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礼,朕有理
皇宫记:你是朕心里的一颗糖
01
因疫情耽搁的会试终于开试了。
来自五湖四海的读书人赶到京城,都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尤其是荆州的举人,来这里都格外受礼遇,无论住宿还是食餐,凡是人知道他们来自何处,多数会得到句「预祝高中」的善意祝福。
会试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拼的不只是才华,还有体力。此时辛平伤势好了大半,但是右手依旧无法使力。
贾愿儿忧心忡忡地将他送到考场,说:「实在不行咱不考了,再想办法一定能说服我爹。」
辛平说:「相信我,我会尽全力。你爹这些时日有没有为难你?」
贾愿儿摇摇头:「没有。但是我……还是没有和他开口……」
「不用说,等考完后,我向他提亲。」辛平自信满满地说。
这九天辛平过得很难,贾愿儿在宫里也不好受,时常魂不守舍。
皇后看在眼里,安慰她说:「无论他考的怎么样,愿意为你这么做,已经够了。」
「对我来说,足够了,但是对我爹……」贾愿儿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皇后娘娘,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皇后好奇地问:「是什么?」
贾愿儿说:「如果辛平落榜,我爹不同意我们的事情,我……我就和他私奔!」
皇后吓一跳:「总是有办法的,这是最逼不得已的一步。」
贾愿儿意志坚定:「无论怎么样,我不会放弃,不管有什么困难,我都相信能和他一起度过。」
皇后说:「有这份心,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02
从考场出来的辛平,意志有些消沉。
「再给一个月就好了。」他颇为遗憾,「那些字写的……实在是难以入目。」
此时他在客栈独自叹气。贾颜礼可能意识到什么,这段时间除了允许贾愿儿入宫,不许她外出,因此她一直没见到辛平。
辛平也觉得,自己挺无颜面对她。等待揭榜这些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苦练左手写字。
所以当榜出来后,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他着实意外。
虽然是在榜单的倒数第五名,但总算也有资格参加殿试。
皇上亲自出题、亲自监考、亲自判定,他也有机会站在这殿前,为自己的幸福去拼一把。
等到这一天辛平进宫时,他反而平静下来,全身心进入到考试状态,什么也不多想。
皇上出的题目公布了:家国。
从家到国,从国到家,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实在太多。
辛平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左手稳定度,专心致志书写策论。
从早上到下午,短短不过两千余字的文章,他直到时间快要结束时才落完最后一笔。
看着依旧有些难堪的字迹,他苦笑一下——自己尽力了,其他的,随缘吧!
一篇篇文章垒到皇上面前,他细致翻看,不时用朱笔在上面勾一个圈。底下学子紧张地看着皇上举动,大气都不敢出。
翻到一篇,皇上手停住了,左看右看,半天没有举动。然后他对一旁的贾颜礼说:「贾学士,你看这一篇,如何评定。」
贾颜礼上前只瞧了一眼就说:「字丑,属下等。」
皇上点下头。
辛平心中一凉,那篇多半是自己的,这个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
03
「但此文立意高远,颇有气势,可为上等。综上,臣认为应划为中等。」
没想到,贾颜礼又说,让辛平大感意外。
皇上说:「朕也有此意。」
贾颜礼接着说:「但读书人写字如此难看,也着实不该。」
原来还是对自己否定。
皇上问:「贾学士那你的意见是?」
「虽可录取,但可安排此人在国子监练好书法再安排任职。若是三个月后还无长进,理应淘汰。」
皇上赞许说:「此安排甚好。」
贾颜礼说:「不过——」
还有?辛平心情起起落落,实在摸不透他的套路,干脆眼睛一闭,得,听天由命吧。
皇上问:「贾学士还有什么意见?」
贾颜礼说:「臣觉得此人尚有可塑之才,臣想亲自教导,造福社稷。」
此言一出,辛平愣住了,皇上也愣住了。
「啊,这个自然好,朕许了。」
贾颜礼躬身向皇上谢礼,皇上招招手把他找到身边,小声说:「既然你这么看中他,那他和愿儿姑娘的事——」
贾颜礼同样声音细小:「臣——目前依旧不同意。」
原来的「不同意」变成「目前不同意」,总是有进步的。
皇上看向他,老头儿摸了摸胡须,难得露出微微的一笑。
04
往年殿试大家最关注的是状元花落谁家,这次却是一个虽被成绩中等被录取、但要在国子监练习三个月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辛平。
更让人惊奇——或者嫉妒的是,殿试结束后,皇上将这个人留下来。
等众考生离场后,皇上对辛平说:「有一个人很想见你,朕想成人之美。」
他看了下贾颜礼,为难地说:「贾学士,朕知道这有些不合乎礼……」
「老臣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恳请陛下准许老臣回府休息。」贾颜礼忽然这么说。
皇上愣愣点头,贾颜礼道了声「臣谢过陛下」后,精神矍铄地离开大殿。
不合乎礼,那我干脆不见,当不知道。这个贾颜礼,说是老学究,其实好像也没那么迂腐。
目瞪口呆地看着贾颜礼离开,皇上回过神来,对老莲说:「请皇后和贾愿儿来殿前。」
贾愿儿自然因相思许久而想见面,皇上本来担心皇后身体,不想让她一并前来,但皇后坚持要过来看看。
她实在好奇,这个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为了让皇上准许,皇后不住求情:「臣妾在后宫实在无聊,就连《易经》都翻了好几遍,八卦都能画出来了。」
虽然皇上不知道看辛平和八卦有什么关系,但见皇后兴致如此之高,也就不便扫兴。
两个女人走了进来。一见辛平,贾愿儿眼角一酸,急走了几步,却又羞涩止住了步子。
奇怪的是,皇后见了辛平,脸色一下子也变了。
05
皇后慢慢靠近辛平,声音变得颤抖,不相信地说:「你……你是……」
他是谁?大家都摸不到头脑,皇上心里顿感紧张:除了徐有,好像没听说皇后以前还和谁有瓜葛啊……
「哥哥。」皇后轻轻唤了一声。
皇上震惊之余,竟微微舒了口气。
辛平低下头,说:「苏苏——不,皇后娘娘,我不配当你哥哥。」
皇后恍然不觉,只是问:「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辛平苦笑一声:「我离了家,去哪里便都一样,四处流浪。」
皇后说:「这些年我想过找你,但知道你想要自由,纵然找到了,你也未必快乐。爹去世前最大的遗憾,就是逼你考取功名,导致关系决裂。」
此话一出,辛平叹口气:「我实在不孝,爹去世时都不在身边,我对不起他老人家。」
「爹说,他那时固执己见,对你过于专制霸道,而你又值热血冲动的年纪,其实谁都有错,如果当时能够退让一步,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你知道吗,因为你,后来爹变得开明 ,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此刻站在你面前。」说着,她看了一眼皇上。
皇上小心翼翼地说:「朕听你们对话,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他是朕的——舅兄?」
辛平赶紧跪下:「学生不敢。学生年轻时血气方刚,少不懂事与父亲决裂,不配当苏——皇后的兄长。」
皇上问:「这些年,你可回过家?」
辛平摇摇头,又点点头:「学生每年都回到京城,但每次在家门徘徊,没有勇气进门。后来父亲病逝,学生到他坟前祭拜,但已无法取得他的原谅,懊悔已晚。」
皇上又问:「你可知苏苏后来嫁到宫里?」
辛平说:「知道。」
皇上说:「但你从来没有找过他。」
辛平说:「我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在学生眼里,妹妹是苏苏,不是皇后。」
皇上叹道:「血缘岂会因身份不同而变化,你是她哥哥,便一直是。」
06
贾愿儿在一旁弱弱地问:「辛哥,你……你不姓辛?」
辛平说:「我自然原姓张,但我并非有意骗你。」
贾愿儿看了一眼他,又瞧了眼皇后,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怪你。」
她心里波澜,最难以置信的是,如果我和他成亲,那岂不是成了皇后的——嫂子?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现在想的竟然是这个。皇上正色道:「无论你姓张还是姓辛,是皇后之兄的事实无法更变,朕也会认你这个舅兄。但是你的功名,朕不能再允你。」
辛平知道皇上的意思,自己如果成为皇戚,便不能在朝做官,这是不可更改的铁律。
辛平对当官本来就没有想法,他只是有一个顾虑:「学生遵旨,可贾大人那边——」
「你和愿儿姑娘的事,朕给你们做主。」皇上说,「贾学士讲一个『礼』字,朕也有一个『理』,便是道理的『理』,情理的『理』。贾学士看重你,看的绝非只是你的才华,而是你的坚持和正气,相信你是可以将女儿托付之人。你们二人的事,他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这些时日,你依旧去国子监跟他学习,至于怎么让这个未来岳父更放心,就看你的本事了。」
辛平和贾愿儿都面露喜色,一起跪拜:「谢皇上恩赐!」
皇后也露出笑颜,欣慰地说:「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既然团聚,那就该吃个团圆饭。」皇上看向外面,天色已黑,忽然想起一个人。
皇上对皇后说:「你总说近日待在宫中太烦闷,朕明日带你出京一趟。」
皇后惊喜道:「皇上是要去哪里?」
皇上笑笑:「朕带你到一个人家中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