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
悬疑树洞：诉说人性的光与暗
你吃过坟头草吗？
长在坟头或者河边，那种极阴的地方，带着白毛，嘬一口甜甜的。
馋了的时候，我会到坟头像挖野菜一样的挖几棵。
这天，我再次来到奶奶的坟头，看到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坟头草。
像是在说——孙女，来吃吧。
（1）
奶奶下葬的时候，我把她生前用的手机放进了棺材。
没想到近日每天午夜，我都会收到来自奶奶的信息。
「1.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名。」
「2.看到带！的话不能念完。」
「3.反穿衣服的人可以信任。」
「4.遇到无脸的人快跑。」
我打过去电话，得到的却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我拿着信息跑到营业厅，服务人员摇着头检查了半天，最后给我的答案却是：「您检查下是不是手机出了什么问题。」
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再也没有收到新的信息。
我还以为这事真的是什么恶作剧，或者是我难以理解的网络错误。
今天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我跑到奶奶的坟墓前祭拜。
鬼使神差的，我想到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按出了奶奶的电话号码。
「叮铃铃……」
微弱沉闷的电话铃声，自地下传来！
我难以置信地趴在坟墓前，将耳朵贴在地上，果然听到了熟悉的音乐声。
那是我的专属铃声，当年我亲手给奶奶设定的。
可奶奶下葬都半年多了，手机怎么会还有电！
（2）
一时之间，我内心百感交集。
我是个无神论者，从来不相信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另一方面，在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双双去世了，是奶奶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
奶奶是车祸去世的，等我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明明我和奶奶说好了，那天我要带男朋友见她。
等我和男友结婚了，还要把她接去一起生活。
后来，因为奶奶的葬礼等一系列事情，我和男友也分手了，一个人搬到了单身公寓生活。
正当我出神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电话被接听了。
我颤颤巍巍地盯着面前的墓碑，将手机放在耳边，颤抖的「喂」了一声。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带着奶奶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手机内传来：「游戏……开始……小……心……」
「嘟嘟嘟」……
电话骤然被挂断。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的肩膀，被人抓住了。
透过布料，我感觉到干枯的手指带着冰冷的气息。
（3）
接连的惊吓让我有些出神。
紧张地回过头，从衣服上印着的「慈恩公墓」来看，应该是负责墓地看守的大爷。
他缩着脖子低着头，已经斑秃的头顶对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到他的头顶上有一些奇怪的斑点，身上也若隐若现有腐烂的气味。
让人十分不舒服。
「1.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名。」
奶奶发来的信息突然出现在我脑海。
我不动声色地想要将自己的肩膀抽出来，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抓住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声音十分缓慢，语调却比刚刚还要阴冷。
「我叫……赵璐玉。」
这不是我的真实名字，只是随口编的。
大爷放开了手，抬起脸。
我看到一张空白的脸，没有口鼻或者嘴唇，整个脸像是一张白纸！
但从脸的轮廓可以看出……
他此刻正在笑，而且笑得极其夸张，属于嘴的位置几乎要裂开到耳朵根。
「4.遇到无脸的人快跑！」
我转身，撒开丫子开始跑。
明明是大白天，刚刚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刮起了阵阵阴风。
「赵璐玉……」
「赵璐玉……」
四周，到处是嬉笑的声音。
有凶狠的男人的，有调笑的女人的，还有哭泣的孩童。
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包围了。
（4）
声音重重叠叠，一直围绕着我。
我不停地奔跑，可原本只需要三四分钟的路程跑了十分钟都没有跑出去。
不断重复的墓地中，我再次看到了奶奶的坟墓。
黑白色的照片贴在墓碑上，精神抖擞的老太太正紧紧地盯着我。
花白的头发原本应该盘在脑后，此刻却披散开来。
然后，我看到照片里的人哭了。
泪水从沟壑的皮肤上流过，慢慢地流出照片，在墓碑上形成一片血泪的痕迹。
手机再次响起。
我将手机拿起来，看到上面又是来自奶奶的信息。
只不过这一次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快跑！」
这时候，一个男人冲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抬起头，皮肤黝黑，面容凄苦，像是被生活压弯了腰，看人都带着一副笑脸。
可这脸，只是看一眼，就让我觉得恶心！
我认识他！
曾经，他跪在我面前，给了我一张六十万的存折，希望我能和他私下和解，不要起诉。
「我只是……只是太累了，走了一下神，没有看到……」
「求求你，撤诉吧。」
「我还有老婆孩子，我如果入狱了，我们家就完了啊！」
他，是撞死奶奶的大车司机。
那天他疲劳驾驶，监控下眼睛都是半睁的，人已经半睡了过去。
奶奶虽然七十多岁了，但是身体一直硬朗，习惯早起。
清晨六点多钟，道路上并没有太多的行人。
那大车，像是一个庞然大物骤然冲了过来。
在大车面前，奶奶渺小得就像是一张一撕就碎的纸。
奶奶躲闪不及，被卷进了车底，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买好的食材。
里面有我最喜欢吃的鲫鱼、蘑菇，那天原本我是要回家，带着自己的男友去见她的。
不少人劝我，说奶奶年纪大了，六十万也不少，要往前看啊。
大车司机还说六十万只是他私人给我的，保险还会赔偿更多。
算下来，那些赔偿金，在我们市区买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都绰绰有余了。
我呸！
这个男人的失误，带走了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这辈子，都恨他！
可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
毛衣反过来，线头都露在外面。
裤子前后反穿，勒出了奇怪的身体线条。
就连脚上的鞋子，都是左右相反的。
「3.反穿衣服的人可以信任。」
「丫头，跟我走，我能带你出去。」
这个让我无比憎恨的男人，此刻向我伸出了手……
（5）
看到这个恶心的男人，我突然开始怀疑那些所谓的规则。
我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四周忽然暗了下来，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天，竟然要黑了！
我想到那天听到奶奶的噩耗，从外地赶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个傍晚。
天空的太阳带着血一样的红色，和现在如出一辙！
「天黑前，必须走出去！」
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不再挣扎，决定先离开这里。
在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四周墓碑上的碑文，都变了。
那些原本是「父 XX 母 XX 之墓」的文字，全都变成了一个个带着大大叹号的文字！
「说出你的名字！」
「大声念出每一句话！」
「相信所有人！」
「留在这里，听话！」
每一句话，都和奶奶给我发的消息，完全相反！
在整条路上，这些文字就像洗脑一样的涌入我的眼中。
四周，像是有无数看不到的人影将我包围，在我耳边大声地嘶吼：「念出来，念出来，念出来！」
我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任何一个字从我的口中蹦出。
我有种预感——念出这些字，我就再也出不去了。
（6）
那些贴在墓碑上的照片，变成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只不过我想不起这些人到底是谁。
我突然发现，我记不清奶奶去世后这半年发生的很多事情。
只是有个大体的认知。
奶奶死了，和男友分手了，大车司机是仇人。
但，所有的细节都像是被涂抹过。
墓碑上的照片，他们有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有穿着红色花背心的六旬老太太，还有扎着小辫子拿着糖葫芦的小女孩……
在我奔跑的过程中，这些照片里的人眼球转动着，跟着我的脚步，像是在紧紧盯着我。
他们的墓志铭上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叹号。
到最后，这些叹号竟然将整个墓碑盖住。
眼前血红一片。
如同我赶到事发现场，看到那地上一片的血迹。
就在我看到离开墓地的小路时，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冰冷的触感在我的手腕处传来，带着黏腻感。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你骗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一字一顿拖着长音的声音紧紧贴着我的脖颈。
我微微侧头才发现，无脸的墓地看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此刻已经紧紧的和我贴在了一起。
我想要跑，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我低头看去，发现无数只苍白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脚踝，正顺着我的小腿向上爬！
我被怪物们，抓住了！
（7）
千钧一发之际，我感觉有一双手拽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狠狠地从原地拽了出去。
扭头看去，发现是男人！
他，竟然救了我。
被男人抓着，只是两三步的距离，我跑出了墓地。
绿色的花坛和写着「沉痛哀悼」的横幅出现在我面前，这正是墓地入口广场的装饰。
我呼呼地喘着气，看着旁边同样脸色煞白的男人，还有四周走来走去的行人，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或许注意到了我们的狼狈，四周的人目光看过来都带着打量。
天空再次亮了起来，太阳依然在空中散发着热度。
我想起自己是在中午十一点多钟进入公墓的。
拿出手机，发现上面的时间是正午十二点。
刚刚的一切，像是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如今已经回到了正轨。
「谢谢你……」
我紧咬下唇，有些生硬地对旁边的男人说道。
男人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十分急切：「你听我说，我们要找到……」
「这是怎么了？」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她看着我们气喘吁吁的样子，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平静着自己的呼吸，好心地提醒：「阿姨，里面有点奇怪，最好不要进……」
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处。
我认出了这个阿姨！刚刚我见过她！
在某个墓碑上，那个穿着红色花背心的六旬老人！
我放眼看去，发现四周的男男女女，包括手拿糖葫芦的小女孩……
这些面孔，全都是刚刚在墓碑上出现过的！
此刻，他们正一步步围拢过来。
「里面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爸爸，这个姐姐好奇怪……」
他们目光带着探究，走路的样子十分僵硬，却将四周所有的路都围住了。
风吹来，云朵将天空牢牢盖住。
四周响起了哀乐的声音，片片纸钱在远处飘飞过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
「是有人在出殡吗？」
一旁的阿姨喃喃说道。
纸钱飘飞而过，散落在人们的身上。
我甚至看到，有的纸钱像是蝗虫一样的蜂拥向一个人，瞬间将他整个的包围。
那人的口鼻、眼睛被纸钱整个的包围，变成了一个木乃伊！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五官，都消失了。
他们看向我的方向，嘴巴的位置用力向旁边扯开，露出了如同墓地看守一样的笑容。
「跑！」
（8）
这一次，我拉着男人冲了出去。
男人中间摔了一跤，好像被沙子眯了眼睛，再起身的时候，手一直捂着眼，看起来十分不舒服。
按照记忆，我跑到了公墓的门口，很快看到了门口的液晶显示屏。
「光，我感到有红光。」
男人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液晶显示屏上投射下来红光将这一片区域照亮。
「是液晶屏。」我拉着男人继续走。
同时，我注意到了液晶屏，上面正滚动着一行字。
不再是早上来时的「节哀顺变」、「禁止明火」之类的话语，而是一行引人深思的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最后的那个大大的叹号，让我全身一震。
「是写了什么吗？能念给我听吗？我看不到。」
身后的男人，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声音冰冷地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感到他吹在我耳边的气，冰冷无比。
回过头，我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的脸上五官全没了。
一张淡黄色的纸币，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诡异无比。
「赵梵梵，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那一瞬间，他说出了我真正的名字！
规则第一条——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名。」
（9）
我名字被男人说出口的一刹那， 我感觉身后像是有一股吸力，将我向后吸去！
同一时间，面前的男人用力推了我一把：「赵梵梵，你为什么不念出来那些字呢？」
他的手指冰凉，脸上被纸钱紧紧的糊住，看不到表情。
只有一种让人恐惧的阴寒从他身上冒出来。
这一刻，我才发现男人身上的衣服内侧，依然是反的。
毛线漏出来，图案的位置，比外侧看起来还要淡、还要毛糙。
所以，他并不是反穿衣服的人！
微微侧头，我看到写着红字的大门骤然打开，无数双手从里面伸出来，将我死死拽住。
红色的袖口。
抓着糖葫芦的稚嫩手掌。
还有西服上的银质扣子。
「赵梵梵……」
「赵梵梵……」
有无数只陌生的嘴在啃咬我的身体，血从我的身上流了出来。
纸钱在空中飘飞，像是利器，无数次在我脸上扫过。
好疼。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我身边劝说，摧毁我的意志。
它们在说「放弃吧」、「松手吧」……
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身上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根本无法对抗这么多双手、这么多张嘴。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开始下垂，身体慢慢地陷入了垂死的无力中。
突然，我感觉自己的口袋开始震动。
那是我放手机的地方！
从手机露出的一角，我看到写着「奶奶」两个字的来电提醒！
一瞬间，我泪奔了。
就仿佛奶奶一直在看着我，对我说：「不能，绝不能放弃，还有奶奶在呢。」
「虽然你看不到我，但我一直在你身边。」
当年父母意外去世，奶奶的身体并不好，也没有退休金。
她靠着每天早上四点多钟去捡垃圾，一点点把我养起来的。
冬天的时候，我放学回家，看到她佝偻着身体在已经散市的菜市场里，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
但我的每顿饭，都被她做得干干净净。
那么多年，她都说自己不爱吃肉，说肉有腥味她吃不惯。
她将碗里的每块肉都给我，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乖囡囡，快快长大，长大了我就享你的福了。」
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奶奶哭得老泪纵横，已经年过七十的她说自己这辈子很值。
我想不明白，一个老年丧子，要带着拖油瓶生活的老妇人，为什么会感慨自己这辈子很值。
可是她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摸我的额头，笑得满眼碎光：「你是奶奶最大的宝贝，奶奶这辈子没有文化，没有能力，但看着你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看着你有出息，奶奶觉得自己不苦！」
后来，我上了大学，勤工俭学，不光能负担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还经常给奶奶寄点钱过去。
我们的日子才好了起来。
有次我和奶奶回老家，带了一条腊肉，去看村里的亲戚。
亲戚告诉我：「你奶奶啊，年轻的时候可能吃呢，这一条腊肉她吃不了几天。」
那一刻，我哭了。
也下定了决心，自己以后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地孝敬奶奶。
可今年，我才刚刚……毕业啊。
本来奶奶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10）
将回忆暂时压了下去，我身体里再次迸发出了一股力量！
也因为想到这些过往，我更下定了决心要从这里走出去。
奶奶含辛茹苦地养了我十几年，我不能死在这里。
而且，奶奶的案子，还没有结呢！
千钧一发之际，我奋力地挣扎，拽住了旁边的一棵树，死死不肯松手。
在一旁屋子的玻璃上，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憔悴、惊恐、无措。
同时，我看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米色的风衣裹在我的身上，线头张扬的露在外面。
白色的衬衣后领子死死勒住我的脖子，不合身地包裹我胸前的曲线。
裙子上向日葵的图案反过来，有些扭曲的包在腿上。
就连脚上的鞋，都是倒的。
原来我自己，就是那个反穿衣服的人！
我要相信的，是我自己！
（11）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大喊一声，紧紧地抓住面前的树干，用尽全力地向前拉扯。
终于，我从背后的吸力中解脱了出来。
男人冲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衣摆，却被我狠狠地甩在了后面。
我拼命地奔跑，将所有被风刮过来的纸钱都推开。
跑了几十米，终于看到了一个写着「殡葬用品」的小屋。
屋里没人。
我冲进去，将门死死的锁住，又把屋里的桌子和椅子都堵在门上，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静下来。
可外面的撞击声更加强烈了。
整个屋子都跟着摇摇欲坠了起来。
那些钱币，像是无孔不入一样地往里钻，像是无数的飞虫！
我惊慌失措地拿出手机，想要给奶奶打个电话，却发现奶奶的号码又变成空号了。
紧咬着下唇，我想再看一遍之前的「规则」，想从里面找到破解之法。
窗户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纸钱冲了进来。
我只能拿起旁边的工具，不停地将这些纸钱拍打出去。
我已经看到无数个面孔站在门口和窗户外。
他们随时等待门窗被破开的那一刻。
慌乱中，我在垃圾信箱里找到了另外三条信息。
也是奶奶发来的。
看时间，是在之前那几条信息之后发来的。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扔进了垃圾信箱里。
「5.不要碰任何钱。」
「6.纸钱可以让人变坏。」
「7.死亡不是结束。」
（12）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看到自己的鞋底，竟然紧紧黏着一张纸钱。
我赶忙将这纸钱揭下来扔了出去！
也是同一时间，我听到身后有人在敲门！
原来这个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个后门！
由于角度原因，这个后门被橱子挡住了，我没有看到。
「梵梵，你在里面吗？」
这声音十分熟悉，在这时候听到甚至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在屋子的另一边，我的前男友秦洪生出现了。
他的声音焦急，不停地让我跟他走，对我说他是来救我的。
被钱币破开的窗户缝隙里，我看到他伸进来了手臂。
袖口卷着毛边，露出反穿着的衣服。
在他的手腕上，写着「梵」字的红绳饰品露了出来。
那是我送他的情侣手串，没想到我们都分手了，他至今还戴着。
「梵梵，你相信我！快点，这间屋子要倒了。到时候，你会被他们包围，就来不及了。」
我紧握着拳头，走向后门。
（13）
在学校里受欺负的孩子基本上都有几个特性。
贫苦，就是特性之一。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要统一穿校服，但有些心机的女孩总喜欢在校服里面的衣服做文章。
而我，除了必须要买的校服，里衬的衣服都是奶奶捡垃圾捡回来的。
好巧不巧，我最喜欢的那件粉色卫衣，就是班里某位富家女扔的。
在被发现之后，我成了班里的笑柄。
作业本被写上「捡垃圾的小孩」。
书本被从楼上扔下去。
被堵在厕所里，问我还有什么东西是捡来的。
……
直到秦洪生挡在了我的面前，救了我。
后来上了大学， 我们便谈恋爱了。
我一直把他当成我的救命恩人，当做是我的骑士。
甚至幻想着带他去见奶奶，日后穿上雪白的婚纱嫁给他。
我走近他，但由于谨慎还是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工具锤，这才打开了后门。
后门外，秦洪生站在那里，一张白净的脸如同初见。
我仔细看着他，衣服确实是反穿的，兜帽穿在前面，而且正反面也错了。
腿上的裤子不平整，也是反的。
我心里松了口气，仔细看了眼他身上并没有找到纸钱，这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他拉住我，转身就跑。
而我的身后，小小的房子终于受不住四方的压力，塌了。
「秦洪生，你怎么来这里的？」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我连问了几个问题，他都没有回答。
正当我感到奇怪的时候，他回过头，给了我一个温柔的笑容。
只不过，在他嘴角翘起，嘴巴微微张开的时候，无数的纸钱，从他的口中飞了出来，直冲向我。
随着他的话语，从他口中飞出来的纸钱，更多了！
（14）
一阵错愕后，我咬着牙，将之前一直拿在手中的工具锤，对着秦洪生砸去！
秦洪生惊吓得闪躲，嘴里不再是刚刚的温柔体贴，而变成了恶毒的诅咒：「臭女人，你竟然敢打我！」
他的面目也变得狰狞起来，根本不像我朝夕相处的前男友！
但随着我的攻击，他的手也放开了，我赶忙越过他逃走。
原本应该是林荫小道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那个连同大门的广场。
在广场的中央，比之前更多的无脸人直直看向我的方向。
在看到我的一刹那，他们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字或者叹号。
他们将为围拢起来，在慢慢聚集的过程中，站成一排。
那些字也连成了句子。
「我愿意撤诉！」
「我有罪」
「人是我害死的！」
这些字，在高高矮矮的人群中，形成一个红色的浪潮，将我包围。
我看到了之前的小姑娘、穿西装的男人、穿着红色外套的妇人。
还有司机男人、男友秦洪生。
他们全都在人群中。
而远处的大门上，红色的液晶屏上的字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倒计时。
「1:00」
「0:59」
「0:58」
……
混乱中，我看到了站在人群背后的，那个墓地看守。
他站在高高的台子上，脸上一片空白，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篮子，正在从里面向外撒纸钱。
漫天的纸钱翻飞，将周围的一切笼罩。
我在玻璃的倒影中，再次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张坚定，认真的脸！
目前为止，所有的规则都是有用的。
除了一条——7.死亡不是结束。
（15）
人群之中，高大的司机男人看着十分明显。
让人没想到的是，他此刻脸上的钱币不见了，整个人神情恐慌的被没有脸的人们簇拥着往前。
「赵梵梵，再相信我一次……」
「赵梵梵！」
他的叫喊，引来了四周如同回声的恐怖声音，将我紧紧包围。
司机男人冲我伸出了手。
我生气地想要甩开他，却被他紧紧地抓住了手。
「视频，找到视频！找到视频！」
拥挤的人群中，我看到他的衣服变了！
不再是两面都是反的样式，里面那一面的衣服颜色鲜艳，针脚平整，是正的！
规则三：「反穿衣服的人可以信任。」
规则六：「被钱操控的人，会变坏。」
所以，司机男人刚刚之所以变成了「坏人」，是因为脸上贴上了纸钱？
而现在他脸上的纸钱被揭掉了，就又变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无数双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他们将脸凑到我的面前。
那些原本生动的面孔变成了一张张被文字覆盖的假脸。
「念出来！」
「赵梵梵，念出来！」
「赵梵梵！」
那些窃语的声音变得如同催命符一样的急切，将我整个的包围。
同一瞬间，四周刮起了狂风。
我看到不远处的液晶显示屏上，时间只剩下三十秒。
我咬紧牙关，不再犹豫，拉住男人的手，就要冲向大门。
因为在我差点被那无数双手拉向大门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半个身子被扯到了门的那一边。
我看到了大门的背面。
死门。
殷红如同鲜血的两个字赫然写在门上，将我镇住了。
死亡，一直是人类恐惧的存在。
我脚下一顿，就感觉到无数的手将我包围。
那些无脸的人，将我紧紧簇拥住。
他们，在用身体挡住我前进的道路！
他们并不希望我进入这道门。
他们的举动让我瞬时清醒了过来。
「7.死亡不是结束。」
我想到了这条有关死亡的规则。
所以死门，可能是通往重生的生门！
（16）
「0：10」
「0：09」
液晶屏上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了。
我抓着男人跑到了门口。
但那些手却像是一条条无法割断的藤蔓，将我紧紧的桎梏。
「0:05」
「0:04」
眼看着，时间不够了，我却寸步难行。
我大声地嘶吼，用力地紧握着拳头，手臂挥舞着想要将那些烦人的手挥开，却无济于事。
我，好像要被吞没了。
时间，不够了。
突然，我紧紧拽着的男人推开了我。
将我整个人推向了门内。
我惊讶地回过头。
看到了一个宽大的脊背。
他挡在了我的身前，将所有的手挡在了后面。
那些手用力地拽住他的臂膀，抓住他的胳膊，甚至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脖子。
他微微测着头，快速地说出了一句话。
「8.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曾经在液晶屏上写的那句话，被男人念了出来。
这，原来是最后一条规则。
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0:00」
时间到了，我被推进了门内。
白光将我笼罩。
最终，被整个的吞没。
脑海之中，只剩下男人挡在身前的臂膀。
让我百感交集。
（17）
「醒了，醒了！」
四周好吵。
除了人的叫喊声，还有什么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等我用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张喜悦的面孔。
他们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仪器。
是医生。
我的周围围着一圈医生。
在我头顶上，是心电图平稳跳动的画面。
同一时间，无数的记忆涌入到我的脑海。
是的，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那些奇怪的规则，还有无脸的人们，以及如何也逃不出去的公墓……
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梦。
可这场梦，竟然同我在现实中的经历完美地对上了。
（18）
半年前，奶奶因为一场车祸死亡了。
我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破碎的尸体。
而当时的路段，摄像头正好出了问题，什么也没有记录下来。
听警察说，奶奶是被一个疲劳驾驶的大车司机撞到的。
可从奶奶的尸体上来看，她明明是经过了多次的碾压！
我无法把这一切归结成交通事故！
这就是赤裸裸的犯罪、杀人！
警察说已经从目击证人那里得到了整个事故发生的过程。
大车司机万华在撞人后并不知情，以为撞到了居民的生活用品，这才倒车。
后在听到有人喊「撞人了」后，惊慌失措，又向前开了几米，造成了多次碾压。
虽然情节恶劣，但这确实是一场由疲劳驾驶引发的交通事故，与「故意杀人」等行为并不沾边。
警察对我进行了多次劝说。
我却没有办法原谅，那个夺走奶奶生命的男人。
（19）
我去了案发现场了，想要调取监控。
但就像警方说的，当天该路段的摄像头出了问题，并没有调取到任何可用的摄像。
让人意外的是，就连附近商户的摄像头，都同一时间坏了！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途中，我还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和善的大爷，再知道我在查找附近监控的时候，问了我原因。
本来是正常的攀谈，我还幻想着遇到了一个好心人能帮上忙。
可他期间不断地打探我的情况，包括家庭住址、工作单位还有名字。
我瞬时警惕了起来。
奶奶的事故让我成了惊弓之鸟，对任何人都设防。
所以，我编造了自己的信息，胡诌了个小区住址，就连名字都是假的。
等过了好几天后我才从警察的口中知道，有人一直在打听已逝奶奶的情况。
我甚至留了个心眼，到我胡诌的那个小区蹲点了两天。
最后，看到一群大汉正从遛弯的大爷大妈处打听我和奶奶的情况。
他们说出来的名字，就是我瞎编的假名。
那个假名就是「赵璐玉」。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搬了家，藏了起来，就连调查案件都鬼鬼祟祟，机警非常。
但也有几次，差点就被抓住了，我甚至报了两次警！
警察出动了几次却没抓到人，但我明显感觉到那些人低调了一些。
（20）
我找了几个商户，和他们攀谈。
其中有个开超市的妇人，穿着红色的棉服，看起来十分热情。
但当我问道那场事故的时候，她却连连摆手。
后来，我又找到了附近开面馆的老爷爷，但老爷爷直接不见我。
还是我出门的时候，见到了这家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儿子。
还有那个拿着糖葫芦一直在吃的孙女。
小女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说了句：「是那个红色的跑车吗？」
很快却被一旁的西装男人一把捂住了嘴。
然后，我被男人赶了出去。
我走遍了整条街，但整条街像是被人封住了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关于那天车祸的任何事情。
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最后是一位大姐看我在街边哭，才叹气地给我说：「那天啊，那个老太太一早在街上走，那红色的车闯着红灯，像疯了一样地冲过来。你奶奶直接被卷到车底下去了。你不知道那车速，人根本躲不开的。」
我想再问什么，那大姐却只是摆手，劝我听警察的，年纪轻轻继续往前走。
那一瞬间，我却迷茫了。
我总觉得真相，被这些人隐藏了起来。
（21）
没几天，司机男人找上了我。
他手里拿着六十万的存折，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请求我原谅。
「我只是……只是太累了，走了一下神，没有看到……」
「求求你，撤诉吧。」
「我还有老婆孩子，我如果入狱了，我们家就完了啊！」
看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我却如何都不能，和对我奶奶进行三次碾压的司机联系在一起。
说实在的，有那么一瞬间，我同情他了。
可，想到一系列的疑点，再加上看到他手上那 60W 的存折，我总觉得有些违和感。
一个普通的大车司机，或许会有六十万的存款，但为了拿到我的谅解书能减刑，他会把这存了至少七八年的钱拿出来给我吗？
这一切，都太违和了。
在我多次拒绝他，后来甚至将他堵住，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问他事情的真相。
听到「真相」两个字，他眼神明显有些闪躲，人也变得急躁，整个人都看着焦虑不安。
「什么真相……我撞了人，我愿意赔偿。但是请给我个机会忏悔，我求求你了。」
我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看着用手抓住了他的脸，让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拍着你的良心说，人真的是你撞的吗？为什么监控视频都不见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
司机男人一把推开了我，仓皇而逃，再也没有找过我。
我给他多次打过电话，还通过警察联系他，都没有得到任何新的消息。
警察甚至给我说，他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希望我不要刺激他。
我刺激他？
我明明才是受害者！
后来警察给我说，司机有非常强的轻生念头时，我简直想笑！
明明，失去亲人，失去一切的是我啊！
正在我这边因为奶奶的事情焦头烂额的时候，我的账户上突然收到五万块钱，备注是「你要的补偿款」。
在我惊讶的时候，男友打来了电话，说钱是他打给我的，而钱的来源是他最近项目的奖金。
男友在另外的城市，这件事情发生后，他因为工作忙并没有和我一起来这边处理。
「一直没有陪你，让我感觉很愧疚，所以才把这笔奖金当做补偿给你了。」
「梵梵，不要怪我，我最近为了学校的项目实在是太忙了。」
至于写上「你要的补偿款」，是因为他感觉我应该需要这笔钱。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才说学校的事情都忙完了，要来这边的城市，陪我度过那段艰难的时期。
我感觉男友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加怀疑。
可晚上我们在宾馆，他却突然劝我放弃起诉，签谅解书，帮助司机减刑。
「梵梵，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气愤，但是我们要往前看啊！」
「六十万，再加上保险公司给的赔偿，我们在市内可以买一个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了，梵梵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个家吗？」
那天我和他吵了一架，当天就摔门离开了。
我觉得自己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就被网暴了。
（22）
而网暴我的人，竟是我的男友。
秦洪生发了一段声明，意思是最近在网上沸沸扬扬的大车司机碾压老人的案件，另有隐情。
隐情是，他的女朋友，也是老人的亲孙女赵梵梵，其实已经收了「补偿款」，但是还想要更多的钱，所以才在不停地胡闹！
而且他秦洪生以自己的人格担保，说我赵梵梵和奶奶的关系，其实不像是我在网上说的那么好。
说我平常虐待、欺压老人。
因为奶奶养育我的过程中，经常给我穿捡破烂捡回来的衣服，让我在学校里很丢面子，所以在我长大成人后尤其的爱慕虚荣，还憎恨奶奶！
没想到，以前曾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这时候竟然亲手无情揭开我的过往伤疤，还往上面撒盐。
在这条声明下来，不少人出来「作证」，说自己是附近的居民，当时看到我把老人推了出去，说大车司机是无辜的。
还有号称是我同事、同学的人，也出来作证，说我平常脾气就不好，一点也没有爱心，还多次听到我和奶奶吵架要钱。
我给秦洪生打电话，他根本就不接。
包括那些在网上发声明的老同学、老朋友，都没有一个人接我电话的。
就算我换号码联系他们，他们在听到我声音时也立马挂断。
一时之间，我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说我是个贪得无厌的婊子，说我吃奶奶的人血馒头。
将整个事件推向高潮的是，司机男人跳楼自杀变成了植物人！
那则新闻瞬间被登上了热搜，满头是血的司机男人在雪白的病床上昏迷不醒。
别人把我当做了刽子手，就连秦洪生都趁机在网上发言踩我一脚。
说他忍我很久了，也是因为看不下去我的做法，才会和我分手的。
作为曾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奶奶以外我最亲近的人，此刻却用刀子一刀刀地捅向我。
有人甚至找到了我家，在我家门口扔臭鸡蛋，在我门前写着「骗子」、「神经病」等恶言恶语。
公司，也开除了我。
我从一个被害者，莫名其妙地成了一个施害者。
虽然网上也有人对此事质疑，但很快被淹没了。
我向警察寻求帮助，警察也说案件已经明了，有无数证人站出来为司机的疲劳驾驶作证。
而且网民给警方施加的压力，也给他们的办案带来了困难。
「小姑娘，我们正在竭尽所能地侦查案件。但目前为止，确实没有找到新的证据。」
「请你保护好自己，耐心等待。」
（23）
自奶奶死后，我再一次感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和秦洪生分了手。
来到奶奶的墓前，看着网上那些抨击我的言论，听着四周响动的救护车的声音。
让我想到了早上，某精神病医院给我打来的电话。
我的个人信息早就在网上完全暴露了，每天我能接到不同的电话。
即便不去理睬，那些人也会像蝗虫一样涌过来，将我围住，给我发各种短信。
「奶奶……」
我看着墓碑前的黑白照片，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一头朝着墓碑，撞了上去……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死亡就是终点。
可在梦里，奶奶对我说——死亡，不是结束。
（24）
我觉得那场梦，或许是潜意识里我收集到的各类信息在头脑中的整理总结，或者说是一种现实的折射。
我坐在床上，再次想到了之前自己在梦中的场景，想到了那些曾经让我提心吊胆的规则。
「1.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名。」
那个曾经问我名字，后来又派人去小区内打听我的大爷，肯定是案件的关键点。
或许就是要隐藏真相的潜在人物。
如果当时我说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后来又没有一点机警性，当时可能就遇到危险了。
「2.看到带！的话不能念完。」
在事发之后，我在网上看到无数带「！」的话，全都是在控诉我，在让我为奶奶的死负责，为大车司机脱罪！
我只有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受到那些话的干扰，才能挺下来。
否则现在，我已经低下了头，进入了某个圈套。
「3.反穿衣服的人可以信任。」
那天知道奶奶出事，我匆匆忙忙地赶去警局认领尸体，当时衣服就是反穿的。
还有司机男人，听说在出事的时候，或许太过紧张跑掉了鞋子，后来再穿上的时候就穿反了。
而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似乎在告诉我，司机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和我一样是个受害者。
「4.遇到无脸的人快跑。」
那些拿了钱的人，隐藏了自己的真正面目，自然变成了无脸人。
「5.不要碰任何钱。」
整件事情中，无论是司机要给我钱，还是秦洪生给我打钱，都将我引向了一个拿钱闭嘴的走向。
也是将我拉向深渊的绳索。
就像是我无意中收了秦洪生的钱，才会有了后来的网络暴力。
「6.纸钱可以让人变坏。」
那些背着良心作证的人，删掉自己商铺监控摄像的人，包括我的前男友秦洪生，还有我的老同学、老朋友。
我不信，他们会无缘无故地这么做。
而「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背后一定有利益的驱使。
「7.死亡不是结束。」
这句话，我更愿意理解为，是在提醒我自杀并不能解决问题，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再做傻事。
要坚强地走下去，将这一切闹剧结束！
而司机男人口中说的：「8.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我想了半天，最后只能理解为，这是那个奇怪梦境和空间本身的规则？
（25）
在医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之后，我奇迹般健康地出院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去看网上的那些声音。我已经可以确定，那些声音的背后都有人在操控了。
我到奶奶的坟前上了三炷香，还拿了许多她生前喜欢吃的东西。
我轻轻地跪在那里，阳光从我的侧面照射过来，在奶奶慈祥的面容上打下了一片金黄。
她永远定格在了照片里，但这时候我却觉得她在看向我。
我想起来梦里的一个细节。
当我被司机男人说出了名字，无数双手抓向我的时候，有一只苍老苍白的手从相反的方向抓过来。
那手虽然瘦弱，但却紧紧地抓住我的衣服不肯松开。
也是因为这双手，我最后才没被那些手淹没。
「奶奶，你说死亡不是结束，我之前不明白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轻轻地，我将墓碑上的灰尘全部打扫干净。
「无论是你的死亡，还是我之前选择去死亡，那都不是结束。」
「是我太懦弱了，差点把一切搞砸了。」
「从现在开始，我要把一切引到正确的规则上来！」
犯罪伏法，杀人偿命的规则。
（26）
带着这些疑点，我准备去找司机男人的家属。
但在刚进小区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几个花臂大叔跟在我的后面，还在人少的时候嬉笑着凑过来。
我微微皱着眉头，很快认出来这几个人。
正是我之前说了假名，虚报了居住的小区后，去小区内打听「赵璐玉」的男人！
「小丫头，干什么去？要不要一起走啊？」
里面一个光头的大叔说着，就要来拽我的胳膊。
我看到旁边有个商店，闪身直接躲了进去。
几个男人也赶忙跟了上来。
我一路走得飞快，看到一个女更衣室直接钻了进去。
男人们也想跟进来，却被后面的大姐给拦住了：「这是女更衣室，你们去对面的男更衣室！」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在进入更衣室后，不管旁边人的目光，直接找窗户跳了出去。
窗户外面就是绿化带，我的脚接触到地面后赶忙撒开丫子就跑！
那些人很快跟了出来，只不过我并没有立马跑走，而是找了个墙角躲了起来。
等到天差不多黑了，我才悄悄地走出来，去商场里重新买了套中年大妈的衣服换上，趁着夜色潜入到了司机男人家所在的小区。
这一次，没有被人发现，我敲响了司机男人的家门。
像他说的，他果然有妻子有孩子。
在听到是我拜访的时候，那个微胖憔悴的女人并不想开门。
让人惊喜的是，她并不认同网上的那些说辞，不认为是我将她丈夫逼着跳楼的，还开口替她的丈夫给我道歉。
「对不起，我丈夫撞了你的亲人。那些天他十分自责……晚上睡觉都睡不着，每天惴惴不安的。」
「不过他现在也受到了惩罚，希望你们以后也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你们」这个词，让我一惊！
看来，女人这些天，也承受了不少。
我看着这个女人，从她脸上的皱纹可以看到岁月对她的侵蚀。
但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透露着淳朴和善良。
我试探着开口：「姐，我觉得这次的案件有隐情。或许，我能帮你男人脱罪。」
「脱罪有什么用？人都变成植物人了，没用了。我只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隔着门，女人微微地摇着头，眼中的光彩都散尽了。
从门缝里，我看到屋内一个小男孩正躲在暗处往外看，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惊恐。
从女人微红的眼圈里可以看出来，这女人对丈夫还是十分有感情的，只是说了两句话眼睛就红成了这样。
我知道时间紧迫，害怕女人的家门口也有人会来盯梢，就加快语速说道：「就算是死，也是要清清白白的死吧。而且，植物人有不少醒来的案例，他是可以听到外界声音的。或许案件的进程，可以刺激他的苏醒。」
女人明显动心了。
我赶忙趁热打铁：「姐，你还有孩子！以后的日子还要过。如果我们能找到真相，可以让大家关注这个案件，让真正的坏人得到惩罚！」
「到时候，你可以在网上募捐，你丈夫的医药费和你孩子的生活费都会有着落。」
这段话让女人全身颤了颤。
但从她四处张望惝恍不安的神情来看，她也在害怕什么。
「你要不先进来……门口不安全。」
犹豫了片刻，女人一咬牙，将我请进了屋。
进屋后，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屋子里的摆设明显是贫苦人家，让我更确定了之前的猜测——司机男人家里并没有什么钱，那六十万来的蹊跷。
而刚刚还在张望的小孩，在看到有人进屋后，害怕的躲了起来，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
「是我丈夫撞死了你的亲人，你真的能帮我吗？」
女人看着我，有些不信任地说。
「我只想要真相，而从我查到的信息来看，很可能你丈夫不是撞死我奶奶的真凶。所以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看着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女人突然崩溃地哭了起来，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从她的哭诉中，我也知道了这个女人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那些人，实在是太坏了！
（27）
女人说，在案件发生之后，司机男人就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我老公是个老实人，勤勤恳恳一辈子。我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带孩子，家里的条件也就这样。但是那天他回来，突然拿了很多钱，让我和孩子先出去躲躲，后来我才知道他撞了人。我问他钱哪来的，他也不说。」
说到这里，女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和孩子都不走，就算是天要塌下来也要陪着他。后来，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他的脾气也变得急躁，还说自己可能做错了。我就给他说，错了就去改，再大的事情都有个高的顶着，不用担心。」
「后来，他把之前拿来的钱又都拿走了，还说什么自己要弥补错误。再后来……他就出事了。」
女人哭得泣不成声。
这是个老实的女人，一辈子没见过太大的世面。但是我却从她的言语中，看到了幕后各种阴谋诡计！
如果我没猜错，就连男人最后的出事，里面都另有隐情。
（28）
在取得女人的信任后，我翻看了司机男人的东西，希望可以找到有用的线索，尤其是在梦里司机男人说的那个视频。
女人却表示，并没有听丈夫说过什么视频的事情。
没能找到梦境中所提到的视频，我有些不甘，只能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这些东西，你丈夫出事后，有人来翻看过吗？」
女人听到我的问题，脸上带上了惊恐的神色：「家里进过贼，家里东西都被翻了，丢了几样我老公的东西，都不值钱。不过这些东西当时我放在了娘家，最近才拿过来的。」
我点点头。
在这里面，我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翻开一看，其实是卡车拉货的账本，记录着拉货的流水账。
正当我要放下的时候，发现了账本背面的异常，有点胶粘。
原本账本的最后几页，被人拿胶水给粘住了。
我坐在凳子上，小心地将这几页揭开，然后看到了司机男人歪歪扭扭的字迹。
原来这是他在内疚的情况下，写下的自述和忏悔！
字里行间，都带着他的内心挣扎。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按照他们说的去做了！我觉得自己就要被毁了，好像自己才是被撞死的那个人。我就不该一时贪财，答应帮那人顶罪！」
「那人」是谁？我心里一惊。
「这些天，他们监视我、给我施压，还用我的妻儿威胁我！我去找过那个小姑娘，她也不是个好惹的，她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虽然所有人都被收买了，但警察早晚会查出真相的。到时候……我就是罪加一等！明明，本来我是可以置身事外的，我为什么要为了钱，走上不归路啊！」
在这一段文字的下面，还有几段文字是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写上去的，应该不是同一天写在上面的。
「他们有权有势，毁掉了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企图把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抹掉！但是，我习惯性及时留存备份，那次事故的行车记录仪视频也不例外。如果说他们再打扰我的家人，我就和他们鱼死网破！」
「他们是一群混蛋！我看到她们要逼死那个小姑娘。我的良心不断遭受无形的谴责，最近还经常做噩梦。我不想再替他们隐藏了，我要去找那个小姑娘，我要和他们摊牌！我只想好好地，生活啊……」
看完这些，我忍不住有些颤抖。
幸好这个破烂的账本没有被发现，也许是因为太普通了，还摆在明面上。
灯下黑吧。
我将这段文字，给旁边的女人看。
女人看到后，抱着自己的儿子哭了很久，嘴里喊着男人的名字，说男人糊涂，还说自己没有用，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男人的异常。
过了片刻，等女人稍微冷静下来的时候，我蹲在地上，轻轻抓着女人的手：「姐，现在你应该完全信我说的了吧？我们的亲人，都被这群混蛋害了，我们一起找证据吧！」
女人抽泣了许久，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去孩子所在的屋子，再回来的时候，给了我一个优盘：「我男人出事前，把这个交给了我。他没说这是什么，就让我一定要藏好。到了必要时候，只能给警察或者信任的人。」
「我一直把这个东西缝在了我家孩子的衣服里兜，让我家孩子随身带着。我不懂那些网络，也不太会用电脑。你看这里面的东西，对你有用吧。」
看到优盘的一刹那，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我想到梦里，男人给我说的话——找到视频！
优盘，就是个可以储存视频的东西。
（29）
我拿着来之不易的证据离开女人家的时候，却被蹲守在外面的花臂男人给撞见了。
他们上下打量了下我的装扮，嘿嘿笑了笑：「小丫头，跑得挺快啊？还会点反侦察能力？」
我紧紧咬着牙，想要向后逃跑，却被人从后面包抄，直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想要大喊，还没开口，后脑勺就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我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竟被绑住了手脚。
更可怕的是，我身上的优盘，不见了！
「赵梵梵……」
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息。
虽然只听过一次，我却认出来——是那个曾经问我名字的大爷！
「不要再查了，那优盘和里面的东西，都被我销毁了，你没机会翻盘了。」
「我会给你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放弃吧。」
「否则，警察也查不到你是怎么死的！」
我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骂什么。
但骂了半个多小时，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我开始哭，绝望阵阵笼向心头。
突然，屋子里开始播放恐怖惊悚的特效。
鬼叫声、狼嚎声、杀人碎骨的声音，还有各种恐怖片里的音乐。
无论我怎么大喊，对方都无济于事。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我累了、倦了、怕了。
我低着头，紧咬着牙关，害怕地蜷缩着身体。
「我，我不查了。我再也不查了。」
我像是吓坏了的小姑娘，大声哭了起来。
外面的人关了音效，开始问我除了手里的这个优盘，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我哭得更厉害了：「都没了，被你们都拿走了！」
那边沉默了许久，然后走进来两个大汉。
在我看到他们手上的刀子时，我止住了呼吸。
这些人，真的敢杀人啊！
（30）
在男人越走越近的时候，我从地上站了起来。
伸手进自己的衣服，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黑色的纽扣状机器：「大叔，我本来不想说的。我出门前，和朋友说好的。朋友那边有我的定位。而且我三小时不联系他，他就会帮我报警！」
「这个就是我的定位仪，你们的位置已经被他知道了。我虽然不知道时间，但现在也距离三小时没有太远了吧？」
我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遇难，所以在身上放了个定位仪。
定位仪连接的是我藏在暗处的一个手机。
只不过，根本没有那个在看定位仪的朋友，也没有三小时联系一次，不联系就会报警的说辞。
我是唬他们的！
「我向你们保证，我不查了。但是，如果你们想让我死，你们也别想好过！我只想活命。」
两个大汉犹豫了，看向墙角的喇叭。
我看着他们，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冷哼一声：「你们不过是拿钱办事的。真要杀人，为什么他不自己来？到头来，还不是你们替他做替死鬼？替死鬼的话，有钱也没命花！」
两个壮汉像是被我说动了，放下了手里的刀。
而喇叭后面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行啊你赵梵梵！是我小看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就这样，我再次被两个大汉敲晕。
再醒来的时候，被扔在家门口。
那人的意思很明显——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我早就查清了你家的新住址，之前一直没出手，只是想看你能查出什么证据，再一起毁灭！
我冷哼一声，紧紧攥着拳头——还真是无法无天。不过我赵梵梵鬼门关都走过的人，命硬得很。
我们就杠吧。
（31）
我回到了家中，打开电脑，从网盘上下载下来了一个视频，直接发到了网上。
这视频，就是女人给我的优盘里的。
昨天，我是故意被那几个大汉抓住的！
我在窗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然后我利用女人家里的网络，将优盘里的东西先拷贝了下来，后来故意让那些人以为证据已经被他们拿走销毁了。
我知道，那群人像是蜂拥而至的苍蝇，不会放过我。
而只有当他们松懈下来的时候，我才能狠狠反击！
昨晚的一切，我都是装的。
（32）
视频是司机男人的行车记录仪拍的。
奶奶瘦小的身体入境了，在马路边小心翼翼地行走。
距离货车十分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突然，一辆红色的跑车，从对面车道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一看就是超速驾驶！
只是一瞬，就把奶奶卷入到了车底。
奶奶看到那车了，但却没能闪躲开。
车在撞到后往后退了退，进行了二次碾压。
可，车还是没有完全停下来，车里的人都没有下来查看一眼。
可这还不算完，红色的跑车在撞人后又往前拖行了十几米，直接将人推到了正常行驶的大货车面前。
货车刹车没刹住，将滚过来的尸体卷入到车子的轮胎下。
直到这时候，两车才算完全停下来。
车上的司机各自下来。
相比惊慌失措的大车司机，开跑车的男子走路晃晃悠悠，一脸的无所谓。
通过行车记录仪，男子醉醺醺地对大车司机说：「别怕，死人比活人处理起来方便。」
……
（33）
一时之间，这个视频在网上火了。
男子的身份也被爆了出来。
黄氏集团的公子哥，家里多的是钱，在当地为非作歹多了，还有人说曾经他肇事逃逸却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
我趁这机会，在网上发布声明，证实自己从来没有过想要靠着奶奶来吃人血馒头，也从来没有贪得无厌想要更多的钱。
我和奶奶的关系一直很好，事发的时候自己在外地，一直以来都只想要一个真相，不向恶势力屈服！
还有男友对我的所有无须有的指控都是诽谤！
同时，我向那些证人喊话：「你们，收了黄家父子的多少钱？」
有了我的这个证据，警方重启调查，很快锁定了黄家父子。
他们还重新走访那些所谓的「证人」，拿到了他们收取黄家父子贿赂的证据。
有些曾经义正严词的「证人」，此刻怕惹祸上身，还说自己是受黄家父子威胁的。
一时之间，狗咬狗。
（34）
半年后，黄家父子纷纷入狱。
其父黄海忠，为隐藏儿子犯罪的事实，伪造证据，买通证人，污蔑受害者赵梵梵，原本只会被判三年有期徒刑。但是在调查过程中，警察抽丝剥茧，发现了黄海忠早年雇凶杀人的案情，被判无期徒刑。
其子黄健，故意杀人罪，不知悔改，买通证人，污蔑受害者，酒驾，肇事逃逸……数罪并罚，被判无期徒刑！
另外通过调查，司机男人在最开始接受黄家父子的钱，同意替人顶罪之后，又反悔了。
因为他没想到我根本不同意签谅解书，还发现了尸体的奇怪之处。
他怕惹上麻烦，又一直遭受良心谴责，所以要说出真相。
原本黄健是答应他，可以疏通关系，并且从我的角度入手，买通目击者，来给他减刑的，甚至是劝我撤诉，逼我去死。
「只要两三年，保准你出来！而且我还会给你大笔的钱。」
这是黄健和他的交易。
后来，司机男人见事情不对，想向我坦白真相的时候，却意外地坠楼了。
网上传他是自杀，可后来调查，他是被黄健推下楼的！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我在梦中会梦到司机开始的时候反穿衣服，后来千钧一发之际提醒我去找「视频」吧。
就连秦洪生我都没有放过！
他收了钱财，诽谤我贪财吃血馒头，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损失，带来了极大的心理伤害，还给案件带来了极其严重的误导。
他的家人来求过我，希望我看在和秦洪生恋爱一场的面子上，放过他，签谅解书，让他减刑。
我看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叔叔阿姨，他为了几十万逼死我的时候，他想过这个后果吗？」
那些作伪证的人，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
终于，我以一己之力，把这件事情应有的规则，板正过来。
或许未来，还会遇到各类不守规则的事情，但起码这一次，这件事暂时做到了。
终于，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公平，为奶奶的死找到了答案！
直到判刑之前，黄家人也多次找我，希望用钱「打动」我。
都被我打了出去。
而大车司机，依然是植物人状态。
但他的老婆在将整件事情在网上澄清、道歉后，还真换来了一些网民的捐款。
他也得到了更好的治疗。
对此，我只是轻轻一笑。
那些曾经对我造成恶意攻击的人，说不准和这些捐款的人是同一批人。
在网上，真的是众生相。
利用网络这层滤镜，有些人可以做自己认为的好事，来感动自己，打着积德的幌子。
有的，就戴着面具，以正义之名作恶。
还好，最终我找到了大车司机留下的线索，将一切引到了正确的规则上来。
还好，我相信了自己。
（35）
又过了一年，我到奶奶的墓前祭拜。
墓碑上的老人一头银丝，依然带着浅笑。
「无论如何，奶奶，谢谢你。」
我趴下身，轻轻地亲吻面前的墓碑。
一切还未结束，我会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好好地生活。
在没有你的世界，继续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最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
自己，永远才是那个值得信任，可以带领我们走出深渊的力量所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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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0 16: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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