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烬致远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他说要娶我,予我凤冠霞帔,不曾想食了言。
知道他要娶高门世女的时候。
我才最终确认,他负了我。
我和父王说我不在意,转头就带兵把他的小国灭了,抢了他的皇位。
我一个梁朝公主,此时正坐在越国的王位上,登基。
他身着囚服、脚带镣铐,跪在殿下。
我故意把他从囚牢里拎出来,让他亲眼看着我一步步走上他梦寐以求的位置,看着我接受群臣朝拜。
痛心疾首么?
1.
嘉奖圣旨一道道的宣读下去后,我漫不经心地看向谢烬。
「谢世子,朕,念你在梁朝为质时,曾为我浣足。」
我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他的伤疤。
「免你死罪,以后,就由你来当朕的洗脚奴吧。」
我很想看看,谢烬会被我逼到哪一步。
没想到,谢烬却在众目睽睽下,坦然走到大殿中间,对我行礼。
「奴,谢陛下不杀之恩。」
昔日越国储君,却一朝成为最卑贱的奴隶,多么可笑。
晚上。
谢烬跪在我脚下,替我脱去鞋袜,我双足被他握在掌心。
肌肤相触,有些不爽。
我一脚踢翻了洗脚盆,温热的水全数泼在了跪在地上的谢烬身上。
「太烫,滚下去。」其实我连溅出来的水都没碰到,但是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我最讨厌人一点傲骨都没有,可以随意低下头颅。而谢烬就是这样,可以在无势时任人玩弄羞辱,毫无脾气。得意时却肆意杀伐、赶尽杀绝。
所有仆从一并被我屏退,我坐在铜镜前,胡乱卸去钗环。越国小邦,繁文缛节却到处都是,发丝被我揉乱,丢了一地的发饰,还是无从泄气,恼得紧。
2.
我正准备熄灯,谢烬却突然端着一盆水走到我床前。
「谁让你进来的?」我语气不善。
「奴特意试好了水温,来为陛下浣足。」谢烬复又跪下。
我避开他的手,「一个贱奴,未得允许却闯朕寝宫,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贱奴而已,陛下要杀便杀。」谢烬丝毫不在意我的羞辱,「只是春意寒峭,热水暖足才会好眠。」
「假惺惺。」
我冷笑出声,觉得自己无路可走,又想着来讨好我,我是那种会重蹈覆辙的人吗?
谢烬也不辩解,只用巧劲将我双腿扯过,放入热水中。
暖流从足底涌上,谢烬用手轻揉穴位,我感觉疲惫确实得到舒解。
「没想到,你做贱奴倒是很有天赋。」
「陛下欢心便好。」
我皱眉,谁欢心了?
冷声道:「出去,下次再这样进来,朕必取你性命。」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上完早朝后,我得亲自去看看围猎的准备事宜。
夺位来得太快,不过半年时间,没有韬光养晦,更没有精心布局。
我不喜杀人,只囚禁了越国皇室,其余宗室、旧臣若不犯事,我也懒得一一对付。
所以我需要在这次围猎上,立下君威。
3.
围猎如期举行,我和几个越国老臣坐于帐中,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外面言笑晏晏,不时传来几声欢呼,大抵又是哪个世家公子、小姐出了彩头。
「陛下的年纪应该也与他们相仿吧?」居左的林丞相主动开口与我寒暄,他们指的是外面聚在一起玩闹的众人。
我微微含笑,「是差不多。」
林丞相面目和蔼,「寻常人家这样的年纪尚不知世事为何物,陛下却已经独挡一面,实属难得啊。」
「丞相谬赞,听闻丞相虽是文臣,但也曾上过战场,威风凛凛。」我可是通宵把这一帐子人的前尘往事都恶补了一下。
林丞相宗族寒门出身,能文能武。
李太尉与李太保则是辅佐了两任君王。李家位高权重,能与之分庭抗礼的就只有开国元勋温氏,可惜温氏宁死不屈,我不得已只能把他们灭了。
嗐,我也不太忍心。
温氏一死,林丞相投诚最早,李家躲在暗处,所以很快朝中便没了反对我的声音。
我这也算求仁得仁……?
「唉,年轻之事不堪回首,如今微臣也只能在这树林里耍耍当年威风,身衰力竭了。」
「陛下别听他胡说,去年围猎时我都没争赢他,衰个奶奶。」李太尉身为武将,说话一直虎得很,他是和我打过最多交道的,是我喜欢的直爽。
「莫要胡言。」李太保狠狠地瞪了眼自己口无遮拦的弟弟,「臣弟喝多了,说的醉话,还请陛下与丞相莫要上心。」
我笑出声,「出来游玩,说着醉话又何妨,不过,朕倒真想领略一下丞相的猎术。」
林丞相连忙揖手,不断谦虚,和我一来一去,场面也称得上和谐。
4.
我策马奔在最前方,后面一队人也争先恐后地进入密林。
这次围猎有些早,绿芽还未长高,林中小兽也鲜少出来觅食,一般这种情况若是没有经验,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可是我梁朝公主时宁是谁,狡兔三窟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好吗?
所以我在挖洞。
趴在草都没长全的土地上挖兔子的家,我刚刚看得很清楚,那只兔子就是钻进的这里,还中了我一箭,怎么逃得掉。
我不信邪,围着这一片转了几圈,探了又探,找到一个藏住的树洞,又开始挖挖挖,兔子没有,倒是找到了许多坚果谷物。
我好像祸害了别的动物的粮仓……
我抬头看看四周,空荡荡的,我折腾这么久,怎么还没人来?不应该啊。
有些苦恼,要不要换个有人的地儿……
说时迟,那时快,我机敏地察觉到背后有一阵疾风,立即转身避开。
站定一看,一根狩猎使用的羽箭已插入树干。
我冷眼看向不远处马上的人,李太尉之子李煜。他正手拉弯弓,旁边还跟了几个世家子弟。
果然儿子随爹,虎得很。
「陛下,方才臣看见一只麋鹿跑过,一时心急出箭,未有冒犯之意。」
李煜说时连马都没下,稍一抱手,理由都懒得多说。
我眯起双眼,刚刚犯蠢的样子确实让他气焰直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就是李家世子?」
「正是。」李煜答得理直气壮。
我颔首,随即拉起手中弓箭,满弓而发,正中李煜心口。
围在他身边的纨绔子弟从未见过真章,顿时慌作一团,不多时其余人便悉数赶到。
「有一只麋鹿经过,和李世子一样,不慎手急了些。」
在场的人脸色俱是一变,拉着狼嚎的李太尉的手也松了松。
李太保反应最是迅速,一个文臣愣是手刀打晕了武将弟弟。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5.
回宫后,我直接找到谢烬。
「李煜死了。」
我将那支弓扔到谢烬面前,上好的红木,上面雕着隽秀的梨花。
是我刚得到这支弓时,谢烬亲自刻的。
「嗯。」谢烬应声。
「朕用这只弓,射杀了你未婚妻的亲哥哥。」
我将谢烬的头抬起,一字一句的告诉他。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中找到一点点的恼怒或不甘。
谢烬却反笑,「恭喜陛下,又解了一恨。」
「你不怕,下一个,就是你的未婚妻吗?」我收紧捏住他下巴的力道。
「奴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陛下一人。」
又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真令人作呕。
我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耳光。
「又是为了皇位身不由己,局势所迫?其实你只会以身侍人,用下流肮脏的方法上位。」
「曾经忠心拥护你的李氏等人却尽数入我麾下,你所信任的温氏在我眼里不过蝼蚁,你的未婚妻也早就弃你而去。」
「谢烬,谁给你的胆子再来诓骗我?」
我不想再听任何狡辩,怒而转身。
「把他扔回牢狱,好生教训。」
当谢烬从我身旁押过时,我眼都懒得抬。
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往书房方向没走两步,宫人就仓皇来报。
原来李太保没有打实,李太尉没晕一会儿就醒了。
提着大刀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找我算账。
「陛下为何要对我儿赶尽杀绝?」
「不过一个世子而已,太尉何须如此。」我冷声道。
「哦,李世子是为独子,可是太尉不是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千金吗?」
「需要朕帮爱卿寻来吗?」
行伍出身一身蛮力,却不行……,一子一女都是好不容易求来的,李太尉不知道被人笑了多少年。
被我露骨地嘲讽,一下子怒发冲冠。
抬起刀来便要砍我,我曾与他交过手,尚且能应付。
不过今日他却刀锋冷厉,不循章法,我不小心空下一招,刀便直直地朝我劈下。
6.
我猛的被谢烬搂进怀中,他用身体帮我扛下了这一刀。
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滑落,巨大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几欲昏厥却仍强撑着挡住我。
李太尉也没想到谢烬会突然冲出来,一下慌了神。
我眼疾手快夺下刀,反手架于李太尉肩颈处。
杀意四散。
「陛下!」林丞相仓惶赶来,「陛下不可!」
「提刀闯宫,行刺君主,有何不可!」
「李家……」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割破了李太尉的喉管,我知林丞相想说什么,左不过是些权衡利弊的话。
可笑,仗着这些就想和我周旋,兵权、家世、威望、声誉,我从来不惧。
我不爱杀人,不代表我便为软柿。
「林相,收尸吧。」
我扔掉手中的刀,把肩膀上的谢烬扛起,懒得再看那一出闹剧。
谢烬醒了。
他醒的时候,我正立于窗前,背对着他。
「宁宁。」
他唤的是我闺名,在来越国前,梁朝公主府里,他一直爱这样唤我。
「你不配这样叫我。」
我慢慢走近他。
「谢烬,为什么?这次你想得到什么?」
我笃定他,另有所图。
谢烬躺在榻上,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陛下还没消气吗?」
「成亲是假,夺位是真。」
谢烬眼光炙热,继续说道:「只有越国后位,才能堪堪与你相配。」
我不屑一顾,「你不择手段得来的东西,我嫌脏,况且,我自己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成为君主。」
「谢烬,你太不了解我了。」
我既愿意倾心于你,就从未在意过你的出身,不曾介意你所有、你所无。
我只希望两人心心相印,相守一生。
不曾想,我的真心这么可笑。
7.
我把谢烬晾在偏殿,不想理睬。
不过我现在看着堆满案桌的奏折,头疼的紧,随意挑出一本,洋洋洒洒的一篇好文章,却只道李氏父子。
只看得见朝堂风云,民间苦难却只字不提。
闽南水患,而北疆却连年干旱,农民叫苦不迭。
恰越国沿海,是内陆各国与海外通商的枢纽,每日商船往来络绎不绝,表面繁华。
而船只所用树木皆要大肆伐树,京都繁华,官商勾结赚得盆满钵满,转头就追求奢华行宫,举国上下大兴土木,征走压榨平民男子。
重商轻农,平民苛捐杂税、徭役压身,商贾往来腰缠万贯。
平民之苦被过眼繁华遮的严严实实,好大一个烂摊子。
先抄掉太尉府,把所有银两分批送去闽南、北疆等灾区,剩下的,我慢慢陪你玩。
等收到抄家清单,光写到纸上的钱财物什就装满了两大木箱。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收入丰富。
近日,李太保倒是乖的不像样。
我和林丞相正喝茶,提起他来,也只是淡淡道:「太保正闭门思过,他未尽到兄长的职责,没能约束亲弟半分,虽陛下没有连坐,但他心中必然是过意不去的。」
「只是过意不去?」
林丞相闻言不小心呛了口茶,「自然不止,听说全府上下都闭门不出,整日素衣斋戒,以表对陛下忠心。」
「这样啊……」我心里暗暗想着,只是躲着不见人,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吃肉。
样子做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就唬我呗。
「他们没有其他表示吗?比如……让位辞官什么的?」我继续问。
林丞相这次直接把茶杯摔了,忙跪下认罪,「臣与李家也不甚相熟。」
我摆摆手,「不熟就算了。」
把他送走,我躺回榻上。大概晚上,李太保就能知道我要他回老家的消息了。
8.
第二天早上,我就收到李太保乞骸骨的奏折,林丞相办事果然效率高。
不过,最后有一行小字曰:「臣自知罪孽深重,恳求陛下允臣最后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民间灾害连绵,臣愿为闽南建筑水利,以抵洪涝。」
我大笔一挥「准了。」
笑死,李太保老家在闽南。
人逢喜事精神爽,终于想起谢烬还被我关在偏殿,溜达着就溜达进去了。
苦药刺鼻,充斥着整个房间,我微微皱眉,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未曾仔细关心过他的伤势。
「好点了吗?」我问在一旁侍奉的宫女。
「回陛下,他这段时间总是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睁着眼睛不说话,梦里不安稳时会唤『宁宁』二字,不知何意。」
我脚下一滞,一时失态,摆手挥退宫人。
我慢慢走到谢烬床前,他的脸惨白无色,眉头紧皱在一起,额前沁出密密的汗,似是极不舒服。
我伸出手想替他拭去,却不想被他猛的擒住。
「宁宁。」谢烬眼神凌厉,要将我看穿一样。
我有些尴尬,冷着脸想抽回手,却挣不开,「放开!」
「不放。」他铁了心要和我较劲。
我薄怒,用另一只手卸了他的胳膊。
只听见谢烬闷哼一声,我抽回手,又帮他把胳膊装回去,故意加了点力道。
「啊……」这次终于叫出来了。
「不是很会忍吗?」我讽刺道。
「转过来。」我开口,想看看他背上的伤势有没有被牵扯到。
谢烬看了我一眼,带着些幽怨,缓缓转身。
9.
我扯开他的衣服,果然,血丝丝地往外渗出,谢烬后背的伤口由肩膀延伸到腰处,还未愈合,所以实在疼了些。
他穿的裤子有些高,有些遮到伤处,我正欲扒开,却被谢烬按住。
「陛下……」
我不解,「怎么了?」
「没……没事。」
谢烬又放开不拦着我,不过他为什么说话不利索了?
扯下一点,整个伤口完全裸露出来。
鲜血混着黑痂,苍白的肌肤与狰狞的伤口相衬,着实有些骇人。
我大发慈悲给他上了我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又给他盖上被子。
抬头一看,上药之后谢烬脸色倒是好了一些,多了丝红晕。
「等你伤好后,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忍不住还是对他刻薄以待。
「陛下为何不现在就杀了我。」
「轻而易举就杀掉,岂不是便宜你了。」我嘴角挑起,「谢烬,你说过,杀人要诛心的。」
「陛下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听说李家流落的千金曾在闽南出没过,我把李太保逼去那里修水利,又有一出大戏了,谢世子。」
「时宁!」
谢烬喊出我的全名,确实是恼怒了。
我却笑得开怀。
我要看看,未婚妻,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心之所向。
「李家不似温氏,匹夫出身,举于乡野,靠着后宫女人起势。李太保能走到今天,手段不知比你想的卑劣狠辣多少倍,你……」
「我?那你且睁眼看着,败寇如何在我手下讨生。」
10.
闽南多雨,气候温湿,我一来就有些受不住,连夜发起热来。
这次南下带的人不多,我故意宣旨亲去北疆赈灾,骗过朝堂耳目,然后带着两个近侍就溜来这里。
不对,还有一个谢烬。
我嫌他是个拖累,还可能坏事,不肯带。他却突然出现在船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跟着我。
谈崩了还想跳江。
他死不死无所谓,不过动静闹大,我偷偷摸摸南下还有什么意义?
在他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时,不禁突然觉得带着他也不错,毕竟我带的两个近侍一男一女都是练家子,谁也没有照顾过人。
在客栈耽搁了几日。
终于下床,一踏上地面我双腿还有些发软,只能被谢烬搀着下楼。
「小娘子终于好些了?你夫君这几日可急坏了。」客栈的老板娘很是热情。
热情的歪了些,「他不是……」
我正想解释,谢烬却堵住我的话头。
「还要多谢老板娘照拂。」
「小郎君客气了。」
老板娘好像很喜欢和谢烬聊天,我看着他们唠嗑有些不爽。
谢烬与她言罢,「我陪夫人出去逛逛了,您忙。」
「去吧,去吧。南街那边正热闹呢,小娘子可要多玩会儿。」
走出客栈。
「可以啊,看不出来你男女通吃。」
「夫人,出来调查可不能放过一兵一卒。」谢烬不在意我语气揶揄,反牵起我的手,「我带夫人去南街吧。」
一口一个夫人,叫的顺溜极了。
「调查就调查,还要当假夫妻?」
「不用,不过这两天给你买药买汤,这附近见过我的人都认为我在照顾我夫人。」
我……
以他人之口逼我就范,好样的。
11.
南街人满为患,每走一步都像要撞到前面一人,慢两步又要被身后的人撞上。
我努力踮起脚尖,想搞清到底是怎样的状况,能引得十室九空的盛景。
「想看?」谢烬在我耳边问。
我被他围在怀中,挡住往来人流,我感觉到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
「嗯,你蹲下。」我本意让他当成人凳,我踩上去看看。
没想到谢烬突然将我扛起,我被迫坐在他的肩上,他的双手抬起扶住我的腰。我脸色涨红,这明明是夫妻之间的调情!
「你做什么!」我压低声音质问。
「夫人,这是闽南。」
谢烬提醒我,确实,如果真要以人为凳,周遭人一眼便能看出来我与谢烬关系与众不同,反倒是这样,其他的小夫妻有些都开始效仿。
我远眺,一女子立于花车,不时甩出纱袖舞一舞身姿,面容半掩,似真不切,朦胧至极引人神往。
原是花魁游街。
花车慢慢走近,仔细瞧着,又觉得这女子气质清冷,将一身嫣红穿得脱俗,不似寻常青楼女子。
我将想法说出时,谢烬也附和。
「这花魁娘子听说不是闽南人,而上月从京都来的,雨中一舞动城,舞毕雨停,之后洪涝被完全控制,城中百姓将她视为福星,曾三请入庙皆被拒。」
我疑惑,「福星?却甘愿屈居青楼?」
谢烬点点头,「有些蹊跷。」
心照不宣,那就亲入青楼瞧上一瞧。
我穿上谢烬的衣冠,一身青衣颇有些书生气味,再开一把折扇。
小样,姐今天迷死你。
12.
「哪家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
我正对着镜子欣赏,谢烬的毒舌就攻上来。
「你懂什么,一般的女生最喜欢我这种斯文儒雅的。」
「儒雅?斯文?没看出来。」
谢烬理了理自己的玄色衣裳,腰间别上汉白玉带,有那么些……衣冠禽兽。
「那是你眼拙。」我怼死他。
一进去,台上眼花缭乱的舞女、琴师,台下是使劲浑身解数搔首弄姿的酒女。
两个只着抹胸配着薄纱的酒女上来就贴住我,我未反应过来,就被喂了两杯酒。
依着身上可人儿的劲,坐了下来,被哄着尝了两颗葡萄,又咬了一口樱桃。
终于明白纣王为什么要酒池肉林了。
在被灌晕之前,谢烬把我从她们手中拎了出来。
「宁宁。」
我挣开谢烬的手,「我问出来了。」
「那个花魁在后院阁楼,等午夜时会在舞台中献舞,只挑富贵肯砸钱的客人留下,再由老鸨定价拍卖初夜。」
我把手中酒杯递给谢烬,「尝尝,味道真的不错。」
谢烬皱眉,不接,「二十两一杯。」
我瞪大双眼,「二十两?」
「不然她们为什么那么卖力喂你。」
我……原来她们是看中我大冤种,只有我以为这种喂法是不要钱的。
「离谱。」我咂舌,含泪干了。
谢烬环视四周,「肯砸钱?」
「嗯。」我点点头,指向楼上,「所以我们得去二楼。」
问过了,二楼雅间都是些贵客才去的,点上两个乐曲精进的,再往楼下撒着银票,施舍台上戏子。
这种人是老鸨最爱的冤大头。
我揣揣怀中两大兜银票,一睹芳容,豁出去了。
「等下你去左边洒,我在右边。」
我分工明确,就两个字,可劲撒!
终于把老鸨引过来了。
13.
「两位客官今夜可还满意?」
老鸨新送来了好些茶点,我搂住怀里的美人笑得开怀。
「满意,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和芳儿一样的姑娘。」
我色眯眯地看着怀里的芳儿,手不停地往她衣服里探,就是谢烬是个漏勺,呆呆地坐在旁边,不摸不亲的。
嗐,不上道。
「有,客官如有兴趣,可以等晚些,花魁献舞,定不叫客官失望。」
「花魁?」我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正是。」老鸨拿出两张红色木牌,「午夜时分,会有人来带两位贵人前去观赏,拿着这牌子便能入园,这可是花魁玉手亲刻的。」
花魁亲刻,我顿时爱不释手,满口答应。
待老鸨退出去,我连忙拿回揩油的手,「多有得罪。」
「贵人哪里话。」芳儿说着便要软下身子贴上来,被谢烬挡下,「姑娘自重。」
芳儿和另一个美人兴致缺缺地退下抚琴。
「这个时候装什么洁身自好?」
我看得刺眼。
「我一向洁身自好。」谢烬答。
「呵,当初你可是自荐枕席呢。」我提起在梁朝的时候,谢烬还是质子时,得了我一枚玉佩便钻进我的床榻,说要以身相许。
我才不得已收了他入我公主府。
谢烬捏紧拳头,「那是因为你先始乱终弃,只想用一枚玉佩打发我。」
我不承认。
「我与你当时也是被三皇兄陷害,我不得已把你当成解药,再说我堂堂公主,为何要对一个敌国质子负责?」
宫宴上我不小心着了一向与我不对付的三皇兄的道,喝下了掺有春药的酒,然后谢烬就被丢在我面前。
如果他长得丑一些,身段矮一些,声音再难听些,我也不至于扛不住,没办法只能将计就计,事后忙着报复三皇兄,一个质子我从未放过心上。
谁知道他却想尽办法偷入我府中,红着眼睛让我负责,我色令智昏就答应了。
那荒诞至极的三年时光过得很快。
14.
几百两银票砸下去后,我顺利进了花魁的房间。
「看着斯斯文文,不想竟是个色中饿鬼的败类。」
几个人把我引进房间,房门还未关上,他们就按耐不住地议论起来。
斯文败类吗?听起来也还不错。
「客官,春宵苦短。」
花魁娘子包着衣裳,坐于床榻对我招手。
我也丝毫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正要搂住细腰时,却被人用银簪抵住了咽喉。
「娘子这是何意?」我颇有些玩味。
「想活命就滚出去,我是绝不可能委身于你的,我只卖艺不卖身。」花魁铮铮烈骨。
有趣,身在青楼却自命清高。
弱女子的力气那里比得过我,我手一翻,银簪便转了个方向,直指花魁带着绢纱的脸蛋。
「爷一掷千金买你,是让你讨爷欢心的。」
我控制着尖锐的簪子在她面纱上摩挲,「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自诩不凡,在爷面前拿腔作势。」
挑起,面纱滑落,少女的鹅蛋脸庞一览无余。
是个美人,不过,这个美人有些眼熟。
「吱呀——」
谢烬翻窗而入。
「殿下!」我怀中的花魁看见谢烬的那一刻,突然情绪激动,眼泪夺眶而出。
「李绾?」谢烬有些迟疑。
我明白了,原来这个就是他的未婚妻李绾,我见过她的画像,怪不得有些眼熟。
「原来这个就是你的未婚妻。」我手中簪子离美人的脸又更近了些。
「殿下救我!」李绾在我耳边嚎的起劲,振聋发聩的。
「怎么,心疼她?」我冷声问。
「没有。」谢烬走上前捂住我的左耳,「仔细别伤着耳朵。」
……
15.
我嫌弃地躲开他的手,把身上梨花带雨的李绾推开。
「浪费时间。」
没想到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就为了这个人。气不打一处来,「多日未见,你可要好好心疼你这位青楼花魁的娘子。」
「我从不心疼除你之外的旁人。」
我还要说些什么,李绾突然一下抱住谢烬的大腿,「殿下!你得心疼我啊!」
「我当初答应和你假成亲,让你借势,每天都在爹爹面前美言你,可是豁出去了啊,你要救救我啊。」
「你假意成亲,我助你私奔,交易了结。」谢烬毫不留情。
「不行,我不管。」李绾无法反驳,直接豁出去撒泼了,抱住谢烬不肯撒手。
「我现在一无所有,一到这里就被那负心汉卖入青楼,事已至此也就烂命一条了,我总得争一争活路。」
原来,李绾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私奔了,两人刚一出京都,就被洗劫一空,那书生是个自私薄情之人,落榜之后没去处只能忽悠小姑娘,行至闽南,李绾就被那书生狠狠抛弃。
「那为什么他们说,三请你入庙你都拒了。」我问她。
「哪是我拒的,我被那老鸨拘的死死的,根本都见不到任何人。」
「那你一舞之后,闽南一连下了数月的雨就停了,是巧合?」我有些咂舌,这未免太巧了吧。
李绾点点头,眼睛哭的红肿,「我也没想到,我是被逼着上台的。」
好惨一女的。
等她哭累了,我和谢烬走出了房间。
16.
「什么想法。」我问谢烬,意思是要不要出手救一救李绾。
「想和你好好谈谈。」谢烬借着月光,凝视我。
「和我?」
我转身想逃避,「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谢烬霸道的把我扳正,迫我和他视线相对,「宁宁,为什么不肯听我说一句话,我从未负过你,我曾经与你通过信件,我所有的想法、决策都不曾对你隐瞒。」
「谢烬,你要我知道什么,知道你的权宜之计,然后一心守在大梁等你吗?通向皇权有无数种方法,你却选了一种对你极其安全,对我极尽羞辱的方式。」
「我不爱名利,我公主府可以养你一辈子,为什么你偏要回到越国,打着为我的名义,争我毫不在意的东西。」
「这次你可以为了权与他人假成亲,下次又有什么借口,和别人假戏真做呢?是你不甘,不甘屈居人下,不甘永远掩饰锋芒,你内心对权利有无上的渴望。你让我继续接受你。我怎知哪一天你羽翼丰满后不会对我报复,你就是擅长蛰伏暗处的魔鬼。」
谢烬被我激的一拳锤向旁边的栏杆。
「时宁!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卑鄙不堪的人吗?让你用最恶毒的想法来揣测认定我。
我是愿意和你在公主府岁月安好,可是你父皇母后呢,疼爱你的皇兄他们愿意吗?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一个卑微无用的质子迷的神魂颠倒,不问世事、不求上进。
他们确实不曾拦着你同我欢好,因他们认为我只是你的玩物,你玩腻了,我就可以死而后已。」
「我能护你周全!」我与他争辩。
「宁宁,你是娇生惯养长大的长公主,未见过人心最险恶之处。」
「卑贱羸弱的质子配不上你,公主需要侍卫,我想与你相配。」
17.
积压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在梁朝被人嘲做弃妇时没哭,带兵夺位连续几日不合眼都不觉察泪意,现在却突然没有办法坚强起来。
谢烬轻手帮我擦去眼泪,把我埋入他的怀中,「宁宁,不要再和我赌气了,我难受的想死,我的公主殿下,给我一条活路好吗?」
我哭的哽咽,「我不是公主,我现在是女皇,你没有上升空间,配不上我了。」
谢烬轻笑,「那女皇陛下,允我伴你左右好吗,反正我人早就是你的了,这次可不能只用玉佩打发我。」
「好。」我答应他。
情绪宣泄而出,两人又亲做一团,在那样皎白的月光下,竟都不觉得羞赧。
我的唇被吻到发麻,把人推开来喘口气,这人越来越不知道收敛了。
「李绾怎么办?」我问谢烬。
「宁宁觉得呢?」谢烬看出来我已经有了主意。
天亮时分,我和谢烬才回到客栈。
我和他对坐等着早饭,解开隔阂后看他都要更顺眼些。
「吃完饭,等会儿去商会看看吧。」
我对谢烬说道,转头对近侍吩咐,「你们先去城郊的水利施工处看看。」
「先休息会吧。」谢烬劝我,昨天忙活一晚上都没睡。
我摇摇头,「李太保募捐一事广为人知,却丝毫没有传到过京都,这背后是一场大局。」
「那我们更应该循循善进,不急于一时。」
我想想,好像也是。
但是也没必要这么猴急吧,我看着扒我衣服的某人。
「你误会我这么久,总得让我讨回点甜头来。」
谢烬义愤填膺地控诉我,死死地掐住我的腰肢,让我只受他的掌控,跟着他的节奏一起浮沉。
「谢烬,阿烬。」我被牵引的意乱情迷。
「公主殿下,乖些。」
在闽南的日子,似乎又回到曾经的公主府,游亭台水榭,赏人间四月,谈诗对饮,那时候只有爱撒娇的小公主和惯着她的小情郎。
18.
水乡多美人,多美景。
城中繁华,即使被洪涝冲击,短暂修整后,也丝毫不逊于京都。
可是移步城郊,仍是难民遍布,路有骸骨。
这种贫富悬殊,何时才能真的解决。
我心中五味杂陈。
我蒙住面容,来到水利施工处,李太保动工已有一月,弄得声势浩大,却堪堪只开塞河道,原来损坏的大坝仍旧遗弃,新的水坝未见雏形。
那些日日筹集的金银细软,征得的良家男丁被用去了何处?
李太保居于西城祖宅,他没能力藏下这么多东西。
能一下消耗掉这么多物资人力,那就只能是主管全部筹款项目的商会,李太保在明处,我逼他至悬崖,他却不急着利用水利翻身,是在遮掩什么?
棋局已现,谁在落子。
回到客栈,谢烬拿着李绾从李宅传回来的纸条。
李绾一开始被我送去了城郊,被李太保手下的人发现便带了回去,送她回家的筹码就是让她为我所用。
我不怕她反水,我就怕她一直不反水。
纸条上写着今晚江口于东洋来的商船有异。我看向谢烬,「你在客栈等我,我自己去。」
「你答应过我,让我伴你左右的。」
「太危险了,你不会武,到时候还会让我分心。」
「我定不会乱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化险为夷。」
谢烬扯住我的衣角,不肯留下。
我扶额,见不得他这种伤心模样,咬牙答应,「行。」
19.
江口。
即使夜深,港口也提灯忙碌,转运商货。
东洋船只很好认,它悬挂着东洋特有的铁角灯和宣誓主权的旗帜。
我们翻进船舱,随意掏出,是常见出海的茶叶、瓷器等货物。
「宁宁。」谢烬从里面打开一只箱子,我走近一看,是整齐排列的军械。
走私军火!
寻常货物只堆在表面,内部随意一开就是军火,怪不得需要日日募捐,得来的大量银钱表面用于水利,实则在洗钱,征用民力用于大量运货。
这样大批量的出货,是李太保失势被我夺了私兵,想及时甩出这个烫手山芋,不得不出此下策。
船身突然一晃,我连忙拉住谢烬的手腕,不让他离我一分。
突然,外面不断有星星火光,我翻窗而出,才发现船只已经远离岸边,李太保背手立于岸边,无数铁箭带着火苗射过来。
很快,水面上火光四射,越燃越凶,我拉着谢烬跳入了水中。
船只沉入水底,岸边的人尽数散去,火把一个接一个的熄灭。
李太保太小瞧我了,我和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早就爬上岸边,隐匿在暗处。
跟着李太保的队伍,穿过密林,来到一处矿洞遮掩的地方。
正是军火库。
李太保在清点货物做交接,他应该是找到人来接手。
规模之大,足以夷城。
借着烛光可见,李太保身后跟着的不乏京中权贵、商会走狗。
好大一张网。
人血馒头真就这样好吃,言笑晏晏的模样直教人连连作呕,在其位不谋其政,只饱私欲。
怪不得,林丞相宁愿磕死在正殿,也希望我留下李太保一命,借此揪出这越国王朝的毒瘤。
20.
我气的发抖,正欲起身拿下狗贼的项上人头。
谢烬却死死地按住我的肩膀。
我瞪着他,不解。
「不要冲动。」谢烬冲我打手势。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出来,谢烬正沿路记录军火库的具体方位。
「难道就这么干看着,轻易放过,让他拍拍衣袖尘土就深藏功与名吗?」
我不解。
「我们现在于李太保而言是死人,正是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们能做的更多。」
「我刚刚就能让他变成死人。」
「如果你刚刚失手了呢?敌众我寡,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
我气结,「如果我没失手呢?」
「你要用自己的命去赌,你想过其他人吗,你想过我吗,你要让我接受我的爱人死在我眼前吗?时宁,你这样不如先杀了我。」
不欢而散。
我不理解他的想法,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林丞相带兵来到闽南和我会合时,我已经不理谢烬三天了。
三千精锐,端掉李太保党羽,够了。
我所得的证据和林丞相手中所持的,足以让李家永无翻身之地。
「我走了这么久,北疆那边没发现什么不一样吧。」
算算,我在闽南也待了一整月了。
「不会,除了我们现在屋里的,没人发现陛下不在北疆。」
我点点头,不由得想给他的办事效率竖起大拇指。
21.
「林相,这是军火库的具体位置,还有周围地形,密林围绕,矿山作掩,敌人好躲我们也好藏。」
谢烬拿出他那夜手绘的图纸。
「世子果然思虑周全。」林丞相夸他。
我轻哼出声,小声嘀咕,「恋爱脑一个。」
谢烬看了我一眼,眼神幽暗。
我拉着林丞相多聊了会儿,回到房间有些晚了,我方一开门,谢烬就迎了上来,将我压在门上。
「我恋爱脑?」
霸道的吻不容拒绝地落下,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翻身带到旁边的床榻。
谢烬双手撑在我两边,将我圈于他的领地,我瞥开头不看他。
「我不该吼你,我知道错了。」
谢烬轻叹一声,软下声音道歉,「宁宁,理理我好不好。」
「不好。」
「那怎么办,软的不行我来硬的吗?」
谢烬的呼吸拍在我的耳垂,我被他撩的开始乱了心跳。
「什……什么硬的。」
刚问出口,谢烬就堵住我的双唇,我的手指慢慢被他相扣。
外面的夜色格外的亮,透过白纸糊的窗框,打在衣裳乱缠的木床上。
「宁宁,和我说话。」谢烬逐渐向下探寻。
「说什么。」我的声音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
「嗯……」我闷哼一声。
「疼不疼?」
「疼……」
他的声音好听的不成样子,勾的我每一句都愿意回应他。
22.
李太保所有党羽,终于被一网打尽,判堂之上却仍咬死牙关不肯承认。
最后相关人等亲自指控,他才乱了阵脚,幡然醒悟后自刎于堂前。
谢烬也有些惊讶。
「我早就说了,我不喜欢杀人。」
我耸耸肩,我一早就知道李太保走私叛国,甚至还想动我梁朝蛋糕,越国皇室昏庸,警告多次,战争如果我不是我来打,就是我父皇亲自下旨宣战。
大皇兄曾问我,想不想学一学史书记载的武皇,因为父皇如果动手,那越国面临的不只是皇权颠覆,而是整个国家夷为平地。
我毫不犹豫选了自己动手。
水利得以重启,我选了几个才能出众的人主管,闽南商会得以洗牌,北疆干旱被源源不断送去的物资缓解。
我也收到父皇的亲信,他尊我为越国女皇,让我派去使臣与梁朝互通。
「宁宁,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谢烬给我捏手,缓解处理政务的酸痛。
「名分?你想要什么,先给你一个贵妃当当?」
「贵妃?」
我本意是只想逗逗谢烬,不成想这人太小气了,让我整宿整宿不能睡。
最后没有法子,我只能娇声求饶,「给,给你当皇夫。」
「什么时候?」谢烬不依不饶。
我酸疼的受不住,声音断断续续,「明……明天……我就下旨。」
番外
1.
好热,这酒有问题。
时宁脸色绯红,身上烫的惊人,手不受控制地想扯开衣服。
不行,不能在宫宴之上出丑。
时宁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不断发抖的身体,勉强维持公主礼仪,礼貌退出宴席。
跌跌撞撞闯进一处无人的偏殿。
「守在外面,无论本宫发出什么动静,也不要任何人进来。」
一众护卫全部守在殿外,时宁作为梁朝唯一的公主,虽年纪最小,却享受着长公主一般的待遇,随行侍女和侍卫笼统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人。
时宁狼狈的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衣服胸襟被扯散,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身上的燥热。
偏殿本该被保护的万无一失,可是这次对方本就是冲着时宁来的,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
时宁蜷缩在地上,衣衫凌乱,为了保持清醒,手臂上已经留下大大小小的指甲伤口。
攸的,时宁触到一片衣角,带着晚间微风的凉意,顺着往上,触到一片柔软的冰凉。
很舒服,想要更多,想要触碰更多。
时宁耳边叫嚣着,手带着整个身体慢慢向前,衣服被碰热了,那就解开,漏出了更多柔软冰凉的肌肤。
理智逐渐粉碎,眼神早已涣散。
谢烬被密密麻麻的触感唤起一些意识,不知道身处何处,眼皮因为迷药抬不起一丝缝隙,他只感觉被一团火紧紧地拥住,很香很软很烫。
谢烬身体动不了,可是清醒的意识却没有出现丝毫排斥感,甚至,他想要更近些,想要汲取更多些温暖,他太冷了,今年冬日的梁朝,冷的彻骨,即使现在春日到来,也无法驱散半分寒意。
荒诞至极的一夜,两人抵死的交缠,用尽一切力气相互发泄情绪,又对彼此近乎贪婪地索取。
从地上到圆桌,再到椒墙,最后是暖床,芙蓉账不知何时缠住女孩的肌肤,有些阻隔两人肌肤相贴,引起男人的不悦。
悬挂在头顶的暖帐被暴力扯掉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那一处春日最惹眼的光,在月色下暴露无遗。
2.
而另一处宴席上,大皇子和三皇子正一起退席,仔细看,大皇子脸色黑的吓人。
三皇子跪在御花园的鹅卵石上,神色痛苦。
大皇子立在他面前,沉声训斥,「你为何要对宁儿下媚酒,她年幼无知,你却对她下如此毒手!」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三皇子嘴角溢出丝丝血迹,「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眼里都只有时宁,我也是你弟弟,是父皇的亲子,为什么没人来关心我。」
「我们何时不疼你,你不记得吗?小时候是父皇亲自送你进学,在你母妃过世后,我也日日陪在你身边,宁儿她小,又是女孩儿,你平日和她较劲就算了,为什么要酿下大错!」
「母妃……哈哈哈哈……」三皇子发疯般笑了出来,「母妃突发恶疾薨逝,皇兄,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吗?」
大皇子又甩了他几个耳光,「莫要胡言乱语。」
三皇子定在原地生生挨住,「父皇密旨处死我母妃,她走时,只有我守在床边,偌大的宫殿空无一人,你们,你们却在大摆时宁的生辰宴,我恨不了你们,那就让时宁来还!」
已然疯魔。
大皇子手刀劈向三皇子,冷冷的命人托走,「三皇子酗酒过度,气血倒流,暴毙身亡。」
语气沉着,大皇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质,看似在陈述实则在下令,指鹿为马一般,迫许他人承认,三皇子已死。
偏殿外,又来了一批人,将整个宫殿层层围住,通往这里唯一的路被人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每人身佩白羽,这种装扮是东宫特有。
3.
时宁悠悠转醒,头疼欲裂,神智归元,昨夜荒唐的场景一下涌入脑海,转头看向旁边还在熟睡的谢烬,白皙无暇的脸蛋,五官精美似是精致的瓷娃娃,身形纤长秀美,羊脂一样的肌肤却遍布一道道红印。
时宁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畜生的事情,可是身上的疼痛告诉她,这是真的。
怎么办,她从未想过男女之事,心性尚未开窍,她还没准备好就……
可是她是女孩子,吃亏的似是自己,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满心愧疚。
麻蛋,她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
蹑手蹑脚的下床,床上最后一件外裙,时宁忍不住再看一眼床上的男子,真的很美,是一种蛊惑人心的美。
仔细打量着,时宁颇觉得熟悉。
不会吧,她睡的是宫里人?是御前侍卫还是封地人质,亦或者敌国质子?
可是不论哪种,就算是卑贱如质子,时宁也不可以轻易灭口。
时宁突然有些傲恼,走到桌前把自己贴身玉佩留下,并附上一行小字,「等我处理完正事,再好生对你赔礼道歉。」
走出殿外,日朗天舒,大皇子派人守在门口,将时宁接到东宫。
时宁刚刚还惶惶不安的心,在看见大皇兄那一刻,顿时稳定下来。
「皇兄,昨夜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大皇子点点头,「是你三皇兄走火入魔了,我已经替你收拾干净了。」
时宁顿时炸锅,「我就猜到是他,我从未与他有过深仇大恨,为何要处处针对我!他在哪里,我要让他十倍百倍偿还!」
「宁儿,这件事是他欠你的,以后我来替他还你。」
「皇兄,这件事与你何干,冤有头债有主……」时宁不依不饶的,她怎么会和一向对她爱护有加的大皇兄算账呢,三皇子既对她这样狠毒,她凭什么要咽下这口气。
「他已经被我秘密处置,宁儿,你帮皇兄守口如瓶。」
时宁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而大皇子似乎心意已决,最终还是选择妥协,「好,宁儿记下了。」
大皇子摸了摸时宁的发顶,冷峻的脸色似乎有些松动。
「皇兄,昨日我轻薄的那个男子,似乎是宫中之人。」
时宁面露忧愁,大皇子讪笑一声。
「宁儿要相信皇兄。」
4.
被送出东宫回到公主府,她活泼好动,年纪越长些,就越不想束缚在宫中,求了父皇母后好久,才终于被允许她提前搬入了宫外公主府。
乖乖在府中待了几日,时宁百无聊赖的靠在湖心亭喂鱼,兴致缺缺。
晚上,待时宁沐浴正要躺进暖被时,一掀开来,好大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那人手里还死死攥着她的玉佩。
确认过眼神,是她睡的人,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谢烬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毫无血色,可吐出的调调确是恨到了极处,「公主殿下,您说过会来找我。」
「我一直在等你,为什么,殿下却取我性命。」
取他性命?
时宁心中大骇,她那日确实有过这种念头,却忌惮他是宫中之人,不做轻举妄动,本来想先稳住他一会儿,后续再想办法解决,没想到,大皇兄却直接不将他的身份放在眼里。
不过,他居然逃了出来,还靠着玉佩进入公主府,上了她的床。
从未见过有人能逃出大皇兄的手掌心,时宁顿时来了兴致,没有犹豫,将谢烬留了下来。
民间请来了郎中,替谢烬疗伤,毕竟他虽活下来,却也是九死一生,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刀痕,旧伤满布,身体羸弱不堪,一阵风吹过都似要将他撂倒。
时宁居然在一个男子身上,体会到了弱柳扶风这个词。
时宁随意给他安了身份留了下来。
5.
书房内,时宁每日都有习字任务,谢烬侍奉在她旁边。
「你识字吗?」时宁歪着头问他,几日相处下来,时宁知道谢烬很小就进宫,小到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几岁,小到他的记忆里只有梁朝皇宫,也没人告诉过他是几岁,越国于他来说遥远生疏至极。
谢烬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时候偷偷躲在书房外面,识得一些。」
敌国质子连馊饭都求之不得,童年的记忆里只有饥饿,残破不堪的宫殿里什么都没有,偶尔飞来几张纸飞机,上面或许有字,他不在意,饿极了就塞进嘴里充饥,有了些许力气就想出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些吃食。
他也肖想过那些皇子们的生活,所以他偷偷溜到书房外面的角落,仔细认真听着里面的人讨论他未知的东西。
可是这种肖想的后果就是被太监宫女发现,拉到旁边暴打一顿,扔回冷殿。
时宁听了心疼,同情心泛滥开来,「那我教你识字吧。」
后来,时宁教他识文断句,教他读诗记礼,慢慢的两人走出书房,时宁带他去亭台水榭,雪山草地。
时宁感受到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她愿意从早到晚都和谢烬待在一处,皇兄们忙得发紧,功课堆满之余还要抽出时间处理人身大事,一时顾不上她。
就这样,墙角的野草疯长,少女的心意漫了出来,一年多的时间,又至酷暑,心口盛不下的情愫溢了出来,再也无法收拾。
两人之间再平常不过的对月小酌,被夜晚褪去暑气灼热之后,此刻也变的有些微妙。
时宁喝的有些多了,心绪乱飞,谢烬坐在对面,被她灌了许多,脸色也染上些酡红。
6.
「阿烬……」时宁醉醺醺地唤了一声。
谢烬听见这样亲昵的称呼,脑子像是被炸一下,愣在原地,「殿下……」
酒精作祟,谢烬不想管她公主殿下的身份了,话语在唇畔翻了几翻,变成了,「宁宁。」
叠字被他好听的嗓音衬的,有些缠绵。
酒酣壮胆是真的,时宁现在无比认可这句话。
因为她现在衣衫凌乱,正躺在谢烬的怀里,谢烬可能因为劳累,外面天光大亮,还未睡醒。
时宁知道他从不睡懒觉。
这次,直至晌午,两人才堪堪起床,时宁上午醒后,脸厚心大的赖床,手指还绕上谢烬的头发,玩的起劲。
谢烬缓缓睁开眼睛,时宁就软软的唤他,「阿烬,我有些疼。」
时宁的眼里渐渐聚起雾水,在撒娇又带着小小的控诉,然后要求他负责。
谢烬开怀地笑了,「臣知错,臣……下次定多加注意。」
两人心意相通,白日里愈发黏糊,不论在哪都要眼神相交一会儿,然后内心的甜蜜铺散来来,将笑容镌刻在脸上。
质子与公主,多么离经叛道的爱情,沉浸爱河里面的两人不知外人对他们多么咂舌,多么感慨万千。
娇养尊贵的小公主呀,就应该嚣张肆意地在爱意的滋养下过完一生。
如果不幸走错路选错人,那就慢慢地引导她走回来,在她未感知的时候将错误扼杀。
谢烬被押在梁朝皇帝面前,膝盖重重地跪在宫殿的玉石板上,已是储君的皇长子冷冷的在一旁看着。
就这样僵持了一夜,遣送谢烬回越国的诏书还是宣了下来,谢烬攥紧拳头谢恩。
他除了宁宁,从来无可选择,三年蜜糖一样的时光,是在他心里仅有的美好,可是他不能贪,他要回去,回去挣下一个可以与他心中最好的宁宁相配的身份。
然后,以最盛大的婚礼,迎娶他的一生所爱。
(完)
备案号:YXX1lMMyyy2i0009ZXQhZ28J
编辑于 2023-03-15 16: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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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祸国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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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厌离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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