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称「舒家有女,可挽澜,可安壤,可托付江山。」
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求娶我,许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婚后我率三千铁骑,替他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大庆江山。
归来时,他却搂着贴身侍婢,嘲笑我空空荡荡的袖管,与脸颊上的疤痕。
他夺了我统帅三军的帅印,剥了我皇后的礼服:
「舒挽澜,朕不能让言官说朕忘恩负义。」
「唯有你失去清白,朕废了你这件事,才名正言顺。」
面对他找来的十几个不堪入目的男子,我惨然一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却重生回到三皇子被众人欺辱,险些被扒光衣服那天。
1
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春日的晚风,甚至带着几分舒爽的凉意,就是……有些吵闹。
「三皇弟,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觊觎挽澜妹妹?」
「挽澜,别被这小白脸的几分姿色骗了。」
说话的声音颇有些耳熟,我眨眨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御花园中,一群半大的孩子聚在一起,中间围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我的呼吸蓦然一滞:
三皇子,顾俊!
我竟回到了那天,与他纠缠不休的一生开始的时刻。
上一世,顾俊是个小透明皇子,生母只是一个卑微的歌姬。
因为姿色过人,被皇上收入后宫,封为颜常在,这才有了顾俊。
但以色侍人,岂能长久?
颜常在生了顾俊后,容颜快速衰老,身材亦是走样,很快被皇上这个渣男抛之脑后。
连带着顾俊这个皇子也不被重视。
光是听他的名字,就显得……很敷衍。
但他偏偏又长了一张清俊至极的脸蛋,所以常常被其他的皇子合伙欺负。
上辈子的今天,顾俊鼓足勇气上前与我搭话,却被几个皇子发现。
几人气恼他身份低贱却妄图与我结交,于是指挥下人,要当众剥光他的衣服。
而我当时年纪虽小,却颇有一腔意气,自以为行侠仗义一般阻止了众人。
这才开启了自己堪称笑话的一生。
此时,二皇子正在大手一挥:
「给我剥光他的衣服!让他长长教训!」
侍卫闻言上前,旁边是数不清的宫人与内监,目睹着这场好戏。
顾俊脸色霎时一变,本就白皙的脸蛋,染上了片片红晕,偏偏一脸倔强,不肯求饶。
一双含水的眼眸,暗含期待地朝我看来。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嘶……我不记得上辈子有这个对视的情节啊?
嗨,管不了那么多了!
按套路,接下来该我这个女英雄出场了。
于是我不负众望地向前迈了一步。
在顾俊惊喜万分的眼神中,我嘹亮且流氓地吹了一声口哨,随后真诚夸赞:
「呦呵,还挺白。」
2
整个御花园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二皇子忍不住看了一眼,随后红着脸同意道:
「是挺白……」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忍不住「鉴定」了一下,顺便感慨:
三皇子真白啊!
只有顾俊整个人几近崩溃,他眼圈通红,声音嘶哑:
「澜儿……」
我躲过了他要拉我的手,作势躲到了二皇子身后。
顾俊顾不得现场众人嘲讽的眼神,他忍不住试探道:
「你……你也回来了对不对?」
我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假装听不懂。
其实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澜儿」这个称呼,只有上辈子大婚时,他这么唤过我而已。
当时,我还为如此亲密的称呼欣喜若狂。
事后我才知道,那个一直照顾他的贴身侍婢,名唤「兰儿」。
当我在动荡的朝局中挺身而出时,当我以一己之躯扛起摇摇欲坠的大庆江山时。
顾俊在哪儿?他在搂着他的「兰儿」,嘲讽我可笑的情意。
当我以一条胳膊为代价,顶着脸颊上无法愈合的伤疤,得胜归来时。
等待我的,却是顾俊冷漠的嘲讽:
「你不会真的以为朕爱你吧?」
「若非那个预言,朕怎会多看你一眼?」
「你与朕那些可恶的兄弟一样,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朕最恨你们这种人!」
随后,他夺了我统帅三军的帅印,剥了我皇后的礼服。
可偏偏却不敢与言官硬刚,只能通过小人行径污了我的名声:
「舒挽澜,朕不能让言官说朕忘恩负义。」
「唯有你失去清白,朕废了你这件事,才名正言顺。」
「你放心,即便如此,朕也会收你进后宫,做朕的人。」
「封号朕都想好了,就叫澜常在,你可喜欢?」
我更喜欢抽你一个大比兜子。
我挺直了脊梁,反唇相讥:
「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当初你说什么来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咋滴?如今你这瓢漏了?」
顾俊别的没有,就是自尊心过剩。
面对我的挑衅,再加上兰儿添油加醋的教唆。
他找来了十几个不堪入目的男子,号称要磨一磨我的性子。
对此,我惨然一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意识模糊之际,我听见顾俊撕心裂肺的一声「澜儿」。
我自嘲地笑了:「人家叫兰儿呢,没叫你。」
3
一道极其威严的声音响起,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瞬间,所有人跪了一地。
皇上扫过现场众人,目光掠过顾俊时毫无所动。
他并不在意这个儿子,甚至我都怀疑,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这个儿子。
就在鸦雀无声的沉默中,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传来:
「哎哟喂!这熊孩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舒挽澜!还不过来!」
「皇宫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别逼我抽你!」
我眨眨眼,强忍住泪水,一头扎进说话的中年人怀里。
倒是把对方弄了个手足无措:
「这……这是什么新型防挨揍手段?」
这是我爹,大庆战功赫赫的镇国公。
别看骂我比谁都狠,但从小到大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
上辈子被顾俊以我的性命相要挟,自绝而亡。
倒是皇上笑了:
「我觉得挺好,预言之女,哪能是个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
「活泼点也正常。」
「听说她最近在学武?朕恰好得了一柄绝世好剑,就赐予挽澜吧。」
我连忙谢恩,感慨这趟皇宫没白来,起码得了个大宝贝!
这时,皇上仿佛才刚刚注意到顾俊,他皱眉不悦道:
「衣不蔽体,哪有皇子的样子!」
「还不赶紧整理仪容!」
顾俊满脸通红地整理衣服,可他的衣服已经很旧了,稍微一拉扯,就裂开了一条大缝。
我兴致勃勃地伸长脖子欣赏。
冷不防一只手伸了过来,遮住了我的眼睛,清冽的声音响起:
「别看。」
是太子顾承安,上辈子最被看好的江山继承人。
整日跟在皇上身边「填鸭式教学」,却因为染病而英年早逝。
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了。
见我不满地挣扎,太子抿抿嘴角,捂在我眼睛上的手指动了动,偷偷分开了一条缝。
我……
我睁大眼睛仔细看!
4
闹剧落下帷幕,我爹让我随便找个宫殿蹭饭,他还有事跟皇上商量。
行吧!您是真不怕我被哪宫娘娘毒死。
最后太子收留了我,再加上一个亦步亦趋的二皇子。
我俩赖在东宫大快朵颐。
有一说一,东宫的厨子有点东西!
这乳鸽烤的,真香!
等我俩酒足饭饱,开始喝汤溜缝儿的时候,太子严肃地开口了:
「挽澜,顾胜武,你们听好了。」
「无缘无故不要去招惹顾俊。」
「以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一口汤喷了出来:
你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二皇子顾胜武不服气:
「大哥!那小子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你们都以为他人畜无害,其实他心最黑了!」
「你们不知道吧,他宫里经常有被虐杀的小猫小狗。」
「有一次我都亲眼看见他动手了,他还不承认!」
「还有啊!上次陆昭仪被父皇惩戒,就是他搞的鬼!」
「你们信我!他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我吸溜儿完一碗汤,打了个饱嗝儿,表示同意:
「我相信你!」
其实仔细想想,上辈子顾胜武也跟我说过这些话。
但当时顾俊绿茶等级满级!
总是委委屈屈地说道:
「我知道皇兄不喜欢我。」
「挽澜你别怪皇兄,都是我的错。」
「要不他怎么不说别人坏话,只说我的坏话呢……」
现在想想,两辈子没缠的裹脚布,八成都裹在我小脑上了。
导致我从未怀疑过顾俊这小子。
5
太子没再多说什么,见我们吃完饭,就打发人送我们走了。
临走之前,我隐隐约约听见太子下令:
「彻查整个东宫,尤其是侍女。」
我还来不及多想,就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奴婢参见挽澜郡主。」
哦对,高低我还是个郡主来的。
我爹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厚。
我还没睁眼,他已经死皮赖脸,跟皇上手里抠了个封号出来:
「皇上你看,御膳房今日做的桂花糕真香啊,比我闺女可能拥有的封号还香!」
「虽然但是,不给封号也行。」
「不给的话,臣明天再来问问。」
皇上被烦得够呛,大手一挥,我就抱上了郡主这个铁饭碗。
眼前一脸柔弱向我请安的,正是顾俊的贴身侍婢——兰儿。
「奴婢求郡主,去看看三皇子!」
6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顾胜武就开口了。
只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兰儿,直将对方看得满脸通红,这才慢条斯理道:
「不愧是老三宫里的人……」
兰儿以为他在夸自己好看,于是脸更红了,嗫嚅道:
「这……多谢二皇子夸奖。」
「奴婢……其实也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胜武打断:
「一样那么讨厌!」
「还有没有规矩了?」
「挽澜郡主也是你敢拦的?」
「拦就算了,也不行大礼?」
「来人!拉下去!重责五十大板,再扔进内务府,重新学规矩!」
兰儿的脸一下子就变了,膝盖一软,趴在地上求饶:
「奴婢也是心急!求二皇子开恩!」
此时的「恶霸二皇子」正沐浴在我惊诧的目光里,一脸「仗势欺人」的骄傲样儿。
上辈子,我一门心思扑在顾俊身上,压根儿没有仔细了解过旁人。
匆匆几次接触,也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倒是没发现这位二皇子,还是个「反套路大师」。
兰儿早就与顾俊私相授受过了,在他宫里也算半个主子,且对容貌颇有自信,何时被如此对待过。
她跪在地上,整个人都陷入了屈辱中。
我觉得好笑:被当作主子,就是真正的主子了吗?
见我与二皇子谁都不说话,兰儿咬咬嘴唇,大着胆子说:
「奴婢也是一心为主,若是二皇子和郡主因此而降罪,那奴婢无话可说!」
说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匍匐在地。
我勾起嘴角笑了,用刚得来的「大宝剑」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兰儿被迫与我对视,满脸惴惴不安的模样。
良久,我撤了手,淡淡道:
「带路吧。」
「你还不配与我为敌。」
上辈子我确实恨过兰儿。
可说到底,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不屑于报复她。
此番回来,我只想做两件事。
让顾俊万劫不复。
让大庆江山固若金汤,护得住黎民万千!
7
兰儿在一连串的打击之下,宛若蔫了的萝卜,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我和顾胜武一路跟着她,来到了顾俊住的宫殿。
还没进门,便听见了一阵尖厉的女声: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皇上难得赏赐下来的紫檀家具,就被你这么霍霍了?」
「讨不得皇上欢心就算了,还如此挥霍无度!」
「活该你这辈子都没出息!」
刚一踏进宫门,迎面一个瓷瓶就朝我飞了过来。
两声「小心」重叠在一起的瞬间,两个身影飞快地冲过来,想要挡在我身前。
奈何想法是好的,执行起来却谬之千里。
由于速度太快,两个身影「砰」地撞在了一起,摔在一旁。
眼看瓷瓶已到眼前,我抽剑出鞘,凌空一击,瞬间击碎了瓷瓶。
瓷片纷纷扬扬落下,掉了一地。
顾胜武和顾俊坐在地上,张大嘴一脸傻样儿地看向我。
我嫌弃一瞥:「弱鸡。」
尖声吵闹以及乱扔垃圾的,正是顾俊的生母——颜常在。
若放在得宠的时候,也是个仪态万千的美人。
可自从失宠之后,她的脾气就越来越差,更是认为是顾俊的出生,导致了自己容颜不再,从而失宠。
所以她对顾俊一直是疾言厉色的。
又因为顾俊是不得宠的皇子,不能成为她争宠的筹码,所以虽为亲生,但两人并不亲厚。
此时,顾俊顶着脸上明晃晃一个巴掌印儿,委屈地望向我:
「澜儿,这个……送给你。」
我低头看向他摊开的手掌,赫然是一枚紫檀木雕刻的簪子。
上辈子,顾俊不得宠,没有钱送我昂贵的礼物。
可我从不在意,反而处处接济他。
他回报我的,往往都是这些用了点小心思,但却不值什么钱的小礼物。
看着顾俊刻意露出手上的伤痕,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想笑:
「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本郡主看不上。你自己留着吧。」
兰儿瞬间心疼了,义愤填膺道:
「郡主怎么能如此糟蹋殿下的心意?」
「殿下特意拆了紫檀的家具,亲手磨的簪子……啊!」
一声脆响过后,兰儿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我:
「郡主……打我?」
我甩甩手,轻蔑道: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你什么身份?也配指责本郡主?」
「紫檀家具?我贴身侍女用的都比这强。」
「他的心意我不敢收,你要是喜欢就赏你了。」
在顾俊目眦欲裂的眼神中,我随意地将那根簪子递给兰儿。
兰儿忙不迭地去接。
可还没等她接到手里,我手上微微用力,内力运转。
只一刹那,那根簪子就变成了一摊碎渣,随风飘去。
我挑起嘴角:我不要的,你也配不上。
兰儿目瞪口呆,顾俊眼圈通红,声音颤抖:
「澜儿……澜儿我错了。」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次,我全心全意……好不好?」
我毫不留恋地转身:
「跟皇上说一声,三皇子对本郡主纠缠不清。」
「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呢。」
我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都抹杀不了上辈子的血海深仇。
8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三皇子顾俊挖空心思讨好我,却被嫌弃的事情,还没等我出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皇上当众斥责:
「丢人现眼!」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皇上顺手赏了他二十个板子。
不多,但诛心。
不管怎么说,上辈子的顾俊最后可是当了皇帝的。
甭管手段龌龊与否,反正地位是尊贵至极。
当众挨了二十个板子,还是在我、太子、二皇子,以及一群侍卫和内监的注视下。
他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
顾俊内心的屈辱相当强烈。
他的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凳子,骨节发白,轻微颤抖着。
就在侍卫准备落下第一板子的时候。
我出言制止:
「慢着」。
顾俊宛若听见了天籁,一脸希冀地看向我。
我恍惚了一下:
上辈子就是这样。
向我表白弱水三千的时候,哭诉自己不受宠的时候,说兄弟容不下他的时候。
他都是这种眼神。
他知道我心软,总是会妥协帮他。
而我也一次次地替他铺路,扫除障碍,真金白银地贴补他。
「澜儿……」
顾俊有气无力地一声呼唤,将我唤回了现实中。
我冲他粲然一笑,就在他堪堪燃起希望的时候,又被我无情地击碎。
我伸手去拿侍卫手中的刑棍,有礼貌地询问道:
「侍卫大哥,我来行吗?」
话音一落。
侍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太子沉默了。
顾胜武兴奋了。
顾俊傻掉了。
我掂掂手中的刑棍,笑了:
专业对口了不是?
我正是武功飞速进步的时候,手劲比一般男子都大。
顾俊开始几板子,还顾及着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强忍着疼痛。
后面就实在忍不住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二十板子打完,顾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身大汗。
我嫌恶地捂住鼻子,在他耳边低声道:
「在我这,没有重新开始。」
「只有以血还血。」
说罢,我不再看他,起身向外走去。
路过太子身边,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挑起嘴角,还了他一抹笑。
9
当晚,月黑风高之时,我钻了太子的闺房……啊不是,寝宫。
太子衣冠整洁,正对月独酌。
我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儿:「请说出你的故事!」
太子……
毫不意外,太子也是重生的。
但是他上辈子嘎了之后,没去地府报到,一缕游魂踯躅人间,甚至参观了我悲催的一生。
同时,他也知道了自己为啥嘎得那么早。
原来,顾俊这个人,不仅对外黑,对内也黑。
他的生母颜常在,其实是伊族人。
伊族正是上辈子差点儿让大庆亡国的外族。
当时伊族进犯,恰逢太子、皇上、我爹三人团灭,顾俊刚刚接过风雨飘摇的江山。
我豪言壮志要为他守土复疆,殊不知他竟是罪魁祸首!
本来颜常在被族人安排进宫,为的是窃取大庆情报。
一次偶然的机会,顾俊发现了这件事,他以此要挟生母,并与伊族勾结上了。
他深知凭实力,自己与大位无缘。
于是他对外勾结外族,对内讨好于我。
并暗地里将从伊族得到的慢性毒药,一点一点下给了太子,导致太子早逝。
而后又利用顾胜武的暴脾气,将他引入死局。
至此,扫除了一切障碍。
而他登上皇位之后,对伊族出尔反尔,拒绝分给他们半壁江山。
这才引来伊族那场进犯,边关无良将,朝中无明君,差点将大庆毁于一旦。
听完,我久久不能平静。
我可以以身殉国,但我没想到,居然死在了卖国贼之手。
所幸,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大庆陷入绝境。
10
此时,距离那场浩劫还有五年。
而顾俊未必知道太子也重生了,所以我们占得了先机。
我与太子密谋了一整夜,终于达成了共识。
临走时,太子突然叫住了我:
「挽澜……」
「你的婚事……」
我心里一紧,果然生在帝王家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佯装不在意:
「匈奴未退,何以为家。」
「活过浩劫再说吧。」
太子不说话了。
但我知道他未必放弃了,因为那个预言存在,我必须嫁给未来的皇上,没得选。
没了顾俊,可未必没有下一个无情的帝王。
半个月之后,顾俊的伤势刚有好转,就迫不及待地去府上找我。
却被告知,我已经和父亲远赴边关了。
顾俊失魂落魄之下,加快了行动。
但他没想到,太子正结网以待。
11
五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当我再次踏入京城时,第一时间听到了爆炸性消息:
三皇子顾俊,勾结外族,残害兄长。
皇上震怒,命人彻查。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
感情皇上他老人家还戴了顶绿帽子!
顾俊根本不是皇家血脉,而是他娘为了固宠,强行找人「赞助」的。
至于是太医,还是侍卫……就连颜常在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这放在整个皇家秘史里,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尚来不及回府更衣,一道圣旨就召我进了宫。
我心底升起一丝疑惑,但来不及细想,匆匆进了宫。
我刚刚迈进大殿,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挽澜回来了啊,你爹怎么没一起回来?」
我面上不显,低头恭敬行礼回道:
「回皇上,爹慢我一步,还在路上。」
殿内沉默了半晌,久到我以为皇上已经睡着了,这才听到回复:
「嗯,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这才发现皇上一脸老态,眼圈皴黑,偏偏精神却很亢奋。
我心底一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子坐在一旁,处理着奏折。
皇上脚边的阴影处,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看不清面容。
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中,皇上慢慢开口了:
「挽澜也大了,可有中意的人?」
「朕为你赐婚可好?」
来了来了!
幸好我早有准备!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回皇上!有!」
此言一出,皇上、太子、连带那道跪着的身影齐齐向我看来。
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
「哦?是谁家的男儿?如此好福气?」
我一撩裙摆,跪下表白:
「回皇上,不是男子。」
「是女子。」
「臣女喜欢的,是女子!」
「乃是扬州有名的瘦马,一代名妓!」
「条儿顺盘儿正!」
「一把好嗓子,小曲儿一唱……啧!臣女整个人都酥了!」
皇上……
太子……
嘿嘿!没想到吧!
12
许是我的表白太过惊世骇俗,导致皇上一阵气喘,险些去见了开国皇帝。
好不容易缓过来,挥挥手让我下去了:
「小俊子,你送郡主出宫。」
一直匍匐在地上那个身影动了,孱弱的声音响起:
「是,奴才遵旨。」
我在一瞬间看清了对方的脸——顾俊!
他一脸低眉顺眼的模样,弯着腰恭恭敬敬道:
「郡主,请。」
我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无需旁人解释,我也看出来了。
皇上的惩罚,已经落在顾俊身上了。
只是手段……太过不堪。
我本以为顾俊至多一死,也算恩怨两清。
可皇上居然将他阉了,充作内监!
从小到大,顾俊生长在这座皇宫,却被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永远禁锢在了这里。
「你……心疼吗?」
我回过神来,是顾俊在问我。
想了想,我坦然摇头:
「老实说,并不。」
顾俊惨然一笑:
「是……你该恨我,怎么会心疼我。」
「可你知道吗?」
「生于皇家,我没得选。」
「我知道你跟太子合作了,可他归根结底,与我并无不同。」
「皇上老得如此之快,正是他献上丹药所致。」
「我曾毒杀太子,可太子如今,做的是弑君弑父的勾当!」
「你若不能为他所用,他必除之后快!」
话音未落,已经有内监首领远远地叫他了,言语间满是不耐烦:
「小俊子!别烦郡主了!」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与郡主闲谈?」
「赶紧去刷恭桶!」
顾俊闻言瑟缩了一下,想必平时没少被欺负。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匆匆离开了。
13
太子的来访比我想象得更早一点。
刚刚落座,他开口就是一个炸弹:
「孤向父皇请旨,求娶你为正妃了。」
我大惊失色:
「啊?那怎么行?」
太子眼神一暗,缓缓开口:
「你不愿意?」
我诚实摇头: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我喜欢腿细腰软的!」
太子……
太子咬牙切齿:
「挽澜!你该知道,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因为那个预言,孤不可能冒着江山易主的风险,将你让给旁人!」
我默然无语。
半晌,太子缓和了语气,安慰道:
「可你放心,孤不是顾俊。」
「地位、尊荣,孤都给你,只要你好好的。」
「咱们……都好好的,不好吗?」
我嘲讽一笑:
「你这样,与顾俊没什么两样。」
一瞬间,太子似乎要暴怒一般,可良久,却又沉默了下来,自嘲般笑笑:
「你说得对,没什么两样。」
「江山在上,咱们都只是蝼蚁罢了。」
「坐上那把龙椅,谁都会变的。」
「你……你别怪孤。」
太子起身离开,我低声道了一句:
「午夜梦回,你能不怪自己就好。」
太子也不知道听见没有,一步步走在他自己选的路上。
我知道太子迫不得已。
皇上一日糊涂过一日,江山在他手里动荡飘摇,太子要励精图治,便要先破后立。
顾俊野心勃勃,却缺少治国之能,太子必须断了他的后路。
而我……在军中名望颇高,不嫁给太子,嫁给谁都是隐患。
太子说得对,那把龙椅,真的是谁坐谁脑残。
只是我突然有些开始怀疑自己。
重来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14
赐婚的圣旨还未下达,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便到了。
伊族联合周边十八个部落小国,向北疆发起进攻。
北疆驻军冯将军叛变,里通外国,开关献城。
短短十日,北疆连失九城!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朝堂上下一片混乱。
皇上闻讯,当场从龙椅上栽了下来,昏迷不醒。
当然,是真晕还是装晕,有待考证。
我爹驻守的是南疆,人还在路上,得到消息,当机立断,一半人马火速赶回南疆加强防护,以免对方声东击西。
另一半人马绕开京城,直奔北疆。
可谁来带兵这件事,在朝堂上吵翻了天。
有人说让我爹去,就有人反驳那南疆怎么办?
有人说让初出茅庐的小将军去,就有人反对经验不足,难当大任。
我冷眼旁观这一场猴戏,只觉得可笑。
散朝后,太子让人来请我去东宫商议,我气势汹汹地进了大门,直截了当给了太子面门一拳:
「你是不是疯了?」
上辈子那场进犯固然严重,可也没严重到里通外国这种局面。
叛变的冯将军,上辈子不过是个微末小官。
是这辈子太子为了安插自己的人马,一手将他提拔起来,放在了北疆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你天南海北安插自己的人手,我不是不知道。」
「可我以为你心里有数。」
「窝里斗可以,但你怎么能拿大庆的江山开玩笑!」
太子被我一拳揍到地上,沉默着不出声,也没有爬起来。
良久,他略显茫然的声音响起:
「我以为……我以为自己能做得比顾俊更好……」
「所以……这江山到底是毁在了谁的手里呢……」
我拎起他的衣领,将他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来!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
15
皇上一直装死,装着装着,就真死了。
太子匆匆即位,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封我为兵马大元帅,奔赴北疆,扫平战乱。
出征那日,他亲自来送我。
黄袍加身,也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可那日在东宫里崩溃的少年,却再也不见了。
江山与岁月,都再也容不下他的惊慌失措。
我俩相视一笑,忽然就彼此释然了。
新鲜出炉的年轻帝王开口笑道:
「最后帮朕收拾一次烂摊子吧。」
「朕发誓,再也不会这样了。」
「等你回来,你就去和你腿细腰软的扬州瘦马,浪迹江湖吧。」
我扬眉一笑:
「一言为定。」
我在心里暗戳戳笑:
其实哪有什么扬州瘦马,骗你们的!
到时候,我就换上最美的裙子,一边浪迹江湖,一边找个大帅哥!
16
等我带着兵马赶到边关的时候,大庆已经接连失去了十一座城池。
守着最后防线的,是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将军,两条胳膊早已没了,可他却把兵刃硬生生插进断臂,虎虎生风地杀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见我去了,老将军仿佛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失去了生命力。
他双眼迷离着喃喃自语:
「我……我他娘的尽忠啦!」
「剩下的,就交给郡主喽……」
我伸手阖上老将军的双眼,行了军中的礼节。
所有人都沉默了,可我们没有时间悲伤。
且披甲。
且上阵。
且挽澜。
且安壤!
17
战役持续了整整月余,所有人都到达了强弩之末。
也终于成功将敌人赶到了边界处。
在最后关头,敌人仿佛疯了的野狗一样,异常狠戾。
他们贯彻着「我虽败了,可你们也别想好过」的原则,狠狠反扑着。
我带来的人马折了一大半,仅余三万多残兵了。
剩下的,都留在了这片染血的旧土上。
伊族的首领叫伊格,像是绝境的饿狼,盯着我不放。
我的体力消耗太多,新伤旧伤叠加,几乎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四五个伊族武士,再加上伊格的围攻下,我不慎落马。
还未等我翻身而起,敌方的兵刃已经到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的时候,一个身影扑了过来,将我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兵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异常清晰。
眼前偷偷跟来的顾俊仿佛终于卸下了重担,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挽澜,对不起。」
「我用生命换你的原谅,可好?」
我轻叹一声:
「走吧……」
恩怨情仇抵不过江山万钧。
18
史书记载,北疆一战,是大庆盛世年代的开启。
自此,大庆在新皇顾承安的治理下,达到了鼎盛时期。
百姓安居乐业,官员一心为民。
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代价也不能再大了。
十万将士白骨累累,万千黎民失去亲人。
挽澜郡主再也没能离开那片土地。
甚至连一副完整的尸骨都拼凑不出来。
顾承安追封舒挽澜为挽澜公主。
并亲口承认:
「史书青笔,当有她浓墨重彩的一页。」
19
番外
地府中,阎王殿。
大鬼小鬼,牛头马面一阵大乱:
「妈耶!那个调戏阎王的姑娘又回来了!」
「大家穿好衣服快躲起来!」
「有事儿留给阎王扛!」
阎王满脸通红,看着眼前勾着自己下巴,一脸流氓相的女子,目瞪口呆:
「祖宗哎!你咋这么快又回来了?」
「说好的复仇呢?」
「不会又失败了吧?」
我一扬下巴:
「怎么可能?」
「姐姐这不是想你了。」
「来,乖,给姐姐看看腰软不软?」
「跑什么!回来!姐姐疼你~」
走过黄泉路,我想起了上辈子死后,阎王让我去投胎,我说我有心愿未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回去复仇。
阎王被我调戏得没处躲,没处藏,忍无可忍地把我送回去了。
可谁都不知道,我的心愿,只是希望自己哪怕死掉,身后留下的,也是一个盛世,而非乱世。
百姓可渔樵织布。
孩童可玩耍读书。
这一次,我做到了。
阎王不解地问我:
「你活了两辈子,最后的结局殊途同归。」
「值得吗?」
我望着黄泉彼岸,曾经并肩作战的万千亡魂,与其中一个断臂插着兵刃的老将挥挥手,笑得弯了眼睛:
「怎么不值?」
「比你的大长腿还直。」
阎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