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枝鹊
控爱成瘾：病娇美人的正确喂养方式
世人皆言，九皇子温庭钧是个阉人。
然而他却让我——他爹的妃子，明白了那不过是个谣言。
1
是夜，四下无声。
一只宽厚的手掌悄然捂到了我的嘴上。
我从梦中惊醒，一颗圆滚滚的珠子便顺势被推入了喉中。
我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九皇子？」
温庭钧笑眯眯地窥着我，他明明在笑，眼里却是令人胆颤的寒光。
「乖，别出声。」他眸子猩红，此际整个人压在我身上。
孤男寡女，一个新秀女，一个皇子，像极了通奸现场。
此时若有人闯进来看到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幕，我不仅得不到皇上的恩宠，还会被立即杖毙！
「九皇子给我吃了什么？又为何出现在这儿？」我惊恐地往后退，身子僵硬，直到后背靠到了冰凉的墙才停下。
「一点小药罢了。」温庭钧嘴角挑起，睨着我不怀好意的笑，「你明日就要伺候那老东西了，我得教些讨好男人的手段给你啊，不然你明夜表现不好，如何得那老东西欢喜？」
我心下震惊，温庭钧的话让我明白他想做什么，抓起被子捂在胸前，我颤抖的手指指着门口，「你在胡说什么？你快出去！不许碰我！」
「不许碰你？好啊，等一会，我要你，跪下来求我碰你。」他咧嘴笑。
「你给我滚出去！来人啊！」我大喊，殿里无人应我，寂静一片，平日里伺候的长脸宫女也不见踪影。
「别喊了，没用的，今晚，没有一个人在这里。」温庭钧挑眉看我，「药起作用了吗？」
我愣了，下意思去捂着心口，他喂我吃的药似乎起了作用，让我难受得很，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看你这副模样，还能保持清醒吗？」温庭钧挑起我的下巴。
我的理智正在远去，心跳声巨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了！
看着他模模糊糊的身影，我抓着他的袖子，用仅剩的一丝理智咬破了嘴唇，获得了短暂的清醒，我求他，「请九皇子放过我。」
「放过你？不可能。」他笑得森然，手掌已然在我的背部游离，带起一片鸡皮，我听到他说，「你叫李惜安？是个好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这个九皇子，在今夜之前，我听到的关于他的唯一传闻——九皇子温庭钧是个「阉人」，不能人道。
这也是我最后的一丝侥幸，他若真是个阉人，我便不怕他了。
然而，当他俯身过来，我才知，这天下人皆知的传闻，是假的。
2
翌日，我在冰冷的寝宫里醒来，身边已无一人。
酸楚感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脑海中却浮现着昨夜的种种疯狂，恶心感铺天盖地袭来，我趴在床边，忍不住吐了出来。
「李秀女，该起床了。」宫女薄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我猛地抬起头，扯过锦被盖住一身暧昧，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被人发现昨夜之事，否则我李家上下都保不住了。
「我自己穿衣罢。」我高声道，声音有些嘶哑，我生怕被宫女听出端倪，然而，她径直离开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帕子上的落红，捏紧了拳头，这该死的温庭钧，我究竟如何招惹他了？
今夜便是我侍寝的日子，若被皇帝发现自己的秀女失了贞洁，我李家满门必会遭殃。
可，这恩宠之夜，又是万万不能不去的。
我在自杀谢罪和家族兴衰之间挣扎了许久，终是放下了手中的麻绳。
我将帕子烧了个干净，站在镜子前，将身上的痕迹用粉膏一点点遮掉。
因为要侍寝的缘故，宫里多了四位宫女来帮差，近身的事情我通通推了，唯独洗澡这件事，她们不肯退让。
我咬紧牙关，扯住了腰间的系带，「你们退下吧，我自己来。」
「李秀女，你这副身子可是要给皇上享受的，若清理不干净，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你平日在府上骄纵惯了，但这宫里，可不是人人都要迁就你。」帮差的宫女不耐烦。
「几位姐姐稍安勿躁，李秀女是奴婢伺候的人，洗澡奴婢来就是了，别让水湿了几位的衣裳。」长脸宫女端着水盆迎上来。
那几人纷纷退开路，抚了抚衣裳，好似生怕水滴撒上去。
「好罢，快些，别误了好时辰。」
等到那几人出门，长脸宫女转向我，我拉紧了衣裳，不肯退让。粉膏不能沾水，沾水便会露出痕迹。
「我自己洗。」我咬牙坚持。
「李秀女，昨夜的事情，我知道。」长脸宫女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宛如五雷轰顶，我僵直在当场，她说她知道？她都听到了？她会不会去告发我？
我还没说话，她就似看穿了我心思，「我是九皇子的人，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该沐浴了。」
说完，她将我强行推向浴桶，给我宽衣解带，替我将粉膏洗去。
我呆呆地坐在浴桶里，看着水面的波纹发愣。
我竟然不知道九皇子在我的身边穿插了眼线，我与他，也不过在选秀殿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我进宫选秀的最后一天，将由皇上来挑选四位秀女留下，其他秀女都会被送回各家。
而我，是四位中，中选的最后一位。
落选的秀女都被赶出了宫，我和其他三位秀女一同留在殿中等候，闲聊了起来。
闲聊之时，谁都不知道她们讨论的温庭钧就在屏风后。
她们诋毁温庭钧是阉人时，我还出言帮他。想来，这份好意都给了白眼狼！
后来出殿门时，我险些跌倒，温庭钧扶了我一把，算是打过照面。
可自那一面之缘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温庭钧。
昨夜，是我第二次见到他。
我恍然回神，鼻头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李秀女，省着点力气哭，九皇子不会让你死的，听好了今晚保命的法子，混过去了，你和李家享受荣华富贵，混不过去，你们全家就只能去地狱相见了。」长脸宫女冷漠地说。
「九皇子就不怕我揭发他吗？」我恨恨道。
「世人皆知，九皇子是个阉人，皇上更是深信不疑。你说他毁了你的清白，那岂不是诬蔑皇室？罪加一等，你想李家被满门抄斩？」宫女语气凉凉，说出的话让我打了个寒颤。
3
我被裹成粽子送到了皇帝的寝宫。
寝宫外灯火通明，守夜的太监和宫女无数，而我躺在偌大的龙床上，等待着皇帝的宠幸。
这本是一件让我无比欣喜的事情。
然，此时的我却如热锅上的蚂蚁，长脸宫女告诉我，温庭钧今夜会在酒中下毒，帮我度过这关。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寝宫的门被推开，我来不及收起情绪，眼角还沁着泪珠。
「爱妃为何哭了？可是等朕太久？」皇帝走到床边，伸手拂去我眼尾泪珠。
我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说话时呵出的陈年口臭令我作呕，我压下恶心，慌张地回答：「没有，惜安只是太开心了，所以才喜极而泣。」
「惜安？惜安真是个美人儿。」皇上看着我，难掩的开心，「惜安，陪朕喝一杯。」
「惜安不胜酒力，怕扰了皇上的雅兴。」我脸上浮现羞色，心里却慌的不行。
皇帝窥着我笑，「不要紧，今天的主题是美人而非酒。」
桌上摆着一对白玉杯，一旁等候的随身太监拿出银针，我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和温庭钧说的不一样！他没有告诉我太监会试酒。
我眼看着那银针放进酒里，心跳到了嗓子眼里。
银针拔出来，没有变色，说明这杯酒正常。
正常？那是不是说明温庭钧没有下药？皇帝今夜依旧会宠幸我？他还是会发现我失去了清白这件事？
我眼看着皇帝端着酒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我，我用最后一丝理智稳住了表情，颤巍巍喝下了酒。
太监见状，识趣的离开，皇帝开始剥锦被，我越来越紧张紧张，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
温庭钧没有骗我，他做到了下药没有被发现。
噗通一声，皇帝倒在了一边，睡死过去，我一直紧绷的心这才放下来。
侍寝初夜这一关，我过了。
4
此际我正坐在铜镜前梳妆，看着镜子的自己，我思绪一片恍惚，温庭钧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出现在我殿中。
他本就生的白净，今日还穿了一裘黑衣，衬的一张脸煞白，犹如索命的无常，我偏头靠在椅子上，睨着镜中的他，不做声。
「一夜就被封为丽姬，恭喜你啊，李惜安，一步登天。」
他笑的邪魅，悄然靠近，将手附在我脸上，一路向下。
我心下气急，回头就要给他一巴掌，然而我刚扬起手就被他扼住了手腕，「李惜安，我可是你唯一的男人，你真忍心打我？」
「你这个疯子！」我怒嗔，眼尾爬上一抹红，是后怕，也是气极。
温庭钧笑得欢，也不气，看向我的目光之中甚至还带着深情，「那个老东西给你的赏赐已经到了赐福，你父母应是高兴坏了。李惜安，做事全须全尾，你就待在宫中，安分守己听我的话。」
我怒意渐起，却又不敢发作，只得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何时惹你了？」
温庭钧眼里的光暗了下去，铁钳般的手箍住了我的喉咙，将我整个人推到了镜子前，他抬起我的脸，顶到镜面上，我看到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和我扭曲的脸。
他在控制自己，不掐死我。
「你看看你身上的华服，再看看头上的朱钗，这，都是我赐予你的！懂么？李惜安，一念生一念死！没用那根麻绳勒死自己，算你是个聪明人！从此，你就是我的人！除非死，否则你别想跟我撇开关系。」
没等我说话，他又自顾自的说，「李惜安，你最好当个听话的宠物，不然，你和你父母只能地狱见面了。」
他放开了手，我滑落到地上，浑身发抖，他一直在监视我，否则他不会知道麻绳的事。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还想知道个究竟。
温庭钧没有回答，他盯着我看了良久，朝我伸出了手，我不敢动。
他轻柔地将我扶了起来，态度大变。
先是替我扶正歪掉的朱钗，又伸手擦去我嘴边的被抹开的胭红，「惜安，你乖乖的，好不好？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温庭钧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我一直在抖，我不懂他的阴晴不定，更不敢激怒他，甚至，连话都不敢再说。
我只能点头，不停地点头。
「说话，我没有太多耐心。」温庭钧吻在我的发髻上，又将薄唇附在我耳边，他的声音像符咒一样打在我心里。
我哑然，「好。」
「脱衣服。」他用着命令的语气，脸上浮现的是病态的笑。
我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碰到腰带，几层衣服，我脱了许久，温庭钧也不急，他盯着我的动作，仿佛要把我整个人剖开。
我脱下的，岂止是我的衣服？还有我的骄傲，我的自尊。
温庭钧看着我，眼神变得炽热，神色异常亢奋，他兴奋的说，「惜安，到床上去，快。」
我每一步都走得煎熬，背对他盘坐在床上，我整个身子都在抖，水光盈满了眼眶，眼泪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我听到，温庭钧在我身后说，「紫苑，进来。」
他在叫长脸宫女，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不要！」我失声喊着，双手无助地去扯被子，眼泪奔涌而出，豆大的眼泪竟然就这样顺着眼眶落了下来，大滴地砸到被子上。
而紫苑只听从他的命令，在她迈进门来时，温庭钧将长袍披到了我的身上，他看着泪流满面的我，脸上荡漾着病态的笑。
紫苑就这么站在床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温庭钧在我身上动作，他又一次对我实施了那晚的事。
「惜安，你知道吗？那个老东西，也是这样对我的。」
我心下大惊，怕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却又不敢问，只能屈辱地承受他无名的怒火。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后面他在说些什么我也没仔细听。
直到紫苑来收拾我的身子，她从不避讳我，也不怕我难堪，可能在她看来，皇宫里离谱的事情远比我遭遇的多。
「你为什么会愿意做温庭钧的狗？」我声音嘶哑，躺在床上像具破碎的布偶。
紫苑好似听到了笑话，捡起我的衣物丢给我，冷声道，「狗？我不是狗，只有你是。」
我背对着她，后背绷直到发抖，又听她说，「他对你已经很仁慈了。」
「皇帝对他，才是真正的黑暗至极。亲手毁掉儿子的生育能力，带儿子参观他与妃子同房，逼他亲眼看着妃子掐死自己的生母，在他身上做那些不是人做的事，你期待他能成为什么正常人？」
紫苑冷笑，「我们本就身处地狱，九皇子，会带我们走出泥沼。」
我听完这些，浑身冰冷。
是！温庭钧是个悲惨的人！可这不代表他就应该把悲惨也带给别人啊！
再一想到皇帝……也是个魔鬼。
而我，余生都将被困死在这宫墙之内，日夜待在这两个魔鬼身边。
眼前一黑，我只觉得生存无望。
5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坏。
皇帝的后宫实在太大了，我纵然美貌、年轻，但也只是得了几天的圣宠，皇帝很快就将我忘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召见我了。
我的殿里只有温庭钧频繁来往，他每次过来，便是变着法的折磨我，我干脆不挣扎了，任由他摆布。
他居高临下睨着我的脸，连声啧叹，「这样很没意思呀，惜安，你喊两句给我听听？」
「喊什么？求你放过我？」我冷言冷语。
他气急，只冷笑几声，加倍地折磨我，等我自己求饶。
后来，我学乖了，学会了逢场作戏，至少让温庭钧少了些折磨我的乐趣。
每次翻云覆雨过后，他都会给我递上一碗避子汤，那是他最温柔的时刻。
修长的手指端着碗，他凑近碗口，轻轻地吹着热乎的药汤。他的容貌俊朗，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只不过，看他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最近，喝完药后我总犯瞌睡，抓着枕头就在床上睡着了，待我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一封信摆在我的床头。
我熄灭的心终于燃起了一丝火焰，我爬起来，点燃一支蜡烛，靠着床上，读着父母寄来的家信。
家信能够送进来经过了层层检查，里面的内容也都被无数人查看了，我知道，温庭钧一定也看了。
只不过，谁都不知道，我和父母早就约定了用某些暗号来代替特殊的事情，所以我读出来的家信和其他人看到的不同。
只是满纸看下来，我的眉头越皱越深，手一松，纸张落到了地上。
密密麻麻的字，满篇的意思左右不过是要我再与皇上亲近些，为家族谋求更多的利益。
「王家凭借后宫的力量，加官进爵，父亲虽不奢望能再进一步，但求老年可功成身退。」
功成身退？可有人想过，我是否能退？
后宫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已经将我锁在了中央，我，逃不出去了。
我拿起了纸笔，给父亲回信。
提着笔发呆许久，我只写下了两个字，「安，好。」
6
近来，温庭钧很奇怪。
他来我宫里的频率未变，却不像以前那般爱折磨我了，他喜欢上了同我说话。
这日，他来时正值中午，我靠着打开的窗假寐，腿搭着腿，手肘搭在窗户上，一袭素白长裙旖旎。
他站在我身边，盯着我看了许久，不曾碰我，只是那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我实在受不了如此灼热的目光，睁眼看他，却撞进了一腔柔情之中，跟之前折磨我的温庭钧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不困么？」他问我。
夏日的太阳正盛，我每日无事，睡到晚些才起，我便摇了摇头。
我不出声，他便在我身边坐下，瞧了瞧我，又瞧了瞧凳子，四下走动，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他寻不着，指使紫苑去借了条小矮凳来。
我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还是又研究出了什么折磨我的新招数，他重新在我身边坐下之前，我都心惊胆战。
直到他坐下，挪到我的身边，把脑袋搁置在我的腿上，他抓住了我的头，放到他的头上，带着我的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髻，一脸懒散：「惜安，别乱动，让我睡一会。」
我没说话，学着他的样子，摸着他的头发，他竟然就这样在我的怀里安然入睡了。
我看着他的脖颈，心中预想着，若是我现在要杀温庭钧，成功的几率有几成？
我拔下头上的簪子，在他的脖颈处比划了几下，这是他唯一一次在我面前酣睡，若是放弃，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我成功了又怎么样？杀皇子，我的罪名同样足以将李家拉入地狱，我被温庭钧拿捏得死死。
我把簪子插回了头上，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发呆。
直到我腿酸了，温庭钧才醒来。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贪恋地抱着我的腰温存，迷迷糊糊说：「我娘就会这么让我枕着睡觉，那是我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起他的娘亲，可他只是草草带过一句，便不再提起，一切如常地陪我吃饭，厮混到天亮才离开。
如此反复半月，他日日过来寻我。
每日用同一个姿势枕着我午睡，甚至在醒来时，他抱着我，亲昵的唤我，「娘亲。」
他偶尔也叫我惜安，然后什么都不说，沉默地在我的唇上烙下一个吻。
虔诚无比的吻，不带有一丝欲望。
久而久之，我都要以为自己跟他是情投意合的伴侣，或是家人。
可当我看向深宫的高墙大院时，又立刻清醒。
我以为我一直会和温庭钧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但他好似被什么事情拖住了，许久都没空来看我，偶尔来看我也只是抱着我和衣睡觉。
我乐得清闲，但也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的葵水足有两月没有来了，伴随着干呕、嗜睡，吃得多的症状。
种种迹象都表明，我或许是怀孕了。
当初家里为了让我更受宠，偷偷寄了合欢药过来，被温庭钧发现后，他便把那些药都用在我的身上，但药效再强，我每一次都喝了温庭钧给我喂的避子汤，不可能还会怀孕！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不知所措。
7
我不能请太医，也不敢与紫苑说，更担心被温庭钧发现。
就这么提心吊胆过了一月，葵水依旧未来，我的身子已经有了变化，我料定，我这是怀上了。
如今孕状还不明显，可若再过些时日，温庭钧必然会发现，届时他会如何待我？
想着想着，我突然想到了另一条路。
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只要我近期受到皇帝临幸，或许这就是我翻身的机会！
这样我就可以离开温庭钧的魔爪，李家也能得到赏赐。
反之，若我得不皇帝的临幸，就绝不可能在这后宫里光明正大地生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就算温庭钧不打掉孩子，也绝不会承认孩子是他的。
民间传言，当初皇上废掉温庭钧的生育能力，是因为管天命的大臣谏言，将有异姓皇子后代祸乱朝纲。
而这个异姓皇子，就只有宫女所生的温庭钧。
他若承认孩子是他的，他得死，孩子得死，我和李家都会给他陪葬！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孩子是温庭钧的，包括温庭钧自己，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个预言而真的去做出些疯狂的事情？
但这殿里都是温庭钧的眼线，我要得到皇上的宠幸，就必须另辟蹊径。
紫苑每日跟着我，我没办法接触其他人，这让我愁得很。
直到这月的奉银下发时，紫苑恰好不在殿里，我拉着掌事太监，将层层克扣下来的三月奉银全数奉上，再取了数串皇上所赐的稀有珍珠递给他。
「劳烦公公帮忙，提点一下内务府的掌事，将本宫的牌子放在显眼处，一日便好。」
太监眼睛提溜转，这种事，他见多了，左右动动手的事情，皇上宠幸谁，有没有翻到谁，都是天意。
「丽姬的意思，咱家明白，今日就会安排上牌子。只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且看丽姬个人福气了。」太监边说，色眯眯地摸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装着笑，此时我无权无势，只能任他造次。
好在他领了东西便离开了，他出门不久，紫苑才回，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紫苑目送太监远去，她盯着我，「你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九皇子权势滔天，我怎敢乱说？」我垂眸敛色。
紫苑冷哼了一声，替我摆好午膳。
我没什么胃口，看着那碗里暗血色的动物内脏，不由地恶心，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拍着胸脯，想把恶气散去，却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我惊恐地捂住了嘴。
紫苑疾步走过来，眼睛锐利地盯着我，「你怎么了？」
「我早上吃多了，有些胀气恶心。」我摆了摆手，故作冷静。
「伸手。」紫苑强硬道，她看着我的表情，忽地笑了，「不会是怀了吧？」
看着她的笑，我也笑了，笑得肆意，「绝不可能！我每次都喝了避子汤，只怕这幅身子早就糟蹋坏了，怀什么？」
「避子汤？」紫苑神色惊讶，而后笑得夸张，「那是补药，让你容易受孕的。九皇子的根基说过伤，确实不好怀，没想到还真让你怀上了？」
紫苑的眼里简直要冒出光来，她上前握住了我的手，我挣脱不开，只能任她把脉。
「真是天意啊。」紫苑喃喃道，疾步往外走，「我要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九皇子！」
我愣在了原地，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紫苑发现了，她要是告诉了温庭钧，温庭钧会是什么反应？
我根本猜不到。
我心中忐忑地等待紫苑回来，过了半日，还不见她的踪影，我却先等到了内务府的消息。
今天晚上由我侍寝，皇帝翻到了我的牌子！
一时我的内心百感交集，但我深知，靠温庭钧靠不住，他的阴晴不定，让我难以左右，我只能攀附皇帝。
紫苑回来时很生气，「你居然买通太监处心积虑爬上皇帝的床？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怒道：「为什么？我是个人！不是温庭钧的玩偶！我进宫来不是给温庭钧做通房丫头的！皇帝才是我的依靠，温庭钧不是！九皇子能够带你们走出泥沼，那我呢？我是被他拉下泥沼的！」
紫苑愤怒地看着我，她指着我的肚子，「你现在有了九皇子的孩子，却要去跟皇帝睡？李惜安，皇帝今夜让九皇子陪房……若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她，九皇子又怎么会再受这种委屈？」
我虽惊愕，但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像谁？」
紫苑噎住，盯着我看了许久，才怨气滔天的说，「李惜安，我倒要看看，你今夜如何应付。」
我不知道今夜如何应付，我只知道，无论是进亦或是退，我都是在赌命。
8
我再次被送往皇帝的寝宫，如紫苑所说，温庭钧也在。
他阴沉的双目紧锁着我，我很害怕，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怕。
我不由得瑟缩，进是万丈深渊，退是食人大海，我没有办法了。
「对不起。」我轻声说。
我没有一丝对不起温庭钧，这声对不起，我是对肚中刚孕育的孩子说的。
孕前期强行同房，流产的几率很大，紫苑已经同我说过了。
我没办法拒绝这个风险。
若是推掉这一次圣宠，孩子的事情瞒不住，温庭钧会不会护我不好说，皇帝还日日提防着他这个最不受宠的皇子，就算温庭钧要护我，也是护不住的。
此际，温庭钧坐在帷幔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吞下去。
皇上推门进来，看起来兴致很高。
我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羞耻和难堪齐聚心头，脚趾绷得笔直，发丝都透着紧张。
我端起皇上递给我的酒杯时，嘴唇都在抖。
「爱妃，你不介意我这个阉人儿子在一旁看着吧？他无福消受，朕便想了个法子给他解馋。」皇上笑得皱纹挤到了一起。
我勉强挤出笑容，声音僵硬，「臣妾都听皇上的。」
白玉杯相碰，我看着皇上先饮下酒，我正打算喝，却见他脸色巨变，口里哇地吐出了大块大块的鲜血，喷到了我的脸上。
我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我被这一幕给吓到了，半天发不出声音。
温庭钧冷哼了一声，他好像早就知道了会发生这一切，捏起了我的脸，温柔又暴躁地擦掉了我脸上的血迹，「李惜安，你想弄死我的孩子？我怎么会给你机会？」
门外的太监听到屋内的动静，连忙走进来，他去探皇上的鼻息，忽地跌坐在地上，表情大变，「皇上……驾崩了！」
太医连夜赶来了寝宫里，我穿上了衣服，被人押在地上跪着，而温庭钧就站在我身侧，胸有成竹地看着人来人往。
「皇上死因已证，服用了过量的合欢药，导致血液暴涌，心肺难承啊！」太医颤巍巍地回答。
「大胆丽姬，竟然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太监尖声道。
「我没有！」我辩驳道，我哪有机会给皇上用药，家里送过来的药都被温庭钧这个混蛋用在了我自己身上！
「还说没有，这是你的侍女送来的家信和证据！你还敢说没有！」太监将一封封家信扔到了我的面前，还有我家的包袱和散落了一地的药。
「不可能…」我震惊地看着那些物品，明白了整件事，这是温庭钧给我的报复。
他想把我锁在他的身边，而我却想爬上龙床，他和紫苑都已经提醒过我了，他已经给过我机会了，后果，我自己都要承担。
9
我在皇帝的寝宫里，看着太监读出了御书房中的圣旨。
皇帝年事已高，早已预选了下一个储君，而这个储君——竟然是温庭钧。
在场的大臣们多数不说话，我料想，他们早就被温庭钧策反，少数大臣争执的点只有一个。
那便是，温庭钧要如何传承皇室血脉？
那一刻，我便知道，温庭钧赢了，我心如死灰。
他抓住了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扬了起来，暴露在各位臣子面前，「她，便是我能够生育的最好证明」
一溜太医轮流给我诊脉，无一例外，皆是喜脉。
「害死皇上，勾引皇子！真是个妖妇啊！」
「既然新皇登基，必要替皇上铲除这个妖女啊！」
「可她还怀着孩子，这可如何是好？」
温庭钧冷冷地看着我，给了所有臣子一个交代，「待她产下孩子，立即处死，给父皇陪葬！」
10
我被温庭钧关在了一座幽深的小殿，皇宫每日热闹非凡，丝毫感受不到先帝去世的哀痛。
温庭钧没空来看我，只有紫苑跟在我三步之内，提防我做出任何伤害胎儿的事情。
我让她帮我给温庭钧带一句话，「李家平安，腹中胎儿便平安。」
紫苑派人把话递了过去，她不敢随意离开我，就连我睡觉的时候，她都坐在一旁看着我。
我没有表情，没有喜怒，摸着逐渐隆起的小腹，内心如一潭死水。
温庭钧切断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腹中的胎儿，以及日复一日的孕妇，日见一日的浮肿。
这天夜里，我忽然醒来想吐，身边的人立马给我拿着小盆，拍着我的后背，那手刚碰上来，我整个人便僵住了。
是温庭钧。
他扶着我重新躺下，我问他，「我父母安好？」
「嗯。」他应道，手指压上我的嘴唇，「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诺过，要让你死。」
我笑得凄然，「死有何惧？于我而言，死是解脱。」
如今的我，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只希望不会连累更多的人，不会让生我养我的人困于险境。
「你就这么想死？想用这种方式离开我？」温庭钧又怒了，他猛然凑近，我清楚的看见他额间青筋暴起，却又有恃无恐。
虽不知道这话怎么又触到了他敏感的神经，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温庭钧比女人还麻烦，「是你让我死的，不是吗？」
他听我这么说，又冷静了下来，轻抚着我肿起来的手臂、小腿，语气也轻柔了，「惜安，当娘亲是不是很辛苦？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我保证。」
说完，他又在我额间落下一吻，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我觉得他不是在跟我说话。
肚子越来越大，在紫苑的眼里我都快成了稀有动物，要不是太医说让我适当的走动走动，她恨不得不让我脚趾沾地。
温庭钧也把所有的公务都搬到了这边，我倚靠着门扉，看着太监和宫女们进进出出，搬运那些公文，竟有些羡慕。
至少，他们此刻是自由的。
温庭钧环拥着我，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掌托着我的肚子，温情脉脉。
他故意同我说，大臣们又催促他纳妃子，民间选秀，甚至想让他立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
他就像个要糖吃的孩子，有事不好好与我说，偏要旁敲侧击，想让我争风吃醋。
可我真的不在意这些事啊，甚至，我看待自己，都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
温庭钧期待的看着我不在说话，我知道他是要我表达自己的意见，便毫不隐瞒的说了出来，「若你选出了皇后，便把我的孩子过继给她，即便她不喜欢我的孩子，但她身为皇后，做事也不会太难看。」
「若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话还没说完，温庭钧又炸了。
「李惜安！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朕？！」他的音量由高到低，分明气急，又怕吓了腹中胎儿。
我喜欢极了，我就是想看他这幅不痛快的样子，抬目与他四目相对，我再没说话。
温庭钧气哄哄的甩袖离开，我还是静静地坐在树下，看着那娴静的池塘。
他开始同我闹脾气，整天在他的房间里批改公文，或者是上朝一天都不见人影。
院子里太小了，我到处闲逛时，看到他房间的窗户未关。
风一吹，挂在墙上的画便扬了起来，我清晰地看到那副画上的女人，与我有三分相像。
那不是我，可那是谁呢？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或许是他的娘亲。
温庭钧在我面前没有掩饰过他思念娘亲的想法，有时，我甚至觉得他把我当成了他娘。
但是看到我和他娘亲有几分相似的时候，恶心感更甚。
难怪。
难怪紫苑说我像「她」，这个「她」，指的就是温庭钧的娘亲。
那他在做那些事的时候，难道不会认错我吗？真是恶心至极！
紫苑赶紧把窗户合了起来，可我已经控制不住在一旁呕吐起来。
紫苑叫来了御医，查看了好几番，确定我无碍，只是孕期的反应后，才放太医离开。
我无法想象温庭钧那样的人，会对我产生什么样的感情，但无论是哪种，都让我觉得恶心。
「产期还有四月，你不要再到处走了，就好好地待在房间里。」紫苑道。
「我想见我爹娘。」我看着她，她的表情有些错愕，又立刻掩饰了过去。
最后，紫苑只留下一句，「你安心生下孩子便好。」
11
温庭钧偶尔来看我，给我带来了李家堂前的桃花枝，冬季的桃花枝还带着雪，树叶凋落，只剩下了一根枯枝。
我珍重地将它收了起来，更加相信，温庭钧确实有在信守承诺。
直到一天，殿里新来了两个帮差的宫女，我坐在窗户前，看着远处的雪景，也在看她们砍柴，她们见我瞧她们，便拘谨地对我笑了笑。
我招了招手，她们便走了过来。
我让紫苑给她们倒了两杯新热的茶，给她们暖暖身子。
她们的脸颊冻得通红，跟我道谢，却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只道：「谢谢娘娘。」
我笑了笑，难得有些情绪，紫苑也就没赶她们走，让她们就这里做活。
风大，紫苑将窗户关了，我便坐在那里小憩，偶尔听到风声和女孩小声地说话。
一开始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话，哪个簪花好看，哪跟木柴好劈，还聊到了年轻俊逸的皇上。
我闭着眼，认真地听她们说话，觉得很有意思。
直到我突然听到了一句，「唉，娘娘看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不像是什么妖女啊。她的父母都被处死了，她还怀着皇子，等皇子降临，她也就要被处死了，届时，再也没人给我们喝热茶了罢。」
我猛地睁开眼睛，内心一阵剧痛。
我捂着胸口，只觉得血液停滞，喉咙带腥味，张口便吐出了一口血。
「怎么了？」紫苑吓坏了，她连忙叫人去喊太医。
我昏过去之前，死死地捏住她的手腕，「我父母呢？」
她不敢回话，只是扶着我喊：「你不要睡着了！等皇上回来给你解释！他尽力了，他真的尽力了！可他阻止不了他们！李惜安，你睁开眼睛等着！」
我最后闭眼时，看到的是紫苑跑出去的身影。
12
我并没有昏睡多久，我醒来时，紫苑和温庭钧大概在赶来的路上。
我没有穿鞋，光脚踩在雪地上，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我蹲在雪地里，面无表情的无声哭着，用双手刨地，指甲断裂，鲜血染红了白雪。
我不管，继续往下挖，直到我挖出了一支生锈的簪子，我颤抖着手捧着簪子走进了屋子里，拧开了簪头，将里面的粉末倒进了茶杯里。
那是我进宫时就带进来的剧毒，宫里危险不可测，父母为了让我留有必要的手段，给我做成了簪子。
那时查得不严，让我平安地带进来了，后来所有宫外的东西都拿去销毁了，唯独它，我将它埋了起来，谁都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它还有用得着的时候。
我摸着挺起的肚子，犹豫了几秒，听着门外嘈杂的脚步声，我闭眼，饮下了剧毒，对着湖面一跃而下。
「爹，娘，不孝女来找你们了。」
冰冷的湖水呼啸般包裹住了我，我不会游泳，窒息感随即而来，湖面上熟悉的身影也跟着跳了下来。
一只手捞起了我，温庭钧抱着我的腰，给我渡气，他撬开我的唇，剧毒的液体随即渡了过去，我看着他在水中挣扎，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死亡前的几秒内，我忽然就释怀了。
惜安，这个名字取的一点都不好。
若能有下辈子，不如叫平安，但求一家人平平安安，也包括，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后记：
紫苑和太监们将李惜安和温庭钧打捞上来时，两个人的尸体死死的纠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温庭钧紧紧环抱着李惜安，即便在最后一刻，也没有松开。
即使他知道了，李惜安在给他渡入毒药，即使他知道，李惜安是要害死他。
紫苑看着两人的尸体嚎啕大哭，她想起了当初被人欺辱时，温庭钧拉了她一把，反被那些人欺负，那时的温庭钧什么都没有，却护下了她。
她不知道温庭钧对李惜安究竟是什么感情，但她想，温庭钧大抵是在伤害过她之后，又真的爱上了她。
在面对大臣们的逼迫，要处死李家所有人时，温庭钧想过不当这个皇帝。
但他知道，如果他放弃了皇位，李惜安立刻就得死。
他不得不答应大臣的要求，处死了李家所有人，又苦苦瞒着她。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或许死在一起，对温庭钧来说，就是与李惜安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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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13 16: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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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爱成瘾：病娇美人的正确喂养方式
阿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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