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地球轴心——揭开凃族文明的秘密
八十一组任务簿:8 场超自然探秘,1 个终极真相
一、
1945 年,希特勒已经找到了地球轴心。但是没有人知道,包括希特勒自己在内。
因为历史上深入藏区的那支小队,不过是一层伪装。真正找寻沙姆巴拉洞窟的,其实是另一支七人小队。他们甚至已经找到了「可以逆转时间」的地球轴心,但这则消息未能传到希特勒手里,那七个人也消失在了茫茫雪山中。
这是在 2019 年秋天,叶黎明查阅了一份沾了血印的档案后告诉我的。
当年希特勒只能迷信地寄希望于利用地球轴心来扭转战况,这件事人尽皆知。他派到藏区的一名生还者海因里希·哈勒,后来还出了本叫《西藏七年》的书。不仅如此,就连苏、法、英这些大国,也曾派人到藏区寻找过地球轴心,只不过都是铩羽而归罢了。
可如今……?
我狐疑地打开档案,里面除了文字资料,还有一张胶片机照片:
三个欧洲人站在一艘大船甲板上,抬起头对镜头行纳粹礼。船下则是白茫茫的雪地。
叶黎明告诉我,被一同发现的还有由安德烈中将记录的笔记本。他们是希特勒派出的另一支队伍,但并未入藏,而是转向了昆仑山脉。笔记的记录,最终只停留在「我们找到了诺亚方舟!」
我愣住了,转念一想,或许只是把中国古船误认为诺亚方舟了。但就算如此,昆仑山脉那里海拔平均四千米以上,既没有造船的必要,更没有行船至此的可能性。为什么会出现一艘船?
叶黎明却只是指着一处被清理积雪的甲板,上面露出了斑驳绿锈,说:「还有,那不是锈迹,是青铜。这几个法西斯发现了一艘青铜船。」
我还没缓过神来,便听他继续道:「看,在船下的雪地是虚浮的,这其实代表船体离雪地还很远。拍摄者之所以从高处拍摄,也是因为这一点。」
「他想让人看见,这是一艘插入山腹的船。在船下面,根本不是雪地,而是峡谷的深渊。」
一艘巨大的青铜船,插入了陡峭山壁之中。它挂在半山腰上,随着岁月流转,逐渐与雪山融为了一体。
它插入山腹的那半截船体,是不是就通往传说中的沙姆巴拉,地球轴心?
与这幅极具冲击感的画面相比,它究竟是不是青铜船,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我久久才回过神来。这时苏西西走进来,挥了挥手机说:「机票已经订好了。」
二、
这是我们进入昆仑山脉的第五天。按着安德烈的行进路线,我们穿过可可西里无人区,从昆仑山脉西部登上雪线,一路前进。
当年八十一组内,我们前往营口调查坠龙事件,另外四人则在前往昆仑山脉后失踪。眼下,我们再度踏上了他们的旅程。
如今,我们面前是一道六七米深的冰沟。这道鸿沟夺走了安德烈三个队员的性命,他在笔记上如此记载:
「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它无处不在。费力克斯起初还能正常走路。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喊冷。我们给他衣服也没有用。后来他不能走了,让我们杀了他。我们只好动手,结果发现他的体内都被冻成了冰块。弗兰克和罗尔夫也一样。我们没有办法医治,这鬼地方太冷了,不能耽搁。他们永远留在了冰川里,而我们将带着他们的信念与衣物,继续前进。希特勒万岁。」
虽然我们都没研究明白这段文字。但 75 年后的我们装备精良,无需下去鸿沟,只需架起一把伸缩梯,便可以直接从上面过去。
搭好一架十米长的梯子后,苏西西身手矫捷,率先抵达对岸。叶黎明谨慎,同样顺利抵达。结果他却扭头道:不要看下面。
要说人有逆反心理呢,我爬到正中央时偏偏就低头看了一眼。可以说,那也是我最后悔的一眼。
方才还空荡的鸿沟底部,赫然躺着一个人。他全身冻上了一层冰,冰下是全白的登山服,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我认识,他是八十一组的人,我们平时喊他老刘。亲眼见到他的死亡,我不禁悲伤喊道,「老刘!」
结果,冰中的老刘,眼睛却看了过来。
我愣住了,老刘他们进昆仑山已是六年之前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还是在冰里?
冷汗淋漓之际,我听到苏西西沉稳的声音:「快点。」
我回过神来,安慰着自己看错了。可又爬了两截,一想到老刘若真活着,我们实在没理由抛下不管,便再次低下了头。
这一眼看过去,才发现老刘眼睛是干瘪着的,断然已经去世。可那双眼睛非但随着我转了过来,甚至还开始了飞快的旋转:上下左右、毫无规律。正当我瘆得慌时,眼珠停下了,又从他鼻孔里各流出了两道白雪痕迹。一再盯着后,我才发现那并非白雪,而是两条通体洁白的蜈蚣!
这两条蜈蚣向老刘的身子爬去,与登山服融为一体。
或许眼珠的转动,就是它们在脑腔里搞的鬼。
此时,下面忽然又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我再度看去,老刘身上的冰块正在迅速瓦解,一条又一条的白色蜈蚣,正从登山服上快速爬了出来。
不对。不对!
我猛然意识到,那根本就不是白色的登山服,而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蜈蚣!它们覆在老刘身上,乃至于躲藏在体内,把身体当成了温床!老刘的身体早就被吃空了,只剩下一张干瘪的脸。
「快过来啊!」叶黎明大声喝道。我三步并两步,急忙汇合。回头看去,白色蜈蚣也沿着冰川快速爬来。从冰川到雪地,它们瞬间与白雪融为一体,肉眼根本无法看清。
怪不得安德烈说它们无处不在!
我们尽力奔逃,但在积雪中跑起来十分困难,更遑论蜈蚣们可能已经在白雪下将我们包围了。一时间,耳边只剩下凛冽的风声与喘气声。
在笔记上,过了冰沟再走两三百米,就到了一处悬崖边。下面就是安德烈发现的被白雪掩埋的船体。也就是说,距离一线生机,只剩下两三百米。
叶黎明忽然喊道:「你的腿!」
我闻声低头看去,发现竟然已经有三只蜈蚣爬到了大腿上!我当即吓得肝胆俱裂,按安德烈的说法,被这东西咬了,体内都会被冻成冰块,甚至它们很有可能沿着伤口乃至五官,进入人体内,把身体当做寄生的温床。
我腿都软了,可人之将死,脑子反而冷静下来:如果它们真具有寄生本能的话,它之所以能使人体内冰冻,是不是也代表它只能活在低温环境中?
何况安德烈不仅带走了三名死者的装备,还特意拿走了衣物——他们是不是用衣物脱了险?比如点燃衣物御敌?
思绪至此,我喊道:「点火!它们怕火!」
可转头一看,叶黎明身上竟然已爬了数十条之多!他双手捂住脸,根本无暇操作。
我暗骂一声,开始翻找起打火机,却始终翻不到。眼看蜈蚣已经在撕咬登山服,我内心充满了不甘,难道要在一线生机前憋屈地死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听到苏西西一声大喊:「站住闭眼!」
出于对他的极其信任,我立即闭眼,紧接着一股炙热迎面而来。
而当可以睁眼时,我看到身上蜈蚣全部不见了,四周更是积雪融化了一层,雪面变得漆黑,躺着数十条蜈蚣尸体。
我庆幸与疑惑参半,叶黎明检查了身上再无蜈蚣后,问道:「是照明弹吧?」
见苏西西点头,我才恍然大悟。我们带了型号不一的照明弹,发射后,镁粉和铝粉反应会产生极高的温度,但如果近距离注视,也会对眼睛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怪不得苏西西跑那么快,原来早就想在离远后使用照明弹。
危险暂时解除后,我捡起一条蜈蚣。这蜈蚣无论是躯干还是步足都极细,嘴内更是长出了四瓣纤细的獠牙。似乎为了更容易沿着伤口钻进猎物体内一般。
接下来,苏西西掏出数根燃烧照明棒,这种照明棒在水下都能使用,用它开路最为适合。期间我们还用热宝加热锡纸,包裹住小腿,算是第二层防护。如此行进二百米左右,我们来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对面则是当地人称为「玉虚峰」的高耸雪山。
我们向下望去,发现在悬崖边上果然有一块突出来的巨石,被积雪所覆盖。
几经确认,我们可以笃定,那就是我们要找的青铜船。
三、
天色将暗时,我们下到甲板。叶黎明拨开积雪,确定这正是一艘青铜船。
若非亲身经历,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一艘巨大舰船会插入海拔五千米雪山的悬崖上。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叶黎明开玩笑说,没准真是诺亚方舟随大洪水撞到了昆仑山上,谁能想到诺亚方舟也发生了海难。
我刚想反驳,苏西西喊道:「你们过来看。」
他站在船体与悬崖的接点,说「看来只能从船的上层建筑进入山腹。」待一番整顿后,便由苏西西打头,我们尾随而入。进去后才发现,指挥舱并未设在船尾。当然,如今的船舶构造都各不相同,更遑论上古年代了。
但我也因此猜想道:如果悬崖外的船体,确实不是船尾,而是船头呢?
这艘青铜船,会不会是从山腹中航行出来的?
乱想之际,我们已来到一个空荡房间,前路只剩青铜墙壁,四面无窗。地上血渍斑驳,有三套登山服,两套很旧,一套略新。应该分属于安德烈与八十一组的队员。可惜三人尸骨无存,我无法辨认出谁是谁。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压迫的气闷感袭来,我难免心生压抑。并且回头望去,身后那扇门竟无故关闭了。
就在此时,我听到苏西西在喊:「陈哥!」
这一瞬间,漆黑吞没屋子,再也不见苏西西和叶黎明的身影。
我连忙喊着二人,一边拿出电筒打开,却愕然发现:他们真的消失了。
这本是一间完全封闭的青铜房间,来时的门又已被锁上,俩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我不安地大声嘶喊着,嗓子哑了也无人回应。
我只能逼自己先转移注意力,看向三件衣服。毕竟尸骨无存并非代表死亡,没准藏着生机呢?但令人绝望的是:三件衣服里,包裹着一些发黑的碎肉,甚至还夹着一些骨头渣子。
这青铜密室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怪物?我感到一阵背脊发凉,密室中只剩下呼吸声,简直让人发疯。我不相信这世上存在无故消失的事情,可苏西西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又去了哪里?何况他们消失后,理应大声寻求我的帮助才对……
这一刻,我才察觉到问题所在:从苏西西喊了声便消失后,就只剩我在寻找他们。
那反过来想,是不是……我才是「消失」了的人?
而我,也即将迎来那三件衣服主人的下场?
不可能!我将恐惧的思绪全部从脑海里撇出去,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结果,我却听到了一阵来自于青铜墙壁外,沙哑的声音。这声音非但与刚才的寂静截然不同,反而越演越烈。我手里掏出匕首给自己壮胆,走近后将耳朵贴着青铜墙壁,发现声音确实来自青铜墙外,甚至几乎就是紧紧贴着墙壁在摩擦。
听声音,并不像是类似于蜈蚣的多足生物,那又有什么生物能贴着青铜墙壁,发出如此密集的声音?蛇?壁虎?此外,能持续如此之久的声音,外面那个生物的体型究竟又有多大?我心底里不由得生出一种畏惧之心,那是埋藏在血脉里的,人类对未知生物的恐惧。
思绪至此,我又看了那三件衣服,宽慰自己道:没想到这大兄弟还挑食。
无论如何,既然那个生物进不来,就还存有一线生机。我伸展了一下筋骨,准备一鼓作气研究出这间密室的真相,结果,就因为伸展了一下筋骨,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已经可以触碰到这间青铜房间的屋顶了。
这意味着什么?
我愣住了,看着那三件尸首无存的衣服,一个我不愿意承认的真相正逐渐浮现在脑海中:
这房间根本没有怪兽,只不过它的地板将一直上升,直至将人碾成齑粉!这是一间正在「消失」的房间!
那来自墙外的声音,是墙壁与墙壁的摩擦声!
「苏西西!叶黎明!」我疯狂地捶打着青铜墙壁,却仍听不见回音。当我瘫软着身子背靠着墙时,才发现整个房间的地面,其实是存在着一个年代久远的图案的。它颜色斑驳,断断续续的,勉强看了一圈,却可以看出那明显是一个「叉」的形状,也就是「X」。建造出这艘青铜船的人,早就标注好了这是个不该踏足的房间!
地板还在缓慢上升,即便肉眼无法得知,但我逐渐弯下的身子,已经证明了这一切。这种压迫感,绝大部分的人毕生可能都体验不到一次,在狭窄冰冷的青铜房间内,缓慢地迎接着必死的结局。心态差一点的人面临这样的境况,或许会选择直接自杀都说不定。
但我不可能这样选择,因为我知道,我还有苏西西他们,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能放弃希望!随着求生欲的增加,我开始试图对抗地面的上升。开始的时候,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铁锹,但没有用,我只能听着合金的铁锹逐渐发出悲鸣,最后弯折,再也没有抵挡的力量。
我背包里还有两根甩棍,我不敢托大,没将甩棍甩出来,而是就以最原始的状态立敢情在中间,此时的我,已经只能仰躺着了,两只手每只拿着一个甩棍直立着。手电筒的灯光,使我能清晰看到这间房间的天花板,而我只能迎接它越来越近的压力。
然而,就在我螳臂当车的那一瞬间,令我更加绝望的事情发生了:这个青铜天花板,竟然以极其精密的运转方式,露出了许多个窟窿!那些窟窿的直径都比我的甩棍要粗,使我一时根本无法准确地找到将甩棍抵住的地方!
也是在此时,感受着从窟窿里传来的吸力,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个房间里会尸骨无存。这些窟窿,本来就是排气孔一样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将血肉与骨头分离出去,而厚重的衣物,则不可避免地留在了这里。
多精密的机关啊。说来奇怪,临死之际,我发出的却是对古人智慧的赞叹。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着死亡。我知道,我很有可能是听着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死去。
结果,就在我鼻尖已经碰触到青铜天花板的时候,良久都没有事情发生,甚至感知不到压力存在了。
我猛然睁开眼,天花板已经离我远了几公分。
地板正在下降!
事实上,面对这样的死里逃生,我竟然已经没有力气笑出来了,满心都是方才巨大的生死压力。我就这样躺着,直到地面降落到和天花板最初的高度后,熟悉但并不属于我的电筒光照在了我的脸上。
我侧头看去,苏西西和叶黎明向我奔来,大喊着:「陈哥!」
在他们身后,是我刚才一直在敲打的青铜墙壁,此时,它正在向上移动,直至消失不见。
我被二人扶起来,已经不想再探究什么,只是趴在苏西西的身上又哭又笑。
我说:「你们他妈的!他妈的……」
苏西西拍着我的背,说:「机关太隐秘了,我们也没想到。对不起啊陈哥。」
我被二人拉到所谓安全的地方,我顺着电筒光看去,那个被划上「X」的房间,和我所在的房间,本是一间房。只不过「X」的尽头,存在着一道手掌宽窄、深不见底的工整裂口,分开了房间。
叶黎明说:「这房间是个电梯装置,类似于古代的榫卯结构,但更为精细。我们开始不小心碰到了机关,那面墙就会从那个裂口出来,分隔开两个房间,我们这边向下,你那边的地面向上。如果不是发现了机关到底是什么,估计你就真没命了。」
「草。」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敢情始作俑者都是这两个牲口,但我也有责任,毕竟没有一起行动,赖不到谁身上。甚至于这个装置本身的制造者,想必也没有利用其杀人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在地上画上一个「X」以做警示。我只好咽下这口气,说:「机关是什么?」
「在这里呢。」
苏西西走到墙边,顺着他指的方向,我发现在墙面底部,有一块颜色更为深的地方。应该最初有颜料标明,但历经多年,早就都风化了,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苏西西说:「开始以为是我们摸到了什么,后来哪里我们都摸遍了,才想到应该是踩到了什么,结果都不是,要不是老叶眼尖,我也发现不了这里。」
苏西西推了那块深颜色的青铜墙壁,果然那片墙壁凹进去了一部分。紧接着,我便看到房间的那道裂口,被从天花板迅速落下的青铜墙所填充,将两个房间分割开来。我知道,这就是当时苏西西喊了我一声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我喘了口粗气,感受着我们在下降,大概下降了三米左右,另一面青铜墙缓缓上升,当上升至不见时,我们便抵达了底部。
此时,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漆黑又空无一物的船舱。我们行走在船舱内,找到了登上甲板的梯子,继而一个接一个走出去。
为避免再被落下,苏西西提议让我第一个先上。也是因此,我成为了三人中第一个站在昆仑山腹中的人。
等苏西西和叶黎明也爬上来,我们良久都没说话。
直到苏西西说了一声:「我草。」
我必须承认,那也是我最想说的。只不过碍于不可置信的震惊情绪中,久久不能言语。
事实上,令我们感到震惊的,并不是我们见到了多不可置信的东西,而是因为我们什么也没见到。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大了。手电筒所照射的地方,那束光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我本以为青铜船这一边的下面该是土地了,结果它却依然是插在峭壁上,距离崖底仍存在着不短的距离。
这艘青铜船,宛如一根针,扎入了一个篮球之中。而现在,我们就身处篮球之内。
没有任何人知道,为什么在昆仑山腹中,会存在这样一个巨大的山洞。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山洞了。更无人知晓,在这片巨大的山地空间内,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冰冷的青铜船甲板上,并没有前两拨队伍的尸骨,只有几条绳索,挂在青铜船的船体上。
我知道,无论是德国人,还是八十一组剩下的两个人,他们都已经离开青铜船,向下攀岩,走入了这片漆黑之中,在这个传说中的沙姆巴拉洞穴中,寻找着地球轴心。
我也知道,他们都没有再回来。
四、
我意识到发呆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便提议苏西西一组,我和叶黎明一组,先原地轮班休息。
当我醒来时,叶黎明已经醒了,和苏西西在甲板边缘向下探望。我走过去,发现在电筒的灯光下是一片由黑色岩石组成的峭壁,其中几块上下分布的白色岩石十分显眼。叶黎明说,我们就以白色岩石为标点,免得一昧重复速降动作。
我明白,如果没有目标标点,那在黑暗中重复着高强度的动作,时间就会漫长无比。接着我望向漆黑的虚无空间,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不用照明弹?
二人也一愣。这实在是因为之前一直处于十分紧张的状态,刚刚逃出生天,自然满脑子都是休息。
碍于不清楚黑暗中的空间大小,苏西西取出了规格最大的照明弹,点头示意后,向着那片漆黑,分别开了三枪。
不久,照明弹炸裂在空中。
就在那一瞬间,我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我不能说清楚自己的情绪究竟是激动,还是恐惧,或者是对一切未知的敬畏。总之,我眼前的那一幕场景,就像是一幅厚重的历史长卷,狠狠地拍打在自己脸上一样,压得我根本说不出话。
在照明弹的火光下,是一座破败的小型城郭,或者是更小规模的部落。我们从上俯视。可以清晰地看到围绕着城市的、已经干涸的护城河道。城市主体轮廓工整,街道井然有序,基本由平房构成。而那特殊的材质,虽看不清晰,但极有可能就与我所踩着的船体一样,均由青铜打造!
究竟是什么样的文明,才会在昆仑山脉的内部,打造出这样一座堪称神迹的青铜国度?在漆黑的环境之中,他们是如何生存的?换言之,具备了如此的工艺水平,他们又为什么会生活在这里?
「你们看!」
叶黎明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更加哑然了。我甚至想收回方才对城市的「神迹」评价,这是因为我已经无法再客观地描述我所见到的景象了。
照明弹燃烧的那一刻,基于心理作用,我们第一眼都是俯视看去,才最先看到了城市。其余的黑暗,都被潜意识默认为山体了。可如今我们平视看去,竟然发现在城市往黑暗深处的方向,贴着两侧悬崖,还屹立着两座巨大的雕像!
那座雕像巨大到什么地步呢?我目测了一下,大概在一百米左右,也就是三十层楼高。要知道,乐山大佛高七十多米,里约热内卢的基督像则是一百二十米,这些都已经是人类文明中数一数二的巨大雕像了。而今我还只是目测,实际高度恐怕只会更高。
至于两座雕像的形象,反而佐证了我们过去对世界真相的探查——果然与中国过去的神话密切相关。虽然看不清楚,但他们的样式与动作,像极了传统文化中的「门神」。我无法看清他们的脸和其他细节,但最清晰的莫过于两座雕像都双手持剑立地。那两把巨大的青铜剑,从地面延伸到雕像的胸前,两座雕像就这样左右分列,如同在守护着这片城市,亦或者,是在守护着黑暗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我心中不由冒出了一个答案:那个在二战时期,被列国觊觎的「地球轴心」。
我咽了咽口水,问叶黎明道:「怎么搞?」
结果,向来不怎么参与制定计划的苏西西反倒率先开口说道:「干就是了!」
五、
话不多说,整理好装备后,我们纷纷挂好绳索,开始向下速降。这是一项看似单调但实则复杂的行动,必须全神贯注。幸而在下方有那几块白色岩石,数着与白色岩石的距离,尚能使我们分分心。
也因此,我们越发确定这就是最正确的速降路线,无论是安德烈小队还是八十一组组员,都选择从这里下去,是存在必然性的。随着最初的小心谨慎,我们逐渐熟练起来,离第一块白色岩石越来越近。不多时,我们已聚集在这里,稍作休息。
叶黎明喘了两口粗气,说:「大爷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长着草。」
苏西西则语气平稳,说:「反正不会是灵丹妙药,别摘就是了。」
这道理我们都明白,经历这么多事情,向来以小心谨慎为主。叶黎明口中那些长在峭壁上的黑色长草,我一直敬而远之地躲避过去。聊了两句后,目测根据目前的速度,大概还需要近半个小时才能见底。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再度启程。三人本就默契,在相互的沟通下,我们很快来到了第二块白色岩石附近。秉承着一鼓作气的原则,我们这次几乎没怎么休息,就继续向下了。
另外二人下去后,我正要动身,忽然发现白色岩石有些不对劲。这次不像刚刚,我离白色岩石十分近,几乎就在我右手边。在探照灯下,我发现白色岩石的纹路有些古怪,它的表面有很多如同树木年轮一样的花纹。
我忙问:「叶黎明!啥石头上面长花纹啊?跟年轮似的。」
下面传来叶黎明的声音,他说:「木化石?石英岩?页英岩?都有可能,别管了,快下。」
我「哦」了一声,木化石或者石英岩我好像听过,记得石英岩是因为以前一直在水里,后来随着漫长时间的水位下降,就在石头上留下了类似年轮一样的花纹。若真是如此,难道这漆黑的巨大山体空间,曾经孕育了一片水位极深的湖泊?
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会有一艘青铜船,撞出了昆仑山。
然而,即便真是如此,那地下的城市岂非以前就是建立在了水底?
我试图将过往整合的线索和眼下的推测结合起来。按过往的经验来看,在上古时期,存在一个高度先进的文明,他们拥有连现代人也无法比拟的工业技术,可以打造出类似神迹一般的建筑。
不仅如此,他们拥有靠图形转化为意识的沟通方式,我身上发挥不稳定的「虚实眼」,就曾经见到过另一片无法言说的世界,我并不知道它与藏文化中的几种「天眼」有什么关联,但这也是我能加入到八十一组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在山海经中存在过的神奇生物,在他们的历史中多半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与那些生物之间,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关系。
我们曾经做出了种种推测,其中尤以在史书上以晦涩方式记载的「凃族」最具有可能性。而种种线索都指向,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年代,我们将其称之为「凃族」的文明,并非只停留在华夏大地上。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都与其有着密切相关的联系,翻下来,最为著名的便是「大西国」,也就是亚特兰蒂斯。
世界上关于亚特兰蒂斯的遗址众说纷纭,各地声称都发现过遗址,事实上,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些全部是神秘文明驻留过的地方。
我思绪翻涌,若果真如此,即便都传言亚特兰蒂斯毁于大洪水,但也确实存在着另一种亚特兰蒂斯居民可以在水中生活的说法。
这些只是速降过程中的杂乱思考,并不具有可信性。我只能将其保留,日后看看有没有更有力的证据。
我准备继续下降,结果刚转过头,余光却发现头顶灯穿过了石头与峭壁的间隙。
这太不对劲了,无论是什么石头,都该和峭壁融为一体才对,怎么之间还有间隙,不会掉下去吗?
我再度看向这块白色岩石,上面年轮一般的花纹,实在太过工整,像是被有意识地精细刻上一般。不仅如此,这块岩石确实没有与峭壁紧紧相连,而是有白色的柱状物将其余峭壁连接,看上去,如同粘上去一般。好奇心使我将头贴在峭壁上,看向这块白色岩石的下面。
不看还好,一看我立即被映入眼中的画面吓得迅速下落了几米,心脏几乎要蹦出来一般。
「陈哥!」苏西西在下面喊:「怎么了?」
我说:「有人!那石头是人!」
六、
那一眼,我看到白色岩石背面有一个窟窿,里面竟是一个干尸骷髅头!
……这才不是正确路线!而是有人死后变成了白色岩石!
叶黎明还在纳闷:「谁阿?」
我气道:「谁他妈有心思打招呼!」
我鼓起勇气再次看去,那些年轮在我脑海中,顿时交织出一个极其恐怖又合理的猜想,我喊道:「蜘蛛!白色岩石是蜘蛛茧!」
苏西西沉默后喝道:「快下!」
我正要离开,却发现手感不对——原来我不慎落在了黑草区域,手一下按到了黑草。从油腻的触感来看,更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发。
我心喊不妙,正要开溜,眼前的黑草丛已经左右分开:一只与我头差不多大的竖眼,死死盯着我。
确切说,这眼睛是圆的,瞳孔是竖的,如猫眼般绿油油。我被吓傻了,直到察觉自己正被抬起时,才双脚一蹬远离悬崖。
在腾空的一瞬,我见到了凸出来的「黑草堆」全貌。它是一只如两厢轿车般大的黑蜘蛛,长了六只绿眼,大小各异,齐齐转动着。
……难道那些黑草堆全部是这种蜘蛛!?
二人想必也已看见,都在和我飞快速降。头上越来越多「黑草堆」凸出来,睁开六眼爬来。不多时,峭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我向下一瞄,更是头皮发麻,延伸至地面的峭壁上,是一堆接一堆的黑草丛!
如今只能赌它们还未苏醒!
正计划着,一股拉扯力传来。我抬头望去,一只六眼蜘蛛的脚竟然卡住了绳索!它越摆脱,缠绕越紧,令我逐渐上升!我急忙大幅放开绳索,忽然一股失重感瞬间袭来,我暗叫糟糕——绳索断了!
此时离地还有五层楼高,本该不到十秒就可以落地。结果十秒我也没能争取到!
瞬间,猛烈的撞击力将我摔得满眼金星。
我勉强起身,发现自己原来是摔在了又一颗白茧上!
此处离地不到十米,虽然跳下有望生还,我却已失去求生欲。因为不仅是峭壁,就连地上都布满了黑草——这就是个蜘蛛窝!
二人也下滑到我身边。我苦笑说:「没救了。」
苏西西却眼睛发光,指着我的脚下。我这才发现在白茧上,被人用黑色颜料写了字:
「一直向下。」
这是谁留下的?
望着汹涌的蜘蛛群,我不再犹豫,抓住苏西西伸来的手,挂在他身上。这一切说来很慢,但实际上极快。生死关头,我整个人近乎做自由落体运动,眨眼间就落到了地面的黑草丛之中。
落地才发现,这些竟然都是蜘蛛尸体,只剩黑色毛发,成了真正的黑草丛。
「快跑啊!」叶黎明解开绳子,也不收了,撒腿跑去,我和苏西西连忙跟上,跑了两步才发现,蜘蛛群竟然没有追来,而是停留在峭壁底部。就像是那里有张大网一样。
叶黎明见我停下,也转过头来看。他扶着膝盖喘粗气,说:「别管了,先走。它们不追比追过来更可怕,谁知道那峭壁上的生态系统是什么样的?没准峭壁底部还睡着什么东西。」
我一想也是,便扭头向青铜城郭跑去。苏西西方向感始终在线,远远抛出燃烧照明棒为我们开路。我一边尾随,一边纳闷起来白色茧上的字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一到生死关头脑子就会转得飞快,我很快认为上面有中文字是合乎情理的。毕竟我们始终没探究一个问题:那就是谁将安德烈的笔记本带了回来?又为何没将他的经历写在八十一组的档案上?
无论是什么问题,至少有一个答案是肯定的:有人从这个洞窟里活着走了出去。至于是陌生人,还是八十一组的人,出去之后是否还活着,就不清楚了。不过如果那个字迹真的是神秘人所留,就证明至少此人是友非敌。
我也没一个人胡思乱想,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叶黎明帮忙分析清晰了两个人,一个是八十一组的前辈们,他们是继安德烈小队之后第一批找到这里的人,拿到了笔记,但应该死伤惨重,最终只回去一个人,结果没能把更多的信息传达出来就因为什么去世了。另一个则是叫陈玄策的男人,我们在当年探查辽宁营口坠龙事件时,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这个人对凃族的事情懂得不少,我们甚至怀疑他曾经进入过罗布泊地下海的巨大建筑之内。
最合理的无非就是这两种可能性,我们分析中夹杂着一些插科打诨,借以打发时间,苏西西没咋搭理我们,但也时不时插上两句。叶黎明双手的虎口本来已满是鲜血,现在用纱布包住,关键的是他脚踝肿了,我也摔得浑身酸痛,这让我们行进速度并不是很快,如此走走停停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才横穿过干涸的护城河道。苏西西身手还是利落无比,我尾随其后,拉了叶黎明一把,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转过头,苏西西已经又扔了一根燃烧照明棒出去,此时的我们正位于青铜城市前。不像在上面看时那样震撼,但一栋栋青铜制的房屋还是极具视觉冲击力,一眼望去,屋子很少有带窗户的,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
此时,我忽然感到了一阵微风拂面。
是风?
我有点不敢相信,看向二人,二人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来刚才所感到的并非是错觉,既然有风,就证明这附近大有可能存在着出口!
我本来就在犯愁结束后怎么从那片岩壁返回,如此一来,可以说是截至目前最令人安心的发现了。
苏西西发出了笑声,说:「我说了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以看出,叶黎明的神态也放松下来。我跟着长舒一口气,有关于地球轴心的事情都被我放到了一旁,找到退路的这一刹那,我甚至涌起了当即回家的想法。
可是,直到我们踏足到青铜城市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事情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刻。
苏西西在前,站在了碎石打造的石路上立定,我和叶黎明跟上去,顺着苏西西注视的方向看去,前面是一块被青铜房屋包围的空地,如同一个小型广场。
而在广场中间,出现了两个人。
七、
这两个人已经面目全非。但并非是受伤的那种面目全非,而是整张脸似乎揉在了一起,已经无法找到五官,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痛苦感觉。非但如此,他们整个人就是近乎蜷缩着的,四肢怪异地弯曲,如同麻花一般。最显眼的,是其中一个人的上肢与下肢已经分离,上半身留着一个空荡的腹腔,下半身连接着发黑风化的五脏。
只是即便如此,我仍无法对这两具尸体产生出排斥的感觉。
因为从他们凌乱的衣服可以辨别出来,这就是当年八十一组来到昆仑山的四个组员中的最后两个。
至此,那四名组员,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昆仑山脉之中。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在为那两个组员默哀。苏西西更是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为数不多的两根烟,点上,扔到了两名组员旁边。
他们死得实在太过诡异,我们不敢轻易靠近。
「走吧。」叶黎明说,「别再让后人给咱们上烟。」
我点点头,拍了拍苏西西的肩膀,一同向风吹来的方向走去。
四名组员全军覆灭,虽然早已是默认的事实,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心里还是不由地沉重慨叹。一路上,我心中始终萦绕着总得为他们报仇的想法。可是一想到凃族的文明已经消亡,我就产生了更多的无力感。
走过来的路上,几乎每一间青铜屋子都是大门紧闭,不设窗户,苏西西试图打开一扇门,却纹丝不动。既然苏西西都打不开,我和叶黎明两个人就没有必要再尝试了。尤其是我,此时心里对真相已经失去了探求欲,满心只想着回去。
一路沉默后,我们差不多来到了这座小型城市的中心地带。因为在这里,存在着一个更大的广场,而这个广场的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巨大坑洞。
苏西西让我们按兵不动,他先去探查一番。没多时,我看他挥了挥手,就跟叶黎明一起上前,站在坑洞边缘向下看去。
说是坑洞,但这圆形极为工整,直径大概二十米,似是人为开凿,尤其是坑洞光滑的岩壁,还泛着青色的痕迹,好像是下面还有一层青铜地面一般。而真正令我再度对真相产生起强烈探索欲望的,是坑洞里的东西。
坑里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风扇。
绝对是扇叶,我百分百确定,因为实在是太像了。扇叶有十一瓣,如今静止着,但我毫不怀疑,在上古年代,这个绝对是可以转动的。甚至,我感觉同样的装置是不是在这座青铜城市的其他地方也存在?我们感受到的微风,就是从这种装置里发出来的?
叶黎明开了个玩笑,说:「没想到这帮原始人还会享受。」
我说:「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这玩意儿怎么驱动?」
如果说是电力,我肯定是不承认的。不说上古年代是否有天才开启了电气时代,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开启了,那么在这座城市里,势必会有电力应用的东西。最基本的设施——点灯,我们可是从没看见过。
叶黎明说:「不知道他们当时用什么能源发电,蒸汽是不是也有可能?这样的铁器与巨像化的风格,其实很符合蒸汽的风格。年代太久远,或许他们拥有别的能源。」
别的能源?那是什么?我咽了口口水,说:「然后用来通风吗?」
风扇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只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形象。冷静下来后,我第一个想法就是用来通风,毕竟这里身处山腹,按我们预想中的凃族文明,制造出用以通风的装置也并非不可能。
「有可能。」叶黎明点了点头,又说,「但是你看,这里应该是最大的广场,你注意到这个切面了吧?它以前或许是由一层青铜板封闭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露出了它。那为什么会在城市中间制造出一个这样的东西?换言之,在那个年代,什么活动是最为重要的?」
叶黎明顿了顿,说:「是信仰。」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叶黎明继续说着:「祭坛。这里很有可能是祭坛。下面这东西,是用来祭祀的。」
我愣住了,没想到叶黎明是从文化的角度进行分析。三个人里叶黎明对这些东西最有发言权,有时候他一说话我就停止思考,如今更是已经相信了七八分。望着那巨大的扇叶,我心里一凉,仿佛感到了肉体被切割一般的疼痛。
大爷的,信奉什么样的神明才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祭祀?
就在此时,在旁一直沉默的苏西西却开了口,他说:「我怎么看着像是螺旋桨?」
苏西西的话,堪称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像是一口钟被猛敲了一下,我那些关于祭祀的想法全部被震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螺旋桨」这三个字在我脑腔中回荡个不停。
叶黎明话都说得有些磕巴了:「过来……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几个小广场?」
我当即蹲下来,凭借着记忆在石路上刻画出城市的轮廓。叶黎明意识到我在做什么,也过来帮我补充。随着一个又一个广场被补充上,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最终,我们完成了大部分工作,但地上的图却明显不完整。此时,苏西西也蹲下来,他说:「在青铜船上俯瞰的时候,这座城市是相对对称的。而我们只走过了城市的短短一侧。」接着,苏西西按照对称的方式,为我们补充了整张图。
这是一个圆形的城市,被一条干涸的护城河与悬崖隔断。而在圆形城市上,东西两侧分列着三个小广场,在城市中央,分布着一个大广场。当我们把螺旋桨的意义代入进去后,大家都沉默了,一时间,没有人想第一个说出那个看似最不可能,但也最为可能的真相。
这座青铜城市的本体,极有可能,是一个庞大的飞行器。
八、
我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离谱,说其是天方夜谭也绝不夸张。大学时我读的是工程,理科生的思维让我一直对机械与发明十分感兴趣。大家都知道世界上第一个发明飞机的是莱特兄弟,但鲜少意识到人类是经过了多少历史的积淀,才能使莱特兄弟发明了飞机。换句话说,飞行工具的诞生是必然,因为文明的进步终将涵盖数学、物理、工业等等多门学科。然而,在上古年代,凃族的历史又有多少年?他们凭什么能做出这样的壮举?
之前,我一直认为凃族是带有一种原始血脉的文明。包括他们与各种动物的关系,以及利用图形进行意识沟通的能力,这是生物意义上的不同。而今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相隔的,极有可能是科技意义上的天堑。
即便我再不愿意承认,但那艘横挂在悬崖上的青铜船,一定意义上是可以佐证我们的想法的。并且在罗布泊地下海的上空,那座巍峨的建筑,如今看来,存在着它本身是悬浮在海平面上空的可能性。甚至当与亚特兰蒂斯的线索挂上钩后,一切都显得更为顺理成章:亚特兰蒂斯的遗址之所以众说纷纭,岂非正因为亚特兰蒂斯族人可以建造出飞行工具的传说是真的?
在那个年代,他们活跃在地球上,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更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灭亡了。
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刚想起身,却发现不知何时有什么东西站在了我的背上,压得我根本直不起腰。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惊慌地压低声音喊道:「苏西西!我背上!」
苏西西抬头看了一眼,一脸纳闷道:「陈哥你是痒吗?」
我愣住,看苏西西的样子不似作假,但我再度发力,却还是感到一股巨力压着我,这力量不是来自于腰椎间盘突出什么的,绝对是什么压着我的后背。
一时间,我额头又渗出了冷汗:难不成有鬼?
我说:「快帮帮我,我站不起来了!」
苏西西与叶黎明对视一眼,苏西西向我拉出手,倏地就将我拽到了他身边。
叶黎明在旁说:「你脚也肿了?」
我脑袋都快肿大了,我感到苏西西拉我根本没用什么力气,那刚刚的巨力又是怎么回事?我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便拍了拍自己的背部,此时竟有点希望真的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很可惜,背上确实是什么也没有。
「起开,我骗你们干啥?」
我不死心,又伸手向刚刚我所蹲下的地方,挥了挥看有没有什么蹊跷。结果刚刚伸出手,那股巨大的力量果然又出现了!我没看到有任何东西出现,但手还是被突然出现的巨力给压了下去!而距离地面的高度,正是我刚刚蹲下的高度!
叶黎明和苏西西面面相觑,我打包票这两个牲口认为我是在为了面子演戏。但这一次我没慌张,没有试图与向下的那股巨力对抗,而是和方才苏西西拉我一样,向地面平行地抽了回来。
我说:「你俩试试就知道了。」
两个人不信邪地过去试了试,无一例外都感受到了那股巨力,然后学着我将手抽出来。
我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个透明的柱子一样?不对,是透明的锤子,也不对……」
叶黎明说:「透明的瀑布?」
这个比喻好,我对叶黎明表示了赞赏。叶黎明想了想,说这是重力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块的空间重力忽然变了。
我一时没感觉到这件事的意义,是苏西西率先意识到了不妙,因为他正准备向回走,立即摔了一个踉跄。我们都没搞懂他是不是又脚肿了。苏西西回过头,神情严肃地说:「我刚才的脚面上的空间也变重了。这地方不对劲。」
苏西西话音刚落,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如同被切割了一般疼痛。我刚想急速抽回,又联想到刚才的事情,当即出了一身冷汗:是不是我的手臂中段的空间重力变幻了?如果我急速抽回,再加上变重的空间极细,那又是不是可能因为用力不均,手臂就这样断掉?
就像是一本书,忽然压在了手臂上。如果把书换成一把隐形的刀,再急速地抬起手臂,下场如何,一想便知。
我深呼吸,不敢再讲话,幸而此时来自于空间的力量,是横向作用在我的手臂上的,我只是缓慢地垂直抬起手臂,就摆脱了那股力量。
我回过头,准备问叶黎明有什么说法,却发现叶黎明龇牙咧嘴的,也在如我一样,缓慢移动着步伐。
我们等他恢复正常了,他才说,刚才是四面八方的力量作用到了他的脸上,他在寻找空间重力没有变化的地方。
联想到最开始见到的那两具死相凄惨的尸体,我们终于明白他们遭遇了什么。叶黎明接下来的分析,是他也不确定究竟算是部分空间重力的变化,还是磁力的变化,因为他那张大脸受到积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如磁铁一般的吸附力。
但无论如何,此处已经变成了一个空间错乱的地方!一个不小心,甚至都不用不小心,不规则出现的错乱空间就可能夺走我们的性命!
「怎么办?」我问。我们甚至都不敢行动,但即便是不动,不断出现的力量也在挤压着我们的身体,使我们不得不滑稽地移动身体,躲过越来越多的错乱空间。
那两名死去的组员是不是也是这样被驱赶着死在了广场?我这么想到,不免有些凄凉,没想到,这里真的成为了为我们准备的祭坛……
不,我好像抓到了什么线索。这线索不清晰,但我认为它一定是能解决目前慢性死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越心急,动作便越莽撞,心绪不宁之下,我抬手躲避错乱空间时,一声清脆的响声将我灵台变得瞬间清明,我先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才疼得大喊出来。
我的右手骨折了!妈的,刚才穿过的地方,竟然有两块相邻极近的错乱空间!
听到我的喊声,叶黎明和苏西西也给了回应。我才看到,在不规则变幻的错乱空间的趋势下,我们已经分散开了。
……对,就是这个!
我兴奋地差点抬手想打个响指,又意识到如今就在隐形的刀山中穿梭,立即压抑住激动。就是这个!在错乱空间的驱使下,我们只会越来越分开,绝不可能像那两个死去队友一样死在一起!
也就是说,他们在共同寻找着生机!
因此,他们最终死在广场之上绝非偶然。
可广场不少,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一个?
右手的疼痛逼着我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我就明白了或许他们不是一定要去那一个广场,而是在错乱空间的压迫下,他们只能去最近的广场。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去广场?答案只有一个,是因为他们见过了我们目前所在的这片广场!只有这片广场是打开的!
他们一定认为,在广场之下的那个青铜螺旋桨的空间,就是他们的生机!
只是当他们到达小广场时,无论是发现小广场并未露出青铜螺旋桨的洞窟,还是没能找到打开青铜洞门的机关,都只能迎接死亡了。
莫非是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空间并未发生错乱现象?还是说,露出的那些青铜螺旋桨,可以规避错乱空间的侵袭?无论如何,如今只能也只剩下这唯一疑似的生机了!
我立即大喊道:「别跑了!跳到洞里去!」
我没心思再给他们解释为什么,事实上,他们也没问为什么。我们三个人就继续以极其滑稽的姿势缓慢向洞窟前进。
我离青铜洞窟最近,只有不到十五米,但我已经无法再去形容这短短十五米的过程了,那十五米,在我日后的生活中,时常以噩梦的方式伴随着我,如此的阴影,数十年都未能消灭。
因为当时的我们,每前进一点,几乎都是赌上了生死的筹码在行走。没有什么比看不见的力量还要恐怖了,这简直是对人身心最大的折磨。
当我们终于跳下青铜洞窟时,虽然还有错乱空间存在,但已经远不如在地面上那么密集。在这个洞窟中,巨大的螺旋桨北侧,有一扇已经打开的青铜门,我们不约而同地向那里前进,当悉数进入到青铜门背后的巷道中,我们打开灯,关上门,几经确认,那股来自于错乱空间的力量确实已经消失了。
此时的我们,身上早就已经被汗水浸湿。
我和这两个牲口相视一眼,共同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大笑。叶黎明又来了劲,说:「你是没看见你们走那两步,等我回去给你们编个舞。」
「你编个小品都行。」我没好气地说,接着依次补充起水分后,我们开始在巷道中行走,这暗道很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摆放,只是走起来没完,不知道通往哪里。
路上,叶黎明说,这应该不是正儿八经的青铜,具体是什么金属还是合金,他也搞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能隔绝开那股错乱空间的力量。或许这也是所有屋子都不设窗户的原因,对此我不置可否。
十多分钟后,这条暗道到了尽头,一道台阶通往上面。
三人看了看,一如既往的苏西西打头阵,我们尾随。通往上面的路同样压着一块青铜板,但是被苏西西轻易推开了。这让我不禁怀疑,似乎早就有人走过了这条路?
等从暗道出来,我们总算是第一次进入到了青铜房屋之内。不出意外的,不设窗户的房间漆黑无比,我搞不明白这里是否会存在缺氧的危险。但此时,那些事情已经统统被我们抛之脑后。
因为在灯光中显现的,是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不像我们那两位组员一样死状凄惨,而是已经沦为白骨。但这具白骨,看上去竟有两米多高。叶黎明说,他也不能确定是这个种族的人都这么高,还是只有面前的那具骷髅如此。但是在人类的进化史上,倒是存在过巨人的说法,只不过灵智尚未开化罢了。
灵智没开化是不可能造就出这样壮观的文明的,我反驳了叶黎明。这里的事情早就不能以正常世界的规则看待了。
此时,苏西西安置好了野外探灯,屋内顿时亮如白昼。而接下来我们所看到的,才是我瞬间认为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是一间空荡的屋子,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器具。但屋内的整面墙上,都被人用黑色颜料画上了画,联想到这间屋子直接连着那个螺旋桨,我们有理由怀疑曾经的这里,势必是一间较为重要的屋子。而上面的画,正是记载了关于这个神秘文明的一切历史。
这样的历史,无论放到任何一个组织乃至于国家,都将是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秘密。我和苏西西叶黎明都明白这件事,因此都聚到一起,共同研究起来,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们根据壁画所推测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即便说出来,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的故事。
九、
被刻画在墙壁上的画,线条简单但格外传神,理解起来并不难。叶黎明指着最靠近青铜门的一幅画,说:「这里应该就是一切的起点,我们就暂且先称呼他们为凃族。凃族人看到了一个怪物……」
壁画上,是一群线条简单的人,身材瘦削,脑袋奇大,望着面前一条粗长的黑影,像是一条蛇。蛇尾却连着一个格外工整的长方形黑影。
第二幅图则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在蛇尾后面连着的是一个圆形黑影。
这两幅图都有一个共同的背景,那是一个挂着九颗珠子的螺旋状项链。看上去像是古人所信仰的一种图腾。
叶黎明看着接下来的图,继续尝试解读道:「这怪物的尾巴可以变幻,变成长方形的时候速度奇快。你们看,在凃族人面前还有个怪物的虚影,我觉得这是在说怪物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他们眼前;而当它的尾巴变成圆形的时候,人们就会被它吸过去,这里人们和前几幅都是不一样的,他们背对着怪物,应该是想跑。当然,也可能是两种怪物。」
苏西西皱了皱眉头,说:「这是什么原理?尾翼的不同导致吸力和推力的不同?」
叶黎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我们继续看下去,壁画上不再区分怪物长方形尾巴和圆形尾巴的区别,而是与怪物展开了搏斗。
接下来,一座连绵的山脉突兀地出现在了壁画上。
「昆仑山脉。」叶黎明显得很兴奋,接连向后看去,说,「看来这里略过了很多东西。总之到这里,凃族人见到了天神……不对,是凃族人被另一个部落的人当做了天神。」
「天神?」苏西西再度出声问道。
一直是叶黎明紧盯着,我们随后看。这次我们也凑近,发现壁画上一些人跪在地上,在他们上方,是脑袋奇大的凃族人,站在一条黑线上。
「没错。」叶黎明说,「如果我们沿着之前推测的话,凃族人确实拥有制造飞行器的能力,这条黑线就是他们的飞行工具。过来看,他们把一个巨大的黑箱子交给了这些人后,他们跪在凃族人面前,被凃族人一摸,就变成了……这里,变成了高大的、更有力量的人。」
一路看下来,我们了解了一个大概。在上古年代,拥有高超工艺的凃族人,将一个东西交给这里的人保管,作为回报,凃族人赋予了他们身体变壮变强的力量,教会了他们制作工具的工艺,甚至还将一部分凃族人加上飞行器留在了这里。
他们进入了昆仑山脉,开始守护起那个黑箱子。
黑盒子究竟是什么?凃族人又有没有回来?他们驾驶着飞行工具,到底在地球上忙着做什么?这一切又跟最初那个尾巴会变幻的怪物有什么关系?
我们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结果壁画却已经所剩不多。
起初还是凃族人与部落人一同守护黑箱子,时不时从黑箱子里拿出什么,制作什么,看上去都是黑色的椭圆物体。
直到有一天,巨大的黑箱子里竟冒出了一只怪物。几经辨认,我们可以确认那是我们最初遇到的雪色蜈蚣。
凃族人似乎很开心,将蜈蚣带回来,在下一张图上,就出现了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蜈蚣。
接下来,是与之前都毫不相关的壁画。还在昆仑山外的部落人,看着凃族人拿走牛羊等动物,后来牛羊动物都变成了更为恐怖的样子:比如牛多长了脚,羊变得极小之类的。这幅画好像是创作者在根据之前的那幅壁画进行回忆。
他想传达什么?
我正纳闷呢,叶黎明忽然咽了口唾沫,道:「这他妈的,难道是进化?」
我和苏西西都愣了一下,转而一想,无论是什么动物甚至部落人,在凃族人的触摸下,都发生了变化,说明凃族人至少拥有改变生物本身特质的能力。说进化不假,甚至「立地成佛」这样玄乎其玄的说法传开来也在情理之中。
难道凃族人真是天神?亦或者在那个年代,曾出现过与当今人类截然不同的人类形态?
希特勒梦想得到的地球轴心,除了可以操控时间外,还可以将军队士兵强化成魔鬼军队。前者虽未搞明白,但后者是否就是变相流传下来的凃族人的传说?
我们继续向后看,可以发现黑箱子失控了,从里面跑出越来越多的蜈蚣,甚至还有别的蠕虫,就连我们之前在峭壁上所见到的六眼蜘蛛也在其列。
这些生物与人类进行了搏斗,但在一幅画上,显示的是青铜城市地下的什么装置被破坏了,人类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我有预感,这就是造成这里人民灭绝的灾难。怪物袭击,空间错乱,这也是我们所经历过的。
果然,凃族人与部落人坐上了那艘青铜船,准备远离这片失控的山腹。
壁画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在错乱空间的干扰下,再厉害的飞行工具也没有办法,最终只能撞上昆仑山的悬崖。至于有无人生还下来,就无人知晓了。而这间房子里的人,或许是古代的村长、祭祀之类的,牺牲了自己,留在这里记录下了他们的文明。
我不禁慨叹,看下来基本就是似懂非懂。怪物究竟是什么?凃族人究竟要做什么?他们为什么拥有那样先进的科技和令生物进化的能力?我们还是一概不知。
叶黎明自然也不甘心,将几幅壁画翻来覆去地看。逐渐地,我们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第一张图那里。
所有壁画里,不懂的东西,我们都能勉强推测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两幅图共有的那个背景,挂着九颗珠子的螺旋状项链,始终无法猜透。
起初说是图腾,是最为省力的一种推测,但回过头来看,才发觉这或许是不能忽视的一环,远非图腾那么简单,
这状似图腾的螺旋状项链,说是项链,但实则是九条项链,由内到外,直径越来越大。每跟项链上挂着一个珠子。在九条项链之间,还有一个更大的珠子。
我脑海中逐渐萌生出一种熟悉感。
苏西西在旁边道:「九个天神的宝物?九条蛇?美杜莎?」
这厮在旁边一直制造噪音,搞得我也思绪杂乱,怎么也抓不住那一道灵光。甚至满脑子都是美杜莎的样子了。
「我操!」
正当我愁眉不展之际,身边传来了叶黎明的惊呼声。我俩看过去,叶黎明脸上是一种无比惊恐的表情。不等我们发问,叶黎明指着那幅图,失声道:「这……这是九大行星啊!!」
十、
九大行星?
叶黎明的话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确实就是九大行星的轨迹图!
可是更大的疑惑也随之而来:凃族人怎么可能知道九大行星?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凃族人的科技实力,根本就处于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高度。甚至如今再看着他们奇大的脑袋,我心中涌现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或许,凃族人根本就不是地球的原住民呢?
苏西西和我想到了一块去,但想得更远了一点,他问:「那这狗屁凃族人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难道是外星人?那他们为什么到地球来,来干啥了?」
苏西西一连串的提问,每一个都是我想问的。
然而,叶黎明已经是一脸呆滞的模样,他揉了揉脸,癫狂一般地在房间里来回地看着壁画。最终,他站下来,还是盯着最初的那两幅图,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紧接着,他又无力地抓了抓头发,惨笑着说:「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到底是他妈知不知道啊!」苏西西几乎也跟着抓狂了。
我走到叶黎明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沉声说:「老叶,无论你知道什么,都必须说出来。这是我们最重要的目标,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和你一起分担的。」
叶黎明抬起头,看着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恢复以往的神态。他说:「你说的没错,怕个球,反正他们已经走了。」
我猜想叶黎明口中的「他们」应该就是凃族人,但我没打断他,听他继续说道:「你们听说过曲率驱动吗?」
我和苏西西当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似乎早就知道我们是这个反应的叶黎明,指了指最初的这两张图,说:「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这两张图不像后面,要么发生在昆仑山外,要么发生在昆仑山内,环境都很明确,我们一开始先入为主,也以为这两张图发生在昆仑山附近。其实不是,他的背景已经标注出来了。」
「是宇宙。」叶黎明说。
接下来,叶黎明所说的话,彻底刷新了我的世界观。在当时,他向我们解释了很多,其中包括一些即便是他也不确定的术语,所以我们之间还夹杂着很多无用的探讨。
最终,叶黎明讲述完整个的故事后,我们三个人站在空荡的房间内,只感到屋内充斥着对于虚无力量的畏惧与压抑。甚至我们一度不想再提起有关凃族人的任何事情。
简单来说,叶黎明所阐述的故事是这样的:当背景移到宇宙后,首先值得揣测的,就是那个怪物的大小。起初我们以为是蛇,但即便是蛇,按照画上刻意想表现的体积差距来看,那也是一条无比巨大的蛇。相比之下,漫画之中时常出现的巨型蠕虫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叶黎明所说,这个蠕虫的体积,至少有一座山那么庞大。
然而,与之后的故事相比,这样的推测,还远远称不上令人惊讶。叶黎明为我们详细分析了,这个生物的尾巴为什么会有两种形状。他表示,就是因为这两种形状,才是吸引凃族人来到这里的原因。
凃族人,无论其家乡在哪,是否为地球原住民,但一定是一个精通生物科学方面的文明。他们发现这种生物后,明白其身上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也就是尾巴之后的长方形黑影,以及圆形黑影。
这个黑影,与希特勒梦寐以求的「地球轴心」密切相关。
「地球轴心」中最神奇的作用,是操控时间,扭转战况。希特勒一定想不到,这确实就是所谓的「地球轴心」最初的真实目的,不加一点粉饰。凃族人也想利用这个东西,操控时间,更有可能利用其发起战争或是扭转战况。
但希特勒不知道,所谓的操控时间,更准确的说法,是操纵速度。
因为,生物尾巴之后的黑影,隐藏着可以操控速度的终极秘密。
是光速。
这只生物掌握着可以加速至近光速的能力。
叶黎明表示,根据相对论来看,当物体运动速度无限接近光速时,时间便会越来越慢。而当物体超光速运动时,在理论物理学中存在着「反因果论」的说法,简单来说,我用超光速将信息传递给苏西西,有可能出现我还没有传出信息,苏西西却已经收到信息的可能性。这是违反因果论的事情。
那么我如果传递的不是信息呢?
所以说,操纵了速度,等同于操纵了时间。
而在生物的身上,就有无限接近这个秘密的东西——尾巴的长方形黑影,就是叶黎明之前提到的「曲率驱动」,具体是说在看不见的宇宙虚空,虚空是「凹凸不平」的,利用这个技术,可以「抚平」一处虚空,此时,就破坏了虚空的稳定,长方形的黑影也由此而来。因此产生的力量,可以推动物体进行光速甚至超光速的运动。
而生物尾巴后的圆形黑影,则是将物体强行提升至无限接近光速的结果——首先,如果想将一个成年人类瞬间提升到光速,那么需要的能量,甚至足以毁灭整个宇宙,更别提一只如山般大小的生物了。而当一个物体被赋予了无限接近光速的速度,那么使其产生这样速度的能量,将会直接在其位置制造出一个黑洞。
也就是那个圆形的黑影 。
就是说,虽然从壁画上来看,这个生物似乎并不能进行光速乃至超光速的运动,但至少掌握了两种接近光速的行动模式,还拥有着近乎完美的善后能力。
凃族人觊觎它的能力,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它擒获,接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收押在了地球之上。擅长生物科学的他们,一边在它身上做着生物实验,一边在地球各个生灵身上做着生物实验,这也直接造就了山海经中所记载的洪荒异兽,甚至我所遗传的虚实眼,多半也与上古年代的那些疯狂的实验有关。
这样的推测,实在是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为近乎改变了世界文明进展的凃族人,还是因为那无数个被拿去做了实验的生物。甚至从这样的推测来看,我们尚且无法判定凃族人对待地球生物的真实态度,究竟真是「生物实验」,还是随手为之的「物种进化」?
在壁画上,那些部落人分明是将凃族人奉为神明一般。由此可见,我们之于凃族人,就如同蚂蚁之于我们一般,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是不可能产生与其对抗的想法的。
在经久的沉默中,苏西西忽然发问:「那黑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爬出那么多怪物?」
叶黎明叹了口气,说:「如果没猜错,那就是被他们抓到的生物。所谓的怪物,极大可能仅仅是这个生物身上的寄生虫而已。」
与叶黎明之前的话相比,此时的推测反而都显得没有那么惊人了。只剩苏西西在那掰着手指计算着:「那他妈的得有多大啊……」
无论这是不是有关于「地球轴心」与「世界真相」的正确真相,我们还是将壁画草草临摹下来,没有选择拍照,是担心闪光灯会对其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影响。事后想想,我们之所以做出这番举动,潜意识里多数是存在着我们可能会再回来的预期的。
接下来,我们记录了一下时间,轮番进行休息。在第二天,我们选择昨日进入青铜城市的时间点,整理了装备,从房间内部打开了门。
苏西西出门试探了一下,果然错乱的空间已经消失,看来那种现象确实是有迹可循的。我们走出房间,发现我们已经来到了青铜城市靠近无尽黑暗的边缘地带,在东西两侧的悬崖处,屹立着的,正是最初我们通过照明弹所见的巨大人像。
离近了看,沉默的青铜人像更为压迫。我们没用照明弹,单纯靠电筒的灯光,所见的只是粗犷的纹路。这也算佐证了凃族人虽然对生物极为了解,但在机械制造上,往往以巨像化、粗犷化的方式进行处理,也就是简单粗暴。
像我们所见的罗布泊地下建筑、青铜巨船、以及疑似飞行工具的青铜城市,风格都是如此,根据其中精妙的机关来看,「巨像化」是凃族人刻意营造的感觉。
苏西西推开我俩,发射了一枚照明弹,从我们的角度,仍无法在火光下窥见两个巨像的全貌。他们高达百米,穿着古代的盔甲,各自双手横在胸口,将一把剑插入地中。所以我们目光所至,多是那把宽大的青铜剑,它几乎挡住了巨像的整个下半身。
随着微风的再一次吹拂,我们决定不再对这两个巨像进行调查。
叶黎明挥了挥手,说:「我们回家。」
沿着风吹来的方向,我们走入了黑暗之中。
十一、
我们走在岩石与土壤混杂的地面上,一步步深入黑暗。从手电筒照射到的岩壁来看,这是个经过人工开凿的洞窟,不知道通往哪里。
走了十多分钟,苏西西忽然问:「这里面是不是关着那个怪物?」
苏西西向来对来自于肉眼可见的危险感觉敏锐,这也是因为真到了肉搏的时候,通常只能靠他来力挽狂澜。
「放心吧。」叶黎明说:「不说凃族人最后带没带走那个生物,光是庞大的体积,就不足以让它活到现在了。」
我闻言放下心,又问道:「那我们是不是有可能见到它的尸体?」
叶黎明却摇了摇头,他表示,我们一路过来,基本只靠着电筒的灯光行进,这洞窟十分巨大,很有可能存在一些我们没能发现的密道机关,这些都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那些才应该是通往关押生物的地方,无论什么人,都不可能把猎物关在出口附近。
听闻此话,我反倒有些失落。风断断续续地吹着,逐渐变大,我知道,这是离出口越来越近了。也就是说,距离我们揭开凃族人秘密的最后一层面纱,也已经越来越远。
叶黎明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问道:「要不……试试?」
我愕然道:「这怎么试?」
「很简单。」叶黎明说,「咱们沿着洞窟边缘走,看是不是能发现其余洞口,通往关押生物的地方。这样,三人共同走一面,不分开,避免洞窟越来越大而导致失联。」
苏西西说:「这个好,找到随缘,找不到就回家。」
我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至少不能给这趟冒险留下遗憾。一个可以生活在宇宙中的生物,不亲眼见识一番,实在有些不应该对不对?
定了计划,我们摸到洞窟的边缘继续前进。只是在三个电筒的照射下,一路所见均是冰冷的岩石,既没有什么洞窟,也没有凃族人特有的青铜色的建筑。唯一变化的,只是越来越大的风。
只是,这风也太大了!我越走越感觉到不对劲,那风力几乎是一台强力风扇对着我脸吹一样,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每一次都吹得人五官抽搐。
又一次的风刮过去了,我们停下休息。叶黎明歇了会,说:「他妈的,不能这样,继续走!」
我问:「怎么走?这到底通往什么出口?还是说外面本来就起风了?」
山上风大,尤其是如果出口设在了什么悬崖峭壁上,就要更强几倍。但这也太大了。
叶黎明说:「这风刮得一阵一阵的,只会越来越大,不趁着没刮风的时候走,难道要等起风了再走?这时候歇个什么劲儿?」
我和苏西西对视一眼,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又加快脚步行进。没走多久,狂风再次吹来,这一次直接把我吹了一个踉跄——真的是太大了!我都快跪了,到底什么样的风能把一个成年人吹退?再强一点岂不是要把人吹飞?凃族人是怎么走出去的?
可见叶黎明的判断是对的,趁着刮风的时候,我们找到洞窟边缘一块凸出来的岩石后面,躲避着狂风,暂时休息。
不多时,风又停了。我们互相看了看,埋头狂奔,又没有多久,狂风再起,这一次的风比以往的都要大,大爷的,我是感到自己真的要被吹飞了,而事实上,叶黎明已经被吹飞了——我回过头,已经不见了叶黎明的身影。
我大喊道:「叶黎明呢!」
苏西西向后看了一眼,也大喊道:「应该在后面!去找他!」
我们只好扭头跑回去,这次顺着风奔跑,整个人感觉都要飞起来一样。没多远,我们就看到叶黎明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块岩石后,向我们挥手。
我长舒一口气,此时,风也再度停下了。
我一边向他走过去,一边哭笑不得骂道:「你他妈倒是机灵!」
就在此时,我竟又再次感到了风!
这次的风不一样,它是从青铜城市那边吹来的!??
不过,这场风虽然大,但比之前来自出口的狂风,还是小了很多,我怀疑这股风一直存在,只不过是因为我们一直向出口奔跑,从没回头过,没有察觉到而已。
在里面的时候,怎么没感觉到这个巨大的地底空间通风性这么好?
我和苏西西一起躲到岩石后,和叶黎明一起商量起对策。叶黎明说,这风既然是断断续续的,我们不妨找到其中的规律性,这样就可以率先计划好什么时候跑,又在风起之前,到哪块岩石后停下。
我们一致认为这是最靠谱的解决办法,于是开始计算着每一次风吹来的时间。结果出乎意料之外的,我们发现这阵风非但存在规律性,而且是极其精细的规律!
这阵风,每隔近八分钟从洞口吹来一次,持续一段时间后,青铜城市那边又紧接着吹来一阵风力较小的风。
我纳闷说:「这算什么自然现象?可以解释吗?」
这一次,叶黎明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归结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强迫症。他说,找到规律就好办,只要计算好时间,就可以完美避开狂风,抵达出口了。
结果,我们正要再次启程时,却发现苏西西脸色格外惨白。我以为苏西西受了什么伤,忙把他拉过来上下查看,但没发现哪里出了伤口。
我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不对,不对,你们仔细听,仔细想。」苏西西按住我的手,对着我们,咽了口口水说,「记得我教过你的龟息功吗?」
苏西西为了避免日后遇到危险总要靠他解难,确实教过我们一些奇奇怪怪的功夫,但无一例外的,我们都没学会,更别提他现在说这功夫干什么了。反倒是苏西西刚说完,叶黎明立即反应过来:「不……不能吧?」
叶黎明话音刚落,狂风再起,我焦急地看着神神叨叨的二人,大喊道:「你俩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根本不是风!」
在狂风之中,苏西西的头发被吹得散落,他眼神惊恐地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对着我撕喊道:「这是呼吸声啊!」
十二、
呼吸声?
苏西西说完,我一瞬间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紧接着,才出了浑身的冷汗。
有呼吸声就代表有生物。难道凃族那帮人抓到的生物,竟然还活在这个黑暗的尽头?我们一直以为是出口的方向,一开始就是那个生物被关押的地方?
我喘了口长气,意识到不对劲:「可是在宇宙里它怎么呼吸?」
结合叶黎明刚才的分析来看,这绝不应该是一种在我们认知范畴内的动物,至少「呼吸」这件事跟这生物无关。
但是想一想,既然不在我们认识范畴内,那在它身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岂非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它是如何活了上万年的这件事情,才更为惊人才对。
叶黎明缓过神来,艰难地开口问道:「怎么办?」
这下我也不知道了。起初说是不想留下遗憾,希望能看一眼那个生物的尸体。可眼下已经不是尸体那么简单了,它不但活着,就连呼吸的动静都如同狂风一般,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们的能力所能窥见的?
我望着无尽的黑暗,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一时间,三个人都拿不定注意。历经多难,我们早就明白了趋吉避凶的重要性。但是一想到我们即将见到的,可能是人类史上未来多少年都不会被发现、甚至被发现也决不会被公开的东西,不管他二人如此,我心里绝对是充满了要命的好奇心。
结果,苏西西先开了口,说:「我要去。」
「为……为什么?」我惊讶地问他。
苏西西说,他的目的很简单,他是小时候就跟着师父加入了八十一组,找到世界真相是他唯一的任务,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我较为明白苏西西的感受,在我印象里,苏西西一直没有其他的朋友往来,叶黎明时不时还会出去跟他的朋友撸个串,苏西西不是跟在我身边打游戏,就是在一个人默默锻炼。八十一组解散后,第一个找上我的,也依然是苏西西。他对世界真相的执念超出我们任何一个人。
我和叶黎明对视一眼,叶黎明率先开口道:「大爷的,那你可得保护好我们。」
苏西西笑了笑,给了叶黎明一拳,说:「放你的心!」
事后,叶黎明向我们解释了他为什么同意苏西西的决定。除了自己的好奇心外,他认为既然那个生物一直生活在这处沙姆巴拉洞穴中,就证明它至少还没有能出来的办法。基于这一点来看,我们有可能在一窥其真面目后溜之大吉。
打定主意,我们开始向呼吸传来的地方逼近。
为了不在生物呼吸的时候找不到岩石,我们一边行进一边探路寻找岩石,保险起见,我们有时只敢行进四五分钟就停下。就这样,在越来越大的狂风下,我们历经了足足七个八分钟的行动。
就在此时,躲在岩石后的我们发现,规律中的呼吸声,消失了。不再有狂风袭来。我正想探头出去看看,被苏西西一把拉住,示意最好再观察一番。我点点头,三个人一起在岩石后躲了十分钟后,发现呼吸确实已经停止了。
不会是我们一来就寿终正寝了吧兄弟?我郁闷地想,这心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会希望它是死的,一会又希望它是活的。我感觉可能还是和凃族有关,在我心里,凃族已经成为了异类,反而是未曾谋面的生物,令我感到一些亲近。
我把这想法从脑海里抛出去,认为这大概与它是受害者有关,一时竟起了同情心,这是万万不该有的。
「不能排除它已经发现我们的可能性。」叶黎明说道。但临近真相,我们不看上一眼肯定是誓不罢休了。我们紧紧贴着洞窟的山壁,缓慢前进,没多久,我们发现,洞窟竟然到头了。
说是到头,是因为电筒在前面已经照不到岩壁,灯光在不远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此时,苏西西拿出了燃烧照明棒,问我们的意见。叶黎明点点头,说:「试试吧。」
苏西西闻言,将照明棒扔出,火光亮起的那一刻,我本做好了看见任何东西都不惊讶的心情,但我还是没想到,我们的前方,居然什么都没有。
洞窟到前方确实已经到头了。它的尽头,是一个再次出现的深渊。而洞口已经被数十根粗壮的青铜锁链封锁了,如同蛛网一般。在蛛网中间,是一个略微透明的青色盒子。
我不能确定那是什么材质,老旧的绿玻璃,更精密的青铜合金,还是别的什么?它并不大,通体雾蒙蒙的,可以折射照明弹的火光。我们得以看见在朦胧的盒子中,装着一个黑色的物体。它静静地悬浮着,像一枚发黑生锈的镜子,和我们对立着。
这个盒子连接着数十根粗壮青铜锁链,被紧紧固定在洞窟中央的半空中。除此之外,我们并未发现什么生物。
我感到并没什么威胁后,开始一步步向洞口边缘走去。等离近了,我们才发现,这洞口竟然又是位于一处悬崖的中央。望出去,上下左右都是漆黑一片。
数十根青铜锁链并不仅仅封锁了洞口,它们延伸出去。在电筒的照射下,依然不知道延伸到了什么样的地方。依着这些青铜锁链,可以看到青铜锁链根本不是只有数十根这么简单,在无尽的深渊中,包括上空,全部都是这些青铜的锁链!
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比喻来重现当时所见到的场景,在漆黑如宇宙的巨大山体空间中,无数根巨大的青铜锁链,纵横交错,分散出去,不知道蔓延到了多远的地方。这样的工程量,即便换到当今社会,恐怕也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得以建成。
而最关键的是,我们仍不知道凃族为什么建造出了这样的景象。难道,真的是如我们所想,为了关押那个生物?
「快看。」叶黎明喊我们向下看。此时我才看见,这悬崖似乎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高,电筒的光芒照到了类似湖面一样的东西,也可能是冰面,总之一片白色,绝非是岩石的材质。
这样看不清楚,苏西西又扔了个照明棒下去。这种燃烧照明棒,即可以探明,也可以用来测试洞窟中的氧气,性价比极高,我们确实带了不少。一经扔出,这样的照明棒与无尽的黑暗相比,根本无法照射出多远的距离,我们只看到一点火光,向水面坠落,随着越来越近,才勉强看到那确实是一个水潭,离我们不远。
它的水面洁白,在水中间,有一个黑色的狭长小岛,分开了水潭。照明棒降落后,眨眼间便熄灭了。
「要下去吗?」叶黎明问道。
我说不急,最好还是发射一枚照明弹来得直接。
是这些粗大的青铜锁链,给了我提出如此建议的勇气。
苏西西闻言点头,取出最后一枚大规格照明弹,朝天空发射出去。
在那片无尽的深渊中,照明弹绽放的一瞬,得以让我们短暂看清了深渊的一小部分。
然而,凡是照明弹光芒照耀之处,全部都是同样的景象。起初,我们以为那是悬崖底部特殊的地貌,如同被汹涌的地下水冲刷过一般。继而,我们发现所谓的地貌,全部都是青黑色的,似乎是有一个凃族的巨大建筑。
但最终我们才认识到,那根本不是地貌,更不是建筑,而是一条一条看不见尽头、布满青色鳞片的蟒蛇躯干!
我瞬间腿软,险些直接瘫在地上。它实在太庞大,太庞大!几乎占据了整片黑暗,我甚至无法估算出躯干的粗长程度,可以说,在我去过的任何一座大都市中,都没有比它还要宽阔的街道。更遑论我们隐隐约约可见,在躯干之下,还生有如同野兽一般巨大的利爪!
满眼的鳞片,叫我们一时都分不清这个庞然大物的头尾。此时,我忽然回忆起那片水潭,咽了口口水低头看去,才绝望地发现,那哪里是什么水潭,而是一只眼睛!
非但如此,这生物侧着头,正用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直到光芒亮起的那一刻,它无声无息地转过了头,只见它长有褐黄色的、如同参天巨树般的两只角,一双硕大的眼睛,带着冰冷无情的眼神,紫黑色的粗长胡须无风飘扬,而那两个宛如小形山洞的鼻孔,呼出一口可见的白气,即便没有对向我们,气息却已经沿着岩壁上来,将我们吹得难以站稳!
纵使我对凃族抓捕的那只怪物做出了无数的幻想,但当它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感到这竟然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生物——
「它」是一只巨龙!
十三、
眼见这条巨龙正以缓慢的速度上升,几乎已经来到了洞口处。叶黎明连忙慌张地指着苏西西大喊:「是他撇的垃圾啊老祖宗!」
「这时候推个屁的锅啊!」我大骂道,便要拉着他们逃跑。结果我却发现叶黎明纹丝不动,我回头看去,发现他正想拿走被青铜锁链固定着的青色透明盒子。
苏西西说:「别动它!万一锁链都断了!」
对,还有锁链!一想到锁链极有可能起到困住巨龙的作用,我又感到些许安心。
熟料,叶黎明在接近青盒子时,忽然停下了。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青盒子上,反倒是抬起头,磕磕巴巴地对着巨龙说:「我……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我还不知道叶黎明知道了什么,但巨龙竟像是听明白了叶黎明的话一样。只是从反应来看,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它的一只爪子,狠狠地拍在了青铜锁链上,我们都被产生的颤动振飞在地,苏西西伤得最为严重,直接撞到了我们曾躲避的一块岩石上,当即吐出了一口鲜血。
「苏西西!」我大喊着,尽力地起身,回头望去,那些青铜锁链似乎是被中间的青盒子赋予了什么力量般,很快稳定下来。
我稍感安心,急忙扶起叶黎明和苏西西,结果再回过头去,瞬间被吓得肝胆俱裂:那只爪子,竟然伸了出来!
它变小了!
不过,洞口中央的青盒子仿佛在源源不断地赋予能量一般,青铜锁链竟然在逐渐收紧,夹紧了巨龙的爪子。顺着爪子看过去,巨龙的双目已然变得通红!
「快跑啊!」我拉起二人向来路狂奔,「为啥还能变形啊!」
叶黎明有气无力地说:「龙就是这样!」
事后我也曾查阅资料,关于巨龙的记载,确实有「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登天,秋分潜渊……」的说法。但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叶黎明在吹牛逼,这件事肯定是这个牲口随口胡诌的。
在逃脱身后巨龙之爪的过程中,我频频回望,那个逐渐变小的爪子,虽减少了体积,但要抓向我们的势头也是一点没减。
我们一路狂奔,叶黎明脚肿着,苏西西又受了内伤一般,加上奔跑带来的灯光晃动,我们一路上摔了不少跤,回忆起来,我们带给自己的伤简直是数不胜数。
即便如此,身后的巨龙之爪始终也没能追上我们。直到我们跑回青铜城市时,那个巨龙之爪忽然加快了速度!当我回过头时,那爪子几乎已经近在眼前,要抓向叶黎明!我连忙挡在叶黎明身前——这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可以说,我在做出这番举动的瞬间就后悔了,但即便如此也已经晚了,我只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和叶黎明击飞。
但我在疼痛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庆幸。想必是巨龙之爪已经缩到如一人高的大小,且并非用它锋利的爪子进行攻击,我竟然只是感到疼痛,而非是受到了致命伤。
被苏西西一把拉起后,我们再度奔跑,直到踏入青铜城市的地界,正想着尽快躲进我们发现壁画的那个屋子时,叶黎明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我回头望去,巨龙的一根利爪,已经插入了叶黎明的背部!
我怒斥道:「操!」,当即就要抽出匕首和巨龙这只爪子拼命,另一边,苏西西已经动手,只是砍向巨龙的爪子时,一声巨响,震得苏西西的刀都飞了出去。
「接着!」我把匕首扔给苏西西,准备徒手压住这只爪子,结果苏西西接过匕首后,这只爪子竟然飞速地退回了。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那是只会发生在文明社会、属于机械摩擦的声音!
我们抬头望去,那两个屹立着的巨大人像,不知何时已经将青铜剑从地下抽了出来!他们高举着,宛如瞄准了巨龙绵延而来的爪子一般!狠狠地砍了下去!
不过我已经看到,当两柄巨大如高楼的青铜剑砍下时,巨龙的爪子早已缩回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尘土飞扬,大地震动,我和苏西西连忙扶着叶黎明躲回那间壁画房屋。关上门后,我们开始查看叶黎明的伤口,熟料叶黎明却病恹恹地先开了口,说:「我……没事。」
我看了苏西西一眼,苏西西刚查看完伤口,点点头说:「确实不深。」
「他大爷的。」我指着关押巨龙的地方开始骂娘,「还龙的传人呢,虎毒尚不食子不知道吗?」
苏西西在旁复杂地说道:「我总觉得有种可能,它没想伤害我们。不然在当时,它只要一吸气,恐怕我们根本连跑都跑不了,更别提能在它的有意追杀下跑这么远了。」
我一愣,感觉苏西西说的确实有道理,那股力大无穷的妖风,我至今记忆犹新。回忆起来,我开始抱怨起叶黎明,「老叶,你闲的没事跟它搭什么话啊,你是不是给人家惹生气了?要我说你从来就不擅长打交道,以后外交的事儿还是交给我吧,苏西西都比你强。」
「去你的!」叶黎明苦笑了一声,同样神色复杂地望着巨龙的方向,说,「我知道那个青盒子是什么了。」
我来了劲,忙把叶黎明身子扶正,说:「是啥?」
叶黎明叹了口气,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能抵达近光速的方法吗?我怀疑,凃族根本没考虑到学习曲速引擎的科技,无论是他们已经掌握还是他们已经超越,但他们看重的是那个生……巨龙的另一个能力,如果拥有能将物体瞬间加速到光速的能量,这股能量甚至可以摧毁一个星系!」
我想了想,说:「那巨龙岂非跟个宇宙恶霸一样?」
叶黎明摇摇头,说:「恰恰相反,它所掌握的能量可以被很好地控制住,运用自如,不然当凃族看到黑洞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灭亡了。而他们想弄到手的,就是巨龙这样的能力。那个青色盒子,你们想想,像不像是青龙身上的鳞片?只是被人工打磨过了?」
我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这些东西,即便是让我补上一天的课也无法全部了解,更别提现在也只是叶黎明的推测。他可不是什么物理大拿,自然说得我也是云里雾里的。
按他的说法,那我们所见的青铜建筑,岂非很有可能都包含青龙鳞片的材质?我将这个疑惑提了出来,叶黎明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这还不能确定,如果是真的,就证明这样的事情他们可能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不好说。」
苏西西看上去也是满头雾水,追问道:「你说他们觊觎的是青龙的能量?还是控制能量的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都有。」叶黎明说,「还记得在那个青盒子里有一个黑色的圆镜子吗?」
我们点了点头。还是悬浮着的,很神奇。
见到我们记得,叶黎明咽了口唾沫,咬着牙,恨恨说道:「那帮王八羔子,在地球搞了一个微型黑洞!」
此话一出,我和苏西西都沉默了,一是震惊,二是确实不理解这是什么概念。对黑洞的理解,我还停留在什么都能吸进去的地步。
按叶黎明的话来说,人类如今也在试图制造黑洞,甚至已经成功,但这些「微型黑洞」仅仅处于吸收光和一些粒子的状态,而且很快就会蒸发掉。
但凃族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非但捕获了巨龙,还掌握了获得并控制黑洞的办法,也就是青色盒子。巨龙的鳞片,一定存在着能隔绝黑洞的神秘力量。
事后我查了查,黑洞蒸发的理论也叫作霍金辐射。至于所谓的微型黑洞,按理来说,只需要极小极小的体积,并且无需来到地球,仅仅是接近,就会轻易将地球毁灭。更别提在地球上就存在一个这么大的微型黑洞了!
当叶黎明说完后,我们只是更加的云里雾里。我们既不知道凃族为什么要这样做,其目的、用途、乃至于过程,都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昆仑山的内部,存在着一个极大可能会毁灭地球的东西。
当年凃族之所以离去,不排除他们忌惮于这处失控的山洞,可能会爆发出连他们也无法抗衡的力量,从而选择了逃跑。
事情不能在这里解决,我们必须尽快出去。唯一的路,只剩下来时的那面峭壁。
结果,我们本已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但当来到峭壁处时,已经足够小心翼翼的我们愕然发现,六眼蜘蛛们竟逃窜一般地远离了我们。叶黎明绞尽脑汁才想到了一个解释:我们是亲身接触过巨龙的人,沾染上了龙的气息,这些曾依附于巨龙生存的蜘蛛,出于天性与血脉的天堑,纷纷选择了退避。
不管如何,尽快出去才是王道。我们找到曾遗落的绳索,当然,即便我的绳索断了,但之前下来过的人,还遗留着几根绳索。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攀登。在经过那个被写上「一直向下」的蜘蛛茧时,回想起当时的生死关头,我不禁百感交集,这一程实在太过曲折了。但如今没有条件,不然我倒很想把这块蜘蛛茧里的尸体救出来埋葬——虽然他并非是那个真正救了我们的人。
待登上悬崖,我们来到青铜船的甲板上,短暂地休息了一番,就从船舱穿行。说来奇怪,在船舱中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逃亡的人在发生事故后,去了哪里?如果死亡,船上为何没有留下他们的尸体?他们……是不是成功地逃出去了?
无论怎样,那已经是距今太久远的故事了。或许以后在世界上某个遗迹中,我们还会与这里的后人相遇也说不定。胡思乱想着,我们坐上当初令我几近绝望的电梯装置,回到了青铜船露在昆仑山外的甲板上。
抬起头,那是久违的阳光。
正模仿着肖申克拥抱着阳光的关头,叶黎明忽然推了下我,说:「别美了!快跑!」
我一愣,才发现对面的玉虚峰正在大片大片地坠落雪块。
要雪崩了!回忆起青铜巨像砍下的两剑,我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开始和苏西西叶黎明再度攀岩,一路死命攀登后,又跑出了来时的冰川,玉虚峰那边才传来雪崩的动静。不知道那艘青铜船是否有可能被掩埋掉,甚至直接随着雪崩坠落到悬崖之下了。
我知道,现在不是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我们尽快按原路返回,并在其中可以下山的一段近路上回到可可西里无人区,在无人区上过了一夜后,才在第二天傍晚来到了公路上。不久后,我们拦下了一辆车,终于得以回到了城市之中。
十四、
很快,自从昆仑山地球轴心一事后,事情已经过去了小半年。苏西西反倒是伤得最重的那一个,内脏受损,休养了很久,等他从医院回到八十一组的写字楼,已经将近是 2020 年的春节。
2020 年的春节发生了一场令整个中国都很悲伤的事情,这里我就不再赘述。当时我们正老老实实待在写字楼里,研究着亚特兰蒂斯和凃族乃至于世界上其他的古文明,试图更近一步地接触到上古年代的真相。
在叶黎明的身上,出现了一个不可磨灭的伤口。那是一道青色的伤疤,久久也不退去,但对身体也没什么影响。
整个事件还存在很多的疑点,但这些疑点,更多是偏向于技术上的问题。比如凃族究竟是什么文明,他们的各种科技,以及他们究竟是如何捕获巨龙并获得微型黑洞的;巨龙的态度是什么,它又为什么拥有这样的能力,它是否一直就生活在地球亦或是太阳系内;山海经上记载以及没有记载的、被凃族做过实验的生物还有多少……这一个个点,如果能完善出来,恐怕才是终极的世界真相。
而这些对于我们,已经不像曾经那么上心,我们每天都在打打游戏锻锻炼,研究着未来一起做些什么事情。期间还有个叫「寻灵社」的组织找上过我,这是一个专门研究灵异事件的组织,在之前的行动中,我跟他们打过一个照面。听他们的意思是挺有钱的,想邀请我加入。我暂时婉拒了,虽然并不缺钱,但不排除以后手痒还会涌起探险的欲望,于是保留着他们联系人的微信。
就这样过完了年,还是宅在写字楼里,无所事事。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敲响了门铃。
我下至一楼,打开门,发现那个人高大异常、瞳孔洁白。
这是在营口坠龙事件后,便再未出现的陈玄策。
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感觉陈玄策这个男人一定会再出现。因此当我见到是他时,只惊讶了一瞬间,便邀请他进来。那两个人一见是陈玄策,也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围了上来。
这一天,我们坐在客厅内喝着茶,听陈玄策给我们讲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有关于上古年代的圣兽、道家的仙人传说、以及被选中的人。
当说到被选中的人的时候,陈玄策特意指了一下叶黎明。我们都想到那个叶黎明背后的伤疤,以及当初在昆仑山腹内,巨龙对我们放水一般的态度。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陈玄策为了接下来所说之事的铺垫。他表示,我们三个人,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了。
「因为……」陈玄策对我们慢慢讲出了他口中最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即便只有一句话,我却十分理解陈玄策为什么要用一种很缓慢的口吻说出,毕竟当我听到这句话后,日子好久都没能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
「因为。」陈玄策说,「他们要回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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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22 14: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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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天门——走魂祭背后的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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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组任务簿:8 场超自然探秘,1 个终极真相
吞茶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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