开了此地。
水瓶掉落在地。
白素贞站在便利店的门口,突然呆呆站住脚,水瓶从手中滑落也全然不知。
「……小……青……?」
她不知怎么唤了一声。身边人来人往,熟悉的少年身影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