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猎物的对决
血印还原:重现案件的真相
2020 年,我刚当警察那会,有次万圣节我值夜班,刚准备睡觉桌上的报警电话就急冲冲响起来。
接线员通知城北发现一具男尸。
1
我立刻穿衣出门,和赶来的同事一起,鸣起警笛往尸体案发地赶去。
城北是新城,到处都是刚开发的楼盘和道路,监控没有覆盖,有的地方路灯都没通电。
现在又是下雨会冲掉某些痕迹,或许我们早到一分钟,就能多找到一条破案线索。
报案人说尸体在青年路尽头的一座烂尾楼里,那地方我去过,有个楼盘开发商破产了,密密麻麻的钢筋建筑物堆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吃人的怪物。
等我们火急火燎地到现场时,死者上方已经搭起雨棚,防止现场被破坏。
法医同事跟在后面,小心谨慎地查看尸体。
我心脏跳得飞快,倒不是因为现场的氛围,而是面前这位死者,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是一具奇怪的尸体。
尸体裤子半褪,露出赤裸的下身。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上身板正,下身的西服裤却褪到大腿根,还带着模仿兽脸的面具,将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面具是豹子头的样式,上面的毛发很逼真。
尸体四肢不正常扭曲,白色脑浆混合暗红色血液,和地上的烂泥凝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恶心。
尸体不远处,散落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上面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屏住呼吸,多看了两眼,想多发现些线索。
从我已有的知识来看,尸体符合高坠的特征,八成就是从烂尾楼上掉下来的。
难道是烂尾楼的受害者?
但是哪个受害者会脱了裤子再跳楼?就算想把事闹大,也不可能在半夜干这事吧?
死者附近是一栋十层的高楼,我顺着楼梯一层层走过去,底层的水泥地面上积攒了一层尘土,应该没有人来过。
直到第八层,情况变得不同。
水泥地面上的灰尘不多,还有一件黑色棉服铺在地上,楼板边缘还有血迹。
我连忙拍照留存,并让法医同事上来采集血迹。
半夜光线昏暗,我只是看了个大概,就忙着拉警戒线,等着我师傅——邢铭到现场。
邢队是带我的老警察,他眉毛浓密,眼睛不大,但眼神却很锐利。
他是老警察了,之前省里的几桩大案,都是他侦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他主动要求调回市里。
也幸好他申请调动,我才能在出警校后,分配到他手下,学习破案手段,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师傅,是不少新手梦寐以求的事。
等邢队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亮起探照灯,各处都照得明亮清楚。
我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斗篷底部有大片血迹,在斗篷边角,还有一连串的水滴状血迹。
我戴好手套,靠近闻了闻,有刺鼻的油漆味道,应该是死者自己涂的红色油漆。
这人是在 cosplay 吧?或者是参加某种需要装扮的聚会?
毕竟正常人谁会穿个斗篷?我猜他是参加万圣节聚会,才装扮成现在的样子。
邢队在旁边挥挥手:「斗篷也带上,检验下上面的血迹。」
这句话把我说懵了,油漆味道浓烈,这不是真的血吧?有检验血迹的必要?
我想着自己年纪轻资历浅,不懂也正常,直接就说出疑问:「邢队,我认为这是用油漆点出来的血迹,还有检验的必要性吗?」
邢队抬眼望着我:「我知道今天是万圣节,有很多人会穿奇装异服,但如果你想往身上加入假血,会怎么做?」
「我会用刷子沾上油漆,然后戳到斗篷上,这样既有血的样子,也不会把家里弄脏。」
「不错。」邢队点点头:「正常人的思维,都是点成血迹的样子,这也是斗篷底部红色油漆的由来。」
邢队拿起斗篷,让我看油漆的形状:「形状最大的那一处,是用刷子戳刺的,因为用力过猛,所以会溅到布料周围。可以侧边的血迹怎么解释?」
我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斗篷侧边有一连串水滴状的痕迹,痕迹的形状很小,边缘清晰,看起来不像是用油漆点出来的。
「普通人想装扮,做到这里就结束了,不会多此一举,在边角弄一连串血迹,这种抛甩式血迹,会溅到其他地方,就为了一次装扮,不至于这样做。」
「当然,」邢队补充道:「也有可能是这个人比较细心,为了效果逼真,所以将油漆甩在斗篷上,一切都要等检验结果出来后才能知道。」
我点点头,接着拍好照片,留着破案和写材料用。
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我突然想到:「深更半夜,谁会在烂尾楼聚会呢?」
更何况,还是这种脱裤子戴面具的聚会。
莫非这里不是案发现场?
2
我跟着邢队去见报案人,报案人是位六十多岁的流浪汉。
他没有工作能力,平常靠在街里捡垃圾为生,等到晚上就在烂尾楼里睡觉。
万圣节也是商家们的狂欢节,街上游客很多,报案人说他忙活一天,捡了好几条街的垃圾桶,才冒着雨回到家,刚准备睡觉,就听见附近砰的一声。
「等我过来看的时候,那人就已经趴在地上了,我眼神虽然不好,但那么一大摊子血,一看就是跳楼没了。」
我递给报案人一瓶水,让他接着说。
报案人轻咳两声,说得更起劲:「我好像还听到有汽车的声音,但是我耳朵有些背,也不是很确定是不是那边传来的。这一片本来人就少,现在还有死人,房子更开不了工喽。」
接着就是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说人年轻,有什么坎都会过去的,没必要找死。
眼看着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我只能带着他回到局里,先找个房间睡一觉。
法医同事也收东西回来了,现在最好的突破点是死者身份信息。如果能查出死者的身份,那破案也会更加顺利。
这是我当时参与的第一个人命案件,我在办公室走来走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既兴奋又忐忑。
邢队大概看我的浮躁,让我先去接杯水坐一边缓缓。
我紧张时话多,嘴里没闲着:「邢队,你说附近也没监控,咱们要是找不出死者身份,这肯定是悬案了啊,回头上头不会批评咱们吧?」
邢队翻着卷宗,没理我。
等结果的一晚上,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有合眼。
幸好,结果是好的。
DNA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死者名叫林庆,28 岁。
三年前,林庆因为强奸未遂,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由此留下 DNA 信息。
出狱后,林庆并没有正当工作,但他死的时候,穿的衣服起码得大几千一套。
死者的行动轨迹很简单,死亡当天,他搭乘出租车来到城北,出租车的行车记录仪显示,他西装外面裹着棉袄,还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棉袄正是我在八楼发现的那一件,黑色双肩包没有找到,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在他后腰处有伤口,横截面成三角形,初步判断是水果刀之类的凶器,但这处伤口并不致命。
真正的死亡原因依旧是高空坠落。
现场除了林庆的 DNA,还检测到另一位陌生人的血迹,在 DNA 库中没有对比结果。
确定死者身份后,我和同事开始走访调查。
自林庆当初犯事被抓后,原本的工作丢了,出狱后带上案底,也不好找工作。
最后有家管理不严格的物业公司,聘请林庆当保安。
这份工作时间不长,只有半年左右,之后林庆仿佛是坐上快车,生活水准蹭蹭上涨。
我问同事:「林庆这个人怎么样?有没有和谁起过冲突?」
同事笑了笑:「他是个老油子,怎么可能和谁有冲突?他啊,看着就是有大本事的,有钱人的闺女都能勾搭上,还愁什么工作啊?之前她的有钱女朋友说要养着他,立马辞职了。」
保安啧啧两声,说话间有些羡慕,翻来覆去说那女人年轻漂亮,出手还大方。
「那你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吗?」
保安摇了摇头,随后点了根烟,猛抽了两口,慢慢地说:「之前那美女来接林庆吃饭,我看见了她的车牌号,最后 4 个 6。」
这是本地的车牌号,跟车管所对接后,很快就出了结果。
车主是个男人,叫周明哲,是本市一家连锁发廊的老板。
一个月前,这辆车被过户给周明哲,而前一任所有人的名字是一个叫吴可可的女人。
这家发廊,在本市挺有名气的,门头光鲜亮丽,但却爆出不退换会员费用的事情,不少人聚集起来维权,当时闹得挺大的。
后来周明哲赔了一大笔钱,才把这件事压下去。
11 月 1 日晚上八点,高速公路口拍到周明哲开车去城北,正好与死者的死亡时间相近。
3
我和邢队找上门时,周明哲正好在家。
他家是独栋别墅,按响门铃后,等了五分钟,他才赶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斩骨刀。
一开门把我吓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两步。
周明哲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刀往身后放了放:「真不好意思,正砍排骨呢,你们这是?」
我出示警官证,说明自己的身份,表示要询问他一些问题。
周明哲笑着点头,把我俩领进屋内,带上门,随手倒了两杯水。
「家里没有什么好喝的,警官将就着喝点儿。」周明哲靠到沙发上,问:「不知道你们是想问什么?」
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我还是挺有好感的,于是直接询问他是否认识林庆。
话音刚落,周明哲的脸色就变了,扬起的嘴角紧紧抿着,他紧咬牙关,好半天才恶狠狠地开口:「认识,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他!」
周明哲和林庆之间,还真有些渊源。
周明哲的现女友,吴可可,就是来接林庆下班的白富美。
「那个畜生,靠着一张小白脸,到处祸害妹子,林庆早该死了!」周明哲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响亮,要不是他们家够大,我真怕把邻居引过来。
我不断记录着周明哲透露的消息,心里忍不住疑问:「周明哲分明知道吴可可和林庆有关系,不仅不生气,反而怪他带坏吴可可?这是真的情侣吗?」
邢队也开口问道:「吴可可和林庆交往过密,你难道不生气吗?」
「我……」周明哲卡壳了。
「可可她有抑郁症,平常情绪很低落,很少笑,每天都要吃药,她能开心就好,其他的,我不是很在乎。」
他突然沉默了。
邢队没有再逼问下去,反而换了话题:「你在 11 月 1 日,也就是万圣节当天,去了哪里?」
「万圣节?我不凑这种热闹的,但是那天跟可可吵了一架,就出去散散心,在周围转了转,很快就回来了。」
「吵架?能冒昧地问一句,是什么原因吗?」
周明哲摆摆手:「小事儿,她有些感冒,不愿意吃药,拌了两句嘴。」
「吃药?」邢队拿起药箱里的感冒药:「是这些过期的药吗?」
邢队说话有些慢,每个字都咬的很重,却让人觉得十分有压迫感。
「过期了吗?」周明哲有些慌乱,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药盒。
邢队手一转,将药盒放到桌上:「不好意思,看错了。」
周明哲感觉自己被耍了,脸色铁青,再也不见之前的温和。
「我性子比较糙,也没看生产日期。」周明哲硬邦邦地开口,将话音圆过去。
话到这儿,线索似乎断了。
邢队再次开口:「感冒药的日期不清楚就算了,但是限号日子得记清楚啊。」
我愣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顺着邢队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限号罚单,上面显示 6666 车牌的汽车,在 11 月 1 日出门,被记 3 分罚 100 块。
没等周明哲辩解,我直接摸到后腰手铐,随时准备将周明哲带回去。
与此同时,邢队站起身,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周明哲绷紧身子,立马站起来,想要拦住邢队。
我眼明手快,直接往前跑两步,一下子推开了客卧的门……
整整一面墙,全是仿兽头的面具,逼真的毛发看得我眼睛发疼。
我看邢队一眼,邢队看向周明哲,周明哲紧绷着脸,眼看拔腿就想跑。
我刚想追过去,谁知他自己滑倒,右臂狠狠地磕在地板上,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邢队踱步到他身前,绕开他的胳膊,伸手将他扶起来:「伤口挺疼的吧?水都端不稳了。」
端水?我扭头看向桌面,果然,水杯周边有撒出来的水渍。
我这才反应过来,周明哲的伤口,应该就在手臂上,可他为什么会有伤口?
死者后腰处也有划伤,会是搏斗中留下的痕迹吗?
我着急忙慌地拿出手铐,如果不配合,硬带也要带回警局。
4
周明哲倒是能看清形式,没有做过多的反抗,顺利地被带回去。
回警局的第一时间,邢队开始安排任务,不仅要查周明哲在案发当天的行程,还要看小区附近的医院,有没有他的就诊记录。
没等结果出来,我又和邢队辗转到吴可可家里了解情况。
带走周明哲容易,但带走吴可可却不是件容易事儿。
她父母做地产生意,摊子铺的挺大,手里钱多了,跟各路人员都有些交易。
吴可可上头还有个哥哥负责家里的生意,她这样的女孩子,家里给安排的路很清晰,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最好能对家里事业有帮助,就够了。
我俩在客厅坐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吴可可下楼。
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胸前,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像是乖学生,就是嘴角耷拉着,看起来很不开心。
吴可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吴母紧跟着她坐下,一脸疑惑:「死了个人,跟我们可可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我们调查到,吴小姐和城北发现的男尸曾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想来问些情况。」
「情侣?怎么可能啊。」
没等吴可可回答,吴母笑着摆摆手:「我们家可可,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乖的很,晚上九点前准时回家。」
「说实话,各种精英我们都给可可介绍过,但她就是不愿意,说要先提升自己。」
吴母信誓旦旦,笃定我们找错人了。
吴母保养的年轻,人又温婉,说话柔声细语,听得我双手绞紧,纠结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自己的女儿不仅正在谈恋爱,还谈了好几个,甚至和犯案人员有交集。
邢队轻咳一声,接着说:「是这样的,与案件有关的另一位知情人,称自己是吴可可的现男友,所以……」
邢队正说着,却突然顿住了,猛地转开话题,指着客厅靠窗的一副艺术画像,问吴可可:「这是最近拍的照片吧?」
照片是吴可可的一张艺术照,她穿着露背的红裙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像是年轻稚嫩的少女。
吴可可直接摇头,吴母却没有收到她的信号,反而笑眯眯地回答:「是啊,前些天她生日,我们一起去拍的。」
照片有问题吗?我来回对比,越看越难受。
照片中的女人,跟周明哲所描述的女人,跟本不是同一人。
周明哲说,可可有抑郁症,很少笑,就连情绪也很低落。
可照片上呢?她扬着笑脸,青春活力有朝气,样样都好,唯独不是周明哲口中的人。
显然,邢队也意料到这点,他没有打哑谜,准备直接说出实情。
就在这时,吴可可猛地站起来:「妈,没关系的,我就是去配合调查,很快就能回来。」
她沉着冷静,甚至有精力安抚家人,接着就跟我们坐上警车回警局。
事情,好像发展得异常顺利。
5
邢队直接回局里,车刚停稳,立马有同事小跑上来,将吴可可带进去。
眼看着人走进去,我忍不住问邢队:「您怎么知道那是最新的照片?」
邢队跟看傻子似的,问我是怎么顺利毕业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等着他给我解释。
邢队叹了口气,那副照片,挂在客厅墙上,正是阳光最充足的地方。
画框是表面好看的塑料材质,如果长期悬挂,必然会留下痕迹。
他叹了口气:「说白了,就是看着新,出去有点眼力劲儿,细节很重要啊。」
说完,邢队摇了摇头,将帽子扶正,大跨步进门。
真是笨啊,我忍不住敲了下脑袋,紧跟着追上去。
目前被发现与林庆死亡有联系的,只有周明哲和吴可可两人。
死者死亡当天,周明哲开车出门,吴可可一人在家,两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据。
现在周明哲手臂有伤口,行动路线也匹配,凶手会是他吗?
我不断盘算着手中的线索,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为了更快破案,两人被安置在独立的审讯室中,分头审讯。
我和邢队负责吴可可,小姑娘面色稚嫩,也许更能找出突破口。
邢队直接问:「11 月 1 日晚上,你去了哪里?」
「我,嗯……我哪里也没有去,那天跟周明哲吵架,他气得开车出去,我自己呆在家里。」
「你对周明哲的家熟悉吗?在他家里搜出兽毛面具,你有没有见过?」
说着,邢队向吴可可展示证物,小姑娘瞥了眼,没有太惊讶。
吴可可顿住:「我对他家应该算熟悉吧,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这副面具没有见过,看起来挺奇怪的。」
「就在一楼客卧,这面具摆了一面墙,你都没有见过?」
吴可可瞪大眼睛,嗓音锐利:「一楼?」
尖锐的嗓音非常响,吓得我连正在记录的手都抖了下,邢队也紧盯着吴可可,探究她失态的原因。
我忍不住想:「吴可可这么惊讶干什么?她刚才说的是真话吗?」
意识到气氛紧张,吴可可深呼吸:「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见过。」
就在这时,同事跑进来,对着邢队低语:「被骗了,社区医院有周明哲的就诊记录,伤口是人家在家用水果刀划的,痕迹和死者身上的刀痕完全不一样。」
邢队接着问:「有对比他的 DNA 吗?」
同事摆摆手:「结果出来了,和案发现场的血迹 DNA 不符合。」
现有的线索,被周明哲挨个堵死了。
我脑子嗡地炸了。
明明没有伤口,却要自己划一刀,还要主动进局子,这是什么意思?
6
邢队和同事正在交流案情,我忍不住观察吴可可的反应。
她正在看自己的手,白嫩细长,手上带着一枚钻戒,看起来好像在欣赏。
但是不对!
正常人和案件有牵扯,都会忍不住了解情况的吧?而且总会有点或紧张或好奇的表现。
为什么她还能这么淡定?是心理素质强大,还是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邢队猛地提声:「伤口在胳膊上?自己划的?这小伙子真狠啊。」
吴可可顿住了。
也不看戒指了,俩眼直勾勾地盯着邢队。
好半天才幽幽开口:「什么伤口?」
邢队摆摆手让同事出去,解释道:「你的现男友,周明哲,往自己身上划了几道,你不知道吗?」
吴可可低头,双手绞来绞去,看起来很纠结。
她在思考,而邢队在等,等她说出实情。
「刀……我不知道……」吴可可磕磕巴巴地说:「面具,是他喜欢的…在一起的时候,他喜欢戴……」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没有见过?」
「毕竟是私密的事情,我不想说出来……但是刀我真的不知道。」
吴可可好像把事情都说完了。
我有些怀疑,周明哲有这种癖好,那林庆呢?戴着同样的面具,也是有这种爱好吗?
怎么吴可可找的男朋友,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邢队再次开口:「需要你验下 DNA,如果结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先回家等待消息。」
吴可可点点头,接着猛地从头上抓下几根头发:「这些够吗?」
邢队点点头:「也可以。」
7
审讯周明哲的同事已经结束,却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1 号当晚出门是为了散心,伤口是不小心划伤的,面具是自己的私人癖好,DNA 鉴定结果也不符合。
每一条可能的证据,都被他给堵死了。
我忍不住走进观察室,透过玻璃看周明哲的表情。
他在跟邢队要矿泉水,说吴可可娇气,不能缺吃缺喝。
周明哲一片淡然,脸上还带有浅笑,我说不清他的笑容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每一步,好像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气得我想揍人,为什么这人非要整这么多幺蛾子,他到底想掩盖什么?
听着我的吐槽,邢队点了支烟:「如果不是他身上有血腥味,咱们也不会认定他是第一嫌疑人。」
「不会认为吴可可嫌疑大,也不会着急忙慌地去她家里。」
说完,邢队吸了口烟,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
我挠了挠头,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样,吴可可都要接受调查啊,难道她还能逃过去吗?
邢队瞥了我一眼:「你这脑子啊,遇见命案之后,凶手会想尽办法逃脱追捕,同时其他的嫌疑人,也可能利用案件,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邢队,你是说周明哲故意制造疑点,就想让我们帮他捅破?」
我恍然大悟。
还想再问些什么,但邢队已经掐灭烟出门。
我深吸口气,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因为划伤手臂的前提,必须要知道林庆已经死了,以及他死亡的真正时间。
不然时间不对,伤口愈合,我们照样不会怀疑。
那他是怎么知道呢?
我忍不住挠挠头,瘫到座椅上转不过弯。
死者死亡当天,周明哲驾车出门,但烂尾楼附近没有覆盖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谁也无法确保他是否真的见过死者。
而吴可可则是呆在家里,周明哲家是独栋别墅,直接从屋内就能到达车库。
周明哲回家后,还用水果刀划伤自己,接着去社区医院就诊。
难道突破点还在死者身上?他奇怪的装扮,真的是准备去聚会吗?
我脑子刚转完,就听到邢队安排网警同事查林庆的网上踪迹。
果然,突破点,还是在林庆身上。
8
案发现场中,没有找到林庆的手机。
只能网警同事大范围搜索林庆的痕迹。
意外的是,网警同事说在在一款直播软件中,发现了林庆的账号。
林庆在这款直播软件中,不定期发布一些短视频及大尺度图片。
视频中林庆每次都会带着一个兽毛面具,算是他账号的一个特点。
从早期数据来看,林庆在软件中获利不菲。
怪不得生活富裕,原来是在做违法勾当啊。
那他的钱,到底是来自于吴可可,还是违法所得?
不仅如此,在曾经的视频下,有匿名账号留言:万圣节有新花样吗?想看,出钱也行。
林庆回复:私聊。
他去烂尾楼是去拍视频的吧?那他会邀请谁去?
我不断翻着视频,林庆的图片中,大部分人物是不露脸的。
但在其中一条视频,床尾的镜子中露出女人的脸。
我不由得皱眉,这个女人。
看着像是吴可可。
我连忙把这条视频发给邢队,猜测会不会是林庆拿视频要挟吴可可,才遭到报复。
9
针对吴可可的又一次审讯开始了。
视频一拿出来,她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么淡定,反而有些歇斯底里。
「我眼瞎!眼瞎还不行吗?就谈了个男朋友,谁能想到他居然把那种照片发到网上!」
吴可可气得拍桌子。
「我发现之后,也没敢报警,想着赶紧分手离开他。」
说着说着,吴可可掉起眼泪:「结果他居然威胁我!不拿钱就会把照片发出去,我真的受不了了!」
「所以,你就将他约出去,然后杀了他是吗?」
「没有,没有的。」吴可可急得摆手:「你们不是去查 DNA 了吗?肯定能证明我的清白对不对?真的不是我!」
吴可可梨花掉泪,我逐渐相信了她的话。
也对,她没必要说谎的,凶手到底是不是她,等检测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吴可可担心邢队不信,不停解释,情绪越来越激动,手上的皮肤被桌子翘起的一小块卓皮划破,顿时涌现出血迹。
我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想递给她,谁知道吴可可比我更着急,自己拿衣服把桌上的血迹蹭干净。
吴可可一边擦拭一边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正想安慰她,谁知道邢队直接开口:「那就等检测结果出来吧。」
10
距离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三天时间。
我复盘了下现在的案件进程,感觉做了很多事情,但又好像什么进度都没有,对于凶手的面纱,依旧没有解开。
特别是同事说,吴可可的 DNA 与线索的不一致时,挫败感更是达到顶峰。
全白干了。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所以周明哲和吴可可最多在警局呆 24 小时。
最多一个小时,和死者相关的这两个人,就可以离开警局。
周明哲笑得很开心,主动招呼我端茶递水:「说实话,这里待着真的不舒坦,不过没关系,配合工作嘛。」
接着又对邢队说:「邢队,你也别着急上火,凶手可以慢慢抓嘛。」
我听得有些生气,但现在也没有办法,线索全都断了,除了把人放走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吴可可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反而心情很沉重,不住地问我现在几点了。
越问我越着急,忍不住去找邢队,他倒是不慌不忙,看时间来得及还准备去接闺女放学。
我忍不住问邢队:「需要现在给他们办手续吗?马上时间就要到了。」
邢队疑惑地看我一眼:「你想把凶手放走?」
「不是,我没有,但是现在证据不足啊。」
「证据?证据都是咱们找出来的,吴可可那边,再进行一次 DNA 检测。」
「是之前的结果不准吗?」我满怀希望地问道。
「不是,上次的结果很准,但检材不对,这次抽血检验。」
不一样吗?我有些疑惑,但还是找同事对接。
这是最后一份线索了。
11
去给吴可可抽血时,她极度不配合。
挥舞双臂,说我们虐待她,还说她已经薅头发配合检查了,为什么还要折腾她。
本来坚信吴可可无辜的我,慢慢开始动摇想法。
甚至坚决地让同事抽血检验。
要是她真的无辜,为什么会阻拦办案?正常人不应该是配合工作,赶紧离开吗?
邢队要求检测结果加急出来,等他再次回到警局时,结果已经摆在办公桌上。
显示吴可可血液 DNA 和案发现场发现的斗篷上的血迹 DNA 一致。
我长舒口气,破案了。
但是,上一次的为什么会不一样呢?我有些好奇。
12
第三次审讯吴可可时,情况大不一样。
我昂首挺胸,连带着写记录的手都异常坚定。
反而吴可可紧低着头,手指扣着抽血的针眼,相当使劲。
邢队走进审讯室,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响声。
吴可可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
「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你仔细说说吧,说得早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吴可可没出声。
「你要是不说,那我替你说?」邢队瞥了她一眼,
「我说!」
吴可可急切地回应:「不用你们找证据,我有证据!!」
我知道案件最关键的地方来了,恨不得竖起耳朵,不肯错过一句话。
「林庆威胁我之后,我陆陆续续给过他几万块钱,我以为他收到钱,就不会把照片发出去。结果万圣节前一天,我收到他的信息,让我晚上去烂尾楼,帮忙拍个视频。」
吴可可气得浑身发抖:「我当然不可能任他摆布,但是照片也不能流传出去,不然对我之后的婚姻不好,再也找不到好老公了。所以我就揣了把水果刀,想让他删除照片。他不肯删,我就拿到刀吓唬他,没想杀他的,谁想到他反过来想杀我,争执的时候,他就从楼上掉下去了。」
整场意外听起来相当简单。
吴可可紧接着说:「我真的有证据的,就在周明哲主卧的衣柜里,有摄像机,我把林庆的包带回家了,那是林庆带过去拍视频的,上面有完整视频,能证明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邢队喝了口水:「就这么简单?」
吴可可使劲点头。
邢队喝了口水,看向紧张的吴可可:「不想说的话,那让我帮你说?」
「我来简单还原一下吧,软件中有人出钱让林庆拍视频,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吴可可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邢队笑了笑:「别紧张,其实你也算是受害者,我不过是还原事情真相而已。你出钱,让林庆萌生在烂尾楼拍视频的想法。那里没有监控,安全性低,发生个把意外太正常了。」
「但你怎么去案发现场呢?周明哲是个好工具。你有可能躲在后座,等到地方后再下来。当然,你也可能许诺他某种好处,比如你的身体?」
「前一段他的发廊出了事,是你出钱解决的吧?」
「当然,如果周明哲不是自作聪明说你俩是男女朋友,也许我们不会这么快怀疑到你身上。」
吴可可的脸色一下子失去血色。
「关于你在医院的记录,我也调出来了。」邢队翻着手里的资料:「你曾经做过骨髓移植手术,所以血液和身体其它组织的 DNA 不同,这也是你杀掉林庆的底气吧?」
邢队摆摆手,让我收拾物证袋:「我猜,你真的没有把林庆推下楼,甚至已经准备好脱罪的东西,但我有一点很好奇。」
「当你父母知道,你并不如表面上那样乖,甚至背地里策划这么大一起命案,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你母亲传递的想法,就是让你嫁个好人家,你不想把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父母,是不是也抱着,在婚嫁方面得利的想法?」
邢队多说一句,吴可可的神色就灰败一分,直到最后,她像是被抽去精气神一样,软软地瘫在椅子上。
她的反应,正是事情的完整真相。
和邢队走出审讯室时,我忍不住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邢队,你真的牛!我真的没想到网上那个匿名账号是吴可可。」
「网上那句话说的真没错,果然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象出现啊。」我忍不住感慨一句。
如果真如吴可可说的那样,视频中显示林庆是自己慌乱中跌下去的,那在多方影响下,她受到的惩罚,会比想象中还要小。
邢队紧跟着接话:「就是这个猎人,还得再练练,她以为自己能掌控住周明哲,没想到人家所图更大。」
案件材料递交至法院后,我逐渐忘记这个有谋划的女人。
直到我被动成为另一起案件的嫌疑人,才发现自己不当猎人,就只能成为别人的猎物。
而邢队,则是最高明的捕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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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6-02 17: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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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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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印还原:重现案件的真相
盐焗小梨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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