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好导师
羔羊觉醒
我那位人人敬仰的绝世好导师竟是一桩恶性杀人案的在逃嫌疑人!
看到警方协查通报的时候,我正只身一人在导师那栋价值四千万的独栋别墅里,帮他做着家务……
01.
「协查通报:昨日本市花园酒店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此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叮!」一条消息推送到了我的手机上。
此时我正一手拿着抹布努力踮脚擦拭着高大的书柜,看完消息,我拿着抹布的左手抖了一下,书架上摆放的一把蒙古刀被我碰到,在我头顶垂直掉落下来……
我浑然不觉,还想着协查通报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
「小心!」一只大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那把即将砸到我的蒙古刀,随后导师陈书山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手机慌乱地塞进裤兜,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导师。
眼前这张脸和协查通报上的一模一样!
「宁萌,你脸色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导师关切地问我,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和蔼。
「没有……我挺好的……」我的心突突地跳着,暗暗攥紧拳头,指甲把手心掐得生疼。
「行了,先别干活了,去楼下歇一会儿吧!」
我跟在导师身后战战兢兢地下了楼。
这里是导师刚刚买下的独栋别墅,位于市郊的山间,是他在这座城市的 N 套房产之一。作为他最「器重」的学生,我经常被他单独叫到他的各个寓所里,帮他打扫房间、打理花草。
此时客厅里的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喝杯茶吧!」导师很绅士地把一杯茶推到我的面前。
导师曾经对我说过,他肠胃不太好,只能喝 Mont Roucous 矿泉水泡的武夷山顶级大红袍。
这一杯茶恐怕要顶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我拿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这时候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则新闻,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主持一脸严肃地播报了一条消息:「花园酒店双尸案嫌疑犯仍然在逃,现面向社会征集涉案嫌疑人线索,警方对提供有价值线索协助抓获犯罪嫌疑人的,经查证属实,将对举报人给予人民币 30 万元奖励。隐瞒、包庇、纵容违法犯罪分子的,以及为其逃避打击提供便利条件的,公安机关将依法从严追究其法律责任……」
随后,屏幕上出现了导师的照片,上面还打着一行字:「重大嫌疑人」!
我的手又是一抖,半杯热茶被泼到了我的衣服上。
导师见状,赶紧递来纸巾,语重心长道:「宁萌,你哪里都好,就是这个毛毛躁躁的毛病要赶紧改一改啦!」
我接过纸巾,低头慌乱地擦着衣服上的茶渍,并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宁萌,你在发抖。」
「……」
「你在害怕什么?是我吗?」
「……」
「抬起头,看着我!」导师突然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道。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向他,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眸子不知道何时染上了森森寒意。
「人不是我杀的,我是被冤枉的。」导师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被他看得不知所措,茫然地点了点头。
导师轻叹一口气:「你要相信我啊,要知道有一名死者可是我的亲生母亲!」
02.
这时候,我的手机骤然响起。
数条消息涌进来,电话也响个不停。
「接啊。」导师见我无动于衷,示意我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是同门师兄打来的,我知道他一直对我有好感。
「宁萌,你看到警方通报了吗?」
「嗯。」
「你现在在哪里?我给你寝室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在家……」在导师的注视下,我对师兄撒了谎。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好说,家里有点事……」
「行吧,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我放下电话,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感觉导师刚才紧绷的表情好像放松了下来。
哪知道电话又响起,导师的脸色又微微变了……
「萌萌,你和刘娜去哪里了?你们寝室周末这两天怎么都没人?」
打电话的人是住在对面寝室热心肠的王同学,也是我室友刘娜的同乡。
「我周五晚上就回家了,今天周一学校没事就没回去……」
「那刘娜呢?有没有和你一起?」
「没有。」
「奇怪哦,她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
「行了,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吧,这两天先别回来了!」
末了,她似是欲言又止地嘱咐了我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
接完王同学的电话,我给刘娜拨了过去,话筒那头传来的只有电流刺刺啦啦的声音。我这才发现手机竟然没了信号。
蓦地抬头,我愕然发现一直在播放的电视也变成了一片蓝屏。
周围突然陷入到了一片可怖的寂静中。
虽然窗外阳光明媚,我的后背还是一阵阵发凉……
「你在打给谁?」导师突然问道,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我。
「刘娜……有同学说联系不上她……」
「打通了吗?」
「没有……我的手机好像没有信号了……」
「别着急,你也知道,这边山里的信号总是不稳定。刘娜不会有事的。」
「嗯……」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忽近忽远,绝望又哀怨,仔细听是一个女声,好像在叫着:「救命……救救我……」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阵阵凿击墙壁的「咚咚」声……
03.
我惊恐地望向导师,他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
他正喝着手里的茶,见我看他,转头问我:「怎么了?」
「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哪有什么声音?」他俯身把空了的茶杯放到茶几上。
这时候我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脚动了动,好像把什么东西踢进了茶几下面。
我不动声色地朝茶几下面看过去,眼中所见让我的心突地一跳——茶几下面有一只黄色的 MK 斜挎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刘娜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包?!
「这……是谁的包?」我极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问道。
出乎我的意料,导师的回答很是直接:「是刘娜的。」
「她的包怎么会在这里?」
导师没有回答,突然看着我笑了:「宁萌,你那是什么表情?放松一点!看到她的包在这里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和刘娜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看你,这副气鼓鼓的样子还怪可爱的,不瞒你说,当时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您在说什么啊?」
「你别装糊涂了,你这么聪明,我的心意你不可能不明白的,你也一定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然怎么会来当我的学生?」
「不,您误会了……」我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正视你自己的内心吧,不要在乎世俗的眼光,是,我们之间有一些年龄的差距,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你知道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又恰巧爱上彼此的几率是多大吗?千万亿分之一啊!」大概是我后退的动作刺激到了他,导师一边说着一边朝我靠了过来。
「不,您别这样……」
我起身想要逃开,却被导师一把按回了沙发里!
他就这么站在我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你怎么哭了?告诉我一直以来我对你怎样?」
「您对我很好……」我说。
我说的是真话,从选题开始我的研究生学业都很顺利,导师对我也是悉心指导。同学们无不羡慕我投到了一名好导师门下。我也会为导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无论是在实验室,还是帮他做些家务。
导师总是有意无意地给我带一些小零食、小礼物,还时不时夸我很聪明很可爱。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越轨的举动。除了三月份的那个晚上。
那晚学院领导老师聚餐。导师喝多了酒,打电话叫我去帮他开车回家。
车子在停车场还没有发动,坐在副驾驶上的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喷着酒气说我长得好像他的初恋,我抽回手,他又搂过我的脖子。
我当时吓坏了,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挣脱出来,打开车门就跳下了车。
我踉踉跄跄没走两步,就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一个威严的女声在我耳畔响起。
「我……陈老师他……」我指着不远处导师的汽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我已经看清站在我对面的人正是我们学院的郝院长。
「陈老师怎么了?」
「他拉我的手,还想要抱我……」我当时脑子很乱,语无伦次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向院长复述了一遍。
一直以来,郝院长在我心中都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形象,无论和谁说话,她都是微笑着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很是平易近人。前不久听说她快退休了,我心里还有点不舍。
可是此刻的郝院长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她横眉立眼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这位同学,话可不能乱讲,你说陈老师对你怎么样,有没有证据?」
「证据……」
她打断我的话继续说道:「陈老师是咱们院的优秀导师,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喜欢他的女孩多了去了,你也不想想,以你自己的条件,能入得了陈老师的眼吗?同学我劝你一句,最好别到处瞎说,没人信不说,恐怕还会被人认为你对导师别有所图!」
郝院长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黑暗的停车场不知所措。
我不得不给同门师兄打了电话,拜托他把导师送回去。
那件事以后,我本来以为和导师再见面会尴尬,谁知道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依然对我照顾有加,也会叫我去帮他做一些琐碎的工作。他面对我的坦然总是让我感觉我才是那个心怀鬼胎的人……时间长了,我甚至有些抑郁了。
我也和朋友们提过想换导师,朋友们都说我是不是疯了,那么好的导师打着灯笼都难找。
此刻这位绝世好导师正站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
「宁萌,我爱你,相信我,我的爱比世间所有的爱都深沉厚重……」他俯下身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宁萌,告诉我,你也爱我,好吗?」
他的脸越凑越近,我情急之中抬起脚朝他踹了过去,这一脚踹在他的腰上,导师的身体歪了歪。我趁机从沙发上弹起来,朝别墅大门跑去。
别墅大门被反锁了,我摇了几下,那门纹丝不动。
「别做徒劳的事了,门禁是识别人脸的。」导师出现在我的身后,冷声道。
04.
「或者你再换个思路,等你成了这栋别墅的女主人,我就给你自由进出的权限。」
「不可能的!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对师长的敬重,你却有这样龌龊的心思,我明确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屈从于你的,我一点都不爱你!」
「啪」!
导师突然扬起手打了我一记耳光,力度很大,我的半边脸瞬间就像火烧一样。
「我真为你感到痛心!」导师看着我说,「你这么年轻,脑子怎么这么迂腐呢?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就是我手里的一条小虫,我能用一百种方法折磨你、弄死你!」
「……」我的手朝旁边摸索,竟然抓到了一把长柄雨伞。我抡起雨伞就朝导师身上打去。
他用胳膊格挡住雨伞的进攻,另一只手迅捷地抓住了雨伞:「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比那个刘娜还不知好歹!」
「那个喊救命的声音就是刘娜对不对?是你囚禁了她!」我大喊道。
导师突然笑了,那笑容异常阴森可怖:「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空关心别人?宁萌啊宁萌,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你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太有趣了!」
「你回答我!刘娜到底在哪里!?」
「想知道吗?来啊,我带你去看她!」
导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的力道很大,我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楼梯下面有一扇门,导师曾经告诉我这扇门通往他的酒窖。只不过他从未让我打扫过这里,我也就从没有下去过。
来到这扇门前,那求救的声音清晰了起来,虽然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还是能听出这就是刘娜的声音。
导师按了墙上的开关,那扇门就缓缓打开了,一股潮湿酸腐的味道迎面扑来,他用力把我推了进去,随后「咣」的一声关上了门:「你们两个就在下面好好聊聊吧!」
门关上以后,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谁?你是谁?你来干什么?」刘娜警惕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在墙边摸索着电灯开关:「我是宁萌!」
「宁萌?你怎么来了?是姓陈的让你来杀我的对不对?」
我终于摸到开关,一把按亮了电灯:「刘娜,我为什么要杀你啊?」
我话刚说完,房间里就响起导师的声音:「宁萌,你杀了刘娜我就放你出去!」
昏黄的灯光下,刘娜抬眼看了一眼挂在天花板一角的摄像头,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她开始瑟瑟发抖:「宁萌,你别杀我行吗?」
她这一抖,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脖子上、两只脚腕上都拴着铁链。
见我看着她,刘娜抖得更厉害了:「宁萌,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你别杀我行吗?」
导师的声音又响起来:「宁萌杀了她,杀了她我就给你自由!」
我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酒瓶,朝房顶的摄像头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红酒砸在摄像头上,红色的液体顺着墙壁流下来,摄像头也歪到了一边。
「刘娜,我不会伤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靠墙坐到刘娜旁边的地上,问她。
刘娜沙哑着嗓子开口:「姓陈的杀了人……」
05.
在刘娜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得知,上周五傍晚导师曾经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要我周六一早到花园酒店 1837 房间找他。具体什么事并没有说明。
消息发来的时候,我刚好下楼取快递。同寝室的刘娜刚好看到了这条消息,随后刘娜用我的手机回复了导师,随后又删掉了这些记录。
这刘娜虽然和我是室友,可我们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她不止一次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诋毁我。说什么我能力不强,却特别会讨好导师,为了能顺利毕业脸都不要了。甚至还编造出我因为是本地人,找了关系的才得以在这所学校一路上到研究生。
我质问过她几次为什么要在背后说我,每次她都反问我:「你什么时候听谁说的?人证物证都有吗?」
反正就是死不认账。
后来我想着清者自清也懒得搭理她了。
最近她的论文进展很不顺利,被告知可能会延毕,每天在宿舍里唉声叹气,捎带对我冷嘲热讽。
我有时候气不过,随口怼他:「你有本事也去搞关系啊!」没想到她当真了,竟然对陈书山动了歪心思?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陈书山虽然还不到四十岁,因着出类拔萃的科研水平和人格魅力,在学院的人气相当高,除了正、副院长,他几乎可以算是学院里话语权最重的人了。
周六刘娜早早起床洗澡换衣服,又去理发店吹了个发型,这才打车朝花园酒店而去。
她并不是陈书山的学生,陈书山看到她过来很是惊讶。
酒店房间里,刘娜声泪俱下地恳请陈书山帮她求情,她不想延毕,她对陈书山说:「我就是仰慕您,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绝对不会对外人说的!」
刘娜还提到了我,她说:「宁萌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宁萌做不到的我也能做!」
鬼使神差地,陈书山留下了她。
这一留就留到了酒店的大床上,而且从周六到了周日。
周日这天,刘娜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当时外面电闪雷鸣下着大雨,她发现陈书山并没有在房间里。
就在她坐在床上疑惑陈书山去了哪里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吵架的内容听不清,但是似乎听到了陈书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吵架声平息下来,她决定去隔壁看看。她起身洗了把脸,又穿好衣服,正在找手机的时候,隔壁吵架声再次响起。又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陈书山走了进来,身上还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刘娜注意到那个双肩包上印着「XX 银行」。她当时还有点奇怪,之前并没有看到陈书山房间里有这么个包。而且据她观察,陈书山是一个极其讲究的人,连汽车的钥匙扣都是巴宝莉的,怎么会随便背一个这么普通的赠品包呢?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陈书山就对她说自己要回家了。
刘娜便缠着陈书山问他:「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陈书山不置可否。刘娜就这么屁颠屁颠地跟着陈书山去了地下车库,坐上他那辆特斯拉,一路来到了这栋别墅。
下车的时候,刘娜伸手想要帮陈书山去拿放在后座上的黑包,却被陈书山一把推开了。当时她似乎看到双肩包的拉锁缝隙里夹着一撮像是毛发的东西。还没有仔细看清,陈书山就让她去楼上客房休息。
她乖乖上了楼,躺在装修奢华的客房的大床上兴奋不已,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这张床太舒服了,她竟然一下子睡了过去。还做了个让她毕生难忘的噩梦:她梦见一个无头的女人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追她,她怎么跑也逃不掉。
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她摸出手机看时间,无意中看到花园酒店上了热搜,她这才知道周日下午花园酒店突发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有人发了嫌疑人的照片,她看了一眼发现嫌疑人竟然是陈书山,差点没吓死。
就在她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时候,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陈书山走了进来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随后就在刘娜的哭喊声中把她捆起来扔进了地下室。走之前还对刘娜说:「等地下室的门再开启的时候,就是你的将死之时!」
说到这里,刘娜绝望地哭了起来:「宁萌,我们不会真的死在这个地方吧?」
我拿过角落里那把消防斧对她说:「绝对不会!」
刘娜抬起泪眼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补充了一句:「最起码,我不会死在这里。」
刘娜眼中的希望变成了恐惧:「宁萌,你要干什么?求求你别杀我……」
我没有理会她的哀求,举起那柄斧子就朝她砍了过去……
06.
我用力砸着地下室的门,就在我几乎筋疲力尽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陈书山的声音。
「我杀了刘娜,你放我出去!」我隔着门对他说。
「我如何相信你?」
「你看监控。」
「摄像头都被你毁了。」
「我修好了。」
陈书山的声音从门边消失了,半晌以后摄像头自己转了两下。
此时的刘娜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躺在墙边,消防斧插在她胸口上,鲜血已经把她的衣服完全浸透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地下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门外的人一把将我拉了出去,我被他紧紧搂住:「宁萌,你受苦了,你为我竟然杀了人,我太感动了……」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他的身后站着手拿铁链的刘娜。
07.
我找来绳子,和刘娜合力把陈书山捆在了一把餐椅上。
中途他醒了过来,看着刘娜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说呢?」刘娜用力给绳子打了个结。
绳子勒紧皮肉里,陈书山「嘶」的叫了一声。
「我竟然被你们两个耍了?」陈书山苦笑道,随后他又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道,「你们放了我吧,我可以让你们顺利毕业,还能给你们直博……」
「……」刘娜大约是被他开出的条件吸引,给绳子打结的手顿了一下。
「你杀了人,还打算杀了我俩,我们为什么要放了你?」我反问他。
「这些都是误会,我真的不是杀人凶手,我是被冤枉的……」
我告诉刘娜不要理会他,带着她砸开了位于厨房的后门,跑出了这栋别墅。
陈书山在我俩身后大喊:「别折腾了,你们跑不远的,信不信我分分钟就把你们捉回来!?」
出门的时候,刘娜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陈书山竟然站了起来!
一定是哪里没有捆结实!
不过也来不及补救了,我俩拔腿就开始狂奔。
这时候,新的问题出现了:在地窖里,我本打算用消防斧砍断铁链,可是手都磨破了那铁链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不得已我只能砸掉了墙上拴铁链的铁环,才让刘娜得以脱身。
现在刘娜身上、脚上的铁链还在,无论如何也跑不快。
这片别墅区的入住率不是很高,又大得离谱,我和刘娜跑了很远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这里距离山脚下开车还要半个小时,现在太阳就快落山,恐怕以目前的速度,我俩要跑到天亮才能下山。
「要是能有一辆车就好了……」刘娜捧着铁链气喘吁吁。
她刚说完,我们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有救了!
我俩一起朝后面望去。
一辆黑色的特斯拉出现在视野里,我俩登时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那是陈书山的车!他追来了!
08.
慌乱之中,刘娜突然脚下一崴,竟然从路边的斜坡上滚落了下去!
这斜坡落差有三四层楼的样子,还好坡上种着一些树木。我跟着刘娜滚落下去,落到了下面的路上。
我还好,只是手和额头擦伤了一些,刘娜就不好了,她说她的左脚不能动了。
「宁萌,你先走吧,别管我了!姓陈的马上就追过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看到那辆几乎和刚刚升起的夜色融合在一起的特斯拉正加速朝我们驶来!
没有时间了! 是自己跑还是带着她一起,我必须做出决定了!
「吱!」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在我们身边响起,我惊讶地看到一辆银色的面包车像是从天而降一样停在了我们身边。
开车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师傅,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头戴一顶鸭舌帽。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老师傅打开车门朝我们喊道。
我咬牙扶起刘娜,朝车上走去,几乎是在同时,陈书山的特斯拉也开到了跟前!
09.
「嘭!」
老师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扳手,径直朝特斯拉的前风挡玻璃扔了过去。扳手在玻璃上砸出一个洞,那玻璃瞬间裂出了蛛网纹。
陈书山应该是被吓了一跳。
趁着这个空当我和刘娜扑进了面包车的车厢。
老师傅迅速掉转车头,载着我俩朝山下驶去!
车子一直开到大路上,汇进来来往往的车流里,我才感觉松了一口气。许是刚才的奔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我四肢酸软感觉想要虚脱了一样。
那位师傅开着车,一句话也没有同我们讲。
刘娜回过神来,突然悄悄拽拽我的衣角,在我耳边低声道:「这位大叔是谁啊?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看了一眼大叔的背影,对她说:「应该是路过的好心人吧?」
「那他路过的时间可太巧了,怎么感觉是专门来救我们的……」
这时候大叔打开了车载电台,几个人聊天的声音传了出来,有男也有女:
「那两个人死得可是真惨哦!头都被割下来了!」
「不对,男的头还在,不是只割了那个女的头吗?」
听见他们谈论的正是花园酒店杀人案!
「那个女的还是 XX 大学的领导呢,叫郝玉,这才刚退休……那男的是她黄昏恋对象,跳广场舞认识的!」
「听说凶手就是她儿子?」
「是啊,她儿子也是个教授呢!」
「多大仇会对自己亲妈下手这么狠啊?」
「我在网上刷到一个视频,那个教授喝多了酒还和别人说想杀了他妈呢!」
「好像是嫌他妈又找了后老伴?」
「这个女领导可有钱呢,听说祖上在皇帝身边当差,祖传一颗夜明珠价值连城!」
「那个老头也死得挺惨的,尸体都被烧焦了!」
刘娜显然也听到了这些消息,她开始瑟瑟发抖:「郝玉不是……我们的院长吗?」
「好像是的。」
「她和姓陈的是母子关系,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也许人家觉得没必要对外人说吧?」
「那天在酒店隔壁房间和姓陈的吵架的人原来是郝院长啊,她怎么就怎么死了呢?」刘娜惨白着一张脸喃喃自语道,「陈书山背的黑色包里……会不会就是郝院长的……」
「除了听见他们争吵,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看到……」刘娜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半晌,她茫然摇头,「不,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一直待在房间里,直到,姓陈的回来……」
「后来你和他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隔壁有什么动静?」
「没有……我不确定,那房门好像开着一半?不,我真的不确定……」
「你再仔细想想……」
「哦对了,当时好像停电了,我们从楼梯间下楼,我的耳环掉在走廊尽头了,我回去捡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人走进了那个房间……」
「是什么人?」
「好像……是个男的,穿着一身工作服,就像……」刘娜盯着正在开车师傅的背影,瞳孔突然剧烈震动,她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就像这样的工作服……」
「……」
我和刘娜沉默下来的时候,车载电台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我怎么听有人说,她儿子是被冤枉的?」
「不是吧?看看酒店摄像头不就知道了吗?」
「你们说奇不奇怪,酒店的摄像头都坏了!」
这时候,一直闷不做声的师傅突然缓缓转过头:「要送你们回家吗?」
10.
刘娜被这个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我身边挤了挤:「我要回学校,我得回去报警……」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学校?」我看了一眼她受伤的脚,以及缠在她身上的铁链。
「要不这样吧,你先和我回家,把自己收拾利索再回去。再说你一个人回学校,我觉得有点不太安全!」
刘娜想了想,同意了:「宁萌,你真好。」
我朝她笑了笑。
四十多分钟以后,面包车开进小区,径直到了我家楼下。
刘娜先下车,我给师傅道了谢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叫住我,递给我一块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
「有需要,就打我电话。」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攥在手心里,悄悄塞进他手里。
他看到那只黑色的打火机,很是吃惊。
「谢谢你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的。」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朝楼道里走去,转身的时候,似乎看到师傅的眼圈红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
「谁?」
「你和那位司机师傅。」
「他救了我们,我难道不应该谢谢他吗?」
「……」
「你们认识对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好像没有对他说你家住在哪里,他怎么就能把你准确送到呢?」
「你记错了,在大旺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和他说了我家的具体位置。」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了?」刘娜拍了拍脑袋。
「你今天吓坏了,待会儿我帮你弄开铁链,你洗个澡赶紧睡觉吧!」我对她说。
我搬来家里的工具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帮刘娜弄开了她身上的铁链。
这期间刘娜一直在盯着客厅里摆着的几张合影。都是我和妈妈的合影。
刘娜终于忍不住问我:「这就是你家?」
「嗯。」
「你家还有别的房子吧?」
「干嘛这么问?」
「我感觉你们这种大城市本地人都一家 N 套房啊……」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我家可没有那么多房子。」
「那你家人呢?」
「我妈这段时间在亲戚家。」
「……你爸爸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终于帮她撬开了铁链。
「这样啊,」刘娜转头看着我,「我阿爸也是在我三岁的时候去世的……宁萌,你一路长大,应该也很辛苦吧?」
辛苦吗?好像有点。
小时候我特别羡慕有爸爸陪伴的孩子。妈妈工作很忙,我孤独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都会给爸爸写信。一开始我每写一封就会投进家门口的邮箱里,虽然明明知道寄不到,还是乐此不疲。
时间久了,我竟然感觉到了爸爸的存在。
我头一天在写给他的信中抱怨自行车坏掉了,第二天早上出门上学就惊讶地发现自行车被修好了。
考试之前,楼下打麻将的嘈杂声严重影响我学习。我无计可施,就写信给了爸爸,神奇的是第二天,楼下就安安静静的了,别说麻将桌了,就是喝茶水聊天的人都不见了。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坏掉的电表箱、失去锁头的牛奶箱很快都被修好,晚自习的时候总感觉走小路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再回头看的时候并不见人影……
妈妈并不愿意和我多谈爸爸的事情。我只是从她口中得知爸爸出国了,是死是活不清楚。
六年级暑假我无意中在床下的铁盒里找到一张爸爸的学生证,贴在上面的照片已经不知所终。我自此记住了爸爸的生日,还有他学校以及专业的名字。后来我经过努力也考上了这所大学,相同的专业。
去大学报到前一天,刚好是爸爸的生日,我用自己的零花钱去买了一只黑色的 Z 牌打火机(虽然我连他抽不抽烟都不清楚),连同一封写给他的信,一起装在信封里,投入了我家门口那个老旧的信报箱。
上大学以后我开始在网络上给爸爸写信,每一封都被我保存在个人空间里,设置仅自己可见。
在我心目中,爸爸是一位可以让我无话不说的朋友。我会把遇到的所有大小烦恼事无巨细地写在信里。包括和陈书山之间的事情。
11.
晚上我打开电脑,发现花园酒店双尸案话题热度相当高。一度冲上了热搜榜前十名。很多人扒出了两位受害者以及陈书山的个人信息。一批又一批的观光团涌进了学校的官博、BBS……
还有一段视频在网上广为流传。
镜头中,醺醺然的陈书山正端着酒杯对着旁边的人侃侃而谈。
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背后一凛:「我非常认同弗洛伊德提出的『弑父情节』,我曾经想过,我的父亲在我未到而立之年就撒手离去,对他来说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很不幸的是,我还有一位母亲……」
「原来他早就有弑母的预谋了……」刘娜看完视频倒抽一口凉气。
半夜,我迷迷糊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刘娜也被吵醒了,在黑暗中惊恐地看着我。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宁谧的黑夜中似乎听到了彼此心跳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下了床,去厨房抄了一把菜刀走到门边。
敲门声还在继续,我壮起胆子从猫眼望出去,差点惊叫出声!猫眼那一头是一片血红!
「宁萌,开门,是我!」
似乎是感应到了门后的我,陈书山后退一步,我通过猫眼看到他身上背着一只黑色的大包。
我愣了片刻,下一秒,陈书山突然在我视野中消失了,门锁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书山边撬锁边瓮声瓮气地说:「宁萌,我知道你在里面!」
就在我思忖要怎么对付他的时候,老旧的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老式楼道里的潮湿、发霉的味道从门口涌入,陈书山就裹挟着这种令人不适的气味闯了进来!
门被打开的瞬间,我已经退回到了卧室里,和刘娜一起拉过五斗柜挡住了房门。
「宁萌,出来吧,你逃不掉了。」陈书山在卧室门外拍着门。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我问他。
「我已经知道了,花园酒店的案子是你报的警对不对?」
「是又怎样?」
我说这话的时候,刘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那天怎么去花园酒店?是去找我的吗?」
「不是。」我冷冷地回答他。
「宁萌,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了!」
「……」
「这样吧,你现在出来,我带你去郝院长家里找一件宝贝,是我姥姥传给她的夜明珠,等我拿到了以后,我分一半给你怎样?」
「你为什么要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我有意和他周旋,给刘娜使眼色让她打开电脑通过网络寻求帮助。毕竟我俩现在手头任何即时通讯工具都没有,此刻这栋房子成了一座孤岛。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啊!我想带你去周游世界,离开这些让人心烦的一切,什么课题什么文献什么实验什么数据,统统见鬼去吧!」
「可是我不想和你走,我现在很害怕……」
「你要相信我,对你绝没有恶意。我也没有杀过人。那天在花园酒店我进屋的时候,看到郝院长和蒋先生都已经死了。宁萌,相信我吧,出来和我走!别犹豫了,时间不多了!」
这时候,刘娜跑到我的耳边,低声对我说:「网络出问题了,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我吃了一惊,明明九点多时候我还在用电脑上网……
陈书山继续在门外不疾不徐地说:「再告诉你个秘密,我在你们这栋楼上安了几个炸弹,十分钟以内就会爆炸,炸弹虽然不多,但是炸平这栋楼是没问题的。要是不想死的话,就开门吧!」
这话他说得波澜不惊,我听完以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听到「炸弹」,刘娜的情绪彻底失控,尖叫起来:「怎么办啊我会不会死?……宁萌你是不是故意的?让我来你家?好和你一起死是不是?我早该意识到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我根本就被你蒙在鼓里,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搅进这么恶心的事情里面来!」
我本想和她争辩两句,但是想到现在最大的危险来自陈书山,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陈书山显然听见了刘娜的尖叫,隔着门板教训她:「刘娜你算什么东西?想想你那天是怎么觍着脸来酒店找我的?我又是怎么拒绝你的?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弄死你吗?就因为你只会毫无逻辑的乱喊乱叫!」
说完他又开始拍门:「开门吧,宁萌,时间真的不多了,只要你把门打开,我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好吗?」
「我替宁萌把门打开,您能放我了我吗?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回到原来的生活……」刘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此刻陈书山本就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更加阴沉了几分。
12.
刘娜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奋力地推顶在门后的五斗柜。
「你干什么?不想活了吗?」我咬牙低声问她。
「我就是想活啊,我不想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你以为出去就能活吗?你忘了是谁把你囚禁在地下室里的?」
「……」
「刘娜,你帮我把门打开,我不但放你走,未来还会为你提供研究上的帮助。」陈书山在门外说。
「别相信他。」我伸手抵住被刘娜推动的五斗柜。
「可是我也不相信你!」刘娜抬头看我,「其实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对不对?你突然好心让我来你家也是别有意图对不对?」
说着她突然抓狂,红着眼睛开始推我:「你走开,我要出去!别拦着我!」
我们两个开始撕扯起来。刘娜虽然比我矮一头,看上去弱不禁风,力气却大得很,我被她狠狠地推倒在地上,额角撞在床头柜角上,瞬间血流如注!
「你们在干什么?不要打架!刘娜你不要伤害宁萌啊!」陈书山叫道。
我抓住刘娜的衣领,伸手捂住她的嘴,假意惊恐地对外面说:「老师,我好像把刘娜打死了!」
「你自己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很好。」
「那就好,刘娜早就该死了!你别慌,现在你把门打开吧,我来帮你处理尸体!」陈书山的声音在冷静中透出一丝兴奋。
听到陈书山这么说,原本一腔热忱的刘娜冷静了下来,浑身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出去吗?」我问她。
刘娜哭着摇头:「可是我不想死啊!」
说完她疯了一样朝房间的窗户跑过去,嘴里还嘟囔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家是六楼,跳下去非死即残。
刘娜一把拉开窗户,爬上窗台才发现,我家窗户外面有一层密密匝匝的防护网。防护网是去年装的,起因是隔壁单元顶楼住户被从楼顶下来的小偷光顾了。
那网子的质量很好,我并不认为刘娜可以成功跳出去。
刘娜从窗台上下来,坐到地板上嚎啕大哭起来。
「太烦了,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在哭?」陈书山在门外说,「宁萌快开门,我帮你解决掉她!」
我平复了一下,对陈书山说:「门我可以开。不过你要先解除炸弹。而且我需要把整件事搞清楚!」
陈书山沉吟片刻:「好啊……」
「你先把炸弹解除!」我再一次提醒他。
几分钟后,陈书山说:「好了,不过我随时可以重启它们哦!」
我继续说:「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不能撒谎!」
「好啊你问吧。」
我问他:「你包里装的是什么?」
他很直接地回答:「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告诉你吧,是郝院长失踪的头颅。」
13.
「你带这个要什么?」我虽然佯装镇定,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去郝院长家取夜明珠啊!她有一间密室,需要人脸识别才能进入……」
「……所以,你为了夜明珠,就……杀了她……」
他打断我的话:「我之前已经讲过了,我没有杀人。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啊?」
「可是这解释不通啊?」
「有什么解释不通的?我把事情给你讲述一遍,你就明白了。」
「……」
「还记得周日那天下午的天气吗?午后开始下雨。我当时在房间里有些闷,想抽支烟,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烟了。出门以后我发现隔壁的房门开着,听到了郝教授和她男朋友老蒋的说话的声音。实际上,隔壁这间房也是我开的。」
「你为什么要开两间房?」
「这件事说来话长,郝院长退休以后认识了老蒋,本来我是反对的,还和郝教授吵过架,但她怎么会在乎我的意见呢?慢慢地,我发现郝教授特别在意老蒋!但凡老蒋说的话都被她当成金科玉律。于是我就改变思路,想办法认识了老蒋,想让通过他给让郝院长改变一下。
「我私下约着老蒋吃过几次饭,送了他几件礼物,他就和我无话不谈了。我了解到,这位蒋先生无儿无女,老伴也去世多年了,只有一位外甥女偶尔照顾他一下。他退休工资不多,但是在本市有一套房,虽然很老旧但是位置好。
「一次酒后老蒋对我说,他知道郝院长挺有钱的,但是和郝院长在一起并不图她的钱。要是有幸可以和郝院长一起生活,他愿意把他那套房子划到郝院长名下。他还说知道这在郝院长眼里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那是他能想到最能表达心意的方法了。
「我被他感动到了,打算送他一件礼物,那天我刚从内蒙古出差回来,买了两把蒙古刀还在包里。当时就掏出来送了他一把……
「越说越远了,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开两个房间?我其实是帮着老蒋开的,方便他和郝院长约会。老蒋还答应帮我说服郝院长,让她给我密室的开门权限。郝院长家的密室里除了有现金、珠宝、夜明珠,还有她毕生的研究成果,对我以后的是行业很有帮助。只是郝院长防我这个儿子就像防贼一样……
「其实从我一开始来这所学校任教的时候,郝院长就提醒我不要对别人说起我们是母子关系……或许是因为她一直都觉得我不够优秀吧……」陈书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动容。
「周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当时看到他们门没关,就走了进去,刚好看到老蒋从包里掏出一把刀来给郝院长看。我一看,那不是我送他的蒙古刀吗?我还听见老蒋对郝教授说他找人看了,这把刀是元代古董,市价九千万,听他的意思是打算把这把刀抵押给我妈,然后向她借钱。我一听就不高兴了,感觉老蒋做的这事儿太不地道了,拿着我送他的刀去我妈那儿抵押借钱?这都什么事儿啊?何况这刀也不是古董啊,我在景点一千一把买的……
「我就走过去对老蒋说:『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送您这刀可不是让您来骗我妈的!』老蒋还没说什么,我妈先生气了,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你蒋叔怎么会骗我呢?』
「话赶话我就和我妈吵了起来。吵着吵着,我妈生气了,朝我扔了个杯子,砸在桌上的插线排上,刚好外面雨下大了,电闪雷鸣的,屋里突然一下就没电了。我心里挺烦的,懒得和她继续吵,就出门去买烟了。我是从楼梯间走下去的,就快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盒一直没有找到的烟就在外套的口袋里!
「我当即就转身上楼了,路过他们房间的时候,想着还是去看一眼他们有没有给前台联系维修,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郝教授和老蒋一个躺在地上,一个躺在床上,都一动不动。特别是老蒋,一条胳膊都黑了。
「我飞快地检查了一下两个人,发现都已经没有呼吸了。短暂的慌乱过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情:郝院长家那个装着夜明珠和科研成果的密室必须要她的脸才能打开,别无他法。我怕郝院长这一出事那个门再也打不开了,于是就用老蒋带来的那把蒙古刀割下了郝院长的头颅……
「我对天发誓,关于他们的死我一点都不知情!」陈书山说。
「你……怎么证明?」
「没法证明,已经没有证据了。我周五入住的时候就悄悄把酒店的摄像头程序改了,那把蒙古刀上的指纹也被我擦拭了……你相信我就好……」
这时候,一阵怪异的「咯咯」声从房间某处传来,像是从人喉咙深处发出来的。我惊讶地回头,看到刘娜躺在的地上四肢抽搐,嘴里有大量的白沫涌出,好像还有鲜血……看这样子她的情况很不好。我有个闺蜜是医学生,她曾经和我念叨过,人抽搐的时候实际上很危险,极有可能会危及生命。
怎么办?出门求救的话,陈书山恐怕不会放过刘娜。继续留在这里,刘娜得不到任何救助。
就在我心中天人交战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闷响,随后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14.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嘈杂的说话声在门外响起。
邻居大妈拍着卧室的门叫我:「萌萌,没事了,快开门吧!」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五斗柜,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很多人,我看到陈书山倒在了地上,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按住了。
无意间抬头,我看到人群后面,有一个人正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楼里还有炸弹!还有……快救我同学……」我虚弱地对大家说,随后腿一软就瘫倒在邻居大妈怀里。
救护车和警车先后赶到,带走了刘娜和陈书山,在楼道里顺利找到了两小包土炸弹。我妈也抹着眼泪从亲戚家跑回来了,她见到我以后开始抱着我嚎啕大哭。我只能赶紧安抚她:「妈,我什么事儿也没有!」
可是我妈不信,非得带我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于是她带着我大半夜跑去医院急诊又是抽血又是验伤。回到病房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吃过早饭,我刚迷迷糊糊睡着。就有一男一女两名警察来到病房找我了解情况,我闭着眼睛,听见他们我妈熟稔地打着招呼。
我正好奇我妈的人脉怎么广到连警察都认识了。
又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我明白了:这两位是花园酒店专案组的警察,这次来是找我了解情况的。其实我妈最近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联系。
说起来我和我妈的身份除了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还是被害者家属。那名男性被害者是我妈的二表舅。我应该叫他一声二舅姥爷的。
我妈十四岁的时候,父母相继离世,这位二舅姥爷收留了她。按照常理,他们之间应该有厚重的亲情。然而事情并不是这样。
他「收留」我妈以后,以我妈年纪还小为名,把我姥姥姥爷留下的房子划到了他的名下。此后对我妈不闻不问。我妈在他家住了一段时间,俨然成了他和二舅姥姥的小佣人,动辄不给饭吃不说,打骂也是常事。
一年多以后,我妈满十六岁去了工厂上班,这才算是离开了那个噩梦一样的「家」。
我爸妈结婚之前,我妈找二舅姥爷要房子,他一直拖着不给,还和我妈说他反正又没有子嗣,这房子反正早晚也是她的,让她少安毋躁。
这一拖又是十多年,2017 年二舅姥姥去世以后,二舅姥爷还让我妈和他签了份合同,上面规定只要我妈伺候他养老送终,房子就归我妈所有。我妈原本是不想管他的,她住在二舅姥爷家那两年受的罪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我就和我妈说谁稀罕那破房子,咱不要了。我妈说不行,咱家又不富裕,干嘛和钱过不去?别看那房子老破小,胜在位置好,现在市价大几百万呢。你以后上学找工作都需要钱啊!
于是我妈就担负起照顾二舅姥爷的工作,好在二舅姥爷身体还行,快七十了腿脚利索,脑子也清楚,除了一些基础病,每年体检也都健健康康的,并不太需要别人照顾。我妈只需要在他打电话来的时候送些饭去,然后一周去收拾两次屋子就行了。
本来日子就这么过着也挺好。2019 年夏天,二舅姥爷跟着旅行团去了一趟云南,回来就迷上了赌石。没过半年就把一辈子的那点积蓄都砸进去了,还背了高利贷。房子也被他抵押给了别人……
不过二舅姥爷并没有坐以待毙,他在广场跳舞的时候,傍上了一个富婆。富婆大手一挥就帮他还了债。
在二舅姥爷和我妈签订的合同里,有一条规定,二舅姥爷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要是再找老伴的话,无论结不结婚,房子都自动归还给我妈。因为我妈明确提出照顾他一个还行,再多照顾一位老太太她可不干。
上周日下午我妈突然收到在花园大酒店打工的老闺蜜发来的照片(我家这点事儿,我妈那几位老闺蜜都知情),我妈看到画面上的人是二舅姥爷和一位陌生的老太太,两人并肩走着,动作有几分亲昵!
我妈当时就着急了,第一时间就要冲过去和二舅姥爷对质。
当时我看我妈当时情绪挺激动,就陪她一起去了。
我们打车到了花园酒店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我们还在路上老闺蜜就给我妈发来了准确的房间号。
我俩从酒店后门进去的,坐电梯到了十八层。找到那个房间以后,发现门没关紧。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结果就看到……二舅姥爷和另外一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我妈当时就吓得瘫坐在了门口。我赶紧扶她,她又开始干呕。她心脏一直不太好,我怕她出什么意外,就赶紧搀着她离开了那个房间。一边走,我一边掏出手机报了警。
当时我俩都蒙了,也没想着叫服务员,慌慌张张乘电梯来到酒店大堂,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警察找过来的时候我还没回过神来。
后来我俩一起去警局做了笔录。我恍恍惚惚就像做梦一样,唯一的感觉就是警局的空调温度好低,我一直都在发冷,只得紧紧抱着我的双肩包。
做完笔录,警察留下了我妈的联系方式。我妈这两天总会问问人家案情进展,在不影响大局情况下,他们也会告诉我妈一些消息。
这会儿,我妈见到两位警察同志,上前就问:「同志又查到什么了吗?」
那位女警笑笑:「大姨,您总这么问我们,有些消息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我现在就想知道那个姓陈的是不是凶手?」
15.
女警向我妈解释,要给一个人定罪并不是很简单的事,需要一系列确凿的证据,还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至于陈书山是不是凶手这件事,还需要继续取证。毕竟那天酒店摄像头系统损坏,凶器也不翼而飞……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侦破案件的!」男警察补充道。
「我还是不明白,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初步的结论,男性死者死于触电。女性死者死因未定。」
见我醒来,两位警察向我询问了前一天的情况。
我把我的经历讲给了他们,我有意淡化了我和刘娜从山上逃离的经过,只提了一句,是搭车回来的。
他们却一再问我:「那是一辆什么车?开车的人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我说的当时吓坏了,并没有太过留意。
我妈在旁边问了一句:「这个人也和案件有关系吗?」
两位警察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两位警察走后,我上楼去了刘娜的病房。她此刻正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我问她警察来过没有,她茫然点点头。断断续续地给我讲了一遍警察和她的对话。
后来关于这个案件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我在医院住了几天,也准备出院回家了。
这天我办完出院手续,见我妈正在摆弄手机,她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听说你张姨说警察又带走了一个人,是花园酒店的电工。你二舅姥爷是电死的,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干的?他难道和陈书山是一伙的?」
16.
我们刚到家,两名警察就来敲门。
他们拿着几张照片让我辨认,看看哪一位是那晚救我的师傅。
我皱眉低头一张张仔细辨认着,妈妈也坐在我身边陪我一起看。
当我拿起其中一张仔细端详的时候,突然感觉身边的妈妈身子一抖。
「大姨,您认识这个人?」女警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了妈妈的异常。
妈妈的语气有些闪躲:「算是认识吧……」
警察当然不会放过妈妈如此明显的异常表现,在他们的开导和追问下。
妈妈终于艰难地吐露了实情:「这个人,就是宁萌的爸爸。」
在我眼中,照片上的人影突然模糊了起来,我突然感觉如鲠在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爸爸……
原来他真的是我的爸爸……
妈妈告诉警察,他从我一岁多的时候离开家,就一直不知所终。
爸爸的离开很是突然,那时候他正在我所在的这所大学读研,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她询问了爸爸的家人、学校的老师同学,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
妈妈还记得她去学校找爸爸的时候,是一位姓于的女老师接待她,那位女老师好像是爸爸的导师。她听见别人都叫那位漂亮女老师作「小于老师」。不久以后,这位老师转给妈妈一封信,打印的,说是美国发来的电子邮件。妈妈从此就相信了爸爸去了美国。
警察却说,那位导师并不姓于,她其实姓郝,正是花园酒店双尸案中的女死者:郝玉!
妈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警察对妈妈说,一直沉默不言的陈书山突然开始招供了。
他说事发当天,他路过隔壁房间,听到有人争吵,进去一看,发现房间没有电,母亲正在和一位穿着酒店工作服的工人争执,而老蒋已经倒在了床上。
陈书山上前劝说,没想到工人突然暴起,推倒了郝玉,又控制住了陈书山。
这位工人割下了郝玉的头颅,逼迫陈书山带出去,又威胁他不能报警。
陈书山当是也蒙了,只得按照工人所说背着装有头颅的双肩包离开了酒店……
我用力攥着自己的手心,心在突突地跳着,大脑一片空白。
我一直都在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们还是找到了他,那个一直暗中保护我的男人。
我的爸爸。
17.
妈妈可能还不知道,关于爸爸的事情我了解了不少。
自从我无意中看到他那本学生证的时候,我就决心要找到他突然离去的真相。
听别人说他是个极重情义的人,又是名校即将毕业的研究生,天之骄子,前途光明,为什么会突然抛弃妻女呢?
很快,我就查到,爸爸当年研究生的导师正是学院的郝玉院长。我翻看了她的履历,1998 年以前都平平无奇一作的文章都没有几篇,然而自 1996 年以后,她开始频繁地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甚至还有一篇上了 N 杂志。
1998 年,正是我爸不辞而别的那一年!
我按图索骥,找到了她论文的二作、三作,幸运的是有好几位都在本校任教,在本市其他单位工作的也不少。
当时我在校报「人物」专栏任主笔,借着采访的机会,我将这些人都走访了一遍。得到了很多重要的线索。
根据这些线索,我几乎可以推断出当年发生的事情:爸爸发现实验数据与真实结果有出入,进一步了解发现了导师郝玉篡改数据的行径。郝玉因此对爸爸怀恨在心,随便找了个理由说他偷拿实验室的器材,就联合学校把他开除了。后来还不顾爸爸的感受,把这件事直接通知到了奶奶家。
奶奶得知后气得病倒了,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事情发生的时候,妈妈刚好带着我去了外地的亲戚家小住。当时她身体不好,爸爸怕妈妈着急硬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奶奶的葬礼上,郝玉竟然又派人来旧事重提。爸爸气不过,去和她理论。谁知郝玉回去以后竟然跑去报案说爸爸盗窃了实验室价值万元的器材。
在她的运作下,爸爸因为盗窃罪被判入狱两年。
等妈妈带着我回来的时候,发现爸爸在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自此,我开始了和妈妈相依为命的生活。我们的日子过得清苦,爸爸未有任何音信,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
警察对妈妈说,案发当日,爸爸本来应该是轮休的,结果他临时和一位师傅换了班。
受害人房间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前台的,要求派一位维修师傅去处理突然停电的情况。前台给维修值班室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正是爸爸。
案发现场确实有爸爸去过的痕迹。
爸爸也承认,他当时和郝玉起过争执。
据他所说,他进屋以后,刚好看到老蒋正在摆弄房间里的线路,竟然徒手拆下了床头的插座盒。当时外面下着雨,时不时电闪雷鸣,爸爸觉得很危险,于是开口提醒老蒋不要这样做。
他刚一开口,郝玉竟然就听出了他的声音,起来一把扯下了爸爸的口罩。确认是他以后,开始对他破口大骂,说他跟踪自己,肯定是要伺机报仇。
爸爸也很生气,随口怼了他几句。她竟然恼羞成怒,对着爸爸撕扯起来。
爸爸不想和她纠缠,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回到值班室以后,爸爸想起那个房间的线路还没修好,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带着工具返了回去。他从一侧楼梯上楼,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正从走廊里离开,当时也没有在意。当时郝玉的房间房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回应,走进去以后看到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迷迷糊糊回到了值班室,抽了几根烟以后才想起来要报警。等他再回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警察过来了,房间外面挤满了人……
警察说现场足迹勘验,房间内部除了两位被害者,还有五个人的足迹,分别是爸爸、陈书山、楼层保洁。我和妈妈的足迹就止步在房间门口。楼层保洁当天中午下班以后就回家了,有不在场证明。案发时间段进出这个房间的人只有爸爸和陈书山!
警方已经了解到爸爸二十多年前与郝玉存在过节,可以认为他有强烈的作案动机!
这种情况对爸爸极为不利!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一点点从水面沉入湖底,光线自视野里一点点剥离……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不,不是这样的,事情应该还有转机的?否则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我突然想起那晚陈书山闯入我家把我和刘娜逼退到卧室里在门外说的那番话,似乎与他与警察说的有出入!
我赶忙问那位女警察:「郝玉的死因确定了吗?」
女警察朝我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书山那晚曾经对我说,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两位死者都躺倒了。假如陈书山那晚没有撒谎的话,郝玉应该是在他进屋之前就死了。
我又试探着问女警:「所以她不是死于刀伤?」
女警沉吟了片刻,与另一位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我却觉得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是另一位警察回答我的:「不,她确实是死于刀伤。」
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我要的,就是这答案!
「那天陈书山闯入我家的时候,亲口承认他用一把蒙古刀割下了郝玉的头颅。」我对警察们说,「当时刘娜也在场,她应该可以作证。」
「蒙古刀?」两位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
根据陈书山的交代,当时的凶器是一把匕首,而且被带离了现场。警方搜寻了整个阳光酒店,以及周边的草丛、垃圾桶,结果都一无所获。
找不到凶器,证据链最重要的一环无法闭合,警方不能贸然下任何结论。
「是的,他说过是一把蒙古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在他山间别墅的书房里曾经看到过一把这样的刀。」我感觉自己说这些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有消息说,陈书山花大价钱聘请了一位特别厉害的律师为自己脱罪。
我悄悄查了普通律师的费用,对我家来说请个普通律师都承受不起。
就在我准备买些法律书籍自己学习准备为爸爸辩护的时候,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警方在陈书山的山间别墅里找到一把蒙古刀,上面沾有被害人血迹,刀柄有陈书山的指纹。
警方还查到,案件发生前,阳光酒店监控失常确系陈书山所为。
同时,警察调查了案发当日与爸爸换班的那位电工,他是因为当日在亲属婚宴上喝多了酒,临时给爸爸打了电话要求换班。
而爸爸之所以会在晚间出现在山间别墅及时救下我和刘娜,是因为当时他在做另一份兼职,把一些维修备品备件送到山间别墅物业。
不久以后,爸爸回来了。陈书山锒铛入狱。
妈妈获得了那套房子的产权,她很快就把那套房子出手了,用那些钱在稍微远的地方买了一套三居室。
据我观察,爸爸和妈妈有时候会联系,沉没在岁月里的感情被他们一点一点找了回来。
让我感到又惊又喜的是,新房子温锅那天,爸爸也来了。
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无比温馨的晚餐。
妈妈开了一瓶红酒,先是爸爸和她两个人喝。妈妈酒量不好,喝了一杯以后就开始轻轻哭了起来,她向爸爸述说着这些年的不易。爸爸一直听着她说,时不时帮她擦擦眼泪,也擦擦自己的眼泪。他对妈妈说,自己出狱以后,本想回家,可是又怕自己不光彩的履历会给我们带来影响,索性在我们附近寻了住处,在暗中保护着我们。
听爸爸这么说,妈妈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很快妈妈就喝醉了,我和爸爸一起把她扶到沙发上躺下。
爸爸给我倒了一点点酒,郑重地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19.
爸爸说,他知道我在这件事里,为他做了很多。
我对他说,我也知道您这些年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那天我和妈妈无意中来到凶案现场,妈妈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我当时也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我之所以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吐出来,一是想要赶紧带妈妈离开这里,二是发现了房间的地上的两件东西。
一个是那只黑色的 Z 牌打火机,另一个是那只带血蒙古刀。
在那种情况下,我竟然一眼就认出来打火机是我投进邮箱里送给爸爸的那只。而蒙古刀,和我之前在导师家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结合我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看到了导师的车,我笃定地认为这件事应该和导师有关系!
但是爸爸那边又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啊!
于是在叫醒妈妈之前,我壮起胆子脱掉鞋子飞快地把打火机和那把刀都捡了起来,塞进了身上背包里。
报完案去公安局的时候,那只背包一直在我身上。当时我吓死了,生怕满屋子的警察发现我包里的秘密。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用那把刀杀了人,但是凶手绝不能是我的爸爸!
我利用去帮导师打扫卫生的机会,偷偷把凶器带去了他的房子里,替换了他原本放在书架上的那一把。
后来又在擦书柜的时候假意把刀碰掉,等他接住的时候,在刀柄上沾上了他的指纹……
我还在继续说着,爸爸已经开始哽咽了。
见我看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
他对我说:「一切都过去了。不管怎么说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我们一家最终还是团聚了。那些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
我点点头。
爸爸还说,以后他再不允许别人欺负我和妈妈,他会一直保护我们,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我也会保护你的,爸爸!
完 -
□ 甜味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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