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男友回老家,赶上村里过节要杀猪。
他们说。
那种又胖又没交配过的母猪,最好吃。
我以为说的是猪。
直到后来被绑在案板上,才知道他们说的是我。
1.
我长得胖,一直没交上男朋友。
杨礼是第一个对我好的男人。
长得帅气,人又温柔体贴,这样的男人对我来说,可遇不可求。
交往一个月,当他要带我回老家见父母时,我特别高兴。
杨家村,一个需要坐火车,坐大巴,坐摩托车,最后走了好半天山路才到的小村子。
交通不便,贫困匮乏,人丁单薄。
犹如村里的残屋破瓦,苟延残喘在这世间。
听说杨礼带我回来,好些人等在他家。
我一进屋,他们就冲上来嘘寒问暖,热情得可怕。
这阵仗,把初来乍到的我,都整懵了。
后来,还是杨礼体贴我,过来解围,请男人们到一旁喝茶。
只剩下几个妇女们把我围在中间,轮流来握我的手。
邻居李婶解释说因为这里人口日渐凋零,传统里,他们觉得胖的人有福气,与之握手能带来好运。
这风俗,真怪。
不过初次见面,我又不好说什么。
但这个李婶硬牵着我的手不放,来回抚摸,还放到鼻子前闻。
这点让我很是反感,皱着眉抽回了手。
看我面露不悦,李婶讪讪一笑,解释说是因为我身上香水好闻的缘故。
我心里纳闷,我又没有喷香水,有这么香吗?
她刚才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垂涎欲滴来形容。
仿佛我是那美味可口的食物一般。
2.
我不想与这群妇女待一块,抬脚走进里屋。
却刚好听见村里的兽医,也就是李婶的丈夫李瘸子说了一句:
「还是礼娃子有难耐,这女娃看着比之前的都胖。」
之前的?
杨礼不是说,我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孩?
难道,他在我之前谈过其他恋爱,还带回来过?
我疑惑地看向坐在屋里的杨礼。
看见我进来,杨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又恢复如常,走到我面前嬉皮笑脸,仿佛刚才的慌乱只是我的错觉。
「宝贝,你别听李叔乱说,他年纪大,记错了。」
李瘸子笑着打哈哈,连忙也附和说自己记错了。
其余众人也跟着吐槽他一番,纷纷起身打算离开。
但这时,却有一个人影快速向我的方向冲来。
我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人扑倒在地。
他死死压在我身上,掐住我的脖子,口水滴到我的脸上。
「又来一头猪,吃,吃了她……」
强烈的窒息感让我恐惧不已,我向其他人伸手求救:
「救救我……」
奇怪的是,刚才对我热情洋溢的村民,现在却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甚至有的人,还咽起口水……
3.
别看那人瘦骨如柴,却一股子蛮劲。
我挣脱不开,眼看就要命丧他手。
只听见杨父一声大喊:
「都傻愣着干啥?」
这才有人反应过来,过来拉扯那人。
还有人喊:
「注意点,别让傻子把这女娃整破相了。」
怎么都这个关头了,他们还担心我破相?
关键时刻,只见杨礼附在那傻子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见傻子惊恐万分,立马松开双手,起身跑回人群,边跑边喊:
「我听话,听话。」
「听话有肉吃。」
其他人纷纷称奇。
还说那个浑傻子,一犯傻,什么狠事都能干得出来,谁的话都不好使。
杨礼弯腰扶起我,关心地问:
「宝贝,你没事吧!」
脖子一圈火辣辣地痛,我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尤其是傻子后面说的那一句。
吃了她?
是要吃了我吗?
我越想越害怕,声音忍不住颤抖:
「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杨礼擦拭着刚才傻子滴下的口水,温柔地安慰:
「那傻子就那样,总说胡话,说过什么转眼就忘,你别当真。」
众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我将信将疑看向人群中的傻子。
他用手胡乱擦着鼻涕,咧开嘴巴,露出满是污垢的牙齿,冲着我呵呵傻乐。
我这才放下心来。
也对,一个傻子的话,又怎么能较真呢?
4.
众人散去,已经是晚饭时间。
席间,杨母异常热情一个劲给我夹菜,碗里的菜堆成小山高,就差往我嘴里塞。
父子俩就着肉菜,高兴地喝起酒。
杨父是村里的屠夫,饭桌上,多以猪肉的菜式为主。
其中有一道菜,盘子里只摆着一大块猪肉。
旁边放着一把小刀,吃的时候,切一片下来蘸酱料吃。
别的不说,别看处理的方式简单,但口感确实不错。
瘦而不柴,肥而不腻,肉香四溢。
杨父喝得兴起,听完我的称赞,晃着脑袋不以为意:
「这算什么?」
「真正极品的肉,你都没尝过呢!」
「我们也只有在一年一度的收获节,才能吃上一回!」
一年才能吃上一回?
我不由得被他勾起好奇心,小声问杨礼:
「真有这么特别?」
「不一样都是猪肉吗?」
没想到杨父虽然喝迷糊了,耳朵却很灵,他一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冲着我反驳:
「那可不是一般的肉。」
「必须是品相完好,还没交配过的胖母猪肉。」
「肥美鲜嫩,那肉,才是上品!」
说到这里,杨父停了下来。
一边咂吧咂吧嘴,像是在回味,一边斜瞄着我。
那眼神,说不出的诡异。
好像,我就是那头猪一样。
杨礼在一旁皱起了眉,拦着杨父让他不要说。
但说到他的老本行,已然喝醉的杨父不管不顾,越发来劲:
「你知道,这猪要怎么宰才好吃吗?」
我摇了摇头。
杨父兴奋得口沫横飞,眼睛里涌动着嗜血的光。
「宰的时候,要一刀一刀来。」
「让猪太早咽气,就没有意思了。」
「猪在临死前,那痛苦的哀嚎才是最动人的。」
「直到最后,才砍断它的脖子,像这样……」
说到这里,他原本醉酒迷蒙的双眼闪过一丝凶光,猛地拿起切肉的小刀,迅速在我脖子处比划:
「咔嚓!」
5.
晚饭最终以杨父喝醉胡闹为由,草草结束。
入夜,杨礼在旁边鼾声如雷。
我却辗转反侧睡不着。
不知道为何,进了这村子之后,我总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再想到此行的目的,更是烦心,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但感觉才睡着,猛地感到身上一阵刺痛。
睁眼一看,我的手脚已分别被杨礼和杨母死死摁住。
旁边站着的杨父,手里正提着一把杀猪刀。
刀口锋利无比,上面还沾着血。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表情狰狞,凶如恶鬼。
「哈哈,这头猪终于可以宰了。」
我害怕地冲他们大声喊:
「叔叔,阿姨,杨礼,你们在干嘛?」
「我是青青,我不是猪啊,不要宰我。」
换来的却是他们的狞笑。
「哈哈,宰的就是你,你就是那头猪!」
我死命挣扎,手脚乱动。
但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往脖子劈下来……
咔嚓!
我猛然惊醒过来,心口扑通扑通乱跳,后背一片黏糊湿冷。
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做了噩梦。
我长吁一口气。
还好,只是个梦。
但梦境历历在目,真实得可怕。
我心里越发不安。
……
6.
虽然内心不安,但我此行来杨家村,其实是来找人的。
为了这个目的,我必须坚持下去。
我环顾四周,天已大亮,旁边被褥已叠放整齐,房间里只剩我一人。
我安慰自己,梦是反的,既来之,则安之。
缓了一下神,这才起床换衣洗漱。
因为我起得晚,杨礼已经外出,说是去镇上采购物资。
而杨礼爸妈已经开始为明天的收获节忙碌。
我前去帮忙,却手忙脚乱,越帮越乱。
杨母忙不开,只好让我干最简单的活。
把准备好的祭品,拿去祠堂。
走在狭小的小巷中,我越走越感觉不对劲。
有人在看我。
不止一个。
犹如在暗处盯着猎物的猛兽,不知道什么时候扑出来,让人背后发凉。
但我四处张望,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难道是因为我昨晚没睡好,神经太过敏感了?
我不由得加快步伐,往祠堂走去。
祠堂里,家家户户在里面都摆一张桌子,上面放满祭品。
鸡鸭鹅肉,瓜果时蔬,糕点饼干,一应俱全。
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个收获节很是重视。
奇怪的是,祠堂中间的天井处,反而只放一张厚重的褐红色案板。
案板长约 2 米,四个角分别有一个铁环,像用来固定东西的。
我站在案板旁边,好奇地问对面的李婶:
「李婶,这块板是用来干什么的?」
此时已接近中午,我头上的太阳正猛,而李婶正站在屋角阴暗处,闻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这板啊,是用来杀猪的。」
在祠堂里直接杀生?
怎么,这么奇怪?
我再细看案板,果然发现案板的红,不是单纯的红。
深浅不一,估计多次杀猪时,留下的血迹叠加在一起,看着异常瘆人。
也不知道,有多少头猪在上面被宰杀。
想起昨天杨父说起杀猪的场景,再加上昨晚那个梦,在大太阳底下,我居然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心底莫名有个声音,不停地叫我快跑。
离开这!
我不由得莫名心慌。
我借口回杨家吃午饭,连忙出了祠堂。
趁还有点时间才吃午饭,决定逛一圈。
杨家村不大,就几条细长狭窄的巷子。
村子里仅剩十多户人家。
大多数人现在都在祠堂忙活,走过之处显得异常安静。
稀稀落落的房屋破旧不堪,有的只剩房体,一个个缺失的门和窗户如同黑洞,阴森瘆人。
走至十字巷口,正要拐弯,就看见李瘸子从斜对角一所破烂低矮的房子里,一拐一拐走出。
奇怪,这不是李瘸子的家,他来这干嘛?
慌里慌张,鬼鬼祟祟。
趁他没看见我,我连忙藏在拐角处,直至他走远。
虚掩的房门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呜咽声。
难道是他在外面的相好?
但这声音听着,怎么莫名耳熟。
我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不经意一回头,却被后面的人影吓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昨天那傻子,正悄无声息站在那头,离我只有二三十米远。
他流着口水呵呵傻笑,却步步向前:
「我要吃肉,吃肉。」
7.
我心里一惊。
这傻子,不会又犯傻了吧?
现在没有其他人,谁知道他又会干出什么事来?
我越想越害怕。
而且我知道,我比他胖,动作没他快,跑是跑不过的。
只能暂时藏起来。
这附近,最佳藏匿的地方,莫过于刚才李瘸子走出来没锁门的房子。
眼看着傻子离我越来越近,我也顾不上这么多。
朝着那个房子,狂奔过去,推门而入。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屋内的阴暗潮湿,矮小逼仄,只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在床上。
「嘘,帮个忙,我躲一下就走。」
我出声安慰,怕对方尖叫出声。
她可能被吓到,一声不吭。
我也顾不上她,转身迅速掩上门。
但我立马就傻眼了。
怪不得没锁门,而是这门,本就是坏的。
根本就不能锁。
无论谁在外面一推,就能进来。
我差点急哭了,但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
傻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来到这个屋前。
不动了。
他离我只有一门之隔。
我担心地从门缝看去,只见傻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生怕他推门进来,拼命祈祷刚才从傻子的角度,并没看见我进这屋,希望他赶紧离开。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傻子像是想到什么,脸一转,突然把脸贴近门,眼睛正对上我的视线。
下一刻,他咧开嘴,露出诡异的傻笑。
我差点尖叫出声,只能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傻子,是看见我了吗?
我怕弄出声响,一动也不敢动,精神高度紧绷着。
万幸的是,可能是屋里比较黑的关系,傻子隔着门缝,并没有看见屋里的情景。
他只是傻傻地张望几眼,就傻笑着离去。
我立马松了一口气,放下捂住嘴巴的手,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经此一吓,我都差点忘了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正想道谢后离开,身后却传来异样的声响。
那是一种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哗啦啦——
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刺耳至极。
越来越近。
须臾,在我身后停住。
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
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冲上来,我只感觉血液倒流,汗毛竖立。
8.
我正要甩开后面的人。
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不可置信的声音:
「青青?是你吗?」
我无比震惊地回过头。
借着门缝透出的光,看清了面前的脸。
居然真的是刘颖!
她是我最好的闺蜜,也是我想方设法来这里的原因。
一年前,她就像魔怔了一样,跟素未谋面的网友,也就是杨礼谈起恋爱。
我怎么劝,都不管用。
更偷偷辞掉几十万年薪的白领工作,去了对方老家。
之后留下一条「我的好姐妹,我要在这里生活,不回去了,勿念」的信息。
自此,再无音讯。
我跟她相识相知十三年,是闺蜜,更似亲人。
我一眼就知道,她遇到了危险。
因为我跟她有过约定,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用这样的称呼。
但仅凭我的一面之词,无法让人置信。
就连我那个当警察的堂哥,也爱莫能助。
为了救刘颖,我决定以身犯险。
虽然闺蜜是个恋爱脑,不过她从未在聊天里提起过我,所以杨礼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但我却知道,杨礼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刚好,我也符合。
果然,他一看我头像的样子,就迫不及待加上我。
旁敲侧击得知我的情况后,对我展开猛烈的攻势。
每天关心的信息不断。
宝贝,亲爱的,叫个不停。
但他很谨慎,就不是不肯见面,直到一月前,他才与我见上面。
我假装被他攻陷,他立马就提议带我回老家。
如今,再见到刘颖,她的处境竟这般让人痛心。
以前一百多斤丰满的女孩,只剩下九十来斤。
衣不遮体,满身青紫。
一道长疤从眉心到下巴,狰狞可怕。
脚被铁链锁住,像牲畜一样,困在这阴暗逼仄的破房子里。
我的眼眶一阵发紧,情不自禁流下眼泪。
「是我!」
刘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顿时亮起希冀的光。
但得知我来这里的过程后,却瞬间面如死灰,发狂般把我往外推。
「你怎么这么傻?」
「你赶紧快逃,别管我,能逃多远逃多远。」
「明天就是收获节,你再不逃……」
她直直看着我,着急说道:
「就会被他们吃掉的。」
我以为是她想让我独自逃跑,说出来吓我的,执意不肯离开。
刘颖知道我一向固执,作出决定就不会改变。
她叹口气,告诉了我一个关于杨家村的可怕的秘密。
原来,杨家村先祖曾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弹尽粮绝,仅存寥寥几人。
极度的饥饿让他们濒临死亡。
因缘巧合之下,他们抓到敌军将领偷跑出来玩耍的女儿。
那女孩一直养在闺中,养尊处优,珠圆玉润……
说到这里,刘颖停了下来,面露不忍。
「后来呢?」
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浑身忍不住颤抖,心里隐约已经猜到一个可怕的结果。
刘颖看着我,一字一顿道:
「分而食之!」
更荒谬的是,村民甚至觉得这是上天给他们的福气。
自此便把那天定为收获节,在这偏远之地延续这种恶俗。
怪不得杨礼从不碰我,每天花尽心思让我多吃东西。
怪不得村民都怕我破相。
怪不得傻子一看到我,就追着要吃我。
杨父那天所说的品相完好,还没交配过的胖母猪。
分明,指的就是我。
9.
我顿时瘫坐在地,震惊得说不出话。
但转头一想,如果真是这样,刘颖怎么还活着?
不应该是被……
刘颖好像猜到我所想的,惨然一笑,抚上脸上的伤疤。
原来她得知这个秘密后,就狠心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刀,想装疯卖傻糊弄过去。
但没想到,他们依然不放过她,把她关在这里。
食馊饭,穿烂衣,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杂活。
村里的男人,甚至可以进出,对她随意凌辱。
说到最后,刘颖忍不住哽咽,泪流满面。
「我好恨啊。」
「恨自己糊涂,恨杨礼骗我。」
「恨这个村的所有人,他们都是魔鬼……」
我紧紧地抱住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她从这个鬼地方救出去。
脚链的钥匙,在杨礼那。
虽然刘颖一再劝我,不要管她,先走为上。
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逃命。
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但我刚一出门,就与前来寻我的杨礼迎面碰上。
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孤疑地看向我。
「都过了吃饭的点,你去哪里了,你进里面干嘛?」
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他。
一时紧张,我竟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屋里传出怪叫。
是刘颖。
我立马反应过来,颤抖地扑向杨礼。
「亲爱的,我好怕,里面有个疯女人。」
他抬起我的脸,轻声哄道:
「别怕宝贝,你怎么跑里面去了?」
一如既往的温柔。
怪不得当初能骗那么多女孩心甘情愿跟他回来。
我知道,只要我回答稍有不慎,谎言就会被狡猾的他看穿。
10.
于是,我把遇到傻子,慌乱躲进屋的过程,挑着说了一遍。
三分假,七分真。
足可乱真。
杨礼似信非信,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精光。
「里面的疯子,有跟你说什么吗?」
我眼含泪花点了点头:
「有。」
杨礼扶着我肩膀的手不自觉抓紧。
「她,说什么了?」
「她在那里叽里呱啦,根本听不清在讲什么。」
好像在回应我的话,刘颖在里面疯狂乱叫。
杨礼松口气,看样子似是打消了疑虑。
「乖,以后别来这了,还有那个傻子,回头我找他算账。」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连忙转移话题:
「亲爱的,那傻子好像很怕你?」
他笑着捏捏我的脸蛋,意有所指:
「当然,因为只有我,才能让他吃上好吃的肉。」
联想到杨家村的秘密,我顿时明白杨礼内里的含义。
这肉,很可能指的……
就是我。
我头皮陡然发麻。
明明杨礼笑得人畜无害,在我眼里却犹如地狱魔鬼般可怕。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杨礼体贴问道:
「宝贝,你怎么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到肉里,依靠着那抹痛感,才勉强镇定下来。
我扬起一抹笑,撒娇道:
「亲爱的,我饿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脚链的钥匙,其实一直就放在我们房间的桌子上,只是我之前一直没留意。
杨礼今天忙活了大半天,又找我找了许久,一回来就进屋睡午觉。
我磨磨蹭蹭胡乱吃着他们给我留的饭菜,估摸着时间。
等我再进里屋,杨礼已然睡熟。
我一阵狂喜,站在桌前,手向钥匙伸过去。
一点一点。
就在要碰到钥匙的时候。
不对劲。
一种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让我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是鼾声。
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
停了!
但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的手上,已经无意识拿起一样物件。
身后,响起杨礼阴恻恻的声音:
「亲爱的,你在干嘛?」
我僵硬地转过身。
杨礼不知何时起身,坐在床上,表情阴冷。
11.
我缓了缓神,扬起手上的物件,冲他甜甜一笑:
「阿礼,这把梳子好特别啊,我能带回去吗?」
杨礼看我手上拿着的是梳子,愣了一下,随便应付我几句,就穿上衣服,说要出门一趟。
我心中暗喜,等他出门,钥匙轻松手到擒来。
但临出门前,杨礼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把脚链的钥匙和其他钥匙一起,给拿走了!
眼看着那钥匙落入他的口袋,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等待时机。
但直到晚上,杨礼一直没回来,就连他父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我心急如焚,只是随便吃几口便回了里屋。
后脚,杨母就拿着牛奶跟了进来。
「闺女,我看你没胃口,给你热了牛奶,趁热喝了吧。」
平常我很喜欢喝牛奶,特别是焦虑烦躁的时候,喝一杯会让我感觉很舒服。
淡淡的奶香闻起来很让人心动。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喝这一杯牛奶。
「阿姨,晚上我有点不舒服,喝不下。」
「这怎么行?我特意给你热的,可别浪费了。」
说话间,杨母已经把牛奶递到我跟前,就差灌进我嘴里。
这种不容拒绝的态度,让我生疑。
我只好接过喝下,却在暗中观察。
果然,看我喝下,杨母好像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让我更加确定。
这牛奶,有问题。
夜深,另一侧的房间依然亮着灯。
「妈,牛奶她喝了吗?」
屋内传来杨礼的问话。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喝了,我亲眼看着她喝完的。」
「现在睡得像头死猪一样,刚才戳她都没反应。」
杨母得意地回答道。
他们估计料想不到,现在她口中死猪一样的人,正在房门外,偷听他们的讲话。
牛奶我是喝进去了,但趁着上厕所漱口的工夫,又抠吐出来了。
「那就好,让她今晚睡沉一点。」
「别让她整什么幺蛾子。」
「不然像上次一样,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看来牛奶里面,果然下了料。
但他们这般防着我。
究竟是以防万一,怕我跑了?
还是。
我露馅了?
咯噔。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脚下不自觉弄出动静。
屋里的谈话立即中断。
片刻之后,有人窸窸窣窣起身的声响。
我毫不迟疑立即回屋,躺下装睡。
几乎在我闭眼后,就有急冲冲的脚步声跑进来。
随后,来到床边。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骤然逼近我。
「青青?」
耳边响起杨礼阴恻恻的轻呼。
我一动也不动。
「呵……」
只听见杨礼哼笑一声。
温热的呼吸喷到我脸上,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不知道会在哪一刻,给我致命的一口。
「别装了,你是醒着的对不对?」
阴冷的话语,把我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恐惧让我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我一动也不敢动,被子里的手忍不住攥紧。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
我,该怎么办?
12.
良久,压迫感消失,他像是终于确认我确实已睡着,身边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然后是「啪」的一声关灯的声响。
很快,旁边响起杨礼的鼾声。
他一向有秒睡的本事。
我一直等到确认他熟睡,这才悄悄爬起床。
庆幸的是,杨礼又把钥匙放回了桌面。
我拿到了钥匙,悄悄开门,趁着夜色,快速向刘颖住的地方跑去。
一切,都异常顺利。
让我忍不住内心狂喜。
下午,我已经跟表哥联系上。
只要我们到了镇上,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刘颖的房子里,并没有灯。
我只能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叫醒刘颖。
她的表情很是震惊。
当我说出逃跑的计划时,她甚至没有我料想的那般开心,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我看着她脸和身上,好像又多了一些伤痕。
「我走之后,是不是又有人来欺负你?」
她不自觉遮住脸上的红肿,眼神闪烁。
「没,没有。」
我更加心疼,这些坏人,以后自然会有法律来惩戒他们。
现在时间紧迫,没办法再追究什么。
我拿着钥匙正要给她解开脚链,却发现刘颖的脚链早已解开,我诧异地问:
「这脚链,怎么解开了?」
是谁解开的?
解开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睡觉前他们给我解开的,说明天过节,放我一天的自由。」
刘颖一边轻描淡写回答我,一边解下她的围巾,往我脖子上套。
「你看你,还是这么不懂得爱护自己,手那么凉,晚上冷,要多保暖。」
刘颖一如既往关心着我。
围巾带着她的体温,暖暖的,驱走了我心中的疑惑。
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又重新满怀激动,催促她赶紧离开。
但刘颖只是冷静地告诉我,说这村子离镇上太远,路上荒无人烟,半夜三更,我们逃跑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借着找东西的名义,她拿走了我的手机。
她一向比我想得周全。
她说得肯定有道理。
我只能暂且按捺急躁的心情。
等她。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已过,刘颖依然在收拾她房子里为数不多的东西。
一丝不确定的怀疑,涌上心头。
但我拼命告诉自己,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硬扯出一抹笑,走过去,按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凉,我试图给她一些温暖,但我发现,我的手更凉。
凉意刺骨,更入心。
「刘颖,我们该走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自然地回避我的眼光。
「好,再等等。」
咚——
我仿佛听见心陡然坠入冰窟的声音。
「等什么?」
「等他们来抓我吗?」
她缓缓抽出手,低头,不再言语。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我宛如空心人,机械地一步一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虚掩的门。
门外,以杨礼为首,乌泱泱站着一大群的村民。
他们手上,拿着火把和绳索。
一看就是早有准备而来。
杨礼得意洋洋:
「早就察觉你俩不对劲,算刘颖识相,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你,是逃不掉的!」
13.
收获节当天,破旧不堪的祠堂被布置得一片喜庆。
大红灯笼高高挂。
村民们忙里忙外,准备庆祝收获节。
耳边皆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只除了我。
我呈大字形被绑在村里祠堂的案板上,即将成为被宰杀的猪。
不,猪比我要好些。
毕竟,猪可能只需挨一刀。
而我,却要被千刀万剐,不能痛快死去。
我的鲜血也即将喷洒在那块血色的案板上。
「今年的猪可真胖!」
「等会我一定要多吃几口!」
「我也要,上一年没吃上,想了一整年!」
村民们都兴奋地围在我的周围。
在火把的照耀下,他们面容扭曲,似鬼非人。
看我的眼神,根本没把我当一个人,而是一头猪。
杨礼带着刘颖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看着我,在他的示意下,刘颖礼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开我的手腕。
一坛酒,正放在我手腕下面。
滴血入酒。
分而饮之。
这就是他们的收获节必饮的血酒。
刘颖把我的手机放在我眼前,上面是一条已经编辑好的信息:
「哥,原来一切都是误会,哈哈,我闺蜜没事,你们不用过来了。」
收件人是我的堂哥。
我伤心地看向刘颖,直到现在仍不想相信她的背叛。
「刘颖,为什么,是他们逼你这样做的吗?」
刘颖一脸深情看向杨礼。
「青青,对不起,我太爱杨礼了。」
「如果出卖你,能换来他对我的好,我愿意。」
「我们下辈子再做闺蜜吧!」
被最信任度的人背叛,我心如刀割。
我怒目而视,一口唾液吐在她脸上,大声对她吼:
「滚,你不配!」
在一旁的李瘸子,就算被大婶的大手掐好几回胳膊,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也没离开过刘颖。
现在看到她受委屈,不顾李婶的阻拦,把刘颖拉到背后,为她撑腰:
「别不识好歹,你应该感谢我们。」
「成为猪是你修来的福气,死后你是能成为上仙的。」
众人也纷纷附和。
愚昧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在他们脑子里。
这种说法真是可笑至极。
我真想扑过去,对他们撕扯一番。
但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奈地等待生命的流逝。
一滴,两滴,三滴……
不知过了多久,血酒终于成了。
我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眼前的一切,都逐渐蒙眬。
只依稀看见他们举杯庆贺,载歌载舞,一片欢乐。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或许,就这样离开这世间也好。
起码,不用承受太多的痛苦。
……
14.
「青青……」
「青青,你还好吗?」
是谁在叫我?
身体有些发冷,我这是到下面了吗?
嘴巴被迫张开,一股温热清甜的液体流入我的喉咙。
这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孟婆汤吧?
我的意识逐渐回笼,慢慢睁开眼。
我还躺在案板上,不过绳索已经被解开。
刘颖正抱着我,看我睁开眼,欣喜不已:
「青青,你总算醒了。」
我茫然四顾。
祠堂里其余的人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有的哀嚎不已,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已昏厥过去,不知死活。
我连忙问:
「这些人,都怎么了?」
刘颖看也不看那些人,轻描淡写说道:
「他们就快死了。」
「我在血酒里面,偷偷放了老鼠药。」
原来,刘颖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每次李瘸子到她那,她就借口害怕老鼠,问他拿点老鼠药。
李瘸子有个本事,自制的老鼠药无色无味,但毒性极强。
虽然每次分量不多,但积少成多。
原本,以为派不上用场。
但被杨礼发现我们的端倪后,她索性顺势而为。
假装一直对杨礼痴情,假意出卖我,获得杨礼的信任。
「所以,你是故意拖延时间。」
「再悄悄用我的手机,给杨礼发信息,让他过来抓我,是吧?」
她点点头,一脸自得。
「没错,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我放下戒备。」
「我才能偷偷把药放进酒里。」
「这药性发作很快,我会有时间来救你的。」
那万一,来不及呢?
为了报复,置我的性命不顾?
我看着如陌生人的刘颖,感到心寒。
但看着哀嚎满地的人们,我于心不忍,也顾不上跟刘颖计较。
「刘颖,这样做是犯法的!」
「这些坏人自有法律来惩罚他们。」
「趁他们还有救,快把手机给我,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我伸出手,问刘颖拿手机。
刘颖拿着手机,退后一步。
她不甘地指着地上的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救他们?」
「你忘了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要不是我救了你,你也会死在他们手上!」
「再说了,放过他们,对得起这些年惨死在他们手上的女孩吗?」
「他们,死不足惜!」
刘颖说的,句句在理。
我竟无言以对。
甚至,在救与不救他们之间,我竟开始犹豫。
但是,内心有一个声音,坚定地告诉我:
救!
救他们!
不然,你与他们又有何区别?
我正要再劝说刘颖。
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雀跃地跑进祠堂。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一看见我,两眼发光,冲我跑来。
竟然是傻子。
也对,傻子痴傻,根本不会祭祀的事宜。
想来是他们觉得与其让傻子在这捣乱,还不如让他出外玩。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傻子躲过一劫,没有喝有毒的酒。
傻子虽傻,但他却对吃肉这件事,无比痴迷。
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想到这里,我顾不上手上的伤口,就想拉着刘颖逃跑。
但脚一下地,就被一双紧紧拉住。
15.
案板地下,一张面色惨白的脸,死死地盯着我。
「你们把一村人都害了,还想逃?」
「就算死,我也要给他们拉个垫背的!」
是杨礼!
他拼尽全力,只为了让我陪葬。
无论我和刘颖使多大的劲,我都挣脱不开杨礼的束缚。
傻子已经跑到跟前,对我高高举起小刀,兴奋地喊:
「吃肉咯,吃肉咯!」
看来,终究逃不过这一劫。
我绝望地闭上眼。
噗嗤……
刀口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怎么没有痛的感觉?
我疑惑地睁开眼。
刘颖面带微笑,站在我面前。
「青青,这辈子,能有你这样一个好闺蜜,不顾危险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
「你,你不要管我。」
「赶紧,赶紧走……」
刘颖倒在我的身上。
她的后背,正插着那把小刀。
呆愣片刻,我才反应过来。
是刘颖,救了我。
我用手托着她的脸,痛哭出声。
只听见傻子呱呱乱叫,很是生气。
他拔出小刀,推开了刘颖。
我知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虽然现在杨礼已不知何时断了气,松开了手。
但我已经不想再逃了。
刘颖,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我闭上了眼。
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吆喝:
「住手!」
随之而来,是一声枪响。
「砰!」
……
在颠簸的山路上,我坐在警车里,捧着一杯热水,至今还没缓过神。
堂哥告诉我,原来刘颖在当着杨礼面编辑那条信息之前,她就已经联系上他了。
是刘颖告诉他情况危急,让他加派人手,速来营救。
只是刘颖等不到被救的这一天,就为救我死了。
在她火化之后,我把她的骨灰,撒进了大海,实现她之前的愿望。
至于杨家村的人。
在救护车来到之前,都断气了。
他们流传至今的恶俗,也随着他们的死去,正式消亡。
但女孩子,千万要记住,别随便去相识未深的人那。
不然,你不知道,你会遭遇什么……
作者:慌里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