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祖师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我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
在这个全员玄幻文主角的世界下,我只有一句台词:「啊对对对!」
如果问还有什么剧情与我有关,
那就是我以为我是路人甲,可各界尊上大佬见我都得低头,恭恭敬敬喊一声:
「见过祖师爷!」
1
我穿成了一个很漂亮的路人甲,这几日我一直以路人的身份在吃瓜。
「哥哥,苏荷姐姐看到了,可能会吃醋,我心情也会不好的。」
大师姐在提刀来的路上,一袭束袖长裙迎风飞扬。
绿茶可能察觉到了气场不对劲,煞气在瞬间浓烈了许多。
入门修炼后,人能对周围的危险有最基本的感知,即便不用眼睛,也能在察觉到气场变化。
咔嚓!
木门被粗暴地踹开,摇摇欲坠。
「师妹你这哪是心情不好,分明是行情不好。」
师姐赵苏荷目光锐利,语气也凌厉逼人。
她静静看着整个人都要挂到隔壁门派少主的小师妹,以及隔壁的未婚夫。
小师妹面色含春,目光绮丽,身姿可人。
但听到师姐意有所指的话,顿时气急涨红了脸,但又不肯认输地昂起下颚。
像一只不肯承认自己斗败的公鸡。
可是很快,绿茶师妹又慢悠悠地站直,把滑落到白皙上臂的衣裳重新勾回原位。
她靠近赵苏荷,漫不经心地挑衅:
「师姐脸色这么难看,是没有休息好,还是吃醋?」
苏荷轻扯嘴角,露出一个很礼貌的笑容,突如其来的温婉:
「妹妹的腮红今天打得也不太够,人不够精神。」
绿茶师妹愣了愣,下一秒她秀气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极其脆响。
「那师姐就给你添几分姿色如何!」
「师妹好看多了,对吧,邢芝。」
被 cue 到的我竖起了大拇指:「啊对对对。」
2
看完大师姐手撕绿茶,我乐呵呵走过旭和峰。
下一场,就该是师姐被退婚的戏码。可退婚后这个男人才渐渐发现大师姐的好,悔得捶胸顿足,上演一出无比揪心的追妻火葬场。
当然,也没追上。
峰上闪现一人,我随着剑气方向望去——
厉沉逸,男主,
堪称本书 BKing,正式场合里端得比谁都正,天人之姿,超脱出尘。
此刻,他一袭白衣飘飘,背影清隽,突破修炼化神境界,周遭气机环绕。
只待一道渡劫,便可飞升成仙。
哈哈——
一道狂傲的笑声传来,「短短二月,已然离渡劫期不远。」
「果然,天不生我厉沉逸,仙道万古如长夜!」
傲气都要溢出屏幕了,不愧是爽文男主,
我好奇追问:「渡劫之后呢?」
大师兄早就察觉我的存在,扬了扬眉,骄傲地回答:
「万劫不灭,永生不死。」
「大师兄,我教你一个更狂的。」我突然计上心头,玩心大起。
这个逼王,肯定喜欢我这招。
他淡淡看我一眼,语气颇为轻快:「怎么说。」
「这招叫耍帅必备。」
看着阴沉沉的天,我兀自站上了悬崖巨石上,一手叉腰一手指青空。
清了清嗓子,我中气十足大喊一声:
「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厉沉逸也学着我的样子,傲然而立,一手握剑,一手指天:
「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这让人心神激荡的语句,这令人折服的大气,肯定合他心意。
我昂起下巴,声音不自觉振起,振聋发聩:
「我要这地,再也埋不了我的心。」
「要这众生……」
后半句还没说完,忽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从天而降。
不巧的是,那道天雷恰好就劈在我脚下,
于身前,劈出一条长三丈,宽十指的深深划痕。
我:……??!!
如果落我身上,我可以当场被劈成两半,然后原神消散而死。
「卧槽不玩了,师兄快下来。」我二话不说把他拉下来,拔腿就跑。
不明所以的大师兄被我带着跑了几步,疑惑浮上眉梢:
「邢芝,耍帅没完呢,这又叫什么?」
「这叫……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我咬着牙狂奔,内心无数草泥马跑过。
3
围观完了两个主角的事情,我也饿了。
门派的厨房是最冷清之地,连灶神前的香火,都是我每日按照惯例上的。
师傅说了,高阶修仙之人应当辟谷,五谷杂粮食入体内,徒增浊气,不易修行。
可俗话说得好,食色性也,
连最基本填饱肚子的欲望都失去了,人生又有何意义?
「你是新来的?」
进了厨房,我发现有个青年颇为落魄地窝在稻草堆里。
他皮肤冷白,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脆弱可怜。
如果忽略他手上起了交错的青筋和握住的利刃。
嘶——
血腥气有点浓重。
正想靠近,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目光如鹰般锐利,如能剜人心神。
「行行行,我不走近可以了吧。」
我摆了摆手,可能是哪个反派或者什么师兄弟斗争中落败,误入厨房。
这里强者无数,修道之人也无数,我早已习惯。
翻开笼屉,有熬好的猪油和味精,就随随便便吃个三菜一汤吧。
番茄牛肉,干贝香菇汤,再来个酸菜鱼。
「喂,别看了,来吧。」
我在小桌对面摆了多一双碗筷,
「有人陪我吃饭,我还巴不得呢。放心,在我来之前,厨房是荒废的。」
言下之意就是,之前不会有人来,之后也不会。
听到我的唠嗑,他眼底寒冰稍稍融化,阴霾退去。
拿起勺子,他喝了一口热汤。
眼底划过震惊。
我得意不已:「怎么样,还行?」
「嗯。」他回答。
如果说大师兄就是爱装,那面前这个少年就是死端着。
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提取的味精,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你不是本门派的人吧。」我随口问。
他冷白的手指微微蜷缩,眸光微沉,戾气又起,
「你是真不记得我,还是装作不记得我?」
?
「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我埋头吃饭,筷子逐一按顺序临幸面前的菜肴。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沙哑着声音,蛊惑般问我。
我嗤了一声,「没忘记,我就是个无人在意的普通人。」
修为不上不下,角色可有可无。
他淡然的面具骤然碎裂,似乎对「普通人」三个字感到可笑:
「我该怎么称呼你?帝师,太傅,还是什么熹和圣祖这类的虚号?」
「不过我隐约记得,你说如果再活一世,你会化身恶鬼罗刹,回来复仇。」
我动作一顿,这话怨气好大。
而且他说的什么称号,也太狂妄了吧!
「复仇?」我反问。
他目中有清光,灼灼不已,似乎想看穿我:
「你还说你复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门派屠个干净!」
怎么会!!
我背脊一凉,他的话像是有条小蛇从我身后划过,阴凉阴凉。
莫名的,我脑海里出现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
喊杀声响起,弓弦声,号角声,擂鼓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是战场!
黑压压的大军冲杀,宛如密密麻麻的蚂蚁,这个战场里不仅仅有人类,还有通了灵智的妖兽,不畏死的行尸走肉,还有一袭青衣傲立于前。
我心头一震!虽然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我隐隐有种诡异的预感。
屠门派不是反派才做的事情?
但这书反派另有其人,不是我。
胡乱地摇摇头,我否认:「不可能!」
他哼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真的完全忘记了。」
说完这句,不管我怎么追问,他都绝口不提关于我的事情。
等吃完饭,他才失望地吐出一句:
「邢芝,你不是当年那个杀伐果决的女魔头了。」
我:……
我只是一个懦弱的路人甲,对吧?
4
平静的日子,也终有被打破的一日。
「天不生我厉沉逸,仙道万古如长夜。」
一阵沉吟在我做好三菜一汤之后突然来到,这种傲不是骄傲的傲,是坚信自己绝不会被人踩在脚下的傲骨。
我被吓得魂都掉了,主要是我这个厨房还有第三人在。
可回头一看,那个时而飘忽时而闪现的少年已然不见踪影,似乎早有感知。
我也很配合他的演出,用同款深沉平淡的语气接话:
「大师兄,你,败过吗?」
厉沉逸一怔,又端了起来:「强者不怕战败。」
不过很快,他终于记起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芝芝你有能力办这个事情。」
看我不为所动,他还难得再开口:「芝芝,师兄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人才。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
我炒菜的手抖了抖,哭丧着脸:「你想我干嘛?」
「魔界的太子生辰,帮我去送个贺礼。」
说到这,他手上蓝光一闪,出现一封烫金勾边、华丽无比的书信。
「贺礼是什么?」
「约战函。」
大师兄微微颔首,
「听说他们的祖师爷复生了,那年没有彻底除掉那人,真是遗憾。」
「春祭那日,我跟那人,既定胜负,也决生死。」
我缩了缩脖子,「大师兄,如果我在半途中被人掳了去,怎么办。」
我只是个漂亮的路人甲!
大师兄转过身,不知道又抽什么风,换了一副平淡而低沉的声音,仿佛是活了千百年,傲气中带了岁月给他沉淀的无数沧桑:
「无所谓,我会出手!」
你最好记住你这句话。
说完,他脚底有金色阵纹扩散,紧接着人便消失了。
丝毫没给我拒绝的余地。
大师兄离开的时候,那个少年突然现身,素色玄衣并无过多点缀,墨黑青丝用高束起,没有大师兄那么飘逸,多了几分严谨和少年老成的气质。
这次见他,伤似乎好全了,竟然能完全屏蔽几乎渡劫境武者的感知。
不容小觑。
「你若出山,处处都危险。」他提醒我,不知是好意还是舍不下我的饭菜。
「没事,厉师兄说他会出手救我。」我随口回应。
可不知为何,身旁的少年听到他这句话,眼底划过了一丝不屑和嗤笑,
「你别误会,我刚想说你的存在,对四界都是威胁。」
「该害怕的是他们,不是你!」
5
我的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白光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也许,这道约战函是有一丝嗜血在里面的。
罢了,就当我只是个漂亮的路人甲。
我收好了约战函,打开地图查了一下。
此处是人界,要去魔界,得先经过妖界的地盘。
大师兄还随便点了几个师弟与我同行,
但我知道,这些人都不顶用,
我是路人甲,他们是炮灰乙,还有过客丙,行人丁……
「我出发了。」我对蹭饭好一段时间的玄衣少年点了点头,「如果能活着回来,就再给你做佛跳墙。」
他身形由若隐若现变成实体,「我随你去吧。」
我纳闷:「你能出这里?我还以为你是灶神呢。」
他微微一愣,眸光微沉,「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噗——
天庭的仙官署才是管理天下仙官的地方,这神仙哪能说当就当的。
少年名唤高卓,来路不肯透露。
在人界直接御剑而行,可入了妖界便不能如此嚣张。
妖界物产丰富,内蕴灵气,极其适合各类生灵修养进化。
行路一日,我指了指一座精雅富丽的客栈:
「要不,今晚我们就在此落脚。」
炮灰丁:「可是很贵。」
我从怀里掏出一袋灵石:「别怕,我有从大师姐那里敲诈出来的银子。」
各界货币不通,银子在人界可用,可在妖界却不流通。
此时,就要去人妖分界处兑换,按照一定的比率。
也就是汇率。
高卓率先踏入这座客栈,等我跟上的时候,他稍稍拦住我:
「等下,这里气氛不对。」
我望向里面,果真不同寻常:
许多训练有素的武者化身作普通客人,坐在角落、门口、墙边,他们的目光如鹰锐利,仿佛只要出现一点不妥的地方,就会拔刀而起。
路人乙悄悄凑近我们:「打听到了,这是妖界内城最高规格的客栈昭和楼,在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嗯哼?
「妖界唯一的皇子元赫。」 高卓见我不知,有点惊讶。
我耸了耸肩,我本来只是路人甲,不知道很正常吧。
「元赫谁?」
路人乙适时给我扫盲:
「妖皇唯一的子嗣,据说千年前曾经遗落到妖界底层,妖皇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寻回。令人惊讶的是,他不仅在这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破烂沼泽地生存下来,还比同龄人率先渡劫。」
「现在可是整个妖界最尊贵的血脉,殊宠不断。」
这么拽?那我倒要看看是谁。
还没点菜,二楼的一些异响引起了我的注意,原是有一群人下楼了。
人群很明显是簇拥中间的贵公子,那人容貌也确实出挑,紫金冠束发,丰神挺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势,看得出身份显赫。
我抬头不由得多看了他几分,他居然也朝下扫了一眼。
对视的瞬间,我倏地一下身体不受控地站起。
可我这般行径,在周围的护卫眼中跟挑衅毫无区别。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大汉一跃而起。
「是不是想来闹事!」
一个护卫率先重逢,冰凉的刀锋贴上我的颈侧。
而后,两个护卫也站在我跟侧,黑金长刀时刻准备出鞘。
!!!
我现在真是左右为男,马上就满头大汉了。
「放肆,住手!」
元赫大喝一声,本来悠然的步伐变得急促,本来高深莫测的神情变得不可耐。
哒哒哒——
皂靴踏在木质楼梯上,我惊讶地看着他一瞬变脸。
众人吓了一跳,特别是那几个师弟,
路人乙磕磕巴巴地解释:「没有没有,我们只是见到贵公子十分激动。」
炮灰丁也欲哭无泪:「我们并无冒犯之意,请壮士手下留情!!」
可还没说完,元赫已经站定在我面前,
他不可抑制地激动,恭恭敬敬地朝我一拱手,俯身行礼一拜:
「师尊。」
6
啪嗒——
这一幕冲击到了周围的食客,很多人呆呆地看着这边,手中勺子跌落。
最震惊的当要数我身后的路人乙炮灰丁,像见了鬼一样,双目瞪圆,眼珠子快要凸出来了。
其他人也瞠目结舌。
我有点不明所以,左右观望,不知道他在拜谁。
可我身后,并无他人。
行礼完毕,他就不装了,
明明是轩昂伟岸的身姿,却低头靠在我的肩侧,哭哭啼啼:
「呜呜呜呜师尊你不是说会来找我的吗?」
「我以为你死了,还在皇陵立了个碑,早知道你没死我就不用花这么多银子了!」
我:……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哭到一半,他的声音顿了顿:「师尊,你是不是落魄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穷。」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高卓开口了,清冷的眉眼上覆了寒霜:
「她失忆了,不认得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把我往后拉了半步,半个身影挡在我面前。
不说还好,一说元赫便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眼睁睁地看他清澈的眸子又氤氲出雾气,眼角说红就红:
「师尊是不是我当年来迟了,未能替你收尸,所以你便气我了?」
不好意思,忍不住了。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伸手一巴掌拍在元赫脑袋上,把他周围的护卫均吓了一跳。
那一众壮士下意识地同时拔刀,大刀出鞘的森森锋寒声响彻大厅,那刀尖齐齐对准我,周遭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谁敢!」
元赫一瞬间敛起哭哭啼啼的娇弱模样,一句话凭空带起无数磅礴煞气。
壮士们顿时变了脸色,被无形中的威势压得几乎直不起腰。
只见元赫一本正经地吩咐:
「她是我师尊,打我也是应该的。」
「愣着做什么,喊祖师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些人齐齐收到,姿态更加卑微,声音无比恭敬:
「祖师爷。」
不敢当不敢当,我都快被吓哭了。
7
「他是谁?」元赫的注意力终于落到高卓身上。
「邢芝也是我师父。」高卓坦然道。
啊…少年,大可不必这么给我捧场。
高卓不知为何给我一种刻意收敛的上位者气质,
似乎他的来临该是伴着肃杀锋芒,或是磅礴气息席卷,让人瑟瑟低头,而不是可可怜怜地窝在我厨房角落。
除非,他是装的。
装的可怜。
这些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心机深,
如果我是他们的师父,肯定被这些腹黑徒弟治好低血压。
可元赫不相信,「怎么会,上次师尊说被颜桁神君伤透了心,便再也不收徒了。」
「师尊,是真的吗?」元赫转头,默默问我。
我迷茫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师尊。」
「不,你是。」
「我不是。」
「我说你是你就是。」
「就不是,就不是!」
……
争论到最后高卓都无语了,轻抬玉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千岁成年人了,不要这么幼稚,徒让人看了笑话。」
我哼了声:「别乱讲,我,二十多岁花季,别喊得我这么老。」
此话一出,高卓和元赫居然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深沉的瞳孔泛起波澜,
也许他们彼此的眼中都出现了一句话:「邢芝这人,病得不轻。」
我索性也不辩解,摸了摸怀里有点发热的约战函,转身走出客栈。
「师尊又去哪。」
元赫一把攥住我。
彼此接触的力道也就维持片刻,他自知失礼连忙松开。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脑袋被什么堵满了,懒得去回答。
可总有人替我回答:「她要随我回魔界。」
元赫甩掉方才的端方雅致,不管不顾地追出来:
「什么随你走,师父来了就得在这住下,上回的讲学她还没给我传授完毕!」
我没理会他,只当他是脑子坏掉了。
「那我随师尊走也可以。」他固执地跟着我和高卓。
「随便你。」我随口道。
身后的人顿了顿,然后欢呼雀跃:「耶斯!」
这句话让我顿住脚步,后知后觉:「刚刚那句话谁教你的?」
这不是一本玄幻文该出现的东西。
「师尊你呀,你每次收到钱都这样欢呼。」
「耶斯!」
看来他的师尊,真是一个传奇穿书人呢。
见我震惊,元赫追问:
「怎么了?」
我轻咳一声:「没,就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突然记起还有高卓,我征询他的意见:「你不介意吧。」
他眼底沉静如墨,清冷地站在一端: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本来也无权干涉,只会支持。」
得了这个妖族皇子的帮衬,我们这行人就可以大大咧咧赶路了。
别说御剑了,元赫直接把妖兽拉出来遛。
那玄犀踏云而来,金色的阵型波纹熠熠生辉,飞起时候虎虎生风,威猛中还稳当,仿佛一日能行几百里。
妖界皇城的修士何处见过这阵仗,纷纷出来围观。
元赫眸光闪了闪,哼了一声:「这妖兽,只能载两人。」
之后,他指了指自己和我。
言下之意:「你,高卓,滚一边吧。」
可高卓根本不理会他,无趣般反驳:
「上古顶级妖兽玄犀,便是骑乘百人也不费吹灰之力。」
元赫不满,朝高卓使了个眼色:
「师尊,我们去聊点男人该聊的话题。」
看着他们一个玄色一个紫袍的身影,气场不分上下,我有种错觉——
这两个男人有非分之想。
8
横竖要等他们,我在附近随便逛了逛。
倏地,我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厉沉逸你知道吗?」
一堆人三五成群,坐在临时搭建的摊子上。
可那摊子里煮的不是面条,不是茶水,而是奇奇怪怪的内脏。
一颗眼球翻滚在绿色的汤汁里,掀开之后,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吓得我后退几步。
「厉沉逸?知道,远超颜桁仙君的天才。」
又是颜桁仙君,这个名字是绕不过了吗?
我愣了愣,随口大声喊了句:「颜桁仙君又是哪位?」
那修士身着黑袍,脸上横肉有一道疤,他用无知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他你都不知道?!」
我眼角抽了抽,正想说关我何事,但转念一想,话头都挑起来了,总不能就此截住:
「烦请阁下为我解惑。」
「颜桁仙君如今可是天帝炙手可热的候选人。其人全才,当时在人界乃是一介武夫凡人,占山为王,起兵造反。据说他是得了高人指点,集全境民生怨气,与腐败大燕王朝的国运一刚,硬生生撞碎了大燕国运,自成一国,号大楚。」
「凭借出色的功德在天地机缘间,他破格飞升了,又辅佐天帝打理朝政,这才有了今日的位置,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很难做到的吧。」
说着,他还余光默默观察我。
我装出震惊模样:「啊对对对,厉害!」
他很满意我的反应,可很快惋惜一叹:
「不过可惜了,人界的大楚也被灭了,现在是西凉独得天下。」
我适当演出疑惑:「离了颜桁的大楚就不行了?」
那位大哥竖起食指摇了摇,「不,是魔界小太子的师叔,魔君玉京带人灭的,原因不明。」
「颜桁仙君没拦么?」我皱眉。
「拦了,拦不住还差点被杀。从那日起,仙界的神仙都怕了魔君玉京四字。」
魔界的玉京……
本书大反派!我突然惊醒了。
说到这,我连忙掏出怀里的约战函。
约战函不是给小太子的,而是给小太子家的祖师。
横竖都唠嗑开了,我继续问下去:
「那您知道小太子的老师吗?是称祖师吗?」
那修士一沉吟,而后神神秘秘地道:
「小太子没有老师,由他的师叔亲自启蒙。至于你说的祖师,可能是玉京的师父。」
「玉京的师父?」
「对。」
玉京已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反派 boss 了,那他的老师必定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吧。
这书真乱。
还好不关我事。
我收好约战函,看着半盏茶时间前还互相看不起的两个男人,此时无比和谐地闪现,
几百米的距离,走过恰如清风拂面,无声无息。
他们身上还披上了黑袍,更加看不清面容,据说是都怕在魔界引起注意。
但元赫我还能理解,高卓掺和个什么劲。
「商量什么了?」我随口问。
当然也没指望他们会告诉我。
果然,他们不约而同地缄口不提:
「等取回你的记忆之后再谈。」
「……」
算了,我本来也不好奇。
9
一路上,三人行,很安静。
甚至有几分尴尬。
我觉得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秘密瞒着我,但我却肯定问不出结果。
此刻,我突然无比想要回他们口中所说的记忆。
为了缓和弥漫在我们仨之间无话可聊的气氛,我开口了:
「颜桁仙君,什么来头?」
元赫像是闹小脾气,不屑于提起这个名字,
「您当年说他是逆徒,不会想记得他的。」
「说。」我再也对这些谜语人没耐心了,冷冷道。
元赫叹气,眉宇微蹙,
「他飞升之后,愈加崇尚仙界的无欲无求,只沉浸在安稳的环境中,当个逍遥快活的神仙。」
我一瞬间厌恶这种人:
「可他不是打理政务……」
他俊脸上闪过不喜:「都说他是替天帝打理朝政,可私下只是和众仙君打好关系,一心只想保住自己未来的天帝位置。」
「他们对下界的困厄苦难视而不见,一心自知自己的神位。」
不会是将他当皇帝时候的帝王心术带到了天宫吧?
我冷哼一声:「神仙若是不能庇佑他们的信徒,那要来何用?」
难怪我们的人,把神和人的关系当作市场交换关系,
能信,但只能信一点点,只能拜自己有用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左眼跳财,开心;
右眼跳灾,嗯,封建迷信。
他听到此话,嚯的一声坐起来:
「师尊,你没死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她也是因这个死的。」
高卓抬了抬眼皮看元赫,那双眼睛里难得有了低沉情绪。
啊这。
我不管,嘚瑟扬眉,大言不惭:
「要是我,直接给这些神仙定 KPI,完不成,下岗重修。」
「神也得为人民服务,不然什么宗庙祠堂全部给你扬了」
哼,老工具神了。
「赞成。」高卓望着不远处铺洒的阳光,「师父,我永远是你的刀。」
我抖了抖,讪讪一笑:「我开玩笑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气还算是晴朗,日光穿过云层直直洒在灵犀的鳞片上,熠熠生辉。
少许光芒还点点落在高卓的衣袍上、面容上,斑驳的亮块让他的脸隐在半明半暗间,
「你会实现的。」
半晌后,空气中传来一声不轻不重、坚定无比的声音。
像是承诺,却比承诺更让人心惊。
别这样,我只是个路人甲。
很漂亮的那种。
10
魔界一日便到达,灵犀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举办小太子生辰大典的宫殿在一座宏丽宫殿,朱栏彩槛,画栋飞檐,琉璃瓦耀着金光。
魔界的使者在迎客,顺带通报贺礼:
「仙界董晴仙子,贺礼一等和田宝玉平安锁!」
「妖界絮雨妖君,贺礼三等洗髓丹八十八瓶!」
「妖界朱倩妖君,贺礼西海夜明珠九十九颗!」
……
贺礼一个比一个夸张,一个比一个上等。
我突然想起了个事。
「师尊,脸色怎么白了,你晕犀牛?」
元赫细心,凑近问。
「不是,我不知道要带贺礼……」
高卓面容半隐在廊下昏暗的灯光中,唯有那双眸子灿若星辰:
「邢芝,走出气场来,他们不敢拦你。」
莫名地,我挺直了腰,敛起窘态,微微颔首。
一股微风不知从何起,诡异地席卷浑身,紧随着天斜地崩的威压油然而起。
仿佛这副世外高人的姿态,我已了然于心。
不知为何,踏入魔界那一瞬间,我就有种重新归家的错觉。
仿佛我在这个地方待过很久,熟悉得连通往皇城哪条路都莫名洞悉。
可我,明明方向感为零。
「人界青门使者,贺礼……额,两手空空。」
使者此话喊出,原本嘈杂的宫殿大门倏然安静,
谁都想看看是哪个来挑事的,竟然这般嚣张。
不少爱凑热闹的仙君妖君也来了,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小太子的生辰,这不是惹事么?」
「落了小太子的面子还不要紧,玉京一手扶持的太子,这是要打玉京的脸吧。」
「还有,你看这人,身着朴素,肯定不是什么大款人物。」
……
那使者也抬头了,「何方神圣,空手而来?!」
今日为了赶路,确实是卸下钗环,轻装而行。
可这不是攀比看不起人的理由。
我用毕生最凌厉的视线扫了吐槽我衣裙的男人一眼,沉着冷静:
「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阁下单凭衣物外在判断一人境界,是否过于肤浅?是否过于轻薄?」
那男人后退了半步,口中说不出话。
只一句,使者脸色惨白如纸,霎时间惊恐爬上脸面:
「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您,您是被挂在万家万户墙上的……」
「祖师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
他和几个迎客的使者一同,两股战战颤颤,像被抽干了血的尸体。
没事,我也不认得我自己。
只是没想到进出宫殿如此的简单,刷脸就完了。
这马甲,爱了爱了。
11
成功走入层层而上的汉白玉台阶,头顶是朱红色的琉璃瓦,在这个季节难以辨认的魔界格外鲜红,就像是染过血。
此刻我突然发现,是高卓在带路。
元赫毕竟不是魔界中人,身份又敏感,需要十分低调。
他似乎对这地方很熟悉,默默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
别问,跟他走。
「等下,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我扶着朱红色的柱子,额上冷汗飘出。
进了这座宫殿之后,可能是这里的磁场跟我不合,胸口像是揉了沙子一样沉。
元赫上前:「何处不适,要不我们回去!」
说着,他宽厚的背蓦然出现在我面前,想把我背起来。
高卓俯下身凝视我,嗓音沉闷得微微蛊惑:「还能坚持住?」
我叹气,「没事,这样一来,我倒是想会会那个祖师。」
不是复生了吗?
刚好,看看何方神圣。
我语气故作轻松,「只是这宴席我就无福参与了,等书函带到,我便继续回门派当我的咸鱼。」
高卓笑了笑:「可以,等你的书信送到了,随你。」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反正……到时候你想干什么都没人拦得下。」
「送到何处?」我跟着他的脚步。
高卓抬手,遥遥一指,「熹和堂,祖师便在那。」
「嗯。」我随口应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整个宫殿进入到现在,从来都是巡逻卫士和宫人们稳当且有序的脚步声,
这不安且焦急的来人,是谁?
我顺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余光瞥到高卓莫名扶额,似乎极其无奈。
是个小孩,还扯着嗓子大喊:
「玉京师叔,生辰大典要开始了,您怎么才回来!!」
这小孩冠冕加身,可过于宽大的华贵袍服套在他身上,总有种违和感。
像是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西装,
就算梳了大人的头发,也总归是小孩。
可能他青涩的年纪尚未能撑得起如此厚重的颜色。
「太子殿下,宴席要开始了,您跑去哪!」
后面的宫奴一边喊着,一边急急忙忙追上来,
「对不起太傅,小殿下太皮了。」
高卓抱起半人高的小太子,板着脸:
「别闹,叔找到了个故人,晚点再去。」
小太子扁起嘴,指着我:「是她吗?」
啪——
高卓毫不留情地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语气沉如潭:
「对长辈就是这教养?皮痒了?」
之后,他又对我一笑:「孩子不懂事,晚点我再关门教训。」
我突然懂了高卓,哦不,玉京那种无奈——
是大人看到不懂事熊孩子时候那种想管教但又不敢太凶的无奈
等下,我的重点好像错了。
「魔君玉京?!」我突然反应过来。
高卓笑容一滞,但很快眉目棱角都开始平和:
「又忘了你失忆了。」
我后退了几步,即便他眼底浮上几丝痛楚。
他的事迹我还新鲜记得,颠覆人界国本,几乎弑杀仙界帝君候选人颜桁,
等下,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早就知道身边人是玉京的感觉……
为什么我并不惊讶?!
这种惊恐后知后觉,慢慢侵入,如烈火燃烧般让人不安。
我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心悸随着「玉京」,「熹和」这些词的灌入越来越厉害,
仿佛有某种深入骨髓的东西攀上脑海,灌入灵魂,
它好像在战栗、在躁动、在苏醒,
令人窒息。
迈入这个宫殿之后我处处觉得不对劲,可他们对我这种异常视而不见。
难道我不只是个路人甲吗……
12
下意识地求生本能让我拨开人群,疯狂退出这个奇怪的地方。
「师尊你去哪?」
元赫没能拦住我,高卓也被我甩在身后。
敛起气息狂奔的我,光荣迷路了。
偌大的宫殿,弯弯绕绕,我竟然不知去哪里了。
四周无人,抬头一看——
熹和堂。
名字听着就很佛,很与世无争。
但站到它面前,我就知道我错了。
这座独处一隅、高耸巍峨的宫殿,分明比前面什么都要来得华丽,
可按照目前的处境来看,并不是废弃的地方,院墙上井然有序的藤条、修剪齐整的枝条、华丽的花木,看得出屋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人精心看管。
「祖师在这对吗?」
我不自觉想。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由得我控制了。
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着我进去,我甚至没有力气逃开。
香岸上摆着贡品,香火袅袅,
而躺在中间的——
是我的尸体。
我早就死了吗?那现在站在的我,又是谁呢?
啪——
门关上了!
四面八方起了雾,我被卷入了一个金色的旋涡。
宛如一瞬间,这些风裹挟着冰凉记忆全部灌入我的脑海……
……
原来在我体内战栗躁动的,是另一半灵魂。
12
雾气散开的瞬间,我看到了自己的经历:
我曾穿越一书,落于战乱人间。
人间内耗,君不作为,天灾人祸,流民无数,良田荒废,一片惨状。
颜桁,乃是一介武夫,因看不过前王朝暴虐无道,占山为王,起兵造反,
我从一众流民中看出了他令人折服的领导才能,掐算一卦,他定能有所作为。
于是,我收他为徒。
果不其然,他造反的第三年,集全国民生怨气与大燕的国运一刚,
如此一拼,硬生生撞碎了大燕国运。
之后,我扶持他治理天下,剿灭天下匪患,稳定朝纲,还教他帝王心术,权衡朝政。
他的才能被看中,天地机缘间,破格飞升。
可飞升之后,他再也不顾人间。
他渐渐融入仙界无所作为,无欲无求的氛围,撒手只当一个逍遥自在的神仙。
我很失望,于是离开这个伤心地。
我的第二个弟子,是个傻子。
元赫是我从妖兽爪下抢救出来的,这傻子拿着一根木棍就想收服极品妖兽,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我请人接好了他的筋骨,教他习武,读书,识字。
可后来妖皇凭着血脉感应,找到了妖族唯一的皇子。
区区重金,就把我培养了十几年的弟子夺回去继承家业。
我穿越前曾经找人算命,算出来,我是天煞孤星。
嗯,真准。
13
于是我开始自甘堕落,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一堕落,我就流浪到了魔界。
与其说是魔界,不如说是与其他三界格格不入的非主流之地,
如果说仙界卧虎藏龙,人界英雄荟萃,妖界俊豪聚集,
那魔界就是藏污纳垢的堕落之地!
把四界比喻成就像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大城市,
魔界就是里面最不堪的贫民窟,最落魄的穷人区。
这里充满了被欲望心魔吞噬了的人、妖、仙,他们崇尚杀戮,以武力服人,毫无秩序,不服管教,可因为是一盘散沙,所以才不对其他三界造成威胁,也没有被三界赶尽杀绝。
魔界想强大,就需要用特殊的心法压制心魔,
可仙界崇尚无欲无求,心魔却是任由欲望横流,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
魔界还收容了这个世间无法融入的族群,比如半神半妖、被神妖嫌弃血统不正的族群,比如修炼功法走火入魔被逐出师门的信徒……
他们不是穷凶极恶,只是一时无法找到最适合的路。
所以我决定跟他们一起想想办法。
那套《熹和心法》是我创的,里面充满克制思想,通过疏导和延迟满足欲望,一点点疏通经脉,压制肆无忌惮的心魔。
心法被验证成功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个圣祖的虚号。
那时候,我又收了一名弟子。
或许是不信邪,又或许是他红着眼眶、垂眼微颤的神情打动了我,
他叫高卓,玉京是他对外宣称的虚号。
他是我座下最护短的一个死傲娇,低头表面顺从,眼底尽是心机。
天赋异禀,桀骜不羁。
魔界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总算是有了起色,可抵御外敌。
可世事无常。
三界察觉到魔界的崛起,竟然联合三军来剿灭。
可魔界里面都不全是坏人,还有可怜人以及我这种无业游民。
高卓为了魔界不被清扫,为了给千万魔界中人保住最后一个容身之所,带着一群散将硬抗了三天三夜。
可新兴的魔界,又如何扛得过三界的联合?
三界修士一同联手,重伤了高卓,
我还是出手了,为了那些无辜的人。
跟高卓一样,杀红了眼。
仙界指责我是包庇罪人、不分黑白的女魔头;
人界指责我是自甘堕落、毫无人性的大反派;
妖界指责我是离经叛道、已坠魔的恶鬼罗刹。
但那又怎么样,
引起这场杀戮的罪魁祸首,是他们。
厉沉逸那次是唯一能跟我过上十招的人。
可他还年轻,资历不够,败在了我手下。
我在他们面前放出狠话:「谁动我徒弟,就是跟我过不去。」
颜桁虚伪地站出来劝和,试图让我投降:「师尊,你当要护着那人?」
后面我才知道,这场战,是他挑起的。
妖皇也被人当枪使,站在我面前冷笑:
「邢芝,本皇可以看在你培育了吾儿的恩情上,饶你一命,只需要你让开。」
我不屑:「你儿子是我徒弟,他也是我徒弟,我邢芝从来一碗水端平。」
最后的最后,我死了,
为了护下我的徒弟,护下我最后一个寄予厚望的徒弟,为他换来一个生机。
三界认为魔界两个首领一死一伤,再无威胁,就此退兵。
那个夜晚,血色混着夕阳染红了天幕,肆虐的战场有如绞肉机,夺取无数生灵。
那场大雨,下了十日十夜都无法弥散血腥味,仿佛已然把这片疆土腌入了味。
星辰仍然闪烁,而我已远离这片星空。
一眠数十载。
没想到再醒来,魔界已然是人人忌惮的存在。
当然这少不了我这个好徒弟的功劳。
14
那具遗体还躺着,神情温和平和安详,却毫无生机。
我站了起来,伸手触碰到她万年不腐的面容——
冰凉至极,传入指尖,惊起浑身一阵战栗。
倏地,我笑了,使了个法诀,像漫不经心丢下一根点燃的火柴,法诀沾到棺木上瞬间起了熊熊大火。
十息之间,这具遗体燃烧殆尽!
「颜桁,你这个仙君,当得可真快活。」
「当年的仇,为师我还记得呢。」
轰隆——
熹和堂开始晃动,先是隆隆巨响,瓦砾碎片噼里啪啦落下,再是带着地斜山崩的威势,仿佛百里外都能听到余音。
脆弱的宫殿承不住,最终无力支撑轰然倒塌。
守卫听到异响,率先赶过来,可却对着这片废墟惊得无法挪动脚步。
我负手走出,不顾背后废墟尘烟,
午后的阳光穿过,映照着满地狼藉,还有徐徐而上的青烟。
「何人入熹和堂,竟对祖师不敬!」
「擅闯熹和堂者,格杀勿论!」
「快,将她捉拿,去禀告玉京殿下。」
……
今天的魔界将会传出一个大新闻,供奉多年的祖师爷宫殿,塌了。
毫无征兆,毫无预警。
我轻轻一抬手,掀翻了想冲上前的几十个侍卫,漫不经心开口:
「让玉京来跟我谈。」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迫退开十米开外,却没受伤。
「她没有敌意?」
「但她毁了熹和堂,毁了祖师爷的香火。」
「那还上不上?」
几个侍卫懵了,拔出的刀还没收回。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响彻这片废墟:
「都退下!」
来人长身玉立,容貌出尘,一向冷漠的眉眼更添寒气,有种高贵到死的锋利感。
「殿下……」侍卫犹豫。
他抬手,制止了那人,「听不懂本君的话?」
我眼中的漫不经心,到高卓那里,顿时凝聚焦点。
看够了,我玩笑似地开口:
「是不是我睡太久了,这里的后生都不认得我了?」
他眸子里的寒霜早已消融,只余温柔和惊喜,偶尔夹杂了怀念。
「没有,都记着呢。」
说着,他朝我走来,步伐不稳,还踉跄了几步。
他朝我伸手。
我慢慢覆上那只手,温感不变,唯一变的只有更多的伤疤。
「为什么把颜桁的大楚颠覆了?」我随口问。
「他负过你,看在你的面子上,暂时留他一命。」他回答。
这个徒弟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稳重又护短。
换作是元赫,这种时候……
「啊啊啊啊!!!」
一道极其高昂且欢腾的声音打破了重逢的温馨。
咻一下,元赫不顾形象地拨开高卓,率先冲了过来:
「呜呜呜呜师尊!」
「认得我吗认得我吗?我可是每日都给你上香的!」
这泪水,已经快沾湿了我衣裳。
我咬牙切齿拨开他的脑袋:「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元赫不忿,昂着头很骄傲:「我在师尊眼里,可以永远都是傻子!」
……
服了,我怎么惹了这个傻徒弟。
15
突然想起厉沉逸曾说的一句:「我要干翻的,是这苍穹。」
现在这句话该换我说了。
「我还有件事情要做。」
掌心幻化出我的武器,太久没有动用的原因,有些钝了。
不如我用来清理门户,教训个徒弟试试。
「明白了,仙界的安逸日子,也是时候到头了。」
高卓每说一个字,脸色便沉下去一分,至此已然阴翳得可怕,
「师父,让我出手,我永远是您的刀。」
看来他也忘不掉那时血染天幕的耻辱。
「不,你出手是同室操戈,我出手是清理门户,性质不同。」
我一边走一边擦着刀,突然想起个事:
「我需要个人,他的剑可以劈开仙界的保护伞,干净而利落。」
万物相生相克,仙界的屏障,就被大师兄手上那剑刻得死死的。
「谁?」高卓在后面跟着我。
来往之人无不侧目,连小太子也不明所以。
「厉沉逸。」我开声。
小太子终于忍不住了,扯了扯我的衣角:
「你是灵堂里供着那个祖师爷吗?」
高卓微微蹙眉,作势又要教训他。
他缩了缩脖子,躲在我身后。
「算了,孩子不懂事。」我揉了揉孩子的发顶。
小太子像个瓷娃娃,粉雕玉琢的,生气起来抓了我的衣裳:
「师叔你偏心!你对我从来都不会这样温柔。」
高卓面无表情:「是吗?那你应得的。」
小太子彻底崩溃了。
可爱的小孩连生气都让人觉得心软。
也许这就是隔代亲吧,我越看越觉得他可爱。
我沉睡的这些年,魔界不仅壮大有序,而且具备了不被侵犯的实力。
那支军队,训练有素,令行禁止,颇有高卓的范。
高卓言简意赅:「这就去将厉沉逸绑回。」
咳,我连忙扯住他,
「我去就行。」
旭和峰上,那个白衣师兄一如既往的狂傲。
我们东厂……啊不,我看仙界就缺他这种人才。
「小师妹你回来了,约战函送到了吗?」
我扯了扯唇角,抽出书函:「你说这个吗?」
信函附了法诀,只有送对了人才会显示暗光,并且可以读取上面的内容。
而当时的我不仅无法读取,甚至无法打开信函。
但此刻,书函上闪着幽幽蓝光,平添了几分神秘。
厉沉逸脸色一变。
「祖师?」
我哼笑一声,懒洋洋开口:
「从今天开始,我们各论各的,」
「我喊你大师兄,你喊我祖师爷。」
厉沉逸:……
于是下一秒,他拔剑了:「女魔头,今天我便替天行道!」
淦!
我一边闪避他如利箭般的身法,一边向他解释当年的事情。
关键时刻,高卓挡在我面前。
他已然不似当年脆弱,颇有一剑能当百万师的气势。
两道身影在虚空中飞快闪烁。
即便看起来毫无交战痕迹,可身旁被齐腰斩断的树木、卷起的戾风都在显示他们打得如火如荼的事实。
我朝厉沉逸大喊:「颜桁他不配当天帝,可是你配!」
二十岁出头便有如此资质,舍他其谁?
两道身影分开,厉沉逸飞身而下,稳稳当当停在我面前: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思索了一下:
「你前面这人,还有妖界的皇子,以及颜桁,都是我教出来的。」
「不信你去魔界逛逛,看供奉的是颜桁还是我本人。」
「再不济,你去人间逛逛,看看没有神仙庇佑的人间,天灾人祸有多少。」
厉沉逸御剑而走,虽然不知道他去哪个方向,
但,他动摇了。
没办法,我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16
一道惊天动地的剑气,破开了仙界和魔界之间的屏障。
相当于扯下了仙界的保护伞、遮羞布。
仙界孤立无援。
人界积弊已久,内耗多时,无神仙眷顾,无暇帮衬;
而妖界和魔界,乃是我徒弟掌控,此刻大军已然压境。
仙界大乱,神仙们像一盘散沙,
他们肆意太久了,忘了何为居安思危,忘了何为不让之责,只知贪图享乐,到此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一位仙君的手微微颤抖,「早些时间那道被引下的天雷,我就猜到是这个女魔头。」
哪道?
教大师兄装逼那道?
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坐镇后方:「今日我目标明确,只要颜桁。」
「你说要人就要人,我们仙界的面子往哪搁?!」
「就是!你凭什么对我们发号施令!」
几个大腹便便的老神仙,倚老卖老硬撑着。
可是当他们看到眼神冰冷暴戾、威势如九重山的高卓,顿时哑了声。
我站起来,走到这些早已害怕得老脸苍白的神仙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你们!困厄视而不见,灾荒充耳不闻,悲难漠不关心;」
「对凡人无救赎之意,对下界无怜悯之心,尸位素餐,却汲尽人间烟火。」
「我要你们这群神仙,作何用?!」
我的声音响彻云霄,声声入耳,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余音久久地传遍四方。
也许是羞愧,也许是心虚,他们竟无人反驳。
「我再说一次,只要颜桁。」
刀已经幻化出了,就差人了。
而且刚刚复活,我不想造太大的杀孽。
可杀鸡儆猴,却是必须的。
无数魔妖已经争先恐后从屏障缺口涌入,两股战战的神仙面面相觑,
「妖女,你别、别……嚣张!」
他们支支吾吾。
可是除了这句,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稀薄的耐心被消耗,高卓上前一步,学着我当初的感觉无情倒数:
「十,」
「九,」
「八,」
……
「师尊在上,放过他们,徒儿一人承受!」
尚未倒数到七,一道慌张中带了无尽惊惧的声音传入。
颜桁脱去冠冕,步伐颤颤,朝半空中飞来。
众仙君如蒙大赦,脱力般后退几步。
往日众星拱月、意气风发的颜桁,此刻像是苍老了百岁,无尽忏悔。
但迟来的忏悔,对我来说不值钱。
最后,我给了他留了一条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从诛仙台丢了下去。
落入诛仙台灵根尽废,修为尽散,
也许这个结果对他来说,还不如魂飞魄散。
众神仙以后,见到我又重新地绕路走。
可那又怎么样。
处理完仙界的事情,我打算找个地方逍遥一下。
正收拾包袱,高卓却跟了上来。
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太子,就这样被丢在了魔界。
「师父,我只想永远追随着您。」
我抬眼,漆黑的瞳仁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分分钟让我溺毙其中。
这就是他不在魔界当上位者的原因,永远给自己留了退路。
见他如此坚定,我轻咳一声:
「咳,那你随便。」
后记
我退休了。
给自己整了个办公室,就叫仙界飞升与人事任命办公所。
对,就是仙界的 HR。
有人来面试了。
来者是个二十七八的青年,眼神中带了未被社会毒打的清澈澄然。
我微微颔首,调出他的生平卷宗:
「你觉得你作为一个神仙,优势在哪里?」
他一怔,「啊?你说什么?」
我支肘思考,斜眼看他继续发问:
「能谈一下未来的天宫职业规划和定位吗?」
「能接受加班施法吗?特别是节假日,要持续 996 在岗显灵。」
他傻了:「飞升了也要加班?不是说神仙逍遥快乐的吗?」
我摆了摆手,好心提点他:
「那是之前了,现在我接管天宫了。」
「别拒绝加班,这可是福报。」
「我们早废除无欲无求制,改换末位淘汰制,你觉得你的抗压能力 ok 吗?」
青年一把甩掉手上卷宗,骂骂咧咧:
「呸!这神仙,狗都不当!这编制谁爱要谁要。」
(全文完)
作者:水水
备案号:YXX1Bee1yyUwwwKzxYi3Z0b
编辑于 2023-01-23 10: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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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路人甲在线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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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络贝贝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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