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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福德的巨机器

科技伦理论：反思智能时代背后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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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机器与机器不同，它是自主的，超出人的控制，实际上会使人沦为机器的奴隶。

● 现代社会比前现代社会更能有效的建构巨机器，使得人人成为机器的螺丝钉。

● 有机人文主义认为人的本质不是制造和使用工具，而是使用语言。

● 巨机器时代虽然制造了很多闲暇，但是在闲暇时间人们仍然是被动的消费者。我是一个段落

路易斯·芒福德是美国著名历史学家，社会学家和技术哲学家。他出生纽约一个犹太人家庭，实际上他没有接受过严格意义上的大学高等教育。但丰富的阅历和敏锐的洞察力使得他诸多不同领域均有造诣。芒福德在一战期间做过电台兵，这段经历使他对于技术问题就很感兴趣。一战后他又为像《纽约客》这样的媒体撰稿，撰写文化批评，在欧美文化届有广大名声。这一讲我们着重来勾画他的技术哲学思想，我取了一个关键词，叫「巨机器」，巨是巨大的巨。

机器的词典定义是由各种金属和非金属部件组装成的装置，消耗能源，可以运转、做功。它是用来代替人的劳动、进行能量变换、信息处理、以及产生有用功。一言以蔽之，机器无非就是一种比较省力的工具。只不过它要求人们具备某些技术知识才能制造或操控。人类祖先捡起来的一根大棒骨用来击打，实际上就是最早的机器，只不过它还没那么复杂。斯坦利·库布里克在拍《2001：太空漫游》的时候，从猿人手里向上扔出的骨头瞬间切换成人类空间站，我们可以理解为对最早机器的致敬。

我们了解了机器的涵义，那么什么是巨机器呢？芒福德认为巨机器和一般的机器有本质差别。一般机器是工具，任由人取舍。但是巨机器不一样，它是自主的，超出人的控制，不为人所用，实际上可能挟持人，使得人沦而为奴。怎么理解呢？人论为机器的奴隶有两种讲法。一种叫主奴辩证法。比如你天天开车，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都开车。原则上讲你来用车，车为你用。你是主人，车是臣仆。但是用的久了，就产生了依赖，这时候你就不能没有车，你花很多钱保养车，买好车，打扮车。你挣钱养车，这个时候你就变成车的奴隶了。但这并不是芒福德所言的机器奴役。他所说的巨机器的奴役更加深刻。

芒福德举了金字塔的例子。金字塔是在几千年前建立起来的建筑，世界十大奇迹之一。如果你去现场看，就会很震惊。硕大的石板摩的光滑溜溜，一层一层的码放起来，能达到近一百四十米，也就是将近五十层楼那么高。这么惊人的高度，工人们是怎么把如此巨石运上去的呢？而且石板的自重很大，稍微有一点不平就碎了，所以整个工程很费工。虽然费工，但是技术并不高超，不会比今天的一部手机更复杂。金字塔的成功就是从最简单的办法不断的重复，大规模的协作，几十万的奴隶一起拼尽全力去做，就能成功。所以芒福德认为岿巍的金字塔实际上就是一座巨大的墓碑，背后象征的是法老为了回应死亡所建造的巨大机器。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所建造的第一个巨机器。这个巨机器不是金字塔，而是使得金字塔得以建立的那种社会组织方式。要想建塔，你首先要能够去获得社会广泛的认同，然后去组织成千上万的奴隶辛苦劳作，还要有强大的军队来捍卫秩序。芒福德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巨机器。也就是那种高度集权的社会组织形式。而这种高度集权的社会组织实际上并不是人所渴望的，它超出了人的控制，每个人居于其中都感到到压力和焦虑。时至今日，芒福德认为人们仍然在乐此不疲的建造大金字塔，建造效率越来越高。耸立在世界各地的摩天大楼，巨大的水利工程等等都是当代金字塔。

芒福德进一步指出，现代社会比前现代社会更能有效的建构巨机器，使得人人成为机器的螺丝钉，变成机器的附庸，精神生命的丰富性被进一步剥夺。人感觉到自己异常贫乏，不知道自己丢失了什么，但总感觉没有自我实现。各种精神疾病与日俱增，人们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生存的无力感，自感无法主宰自己的人生。我们不禁要问，现代社会和金字塔时代有什么不同呢？是什么使得现代社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制造巨机器呢？芒福德指出是一种小玩意的发明造成了这一切，它就是，钟表。

钟表是一个很奇怪的设备。你看斧子用来砍柴，筷子用来夹菜。但是钟表是用来干嘛的呢？好像没有什么切实的用途。你可能说它是用来记时的。但是记时不一定要钟表。芒福德说牧人通过动物生命的周期来记录时间，农民通过作物的兴衰来记录时间。比如你去了一个村庄，你对时间的把握是通过鸡鸣鸟叫，日升日落来体会的，不一定要钟表。钟表将时间切割成异常细小的碎块儿，精确到秒。而且它还要把自己广泛分配到世界各地，按照统一的标准进行度量。这样一来，传统社会中那种和个体生命体验有机生成的时间感受就被剥夺了。时间不再是一种贴切的生命体验，不再是万物荣枯，生老病死，时间就是时钟，是一种均匀流逝永不回头的抽象的东西。

这种时间观肇始于牛顿的力学的形上学假设，但最为现代资本主义气质所偏爱。有了这种时间，人们就协同更多的人一起劳作。工厂里的口号变成了时间就是生命。生命被还原成时间，也就是效率。而为了提升效率，原本有机而丰富的劳动被分割成了各种无聊程序，即所谓的流水线。在流水线上，每个人只要做最简单的工作，他们生产出来的东西可以轻易的互相替换，人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技艺和训练，同时也没人能在这种工作中感受到自我实现和乐趣。芒福德认为这就是现代社会的巨机器逻辑，它实际上支配每一个人，强调效率，无限制的扩大生产，继而从根本上是反技术的。因为技术本质上是要为人服务，是人为了建造丰富生活的重要工具，但是巨机器却剥夺生活，奴役人生。

在标示出这些问题之后，芒福德提出了自己的解决之道。这就是他提出的有机人文主义。所谓有机人文主义，针对的就是将人看成螺丝钉的机械观讲的。芒福德认为人的本质并不是制造和使用工具，而是使用语言。语言作为一门技术展示了人的丰富精神世界。是人的激烈的精神冲动使得人创造了语言，制造了工具，实现了人生。如果我们还能找回人生因为巨机器而变得支离破碎之前的生命状态，我们就能重拾丰富人生，获得朝气蓬勃的精神冲动。我觉得，从现实角度看，这需要从拯救我们的闲暇开始。

为什么这么说呢？巨机器时代使得人在工作中成为被动的执行者，压制人的创造性。但却制造了很多闲暇。人们的劳动时间越来越短。但不幸的是，闲暇时间中人们仍然是被动的消费者。始终没有为自己获得创造冲动。只有通过主动参与，自组织，积极创造性的活动人才能获得一种生命的整体感，拒斥破碎感。听到这，你是不是多少能理解为什么我们常常发现为什么所谓发达国家的人业余生活总是精彩纷呈。实际上，这种精彩是面对巨机器的回应。听到这，想一想这周末有什么计划呢？

最后来回顾一下这一集的主要内容，我们介绍了美国技术哲学家芒德福的巨机器理论。芒福德认为现代人的异化在于过度发展机器技术,本来是机器创造者的人反倒成了机器的奴仆。他指出整个社会被整合成了一台精密的巨机器，本来用于解放人类身体的技术却对人的身体造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更深的禁锢，当代很少有哪个作家像芒福德那样，如此敏锐、令人信服地描述了机器文明发展的过程和人性根源，如今机器技术体系的过度发展却损害了人类的想象力、自主性和创造性。这对我们反思当代技术和现代人的生活很有启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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