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心真是海底针
勤政小太后
见燕王一党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而丞相说了那句话之后,便一直作壁上观,死活不开口,仿若一切与他无关。
檀知瑶冷笑着看了眼鸿胪寺卿,听他喊一声「肃静」。
诸位大人涨红了面庞,算是勉强地压下了火气,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来丞相之言也未能让诸位大人尽心,那哀家只好传证人上殿了!」
谁?
燕王有些心惊。
这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一声令下,很快地一个宫女被带上了大殿。
燕王死死地盯着这个宫女!
好熟悉的身影。
难不成……
见燕王这副紧张的模样,檀知瑶缓缓地勾起唇角:「你不如介绍一下身份吧。」
阶下的宫女低着头,颤抖道:「奴婢秋香,拜见陛下、太后,陛下万岁万福,娘娘祥康金安。」
燕王双手蓦地握拳,居然真的是她!
他不死心,正要凑近,虞怀衍竟斜了一步挡在他的面前。
「看来燕王认识此女!」
檀知瑶笑了声继续说道:「没错,此女便是淑妃的陪嫁丫鬟秋香,七岁便跟着淑妃了!」
「秋香,将你知道的都说了吧!」
昨日,檀知瑶将贤王从淑太妃宫里带走,淑太妃大发雷霆,怀疑身边有奸细,想要细查。
昨日能出延禧宫的人不多,加上一路上人多眼杂。
要是被淑太妃查出来她就是那个奸细。
想到淑太妃那狠辣的手段,秋香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于是趁着还没查到自己头上时,跑到了翊坤宫,想要求得檀知瑶的庇护,这才有了朝堂上的揭发。
燕王脸色难看得很,咬着后槽牙道:「秋香,你不要犯糊涂,别忘了,你……」
「燕王这是在威胁秋香吗?」檀知瑶厉声道。
燕王知道大势已去,秋香既然能来这儿做证,檀知瑶定是带走了她的亲人。
果然,下一秒:「淑妃娘娘自贤王六岁上开始虐待贤王,每月至少一次,专打后背、大腿内恻,开始用手打、掐、挠,后来用针,再后来用鞭子、细烙铁等折磨贤王,必要贤王求饶才肯放过。」
大殿之上听着秋香的讲述,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用烙铁,这个淑妃太狠毒了吧!
燕王气得差点儿昏厥,还是永安侯一把拖住了他,死死地盯着秋香看了两眼,低声道:「这一局,咱们输了!输了不怕,王爷再赢回来就是了!」
再赢?
他还有机会吗?
正当他思索对策之时,永安侯站了出去。
「娘娘,都是臣的错。臣妹有疾,老臣却为了家族颜面,就连燕王殿下都瞒住了,是老臣糊涂,老臣罪该万死,老臣恳请陛下娘娘责罚!」
永安侯重重地咳嗽两声,凄楚地说道:「淑妃产后情致抑郁,以致患了疯症,臣找人为气诊治已然康复,谁想陛下崩后她伤心过度,这才再度发作,臣本想再请名医为其医治,却不想她已然病入膏肓,竟然糊涂到对贤王殿下动手了。」
「请陛下,太后看在她抚育燕王、伺候陛下多年的份上,饶她一命,将她发还本家吧。」
永安侯喋血奏报,又将罪责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弃车保帅,将燕王彻底地择了出去!
这姜还是老的辣!
此刻檀知瑶若是再要重责,倒显得她咄咄逼人了。
不过,这也就够了,檀知瑶也没指望就这一件事便将永安侯与淑妃燕王一党彻底地打垮,先断燕王一臂,压一压他们的嚣张气焰就好。
如今后宫由她掌管,经过这些天的整治,后宫早已牢牢地握在她手中。淑太妃在后宫无疑是燕王一脉留给她的把柄。
但若是将淑太妃放回去,岂不是把把柄交回去?
「淑妃德行不端,虐待皇子,其罪深重,但念其有疾,废为庶人,幽禁延禧宫终身不得出。」
檀知瑶再看向永安侯道:「永安侯知情不报,酿成大祸,哀家念其功勋,从轻处罚酌降其为永安伯,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以儆效尤。」
永安侯领旨谢恩,这一次,燕王一党铩羽而归!
当日下午,檀知瑶派人将秋香一家悄悄地送出上京。
「娘娘让我告诉你,愿你好自为之。」
百草将解药和银票往她怀里一塞,面无表情地送她离开。
秋香掀开了帘子,眼中含泪地看向她:「百草妹妹,还请你替我谢过娘娘,她的大恩大德,秋香永世难忘。」
百草没说话,只是点头示意她听到了。
百草并不喜欢秋香,她虽然帮了檀知瑶,可她背弃自己的主子,这让百草十分不齿。
秋香没有多言,抱着银子带着爹娘、兄弟姐妹一起离开上京,谋生去了。
翌日傍晚,檀知瑶正在看奏折,虞怀衍又进宫了。
茯苓嘟囔一声:「摄政王又在晚上来了?」
檀知瑶也是微微蹙眉,皇宫内外都在传她们两人的事儿,这人就不知道避嫌吗?
虞怀衍进宫,招呼人给自己沏茶,一派自然。
茯苓指挥其他小宫女去干活,自己死死地守在檀知瑶旁边,就怕虞怀衍做出什么逾举的事情。
虞怀衍直言:「秋香一家七口死在了十里亭。」
说完,他平淡地押了一口茶。
檀知瑶的手却是一抖,朱砂落在了奏折上,印出一片血红。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怀衍杀心太重了,这样一个小宫女,让她离开就是了,何必杀她灭口呢?还要特意来跟自己说一声,这是杀她敬我呢?
檀知瑶得到秋香的投诚后,她并未第一时间告知虞怀衍知晓。
此事,已然让他不痛快。
朝会之后,虞怀衍特意请人传话,要她将秋香交给自己负责。
秋香跟在淑妃身边日久,知道的消息定然不少,撬开她的嘴,必然能从她身上获得许多关于燕王一党的情报。
这些情报捏在虞怀衍手上,他可能会寻到机会覆灭燕王。
不承想,檀知瑶竟然将人给放走了。
「你以为,是我杀了她?」
虞怀衍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盯着檀知瑶的神色十分不悦。
「不是你?」
虞怀衍不屑地说道:「她活着才对本王有价值,死了还有什么用?」
听到这话,檀知瑶也知道自己误会了。她转变思绪,分析起案情来。
「可除了你,没有其他外人知道哀家要送她离开!」
「外人?」
着重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虞怀衍自嘲似的站起身。
「檀知瑶,原来在你的心里,婢女是自己人,秋香是自己人,而我……是你的外人!」
檀知瑶吞了吞口水,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虞怀衍走到御书案前,瞪向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幽怨!
看到这种情绪的瞬间,檀知瑶微微地愣了下。
他虞怀衍凭什么幽怨?
「我是说,没有翊坤宫以外的人知道。」
虞怀衍瞪着她,咬文嚼字:「那你重说一遍,摄政王不是外人!」
檀知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你是小孩子吗?」
虞怀衍拧着眉头,气势凌人地看向她!
他这分明不是在跟自己商量,而是一种逼迫。
她可是新时代五好青年穿越成虞朝太后,她绝不向野蛮人的古代人低头。
嗯?
见她一时没反应,虞怀衍想要教训教训她,可谁承想,他刚刚伸出手,檀知瑶便服软了!
她用手臂盖住脸,好似很怕他凑近,低着头闷声急速地说道:
「摄政王虞怀衍不是哀家的外人!是内人,是里人,是亲人是……檀知瑶最信任的人!可以……了吗?」
虞怀衍原本还很生气。
檀知瑶不听他的话,背着他将人偷偷地送走,他想要去追只追到了尸体,回来找她算账,她竟然反打一耙,诬赖自己杀人。
最可气的是,她说自己是外人!
虞怀衍气得急了,想要抢走她的朱砂笔,写两个字骂她,可没想到檀知瑶竟然捏着笔捂住了脸。
笔尖蹭到了他的指尖,就那么留下一抹朱砂,红红的、凉凉的……
看着手指尖的那点朱砂粉,又看看她那双慌张而怯生生像是幼兽的眸子。
见她这样,虞怀衍心里的阴霾……散了!
虞怀衍下意识地便伸出手指,轻轻地将朱砂点在了檀知瑶的眉间。
「虞怀衍,你在干什么!」
檀知瑶恼怒的时候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摄政王,你不要太放肆了,我们娘娘可是虞朝太后!」
百草也才缓过劲儿来。刚才的虞怀衍太吓人了。
那一瞬间她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她根本就张不开那个嘴,只能死死地攥着手心,眼睁睁地看着他如饿狼般地步步靠近檀知瑶。
只等他嘴角一勾,她才缓过神来,百草可不是他俩的 CP 粉,她要专注一生拆粉红!
「好看!」
虞怀衍根本不理百草的张牙舞爪,只是歪着头看了看她的脸,嘴角勾起,缓缓四座回了原位。只有檀知瑶,听到这两个字后,脸火烧一般地热了起来。
「我不让你将她送走,而让你交给我也是担心燕王会在半路截杀,秋香知道他太多秘密,他绝不可能放她离开。」
「你以为自己做得仔细,可你要将一个大活人送出宫门,又将一家子送出城门,时间还这样着急,你可知道宫门口、城门口、官渡哪个不是燕王的人?」
他说得不无道理。
她本以为自己给秋香一条生路,她以为秋香落在虞怀衍手中必回承受万分痛苦,可现在她才知道,是自己害了她的性命。
檀知瑶的眼底蒙上了阴影,自己身上背了秋香一家的命。
「是哀家考虑不周。」
瞧见她的变化,虞怀衍劝她道:「你若再多信我一分,便好了。」
她应该相信虞怀衍并不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他想要的是情报,并不是秋香的命!
是她错了!
檀知瑶有些抑郁,然而虞怀衍却是很淡然地说道:「背主之人,这已经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难得,他竟然会开解人了!
虞怀衍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很快地开启了其他的政事讨论。
距离上次捐款已过去十日,这些大人回血回得差不多了,檀知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薅一次羊毛。
不是檀知瑶爱钱,实在是缺口太大了!
虞怀衍这又给她递了两封折子,直看得她心惊肉跳,半夜睡不着觉!
原来,虞朝境内的流民远远地不止京都这些。
西北的大旱,以至田中颗粒无收,北方战争加之先皇时期的苛捐杂税导致流民数量比眼前的更加庞大。
这两日上京流民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这就是个信号!
上次筹集的银钱马上就不够了。
翌日朝堂,檀知瑶心力交瘁地问道:「诸位大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些向上京汇集而来的流民!哀家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兵部率先站出来。
「回禀娘娘,臣直言,国库空虚无法负担,最好的办法便是战争!」
「由摄政王统兵,我们向北直捣北疆黄龙……」
「这法子确实不错!」
呵呵!
檀知瑶撑着下巴说道:「打仗?」
「过两日天气就冷了,我们虞朝兵源多来自南方,要想向北至少得给他们准备一身棉衣,靴子,还有一月的粮草,十万将士……户部,查查要多少银子!」
檀知瑶一问,户部一时没人站出来。
「户部尚书何在?」
檀知瑶追着问,这次没办法装死了。
「微臣在,十万将士所需粮草马匹、冬衣战备武器等等物资,至少要两千万两白银!」
这么多钱?
这是打仗吗?
这是在烧钱,还不是一个炉子烧,这开了十个炉子加班加点地烧钱。
檀知瑶心疼得不行,再看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这两个罪魁祸首,提出方案后,一个插手低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偏头看柱,百无聊赖,人生静态。
这俩尚书一个不仁,一个无义!
一对儿王八!
他俩哪是提建议,分明就是将檀知瑶架在火上烤!
檀知瑶攥紧拳头,整个大殿之上都在维持着低气压。
户部尚书忽然转头看向檀知瑶道:
「娘娘,您这次就是要悬梁,臣也是这句话,国库没有那么多银子!」
说完他竟然还「呵呵」地笑了起来,根本不将檀知瑶和小皇帝放在眼中。
老匹夫,你也欺人太甚了!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这群大臣欺负檀知瑶一个寡妇不懂军事,这次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檀知瑶忽然松开了手,脸上的倔强和吃惊也是一瞬间消失,身子略微地往后靠了靠,嬉笑着说道:
「哀家上吊做什么?尚书这话说得真怪,这兵部嚷嚷要打仗,户部嚷嚷他没钱,关哀家何事?」
檀知瑶笑了,指着兵部尚书说道:
「兵部尚书你没钱,但你有人啊,哀家准你向户部要钱,不给你就揍他!揍他也不给,那你就往死里揍!反正燕王府上有的是灵丹妙药不是?」
兵部尚书看了眼户部尚书,两只老狐狸眼底都是惊讶,檀知瑶怎么知道,他们两人都是燕王一党。
「怎么?还不动手!」
兵部尚书往后退了一步,看得檀知瑶心里怒火更盛。
他们说什么打仗,分明就是找机会送虞怀衍出去送死,这天一冷,北疆不来抢他们的粮食就算不错,还想反打,你挨得了冻吗?
这……
「臣以为,西南玉国也可以打!」
檀知瑶冷笑着说道:「要不这么着,哀家封你兵部尚书为先锋将军,你去玉国境内探一探他们国库的虚实,确定他们有钱,哀家请摄政王立刻带兵出征,咱们抢玉国的国库!。」
玉国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他去个屁!
「臣年事已高,实在……」
呵呵!
檀知瑶冷下了脸。
「哀家让你打个户部尚书这个老头子,你不敢打,哀家让你出去探个路你也不想去,哀家养你何用啊!」
兵部尚书顿时脸色一寒,他想要反驳可虞怀衍就在他旁边,冷冷地瞧着,他是真怕这煞神,只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檀知瑶恼怒:「除了打仗,诸位大人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如今财政艰难,正是诸位大人发挥聪明才智、为国分忧的大好机会!哪位大人献计献策解决此事,哀家与陛下定会重重有赏!」
虽然赏赐吸引人,可有了兵部尚书的前车之鉴,一时间谁也不敢轻易地站出来说话。
他们也害怕檀知瑶一时激动,真让他们都去渡冰河、爬毒林了。
瞧着众人都不吭声了,檀知瑶气愤地「哼」了声。
可还是没人站出来,平日里都跟斗鸡一样,等她需要的时候,一个个的装鹌鹑!
檀知瑶也不客气,直接道:「户部尚书,兵部需要你筹集一千万两白银打仗你弄不到,现在哀家让你筹五百万两白银赈灾,一个月时间,你总能弄到吧?」
什么?
五百万两白银?还一个月!
「娘娘,您这是这开玩笑吗?臣如何能在一个月时间内弄到五百万两白银啊!今年年头不好,各地的税都收不上来,此时,你就是杀了臣,臣也拿不出钱来赈灾了!」
檀知瑶恼火:「除了税银,你就没别的办法了?你这户部尚书当得也太容易了!」
「整日里,除了同哀家说国库没有银子,旁的事儿你都不会。那哀家还不如去寻个五六岁的稚童来当户部尚书,瞧着还朝气蓬勃些!」
大殿之上,忽然安静得吓人。
这……
户部尚书被檀知瑶气得吹胡子瞪眼,檀知瑶这都不是暗讽,这就是当面打了他户部的脸啊。
「娘娘,您这分明是为难臣下,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够做到!」
「你能代表天下学士?」
户部尚书听了这话,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女子误国,太后根本不懂政治!」说完,便是狠狠地一甩袍袖,对着檀知瑶行礼大声地喘息着说道:「老臣年迈,病痛许多,提前退班了!」
说完竟然真的迈着虎步走了!
这真是半点儿都不给檀知瑶这个太后的面子。
檀知瑶冷笑着问道:「户部尚书能力不足,想乞骸骨,哀家也觉得他年老昏聩,是时候让机会给年轻人了。只是不知朝堂之上,哪位大人能接这个任务,哀家立刻升他为户部尚书。」
在场的大臣都没吭声,互相看看,并不敢站出来。
「本以为,天佑虞朝,人才济济,今日哀家才知,堂上竟无一位真丈夫!」
檀知瑶有些气闷!
「砰!」
檀知瑶拍了御书案。
众臣一惊,纷纷跪下,喊着:「太后息怒。」
小皇帝原本昏昏欲睡,被拍桌声惊醒,忽然一个激灵,旒冕都乱了,害怕被母后罚,赶紧用小胖手捋起了面前的旒,一边捋一边数着面前的几个大臣,他仔细地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
怎么少了一个呢?
小皇帝扒拉手指头又数了一遍,忍不住怀疑道:「户部老头呢?他是不是出恭去了?孤也一起!」
小皇帝站起身来,只听檀知瑶咳嗽一声,小皇帝立刻坐回去了。
瞧他正襟危坐,摊了摊手说:「户部老头年纪大,腿脚慢,孤等一等他也行!」
「扑哧!」
朝堂上不知道谁先笑了起来,随后就听着一个个的都憋不住笑意,满堂都是「扑哧扑哧」的笑声,无他强忍而已!
「陛下,你是皇帝!」
虞怀衍提醒一句。小皇帝愤愤地指着户部尚书的空位。
「那他还是户部尚书呢!」
虞怀衍笑道:「他不要户部尚书的位置了,陛下也不要你的皇位了?」
小皇帝看向檀知瑶,瞧她一脸愠色,自然不敢敷衍。
「孤自然是要的!」
虞怀衍转身面向朝臣道:「户部尚书年事已高,想要退位让贤,既如此,诸位臣工可要更上进些!」
众人原本以为檀知瑶是同户部尚书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换人!
户部可是肥差,这让所有大臣都心痒痒的。
可是……五百万两银子他们拿不出啊,檀知瑶这都算公开卖官了?
众人窃窃私语,檀知瑶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不会到最后,真没有人站出来吧!
那可太丢人了!
也不知道那个人,敢不敢?
今日,她故意激怒了户部尚书,逼他让出尚书之位,这么个肥差,真的没有人心动?
只要你敢,哀家会帮你,不要怕,大胆地站出来!
「平日里说着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如今便是试试都不敢了吗?诸位大人就真的不想为自己搏一搏吗?」
听到这句话,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浑身一颤,仿若心底有什么挣脱而出。
朝堂之外,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出一人,对着殿内叩拜。
「臣,户部侍郎顾元朗,愿为陛下太后解忧!」
顾元朗?
檀知瑶微微地翘起唇角。
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这一关,他过了。
虞朝律令,只有四品之上可以入内殿,四品以下的都在外殿,他们别说是议政了,能够听清檀知瑶讲了什么都算是耳朵不错了。
「这小子是谁?想要做官想疯了吧,那可是五百万两?」
「果然,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
顾元朗却充耳不闻。
他只知道,若是凑不齐这银子,便会有无数的百姓受苦。
他寒窗苦读多年,为了不就是能尽自己的一己之力吗?
拼一次又如何?
檀知瑶开口,打断朝臣们的议论:「顾元朗是吗?上前来!」
顾元朗提起了自己的官袍,坦然地走到兵部尚书身旁再度行礼跪下。
「臣顾元朗拜见太后!」
檀知瑶一脸满意:「陛下,好好地瞧瞧,顾大人这才是我虞朝铮铮好儿郎。没点儿血性怎么做朝堂脊梁?那不是一阵风便吹垮了?」
小皇帝听了檀知瑶的话,偏着头去看。
「母后,他长得比户部老头好看多了!」
哈哈!
檀知瑶笑起来,顾元朗确实有一副好皮相。
「顾大人,从今日起由你代理户部尚书之职,望你早日取得五百万两赈灾款,那是你是虞朝功臣,哀家亲自为你加冠。」
「是,臣定不辱命!」
顾元朗叩头谢恩。
散朝后,顾元朗刚走出朝堂便看身边人都开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
期间窃窃私语更是毫不避讳。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这是一时热血上头,日后有他后悔的!」
「走走,咱们还是去瞧瞧户部尚书,过几日,娘娘还是要请他回来主持大局的!」
顾元朗知道,自己这是站在了户部尚书的对立面。
可朝上太后娘娘如此支持他,甚至不惜破例地让他暂代尚书之职,这份信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
只是这银子该如何筹集,他还需要好好地捋一捋。
他快步疾走,想要回去好好地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做。
没想到刚到廊下,茯苓便抓住了他。
狠狠地喘了两口气,这才对他说:「顾大人,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害得我差点儿跑断气了!」
顾元朗疑惑:「姑娘有何事?」
「太后娘娘传召!」
太后?
原来是太后身边的宫女。
顾元朗见茯苓一脸疑惑,紧步跟上。
一路上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姑娘可认识一位叫知了的小宫女?」
知了?
茯苓带着她往后宫走,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反问。
「是蝉吗?」
「对,是蝉!姑娘认识?」
茯苓点点头。
顾元朗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欣喜,下一秒却被打入了地狱。
「认识,可惜都死了!还好娘娘心灵手巧,都给做成了标本!」
什么?标本?
顾元朗的脚步顿住,目眦欲裂,官袍下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将一个大活人都成了标本?
顾元朗心中怒火翻滚,更是为一刻钟前自己要为她鞠躬尽瘁的想法感觉讽刺。
如此毒妇!
顾元朗默默地跟着茯苓往前走,路过廊下,正巧遇见虞怀衍,他也在等着檀知瑶传自己入宫。
可谁想茯苓对他行了一礼,语气有些匆忙。
「王爷,咱们娘娘今日传召的是顾大人,您还是别等了!」
外人眼中,茯苓那态度,分明就是王爷,您失宠了!
「顾大人,你走路一直那么快吗?咱们就算心急拜见太后,也别走这么快呀!我都追不上了!」
茯苓在后面紧追着,匆匆地对虞怀衍行了一礼,赶忙小跑着追了过去。
虞怀衍微微一愣,瞧着顾元朗的背影神色莫名。
身旁的侍卫瞧着虞怀衍的脸色,主动地安慰他。
侍卫甲:「这顾大人生得一派文人秀气,想必娘娘对着他㛑是一时新鲜。爷,您放心娘娘对他不会长久的。」
侍卫乙:「就是,这顾大人虽然身材不错,但却远不及您。」
虞怀衍:「……」
「怎么?你们俩是觉得本王在吃顾元朗的醋?」
侍卫甲和侍卫乙同时点头,但被虞怀衍冷眸一瞪,顿时改成了摇头。侍卫甲:「那不能,他顾元朗还不配!」
「那得看娘娘留不留他用晚膳!当初对您不就是……」
侍卫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大哥一个劲儿地在咳嗽。
虞怀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势汹汹地走了。
侍卫乙:「大哥,爷,好像生气了,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咱们爷特意等在这里,等着娘娘的召唤,可娘娘只招了顾元朗,这不是很明确了吗?」
「大哥劝你,以后少说话多做事,否则,爷,早晚割了你的舌头!」
俩侍卫跟在虞怀衍身后嘀嘀咕咕。
虞怀衍顿住脚,冷冰冰地斜了他们一眼,两人顿时成了鹌鹑,安安静静地跟他出宫去。
翊坤宫中。
小皇帝有些奇怪地看着檀知瑶身上的衣服。
「娘亲,我们又要出宫吗?」
檀知瑶换上了之前出宫见到顾元朗的衣裳,这算是一种情景重现?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是想要逗一逗他。
「不出宫,不过要玩儿一个游戏!」
游戏?
小皇帝有些奇怪,什么游戏要换上这身破衣服,但只要是跟母后玩游戏他就高兴,着急地拍手也要一起玩儿。
「那好,那你听母后的安排!」
檀知瑶贴在他耳边吩咐两句以后,小皇帝点点头迈着小胖腿儿出门准备去了。
他才出去没多久,走步达人顾元朗便来了。
「顾元朗拜见娘娘!」
说完不等人通传完,便迈开步子闯进了翊坤宫。
檀知瑶正要收拾衣服,没想到她才打开,门便推开了。
「姑娘,在下实在对不住!」
檀知瑶还没说什么,顾元朗那一腔热血反倒被浇了个通透,他赶紧转身想要走出宫门,可他很快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这宫里除了太后,还有谁能在翊坤宫内这样大摇大摆地换衣服?
可太后怎么会穿那么朴素的衣服?
「喂,你转过来!」
檀知瑶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元朗被吓了一跳,可转过身瞧见了檀知瑶笑颜如花的模样,更是吓得都不敢喘气了。
「你,你是人还是鬼?」
嗯?
这个反应不太对啊?
话音未落,茯苓追了进来,这顾大人怎么走得这么快!
「放,放肆……不得,不得对太后娘娘无礼!」
太后?
「你不是知了……」
檀知瑶瞪了眼茯苓,果然这事儿应该交给百草去做。
一见面,马甲就被戳穿。
顾元朗瞪大了双眼,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原以为知了姑娘被太后赐死,还做成了标本。
没想到却见到了活生生的知了姑娘。
更可怕的是,知了就是太后。
顾元朗大脑有些宕机,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准备下跪。
檀知瑶赶紧拉他起来,她找他来,可不是为了看他下跪的。
「顾大人,今日你担下如此重任,哀家很是欣慰。可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哀家也想知道你预备如何完成任务?」
顾元朗想了想说道:「首先分为两部分:一种快速敛财,比如抄家,挖墓,与敌国交易;第二种缓慢地增加财收,那就是建立我们的工商业体系,百姓有钱,税收才能增多。当然最重要的是要严格地把控盐、茶、酒等官商买卖。」
顾元朗敢站出来,自然是心中有数。
檀知瑶细细地听完了他的话,并未评价,只是撑着下巴认真地看向他。
「快速敛财太过暴力,容易引起民怨,第二种倒是不错的法子,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
顾元朗面露难色:「娘娘圣明,微臣愚钝,现下还未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
檀知瑶并不打算为难他。
她早就想到了方法,这次叫他进宫,也是想要点点他:「哀家有一个法子,顾大人可以参考参考。」
顾元朗好奇:「娘娘请直言。」
檀知瑶缓缓道:「这世家与商会最在意的是什么?」
顾元朗嗤笑:「大多世人所在意之事,无非名和利罢了。」
檀知瑶点头: 「顾大人,好悟性。人之名,树之影。如今天下之才,大多于世家和商会之手。你好好地想个法子,说不定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檀知瑶招了招手,茯苓端着托盘上来,里面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娘娘,您这是……」
檀知瑶将金牌给他,郑重道:「顾大人出身寒族,那些世家之人恐会为难,为你便宜行事,哀家特向陛下求来此物,如今赐予你,助你成功。」
闻言,顾元朗心中有数,更对檀知瑶心中敬重。
娘娘有治国伟略!
可惜,那些个庸碌无为的士大夫们根本不识金镶玉。
顾元朗走了,檀知瑶忽然想起,吃饭的时候怎么能没见到小皇帝呢?
小皇帝最是爱吃,怎么饭都吃完了,他还没有影呢?
檀知瑶有些着急地问了句。
「哀家让人带陛下去玩捉迷藏,陪着陛下的人是谁?」
茯苓眼眶发红,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檀知瑶拧着眉头:「别光哭啊,还不赶紧带着人出去找。」
茯苓带着人在院内寻了一圈,然后哭着回来的。
「娘娘,陛下真的不见了,我们四处找过了,没有瞧见陛下。娘娘,您说咱们宫里是有歹徒?还是有鬼?」
都没有!
檀知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宫里的禁军都换上了虞怀衍的人,他治军严正,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更何况朝堂威严之地,哪里来的鬼?
可是陛下真的不见了!娘娘,您说陛下会不会自己偷着跑出宫了?
「娘娘,奴婢这就请王爷帮忙查一查,如何?」
众人又在院子里外寻了个遍,也不敢太过大张旗鼓地寻,就怕被宫外那群大臣知道了,大做文章。
还是没有!
檀知瑶心急如焚,无奈只能派人去请虞怀衍进宫。
「陛下,什么时候不见的?仔细地说说!」
虞怀衍黑着一张脸,进到宫内四处看了一圈,没瞧见顾元朗。
「顾大人进宫,娘娘担心陛下闹腾,便要奴婢带着陛下到花园去玩儿捉迷藏了!」
虞怀衍心道:制造二人世界!
「娘娘留顾大人用膳,茯苓喊我回去帮忙,陛下说他要再藏一次,我便留下小宫女陪他玩儿,谁想那宫女肚子痛自己回了宫,陛下便不见了。」
虞怀衍心道:共享烛光晚膳。
你俩玩儿得挺开心啊!!
今日朝堂一会,你俩相见恨晚?要不要把酒言欢?
虞怀衍心里有些酸。
虞怀衍探究地将目光停留在檀知瑶的身上。
「娘娘倒是很欣赏顾大人。」
檀知瑶点头道:「顾大人腹有诗书,文韬武略乃是虞朝不可多得的人才,哀家自然欣赏!」
虞怀衍冷笑了声,看向檀知瑶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摄政王觉得他不是?」檀知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虞怀衍今天吃错药了。
说话怪里怪气的。
「本王不知他其他的本事,但至少头铁、命硬,且与陛下八字不合。」
说完便「哼」了声,大踏步地走出了翊坤宫正殿,气势汹汹地往陛下失踪的小花园走去。
这是在说他一进宫,小皇帝就丢了?
这不是赶巧了吗?
檀知瑶跟在后面絮叨着问:「王爷不是从不相信巫蛊之术吗?」
虞怀衍顿住脚步。
「何必什么巫蛊,人与人有没有缘分,本王一眼便知。」
嗯?
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檀知瑶追问,只见虞怀衍在唇畔竖了一根手指,蹲在地上看了看又抬头。
「是陛下!」
茯苓惊呼一声,檀知瑶也要喊,却都被虞怀衍制止住了。
小皇帝正抱着树干做美梦,虞怀衍怕惊到他,吓得他从树上掉下来,便亲自趴上树,将小皇帝抱在怀中,身子一转,轻若无骨地落在地上。
一点儿都没有将小皇帝吵醒。
「让他回去睡吧!」
小皇帝虽说减了不少了,可吨量依然不容小觑。
只能由虞怀衍抱着,檀知瑶跟在一旁。
檀知瑶想到宫人为了找他翻箱倒柜,就差没把地皮掀了。
没想到他居然在树上睡得舒服。
真是只小猪崽子。
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虞怀衍侍卫同翊坤宫侍女的对话。
「别管顾大人多招娘娘喜欢,出了事儿还不是得找我们爷?看到了吧,在娘娘心里我们爷才是她心里的依靠。」
「王爷天天冷着张脸,还是顾大人这般温文尔雅、风姿卓绝的谦谦君子更受女子欢迎。」
侍卫听到后,不甘心地想要反驳。
「啪!」
虞怀衍直接推开了门,侍卫和婢女都是一惊,两人跪成一排,虞怀衍直接道:「背后议主,回府后自己去领五十军棍!」
侍卫不敢反驳,应了一句「是」,便继续跪着了。
说完,他将目光落在檀知瑶的身上,仿佛在疑惑他处罚了自己的人,你怎么还不处罚你的人?
檀知瑶听着好笑,这小宫女说得还挺对。
某人天天板着一张脸,确实挺不招人待见的,上京城的百姓和官员们,见他如见瘟神般。
奈何虞怀衍一直盯着她。
檀知瑶想了想看向那婢女说道:「念你年幼,回自己房间待着去,下次再让王爷听到你乱说话,定不轻饶!」
虞怀衍深深地看了檀知瑶一眼,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将小皇帝放在床上后,大步地离开了。
侍卫瞥了眼小宫女,紧跟了上去。
好嫉妒。
我也想要这样的主子。
檀知瑶:「……」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啊!
回府后,演武场上,虞怀衍将十八般武艺统统地练了一遍,不听他吭一声,也不见他有半点欢喜。
「娘娘太狠心了!」
「是啊,有了顾大人就忘了咱们爷!」
侍卫两个凑在一起叹气,主子不高兴,他们的日子都太不好过了。
「我还没汇报,娘娘将亲手所制之物送给顾大人,也不知爷听了会不会……」
「咔哒!」
地上的青砖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