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

七秒小鱼

28

宋迟降送我回家，喝酒的缘故，我在他旁边晕晕沉沉，踉踉跄跄地走。

可是他都没有扶我。

我低声发笑，说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哥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喜欢你啊？」

宋迟降没有应声。

我自言自语道：「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诶。」

宋迟降冷笑：「怎么？喝醉了也不肯说真话。」

我眨了眨眼睛：「我说的是真话呀。」

「哥哥，承认吧，你爱上我了。」我转了话头，「我凳子上的练习册是你扔上去的吧，原本上边是有胶水的。」

「我也爱你啊。」

「你对我那么好，不爱你，天打雷劈。」

我看到宋迟降沉着眼眸：「你醉了。」

「我没有。」

醉了，怎么会说假话呢，哈哈哈。

一摸脸，脸上尽是咸涩的泪水。

「我到了，你走吧。」

宋迟降走后，我刚进到楼道，就被一双大力的手捂住了嘴。

「唔唔唔……」

「妈的，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

三四个男人扯住我往角落里拉。

我咬男人的手。

「放开我！你们是谁？」

「哈哈哈，别管我们是谁，一会叫小声点。」

我一个人反抗不了他们，只能任由他们捂住我的嘴拖着我带到了更深的巷子口。

我惊恐万分，酒直接被吓醒了。

「谁……派你们来的，放开我！」

一双双咸猪手往我身上摸，恶心至极。

「之前老早跟过你一次，结果被你逃掉了，霜姐把我们骂了一顿，今天终于逮到你了。」

霜姐？林霜！

我想起来了，在宋迟降还未转来前的某一天晚上，我感觉身后一直有脚步声跟着我，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个很细的女声在骂人。

「妈的，跟上她啊。」

那次我是在路上碰到了邻居喊了他一声才逃掉的。

后来我走夜路总是疑神疑鬼的，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呦，终于带过来了。」

我看到隐匿在墙边的林霜缓缓走出来，她仍是穿着一件低胸吊带，配着极显身材的短裙。

林霜熟练地掏出一根烟点上，烟味呛得我眼泪直冒。

我一直很讨厌烟味。

几个男人将我的手臂反锁在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

「前段时间宋迟降一直跟着你，找不到机会下手，终于，他厌倦了你。」

林霜将手中的手机打开，对着我一顿拍。

「你不是喜欢勾引人吗，今天就让你勾个够。」

「整天装出一副清纯样，私底下不知道多 jian 呢。」

她扇了我好几巴掌，我半边脸都是麻的。

眼泪糊了满脸。

「反正你都给宋迟降了，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么多男人一起吧。」

我心里一阵干呕。

「你胡说。」我挣扎着，可是男人按得我极紧。

「林霜，我不知道我哪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你没惹我，我就是看不惯你！」

她用手扯我的头发，将我的皮筋揪掉了。

头皮上传来一阵刺痛。

「林霜，你这是违法！会坐牢的！」

林霜给男人们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便又开始了动作。

寸头男撕扯我的衣服，有的扣子还打到了我的脸上，很痛。

我嘶哑着嗓子喊救命，可是巷子太深，根本就没有人。

「放开我……你们都是禽兽！」

「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妈的，吵死了。」

男人们按住我的手，将我按在墙上，粗糙的墙体摩擦着我的脸，头像是被巨大的拳头捶过一般，一阵阵发懵。

我呜咽着。

求救声闷在心口喊不出去。

谁来救救我，我绝望地想。

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眼前恍惚有爸爸妈妈的身影，他们在向我招手。

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一撕扯，空气中就散发出一股化纤布料的味道。

我剧烈地挣扎着。

宋迟降，快来救救我啊。

宋迟降，你在哪？

你才刚走，你为什么找不到我。

你既然可以救我一次，为什么不可以再救我第二次。

「哎哟，我艹！」

捏着我身子的手突然松开了。

「小兔崽子，你找死啊。」

「宋迟降！」

林霜惊恐地喊了出来。

一转身，我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宋……迟降，你……来了……」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衣服，我感觉到我的指甲都被我掐断了，可是我不愿意松手。

「我……好害怕啊……」

「我感觉……我要死了……」

宋迟降抱得我很紧，像是要把我刻入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来了。」

我的眼泪以决堤之势顷刻而下，沾湿了他的大片衣衫。

「小鱼……不哭，别怕……」

「不哭，不哭……」

宋迟降死死地抱住我，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感觉到他越收越紧的胳膊在止不住地颤抖。

月光下，他的眸子赤红，里面含着滔天的怒意。

宋迟降脱了外套裹在我的身上，我这才觉得浑身赤裸的我不那么难堪。

宋迟降将我公主抱起来，他走到林霜面前，林霜已经被吓得掉起了眼泪。

可笑，她还没经历什么呢。

宋迟降踹了她一下，狠狠地说：「我扒你一件，看看你敢不敢就这样回去。」

「啊！」

林霜尖叫一声，双手捂住了前面。

宋迟降又踩住寸头男的一只手：「你们都要给我进去。」

我呜咽着，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上一秒。

「哥哥，快走吧……」

29

宋迟降抱着我坐在了一个台阶上。

我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他的外套就紧紧地裹着我。

夜色很凉，我在他怀里细细地发抖。

嗓子很哑，身体很疲惫。

心也累。

宋迟降就一声一声地哄我。

「小鱼乖，不哭了。」

「我会让他们得到报应的。」

「林霜也会。」

听到这个名字，我下意识抖了一下：「别……别提她。」

眼泪似乎都要流干了。

「哥哥，我好冷，好累……」

「我像是死过了一次。」

宋迟降颤抖着声音：「小鱼，别说胡话。」

「你抱抱我，你总是那么冷。」

我闭紧了眼睛，说出了无尽的委屈。

「小鱼，哥就是个烂人。」宋迟降抱着我的胳膊微微发抖，「不想让你和我一起堕落了，可是今天……」

「哥哥，小鱼今天好害怕……」

此刻，我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给我温暖。

我只能躲在宋迟降的怀里，汲取那一点点的温暖。

饮鸩止渴，深陷其中。

「哥哥，求求你，抱抱我。」

「好，抱你，抱你，永远不放手。」

宋迟降亲吻我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后背。

我满意地闭紧眼睛：「原来你的怀抱，这么温暖。」

这么有安全感。

宋迟降的朋友送来了衣服，他捂住我的脸，二话不说将朋友赶走了。

宋迟降抱着我，一件一件地换掉了我身上被扯坏的衣服。

有了完整的衣服，我才觉得不那么难堪。

他将我送到家门口：「小鱼好好睡觉，别多想。」

我点点头。

临进门的瞬间，他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他在我额头印下了一吻。

我愣了下，他又亲亲我，告诉我说：「别怕。」

我麻木地进门，光亮泄进眼睛，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我还以为，今天再也进不去这扇门了呢。

幸好。

也幸好，奶奶在自己的屋子。

我在门口喊了声：「奶奶我回来了，先去睡觉了。」

透过半掩的门，我看到奶奶翻了个身，扯了旁边的被子盖上，睡意蒙胧地应声：「妤妤记得吃饭。」

回到自己的屋子，我一下就跌倒在了地上。

四肢百骸传来麻木的痛感，我看到镜子中的自己。

脸颊，脖子上都是红痕。腰上，胳膊上，大腿上也都是印记。

我不敢脱衣服，不敢洗澡。

我坐在角落里，抱成一团。

地板很凉，但没有心凉。

「小鱼，小鱼。」

我抬头，看到宋迟降又在敲我的窗户。

我没有动。

这次，他一下就从外面打开了窗户，跳了进来。

宋迟降高大的身影挡住窗外的月光，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安静的卧室，沉稳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视线中多出一双球鞋。

「小鱼。」

宋迟降蹲下身，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将我的头轻轻揽进他的怀里。

我的眼角划过一滴泪，头轻轻地靠在他坚挺的胸膛上，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就那样静静地陪着我坐着。

四周只有我小声的抽噎声。

我感觉时间过了好久好久。

「哥哥。」

我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小鱼，我在。」

宋迟降温柔地应声，里面蕴含着丝丝缕缕数不尽的情绪。

「你又救了我一命。」

「乖，不说这个了。」

宋迟降吐出一口浊气，指尖轻轻擦过我的眼泪：「哥哄你睡觉好不好。」

声线有略微的颤抖。

我直起身，双膝跪在地上，双手交握在他的脖子后面，吻他。

宋迟降愣了一下，双手轻轻扶着我，接着轻轻啄我的唇角。

我一直睁着眼，看宋迟降微眯着的眼睛，眼角那一颗小痣，微微颤抖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月光打在他的侧脸，形成不规则的图形。

我不知餍足般搂紧他，双手紧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宋迟降松开了我，喘着气：「小鱼，乖，该睡觉了。」

他将我抱至床边，让我睡觉，我缠着宋迟降。

我亲了亲他凸起的喉结，我感觉到宋迟降浑身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将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冷白的脖子上。

「哥哥，我好爱你啊。」

宋迟降双手轻轻扶住我，哑着嗓子沉声道：「小鱼，别闹。」

两颗滚烫的心脏烙着彼此。

「小鱼，不可……」

我双手颤抖地放在了他的衣服扣子上。

「小鱼，不行！」

宋迟降喘着粗气，双手推开我的肩膀。

「哥哥，你知道吗？」

「我很爱你，想把什么都给你。」

掉下的眼泪浸透了他胸膛处的衣服。

「可是今天，要不是你，我早……」

宋迟降捂住我的嘴：「别说了，小鱼。」

我擦了一把眼泪：「哥哥，我不怕。」

宋迟降的嘴唇颤了颤。「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我就不会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者说，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由着自己任性，由着自己做一些我本该不会做的事情。

宋迟降一把按住我的手，将两人的位置颠倒了一下。

他低头含住我的唇，口中的空气霎时被掠夺干净，他又慢慢顺应我的节奏，平复我的呼吸。

「程小鱼，你记住，」他喘着粗气，「老子就算想，也不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你迟早是我的，也必须是我的。」

「如果谁改变了这个结局，我会杀了他的，你也不行。」

我颤抖着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划过他猩红的双眼，将他紧锁的眉头抚平，把他滔天的怒意化解于指尖。

「哥哥，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30

第二天一早，奶奶叫我起床。

「妤妤，东西怎么乱丢呢。」奶奶捡起角落里一把掉落的小刀，「你老喜欢往这里坐，扎到自己了怎么办。」

我盯着那把小刀失了神。

差一点。

我没再管那天晚上的事。

后来，听说那几个男人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把错误都归结到林霜身上，伤害了她。

而林霜涉嫌犯罪，在进去之前，被查出了怀孕，并且精神失常，关进了精神病院。

班里都在传谣言。

「唉，你听说了吗？林霜找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结果那群人临场倒戈，把矛头对准了她。」

「自作孽不可活。」

「天啊，我平时以为她就霸道点，没想到……」

「听说是她自己的家庭原因，她有个妹妹，又乖又巧，家人老是拿她们比较，所以她比较极端。」

我不免恍惚。

将自己的原因归结到一个无辜之人身上，她怎么做得出来。

这算不算报应。

生活逐渐归于平静，高考如约而至。

我发挥稳定，再也不是年级的吊车尾了。

「考得不错啊，程妤。」

「这个分数够得上 A 大、B 大这样的学校了吧。」

老师和同学们随口夸我，我并没有多大感觉。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帮助我。

我好像不会有什么情绪了。

「没想到，谈恋爱竟还真的能提高成绩。」

「程妤，你和宋迟降打算去哪个学校？」

老师突然问我。

「什么？」

我懵了。

「你们俩分数差不多，去一个学校刚刚好啊，也不用异地恋了。」

我的心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鱼当然要和我去同一个学校了。」

宋迟降正大光明地搂住我，捏住我的脸亲了一口。

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他这般无所顾忌的模样。

「小鱼，你要和我一起去 A 大啊。」他拧住我的耳朵，「听到了没？」

「听……听到了。」

「A 大偏北方，雪下得大，到时候你乖乖地站在雪地里，我照着你的样子堆雪人。」

「我很乖，对不对？」

我没来由地问出这句话。

宋迟降愣了一下，笑着说：「对啊，小鱼多乖，养着不费劲，还好玩。」

养着，好玩……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专心啊？」

「没……没有啊。」

宋迟降点了点嘴唇：「那吻我。」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不好意思。

「别了吧。」

「嗯？」

我四下看了一下流动的人群。

脚还未踮起来，我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

身后是棵大树，宋迟降的手垫在我的后脑勺，将我按在树上。

他低头吻着我。

口中是淡淡甜糖的味道。

肩膀上落满了树叶。

置身于闹市，耳边是心跳声。

我突然哭了。

没来由地。

「小鱼，你怎么哭了？」

宋迟降放开我，擦了一下我的眼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又勾下他的脖子，吻他。

将所有说不出口以及我不知道的理由，都化在一个咸涩又微甜的吻中。

31

至于为什么这样，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爱上了他。

夜里，我抱膝坐在卧室的小角落里。

手机上是我查询了十来遍的问题。

「斯德哥摩尔摩综合征。」

「心理咨询。」

百度告诉我没有病。

可是我觉得我生病了。

我怎么会爱上宋迟降。

我们的开始就是一场欺骗，一场玩弄。

一场小心翼翼却又大胆前进的试探。

所有的一切都从我偷看他打架，而他叫住我的那一刻开始。

若是我当时扭头就走，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

可是霸道如林霜，我悲哀又可怜，想看她生气却不敢反抗的样子。

创可贴，就那样递了出去。

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可却还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丝丝的眷顾与保护。

我想引起他的注意。

当人生第一个吻落在我唇边时，我可笑地竟想用弱小和可怜来得到他的照顾与怜悯。

我竟可笑地认为，流连在花丛中的少爷，真的会在意他脚边一株不起眼的野花。

被野花吸引，将之玩弄于股掌，却也会保护得很好。

当我清醒地认为这不可能，想及时止损时，林霜又再一次把我打到了深渊。

天台那次，我本该死的。

可那天的风很大，身上的衣服很破，我看着嬉笑的男男女女，大胆地抱住宋迟降，求他，救我。

我看到他唇边戏谑的笑，看到所有人将我的难堪尽收眼底，心一横，我吻了他。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

以至于在后来的每一个吻中，我尝到了最多的就是眼泪的味道。

又咸又涩。

可是刚刚，我竟然尝到了甜。

我承认，我骗了他。

软软糯糯地叫他哥哥，哄着他。

故意将自己手上的疤露出来，用酒精擦伤口，用眼泪骗同情。

他说一不二，我乖乖的。

求他讲题，用小猫似的吻博得怜爱。

网吧里忍着烟味儿陪他打游戏。

酒吧里又用一连串的吻求他原谅。

甚至于危险之后红着眼睛，颤抖地解开衣服的扣子，以最宝贵的东西来下注，我赌他不会碰我，又向他证明我爱他，来骗他保护我。

可是，我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

不喜欢他每一次揉我的脑袋夸我听话。

不喜欢网吧嘈杂的环境和他身上难闻的烟味儿。

不喜欢他看我难堪，然后于一抹笑意之中又换来我听话的模样。

不喜欢他含笑的眼中含着软刀，刀刀温柔刀刀致命。

但我错了。

若他真是坏得十恶不赦，多少条命都不够我造的。

若他真的冷漠无情，那一道道错题上只会有红叉而不会有解析。

若他真的无所顾忌玩弄弱小，就不会每次都止步于亲亲我，逗逗我。

若他真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纨绔子弟，那天晚上就不会恶狠狠地吻我却又对我许下会保护好我的承诺。

就这样，我爱上了他，多么荒诞，可笑，滑天下之大稽。

我会在他突然对我凶狠不理我时难过。

除了想继续受他的保护之外，还贪婪地想重新回到原来的时光。

会难过于他的冷漠嘲弄，动情地吻我而又将我的尊严践踏在地上。

会害怕酒吧中的女人坐在他的怀里和他接吻，像从前的我那样，是吃醋。

会质问他难道真的没有动过心，也是真心想问，心里酸涩泛滥。

遇到危险还是第一个想到他。

我是个坏孩子。

我对不起手心里那个时刻提醒我的烟疤，对不起奶奶对我的谆谆教诲。

也对不起宋迟降，我骗了他。

其实，他救了我三次。

一次于破旧阴冷又广阔的天台。

一次于寂静难闻又恶心的小巷。

一次于抱膝长坐的卧室小角落。

现在的这个位置。

我昏了头，骗取他的怜与爱。

却也着了道，丢了自己的初心与底线。

入了魔，动了心。

不知不觉，左手手心又被我用刀划了一道。

现在是四道刀疤外加一个烟疤。

是我在这三年中每一次痛苦留下的痕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事情。

或许，痛苦叠加痛苦，是会麻木的吧。

我不确定宋迟降是否爱我，是一时的新鲜感吗？

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不平等的爱情，怎么会长久。

不真诚的爱情，注定会夭折。

「小鱼，小鱼。」

宋迟降？

他又来敲我的窗户了。

我爬起来打开窗户，看到他的瞬间，眼泪就涌了上来。

「你怎么了？」他焦急地问我。

「没事，你怎么又爬我家窗户了。」

「好玩呗。」

你又这样。

「手怎么了？」

宋迟降突然抓住我受伤的手。

我吓得赶紧缩了起来。

「没……没事……」

「拿出来，我看看。」

宋迟降看我的伤口，他的眼神凶凶的。

他一看我，我就哭出来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

宋迟降嘴唇不易察觉地颤了颤：「没事啊。」

「不准再伤害自己了！」

他拿着创可贴贴住了我的伤。

我看着他的发顶，月光照在了他的发旋上。

「宋迟降，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宋迟降看着我郑重含泪的眼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爱，怎……怎么不爱。」

他揉捏我的脸颊：「小鱼这么好。」

「怎么能不爱呢？你说是不是？」

宋迟降挠我的下巴，笑着来逗我。

宋迟降，你真的爱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脑袋很晕，我好像很不清醒。

送走宋迟降，我回到我那一方小角落里，就着昏暗的小灯，细细地列出过往的种种。

宋迟降欺负我。

宋迟降上课搂我亲我。

宋迟降强迫我抽烟。

宋迟降凶我。

宋迟降灌我喝酒。

……

宋迟降……应该不爱我。

应该二字又被我划掉了。

我一遍遍地麻木自己，最终在志愿框里填下了 B 大。

南方养人，适合奶奶。

32

录取结果出来后，家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可是宋迟降却在一天早晨找到了我。

我有些心虚：「你……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的录取结果呀。」

「哎呀，和你一样的了。」

「不行，给我看看。」

「不用了吧，真的和你一样，再打开多麻烦啊。」

「小鱼，你这么心虚干吗？」

宋迟降有些疑惑，抢过我的手机就看。

我知道我瞒不住了，我慌得不知道怎么办。

「小鱼。」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宋迟降把手机递到我的面前：「为什么？」

「我……我……」

我说不出话来。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宋迟降双手紧紧地箍住我的肩膀。

「为什么要骗我？」

我看到了他眼中受伤的神色。

我摇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宋迟降，我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放过彼此吧……」

「不可能。」

宋迟降捧住我的脸，指腹划过我的下眼睑：「我说过，你是我的。」

「谁都不能改变这个结局，包括你。」

我被他眼中的神色吓到了。

宋迟降抓住我的手腕，拉住我。

「你干什么？宋迟降，你要带我去哪里？」

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

宋迟降放开我的手，转而将我抱了起来，塞进了一辆车里。

他已经考过驾照了。

安全带被他强制系在了我的身上。

我拉住他的手：「你要带我去哪？」

「锁起来。」

我真的怕了。

一路上，他的车速极快。

玻璃上飞快地闪烁着窗外的场景。

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宋迟降眉头紧锁，薄唇紧闭。

我不敢扰乱他开车。

只能哭着请求他放过我。

「我错了……」

「哥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

可是他不理我。

他将车停到了一栋别墅前，不在市区。

宋迟降下车，将车门重重地关上了，我的太阳穴被震得突突地跳。

他拉开我这侧的车门，我缩成一团往后撤。

宋迟降双手抄着我的腋下将我抱了起来，手紧紧地按住我的脑袋。

我听到了他的手背磕在车门上的声音。

双脚离地，我不得不抱住他的脖子，他滚烫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上。

我不断地挣扎着，可是他抱得我死死的，我能感受到他非常生气。

宋迟降单手用指纹解锁，门开了，我看到里面的家具整洁，是极简的黑白灰三个色调。

他将我抱进了一个房间，房内落地窗被擦得锃亮，暖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被子上，光线很足。

宋迟降一把将我摔到了床上。

他边将脱掉的外套扔到地上边走到窗户旁，将窗帘拉上了。

屋子里顿时黑了下来。

我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吓得跌跌撞撞往门口跑去，可是门锁了。

我害怕地往后撤。

在这期间，他一言不发。

「不可以，宋迟降……」

他一把攒住我的脚腕将我拉倒，随即一团黑暗附了上来。

「小鱼。」

「我说过，你是我的。」

声线暗哑，侵略性十足。

我呜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眼泪滑进了耳朵，我不停地摇头：「不行，不可以……」

「宋迟降，求求你，放过我……」

宋迟降双手扶着我的头吻我。

很重，很重。

我细细地发抖。

他将吻落在我的脖颈。

比起在废弃的教室里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痒很痛。

「不要！放开我……」

「小鱼。」

宋迟降手指从我的眉骨缓缓划过鼻尖，像是在抚摸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最后，宋迟降浅浅一笑，墨色的眼睛不含任何神色：「你之前不还说很爱我？」

「成年了吧？」

我浑身剧烈地一抖。

我大声哭喊：「我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现在结束还来得及。」

「宋迟降……你又不爱我，放过彼此不好吗？」

「怎么不爱？」

他的眼睛中是充满疼惜与怜爱的神色。

宋迟降的眼尾染上一抹红晕：「你不知道，每次你哭，叫我哥哥的时候，有多美，我想让你哭得更凶。」

我被他这些混账话一下砸晕了，连哭都不会了。

「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就比如现在。」

我现在相信了，成年男性是对女性有绝对压制的。

我绷不住了。

「哥……宋迟降，对不起……」

「小鱼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害怕了，你别这样……小鱼真的害怕了……」

连声音都是嘶哑的，耳朵里一片湿润。

「你知道的，我最怕这个了……」

一瞬间，我感觉身上的动作停了。

宋迟降颤抖着将我拥至怀中。

我沉默地流着眼泪，房间里只剩下小声的抽噎声。

他侧躺着抱住我，亦如那天晚上那般紧，身上盖着被子，我闭着眼睛瑟缩着。

宋迟降的声音很抖，连带着抱着我的双臂都是颤抖的。

他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哥错了，小鱼别哭……」

「哥给你道歉。」

……

我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不出了。

拥着我的这个男人，我曾用心欺骗，亦将他错爱。

此刻，我们的心贴得多近。往后，我们就会离得多远。

每次的纠缠与试探，都是两败俱伤。

头很痛，我闭上眼睛。

身心俱疲：「宋迟降，结束吧。」

宋迟降没有说话，一直抱着我。

迷糊的瞬间，我听到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哥就是个混蛋……」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哄我骗我，可我就是爱上你了。」

「小鱼，哥以前可是单身主义。」

「遇到你后，真的有想过和你共度一生。」

「可是你却逃了。」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啊，给哥个准话啊，哥要被折磨死了。」

33

梦很乱，很杂。

一会有吵闹的教室、张扬的吻，一会又有温暖的怀抱、额头上珍重的吻。

有难闻的烟味和微甜的糖果。

有刮风的夜晚绝望的眼泪和角落里轻声的诱哄。

现实中一个个场景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裹得我呼吸困难不得逃脱。

我一下惊醒了。

宋迟降沉默地给我穿上合身的衣服，指尖挖着凉凉的药膏涂抹我的脖子。

他又替我将头发梳顺，用热毛巾擦我的脸和手。眼眶被熏得发红，指尖都是软的。

接着是袜子，他捧着我的脚给我穿鞋。

然后将我抱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宋迟降平稳地开着车，我不知道他要去哪。

我也不想问。

他点了一根烟，熟悉的味道刺激着鼻膜，我打了一个喷嚏。

宋迟降又用指尖将烟碾灭。

车子逐渐驶入我熟悉的街道，最后，在我家破旧的小区前停下了。

车子没有熄火，车门也没有开。

我们都沉默着。

宋迟降拿出一条项链，给我带上。

凉凉的东西，贴着我的脖子，让发热的身体舒服了点。

他抵住我的额头：「 哥求你，别摘。结婚了……」

「再扔……」

宋迟降的声音弥漫着数不尽的伤感。

他捧住我的脸吻我，极尽温柔。

我闭上眼睛，接受这个漫长、缱绻，最后的一吻。

又是咸涩的味道。

宋迟降放开了我。

口中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他的，或者我的，更或是两者都有。

「小鱼。」宋迟降压抑着哭声，「哥快被你玩死了。」

他闭上眼睛，低声叹气道：「滚吧。」

这是他最温柔的语气了。

下了车。

我盯着黑色的车尾气一直升到很高的空中，然后消失不见。

我站在我的窗户口，曾经宋迟降多次站立的地方。

发现那里夹了一张纸条。

龙飞凤舞的一句话：

小鱼的记忆只七秒，忘记不开心。

下面用修正带涂改了一行话，已经看不清了。

眼泪顺着脖子流淌，有些疼。

我低头查看。

那里有一片吻痕，和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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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8 14: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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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迟降独白：愿鱼鱼安好（be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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