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惊魂
狙击人性:谁是面具下的伪善者
在接到弟弟的求救短信后,我第一时间赶到了云南的边境小镇。
然而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当着警察的面,剁下了我弟弟的两根手指……
1
那一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2016 年 4 月 19 日。
那晚,我刚从单位加完班回到家。
忽然接到了,弟弟打来的电话。
他在手机那头,哭嚎着对我说:「姐,救我!」
「我被人骗到缅甸,给绑架了!」
「我需要十万块钱救命!」
听声音,是我弟弟的没错。
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不怪我不相信他。
只是在他高中辍学以后,可谓坏事做尽。
通过各种各样的理由,从父母、亲戚、朋友身上借钱。
当然了,全部都是有借无还的那种。
我只当这是他,最新演绎的「苦情戏」。
压根不想过多搭理。
丢掉随身挎的小包,我给自己泡了一桶方便面。
加班太忙,没来得及吃晚饭,只能回来自己对付一下。
谁料,我刚放完佐料包,手机又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弟弟打来的电话。
回想起他上个月,以生病需要检查身体为由,从我这里「骗」走的三千元钱。
一时间,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接通电话,就对着手机那头,大声发泄道:「金磊,你有完没完?」
「上个月刚给了你三千块钱,又被你给花完了?」
「一天到晚只知道花钱,你准备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2
「还被人给骗去缅甸了?」
「来,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病,我们国家看不好,需要去缅甸看?」
「你说啊!」
沉默……
一时间,我没有再说话。
弟弟也没有吭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姐……」
「我真的被人给骗来缅甸了。」
「我在这边天天挨打,你如果不拿钱赎我,我会死的……」
「那你就死在那里吧!」,我一点也不相信,弟弟说的话。
说完,就再次挂断了电话。
为了防止他再打来,我干脆把他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一个青年小伙子,会被人给绑架去缅甸?」
「当我三岁小孩呢!」,我自顾自地冷笑一声,摇摇头。
也没有了继续泡方便面的兴致。
径直走进卫生间,冲个澡就睡了。
这件事,也随着一场梦,被我忘在了脑后。
3
我叫金敏,今年 27 岁,未婚。
目前是铜城刑警大队的一名文职辅警。
我的父母,是山沟沟里地地道道的农民。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才把我和弟弟二人给拉扯大。
能够走出穷山村,在城市里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说实话,我这一路并不容易。
可我的弟弟,却一点也不争气。
他在镇子上还没读完高中,就辍学了。
原因很简单:他在读书期间谈恋爱,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学校对他作出了开除的处理。
那一次,我和我的父母,上女孩家里道歉。
赔了好几万块钱不说,母亲还给女方下跪磕头。
我记得很清楚。
弟弟当时说,他一定改过自新,努力去社会上发展。
父亲和母亲,在看到弟弟的诚意后,也都原谅了他。
可我心中明白,他就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果然,他到城里打工没多久,就因为寻衅滋事,被公安机关拘留了 10 天。
后来更是几次,给家里惹上麻烦。
我只是个辅警,收入来源有限,仅能保证自己的温饱。
因此,对于弟弟的无理要求,我拒绝得理直气壮!
但我没想到的是,事情发生的第三天。
也就是 2021 年 4 月 21 日。
我的父母赶来了铜城,一直在楼道里等着我下班。
在见到我的那一刻,母亲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流个不停:「小敏,你弟弟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出事了?」,我没能反应过来,母亲话里的意思。
但还是打开门,让两位老人进屋里说话。
「小敏,你弟弟被人给绑架了!」
「要十万块钱,买他的命!」,母亲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给我看通话记录。
他们一共通话了三次,分别在 4 月 19 日的 22 时 48 分、4 月 20 日的 13 时 16 分和 4 月 20 日的 21 时 57 分。
今天,弟弟倒是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不过母亲说,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拿过手机一看,正是弟弟号码发送过来的消息。
全文如下:
「金磊在我手上,不要再拖时间了。明天中午 12 点钱,要是看不到钱,我就剁了他的 XX,让他断子绝孙。我的银行账户是:6217993870000XXXX42。」
我的父母都是文盲,不认识字。
因为害怕他们担心,我没有把这条信息,读给他们听。
只是骗他们说,这是一条广告,但最好不要删除。
关于弟弟给我打过电话这事,我也选择性地隐瞒了他们二人。
4
我询问了父母,关于弟弟被绑架的一些情况。
他们二人非常确信,弟弟一定遭遇了不测。
至于他是如何去的缅甸,为什么会遭遇绑架,则一问三不知。
这时,我隐约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我尝试着给弟弟,回拨了一个电话。
没有人接。
我给弟弟发微信、发 QQ,也半天不见回复。
勉强挤出一丝笑脸,我安慰父母说,不会有事的。
难道还有人敢绑架,警察的弟弟?
我说,我明天去队里查一下……
母亲连声答应。
在安顿下父母二人过后,我回到床上辗转反侧。
心中慢慢思索着,这件事的始末。
一些疑点,也在我脑海中逐渐泛开……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队里和几个熟悉的民警,反映了家里的情况。
他们通过公安内部技术,帮我对弟弟的手机,进行了定位追踪。
结果显示,弟弟手机的 IP 地址,赫然是在缅甸北部的佤邦!
这样的结果,宛如一道晴天霹雳。
直接把我定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怎么真的被绑架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久久不语。
最后,还是一个同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道:「陈哥,我该怎么办啊?」
「我……我需要报警吗?」
此时的我,全然忘记了,自己就是一名警察。
只会像大多数人一样,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报警。
「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
「人在缅甸,我们能管得到?」,陈哥眉头微蹙,摸了摸下巴。
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先等等吧……」
「我这边试着帮你联系一下,云南边境那边的派出所,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负责安抚好,对方的情绪就行。」
「绑架,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么?」
「只要给钱,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老陈作为刑警队里,年龄偏大的骨干。
对于他的话,我当然无条件相信。
果然,在两个消失过后。
弟弟的号码,又一次打来了电话。
我抓着手机,叫来了几个男同事。
一边接通电话,一边点开了外放:「喂?」
「小磊,你怎么样?」
「在那边还好吧?」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弟弟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这般关心他。
在愣了一下过后,直接哭嚎出声:「姐,救我!」
「他们把我衣服扒光了,吊在屋子里,用皮鞭抽我。」
「还把我的手和脚捆住,让我像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拱。」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
「我好饿!」
「姐,你再不打钱救我,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5
没等我开口说话,弟弟的手机,就被人给狠狠夺走。
「啪!」
连带着的,还有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一个听上去又尖又细,说不上是哪片的口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你就是金磊的姐姐,是吧?」
「这个弟弟,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我昨天就已经通过短信,跟你们说过!」
「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是看不到十万块钱,就直播剪了他的命根子!」
「你们要是不相信,尽管可以试试!」
十二点?
听到对面那人这话,我回想起母亲手机的那条短信,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从小到大,弟弟都是父母眼中的「宝贝」。
他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两位老人交差。
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十分。
剩下的时间,只有五十分钟不到。
十万块钱?
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我只能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人群中,最为沉稳的陈哥。
「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你要钱要的这么突然,让我上哪给你弄去?」,明白我意思的陈哥,一声怒吼。
从我手上接过了手机,与对方展开了周旋。
「你是谁?」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在我的身边,还有着一个男人,疑惑地开口问道。
「我是小磊的姐夫!」,陈哥道:「另外,不能你说小磊在你那,小磊就在你那。」
「这年头,科技这么发达,高级的声音处理器,我见得多了!」
「你得跟我们视频!」
「我必须亲眼看到小磊,并且确定他没事,才能给你们打钱!」
听到陈哥这样的自我介绍,我的脸「腾!」的一下子,变得和熟透的苹果般通红。
「好……」,对方被陈哥这么一说,也愣住了。
他没有过多的怀疑,陈哥的身份。
在挂掉电话后,就用我弟弟的手机,发来了邀请视频的申请。
陈哥先是用他的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才以语音的方式,接通了视频电话。
画面中,我看到金磊全身上下,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下半身只有一条三角内裤,还沾着褐色的血迹。
他的嘴巴被黑胶带封住,头发乱糟糟的。
嘴角淤青,一看就没少挨折磨。
「你们不要动我弟弟!」,这一幕,让我的情绪,在刹那间失控。
一把抓过手机,声嘶力竭地吼道。
同时,瞪大了眼睛,警告那人:「不就是要钱么?」
「我给就是了!」
「但是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动我弟弟!」
「否则,我国的法律,一定会让你们好看的!」
6
尽管在平时,我对这个弟弟,存有诸多不满。
但那都是我们家庭内部的矛盾。
弟弟虽然不成器,可我也不忍心看着他,在异乡被人百般折磨。
「哎呦……」
「我好怕呀!」
「呵呵,我不想跟你多废什么话了。」
「赶紧取钱去吧!」
「要是五十分钟过后,要是我没有看到钱。」
「我保证,你可爱的弟弟,会变成一个小太监!」
对方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然后,结束了通话……
十万块钱。
这个数字,对于普通家庭的我来说,就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
让我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想了想,又给弟弟的手机,回拨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可能是那人以为,我有什么关于转账的细节没弄清楚。
竟然接听了这通电话。
我哭着和他说,我的家庭条件不好。
问他能不能给我宽限一段时间,或者允许分成几批打钱给他。
起初,那人坚决不同意。
并且反问我,先前的勇气去了哪里。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不停地向那人道歉,说着服软的话语。
经过长达十多分钟的交涉,最终我们各退了一步。
承诺在今晚八点之前,先给他汇款一万块钱。
他也答应,在此期间不再动手殴打我的弟弟。
他放狠话说,如果晚上看不到钱,他就是连夜请医生,也要割了我弟弟的腰子卖钱。
我虽然生气,却无可奈何。
谁让我弟弟的小命,都在对方手里捏着呢?
叹了口气,我想想还是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毕竟,一万块钱不是小数目。
光凭我一个人,肯定是掏不出来这笔钱的。
在电话里,母亲哭着对我说:「小敏,你可一定要救下你弟弟啊!」
「你就再帮他最后一次吧!」
听着母亲的话语,我心中很不是滋味。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我,可承担恶果的人却成了我。
似乎,我还变成了一个……
在父母眼里,铁石心肠的人?
挂断和父母的通话,我叹了口气。
尽管我知道,形势紧急,容不得再拖沓。
可我还是打心眼里,不希望坏人得逞。
如果就这么让他拿到了钱,那这帮人以后,岂不是会更加肆无忌惮?
于是,我找到陈哥。
和他商量起了,这件事的对策。
陈哥从公安内网上,联系云南瑞县的公安局。
他很快和当地的刑警队取得联系,并将有关我弟弟的全部信息,都提供到了那边。
可能是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吧……
瑞县那边的刑警队,还针对此事,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
并且告诉我,这类案件很常见。
每年在我们国家,都有很多人,被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骗去缅甸北部。
7
据瑞县刑警大队一名姓查的警官说,像我弟弟这种情况,还算不错的。
只要给够钱,对方大概率会把人给放回来。
最惨的是那些,被骗去缅甸北部做电信诈骗的人。
这些人,吃的是猪食,睡的是地板。
业绩但凡不达标,就会被打得半死不活。
去了,能缺着回来就不错了……
查警官这样的描述,让我在心惊胆颤的同时,又不免为弟弟的遭遇,感到了一丝情形。
我也希望对方能够信守承诺。
在收到钱后,就放了我弟弟,让我们一家团聚。
有陈哥的帮助,我还是忙前忙后跑了一下午。
终于在晚上八点之前,凑足了一万块钱。
我回到单位,尝试着拨打弟弟的电话。
提示音没响两声,就被人接通了。
「怎么样,钱凑到了吗?」
「没凑到的话,我就要割你弟弟的命根子和腰子了。」,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尖细口音的男人。
「钱凑到了,让我跟我弟弟说话!」,因为凑足了钱,我说话的底气,也硬了许多。
对方哈哈一笑,没有和我多说话。
就把电话交到了,我弟弟的手上。
我们没有聊什么,只是让那他在那边,不要放弃希望。
然后告诉他,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来。
听着弟弟虚弱的声音,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通过微信转账,给弟弟转了一万块钱过去。
这笔钱很快就被人给收走。
没一会儿,对方就通过微信,给我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不长,只有十一秒。
视频里,弟弟还是双手双脚被捆着,倚靠在墙边。
不过,他的面前却多了一瓶矿泉水,喝一碗很薄的粥。
那碗又破又脏,让人看着就没有食欲。
在弟弟的脚旁,还有一滩黄澄澄的尿液。
几只苍蝇飞来飞去,发出令人心烦的「嗡嗡」声。
弟弟在视频里对我说,有了这一万块钱,他今晚可以不用挨打了。
他让我继续凑钱,早日凑够十万,把他赎回去。
弟弟的话语,让我暂时放下担忧。
可细细一想,我又忍不住火冒三丈。
凭什么他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还能理直气壮的让我给他凑钱?
十万块钱,说凑就凑?
他以为我是提款机呢?
不过我也清楚,眼下不是置气的时候。
我要是不能让对方满意,那一帮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真的能做出割腰子、杀人的事情!
8
第二天,陈哥告诉我,在他和瑞县刑警大队的共同努力下,查到了案件的一些线索。
经过系统查询,弟弟于 4 月 17 日 15 时,购买了通往云南的飞机票和火车票。
全程只有他一人,并无第二人同行。
由此可以推测,他应该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才动了去缅甸的主意。
瑞县警方利用信号定位技术,发现我弟弟的手机信号,确实来自缅甸。
用的还是中国的信号塔!
可惜,因为那边已经超出了,咱们国家的边境线。
故而无法判断出,我弟弟的具体位置。
瑞县公安只说,他们已经和缅甸军方取得了联系。
相信有缅甸军方的配合,这件事处理起来,一定会容易许多。
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回到家已是深夜。
父亲和母亲都坐在沙发上,没有睡觉。
电视声音放得很大,可他们根本无心去看。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母亲突然放声大哭。
我连忙问她怎么了,母亲只是拿出了手机。
我点开一看,赫然是几张,关于我弟弟挨打的照片。
发送的方式是彩信,发送时间为上午的 11 时 55 分。
父亲坐在一旁,没有吭声。
我知道,他一定也看过了这张照片。
看到两位老人这副样子,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前往瑞县!
顾不得打扰别人休息,我连夜给领导打个电话,和他说明了我的想法。
领导知道我家的情况,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又给陈哥发了一条短信。
好半天,陈哥才说:
「我安排小郭和你一起去。」
小郭,是我们刑警大队新入警的一名队员。
毕业自省警校,身高一米九三。
属于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能震慑住嫌疑人的类型。
陈哥安排他与我同行,多半也是有着,让他保护我的心思。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
五点多一点,就从床上爬起。
打了个车,去小郭住的小区门口早早等候。
在接到人过后,一同前往机场。
这一路不是旅游,除了必要的换洗衣物,我们几乎什么都没带。
飞了 7 个小时的飞机,又坐了 4 个小时的火车。
抵达瑞县的时候,又到了深夜。
我和小郭在瑞县的第一站,就是公安局刑警大队。
和我联系的查警官不在,他的同事告诉我,由于缅甸是境外,他们没有权力越界。
目前能做的,只有等待缅甸军方的回复。
9
那一天,在瑞县的刑警大队,我见到了很多和我相同来意的人。
有不少人,都因为借贷、诈骗、赌博,被人诱骗到了缅甸北部。导致他们的家庭被敲诈。
有妻子对丈夫的望眼欲穿,有父母对孩子的欲哭无泪。
我问了一下,他们被敲诈的金额,从五万到四十万不等。
有人甚至交完钱,等待了几个月。
等来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接下来,我又和小郭,翻阅了一下有关缅甸北部诈骗案件的卷宗。
可能因为是同行的缘故,他们倒是没有对我们藏着掖着。
笔录里的几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业绩不达标,就不给我吃饭!」
「他们天天用电棍捅我!」
「我不识字,他们用刀割我的肉!」
「他们说我是废物,一刀捅伤了我的肠子,还捅穿了胃!」
如果非要用四个字形容我看到的内容,那就是:人间地狱。
看完这些,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这沉重的心情。
和小郭在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宾馆,就住了进去。
算算日子,距离我弟弟被绑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对于父母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次与两位老人通话,听着他们苍老的声音,我的心里都感觉十分不是滋味。
弟弟的电话,也时不时的响起。
电话那头,那个声音尖细的男人威胁我说:我若是敢报警,他就敢剁了我弟弟的两根手指头。
我一再承诺,只要他收到钱放人,我一定不会报警。
为了不让对方怀疑,我开始少接弟弟的电话。
每次接通后,都说自己在努力筹钱。
只字不提我在瑞县的事情。
前前后后,我又通过微信,给弟弟转账将近两万块钱。
才勉强稳定住,眼下的局势。
可是,在 4 月 28 日的凌晨。
弟弟的一通电话,忽然惊醒了我!
那个声音尖细的人,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和我说话。
他少有的慌乱,让我冷汗瞬间滴落:「我问你,金磊的脑子是不是有过什么毛病?」
「我告诉你,赶紧把钱打过来,我把人还给你!」
「你自己带回去治疗!」
「不然,人死在了这里,我可不负责!」
10
我连忙问那人,我弟弟怎么了。
对方在这时,仿佛松了口气。
对我说:「你弟弟不行了……」
「你们要是凑不够钱的话,我们明天就安排人割腰子了!」
「死了,腰子就不值钱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要!」,听到这话,我顿时痛哭出声。
我苦苦哀求他,道:「不要急着动手,我一定想办法凑钱!」
「你们不要割他的腰子!」
对方要我保证,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再凑够一万块钱给他。
我说没问题,但我要先看看,我弟弟现在的样子。
小郭听到我房间的动静,赶紧从隔壁跑过来,坐到我的身边。
他知道,我正在和对方通话,所以识趣地没有作声。
很快,那人挂掉电话。
用我弟弟的微信,发来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我习惯性地点开接听。
当画面出现我们双方人脸的时候,不仅仅是我愣住了,对方也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我和小郭身穿警服,正一脸紧张地注视着他。
我连忙把视频关闭,切换为语音模式。
但为时已晚。
「妈的,你居然敢报警?」
「臭婊子!」,那人恼羞成怒,直接摔了手机。
手机画面几度翻滚。
再然后,我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了我弟弟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
很快,两个根血淋淋的手指头,出现在屏幕跟前。
那人没有露脸,只是邪邪地笑道:「怎么样?」
「我说过,只要你敢报警,我就敢剁你弟弟的两根手指头!」
「我没有食言吧?」
我的眼泪,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耳边萦绕着那人的话语,犹如恶魔的吟唱。
通话结束……
11
在第二天上午,对方又用我弟弟的微信,发送了一条视频过来。
画面中的弟弟,眼神空洞、脸色苍白。
小郭一眼看出,这是典型的失血过多。
我知道,要是再拖下去,我弟弟真的会死在那边。
所以,没有过多犹豫。
我又给对方,转账了一万块钱。
并且询问对方,什么时候才能放人。
对方收了钱,没有接我电话,也没有回我信息。
一直到了下午四点,才说:「再付一万块钱,晚上十点过后,来国境线边上领人吧。」
为了救弟弟,我东拼西凑。
打了三、四十个电话,才堪堪只凑齐了七千多元钱。
还是小郭看不下去,又借了我两千多元。
这一万块,才赶在九点之前,给对方汇了过去。
我和小郭汇完款,便动身前往国境线边等候。
一路走、一路找,也没能找到对方的身影。
正当我好奇,是不是对方骗我的时候。
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弟弟发来的短信:
「今晚缅甸军方管的有点紧,明早再送吧!」
……
我和小郭返回后。
这一夜,我又没有睡着。
我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见弟弟。
如果看见了,他又会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既期待,又害怕。
这一夜,格外漫长……
当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就和小郭出发了。
从七点半,一直找到将近九点。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信息:「人已送到,暂时没死,自己找吧!」
我再打过去,手机便关了机。
我和小郭沿着边境线,一路探寻。
终于,在一条臭水沟旁,找到了昏迷的弟弟。
小郭身强力壮,也不嫌弃我弟弟身上恶臭。
背起后者,就一路小跑到了附近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先是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小郭为我忙前忙后,带着我弟弟去做各项检查。
我则从楼上跑到楼下,又从楼下跑到楼上,不停地去各个窗口缴费。
当弟弟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我了。
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让我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考虑到这边的医疗条件有限,在他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就给他办理了出院。
然后一行三人,返回了铜城。
在铜城一家三甲医院的完整诊治下,我弟弟被检查出了多处骨折和外伤。
最重要的是,头部受过猛烈冲击,有一定程度的脑震荡,并伴随一定积量的出血。
除此以外,在我弟弟的腰间,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医生说,他的肾脏已经被人用非常规的手段,作了摘除处理。
这种情况,如果不能得到及时、良好的医治,极有可能危及生命!
12
那几天时间,我没有上班。
领导给我批了几天假,我和父母分成三班,夜以继日地照顾弟弟。
还好,医生很负责,我弟弟运气也不错。
在一场开颅手术过后,我弟弟接触了性命之忧。
脸上的气血慢慢恢复,眼神也越来越清亮。
一周后,他从危重病房,转入了普通病房。
我们单位的领导和陈哥,为此还专门来探望了一次。
让我切身感受到了,单位家庭的温暖。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以后,父母的白发多了一圈不止,像苍老了好几岁。
这中途的波折,我的一些遭遇,无法用语言描述。
不过,好在我的心理足够强大,都承受了下来。
只是手术和赎回我弟弟的费用,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超出了我们家的承担范围。
巨额的债务,让我家庭开始摇摇欲坠。
再后来,弟弟顺利地完成了拆线。
医生说他不能从事体力劳动,但可以开始简单的用脑锻炼。
为了庆祝他的回家,我和父母找了一家小饭店,摆了一桌团圆饭。
我和父母都默契的,没有再谈他去缅甸北部的话题。
可是在饭桌上,或许是出于愧疚。
弟弟哭了,主动和我们说出了实情。
原来,他在半年前,认识了一个有钱的小混混。
那个小混混经常出入酒吧、夜总会等场所,身边总有不同的美女陪伴,让他很是羡慕。
有一次,那个小混混在喝多过后告诉他,想要变得有钱,就可以去一个叫做草留的网站赌博。
我弟弟试了几次,果然小赚了几千块钱,很快便沉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
可赌博,永远是输的人多、赢的人少。
我弟弟输光了本钱,就去借钱。
借不到钱了,就去贷款。
等他的信用过低,贷不到款了。
那个小混混朋友,又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说是在云南,有不少小的借贷公司可以借款。只需要本人去一趟,签字、按手印就可以了。
那个小混混还说,这些小的借贷公司大多不正规,他们如果被公安打击了,借的钱还可以不还。
听见这样的好事,我弟弟怎么会不心动?
只是囊中羞涩的他,当时连飞机票、火车票都买不起了。
还是那个小混混朋友,「赞助」了他一笔钱。
他才从铜城,一路辗转到了瑞县。
一下车,果然有人热情地向他介绍起了借款业务。
在他们的诱拐下,他们越过国境线,进入了缅甸。
几个大汉很快将他打晕,等他醒来,就已经到了缅甸北部。
他和三个人被关在一起,被殴打、逼问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
几天的连续生活,让他彻底吓破了胆。
弟弟说,他亲眼见到一个人,腿被刀子洞穿。
他也想过一死了之,无奈受不了那种痛苦,他也实在没有那份勇气。
13
回忆起他在缅甸北部的生活,弟弟泪洒当场。
他说他在那里,吃得比狗都不如,渴了只能喝尿。
我和父母听了这话,心里也非常难受。
吃完饭,就有借贷公司的电话打了过来。
催他还款。
我问弟弟,一共欠了多少钱。
他说他已经记不清了。
目前能数出来的,就有九万多块钱。
我刚和父亲、母亲商量了一下,只要弟弟真的能够痛改前非,那么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愿意帮他还上这笔债务。
可谁能料到,变故,也在这一天陡然发生!
我们一行四人刚到家,弟弟就开始了呕吐,并且伴有昏迷的症状。
被吓坏的我,连忙拨打 120,把他送去了医院。
在医院的走廊里,父亲眉头紧锁,不停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母亲则坐在长椅上,愣愣地望着抢救室闭上的大门,一言不发。
这场手术……
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等医生出来的时候,轻轻问了一句:「谁是家属?」
我和父母三人,都在第一时间跑了过去,询问医生情况。
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你们赶紧在这个《医疗风险告知书上》签字吧!」
我不记得那天,是谁在告知书上签的字。
我只记得我的脑子,当时「嗡——」的一声,浑浑噩噩一片。
母亲眼前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母亲醒来时,医生也带来了,更大的噩耗。
弟弟没能抢救过来。
死因是肾脏被割,伤口感染发炎,引发了全身感染和败血症。
那几个月,父亲变得沉默寡言。
母亲更是仿佛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脸上的笑容也从此失去。
家里的亲戚朋友前来吊唁时,没有多提还债的事情,只是让我们不要放弃对生活的期望,好好生活。
这些话,似曾相识……
14
再后来,因为弟弟的事情,我们家庭背负了,几十万的巨额债务。
父母卖掉老家的宅子,搬来和我同住。
为了赚更多的钱,父亲不顾我的反对,出去找了一个小区保安的工作,每天日夜颠倒。
母亲也克服身体上的不适,应聘了一份学校食堂的保洁工作。
看着两位老人忙活的样子,我只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做得非常不称职。
或许,父母二人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忘却失去儿子的伤痛吧……
弟弟欠下那一笔债务,我们家至今没有没有还清。
我只希望通过自己亲身的遭遇,告诫更多的人,远离缅甸北部、远离电信诈骗。
天上不会掉馅饼,能被你接住的,只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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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5-30 20: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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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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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son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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