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翩翩起舞
暗恋多年的竹马，在滑冰训练场的更衣室里，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暗恋多年的竹马，在滑冰训练场的更衣室里，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双眼。
「乖，别看。」
宋祁带着我离开，我哭着对他说：「学长，我想再练一遍今天学的动作。」
「好。」
自此以后，宋祁把我转向单人花滑，一步步把我推向了国际舞台。
他说：「翩翩，你适合滑冰，就应该站在万众瞩目的滑冰场上翩翩起舞，闪闪发光。」
1
今天教的花滑动作很难，为了不拖顾向北后腿，课后我偷偷回滑冰场练习，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在更衣室门口看到这样的一幕。
喜欢顾向北多年，追逐了他十几年，因为他我才学的花样滑冰，他说这一辈子，只当我一个人的搭档，要跟我滑一辈子。
可是半辈子都还没过完，他就违约了。
此时此刻，我站在女更衣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伤人的话语，我心如刀绞。
「小北哥哥，要是让你的小青梅知道，你不止一次和我在一起，她怕是会伤心死吧。」
「她啊…… 她和你不一样，我只把他当妹妹而已。」
妹妹……
原来这么多年，他只把我当妹妹啊。
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他也喜欢我。
可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承诺说，以后一直在一起，相伴到老，滑冰到老呢？
「那我呢，也是你的好妹妹吗？」女孩子再次发问，声音甜美又娇柔。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甚至看清楚了女孩子侧脸上那一抹绯红。
「你是我的优乐美啊，我会永远把你捧在手心上。」顾向北声音微哑，语气认真。
「真油腻。」女孩嗔怪着，却没有推开顾向北，而是娇媚道：「不过我喜欢。」
「那…… 考虑换个搭档？」女孩再次问道。
「这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吗？」
呕——
我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想要离开，可是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挪动不了半步。
就在这时，我的双眼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捂住了。
「乖，别看。」头顶传来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我波涛汹涌的内心，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是宋祁，我的学长，也是这次滑冰训练营的助教。
「别哭，我带你离开。」
宋祁牵着我的手，把我带离了室内滑冰场。
这一刻，我多感谢宋祁的出现，才让我不至于这么的不知所措。
宋祁带我去了滑冰场对面的一家面馆，帮我点了一碗面，「不管发生天大的事，先把饭吃饱。」
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吃得下饭。
「他要是喜欢别人可以大大方方跟我说啊，我不会缠着他的，为什么要一边给我承诺，一边和别的女孩子暧昧呢？」我哭着问向对面的宋祁。
宋祁伸手揉揉我的头，轻声而有力道：「翩翩，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我抹了把眼泪，拿起桌上的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宋祁看着我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反倒他自己没吃多少。
他大概没有安慰过失恋的女孩子，自始至终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我吃，时不时递纸巾给我擦眼泪。
我很感谢他默默地陪着我吃完这一碗面。
吃完饭出来，他问：「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抬头看着他，哽咽道：「学长，我想再练一遍今天学的动作。」
话一出，我才想起来，我的青梅竹马跟他的女朋友还在滑冰场里难舍难分，我只好问道：「学长，我能先去你家吗？我…… 没地方去了。」
我和宋祁报的是课外滑冰培训班，现在是寒假特训班，放假不能住在学校，回家又远，就跟他租了个两室一厅房子一起住。
现在这事一闹，我自然是没有办法再回去住了。
「那个…… 学长我自己先找个酒店住吧。」
想到宋祁可能跟家里人一起住，或者也有可能有女朋友，我立马改口说自己住酒店。
结果他拿过我的书包，对我说：「女孩子自己住酒店不安全，去我家吧，刚好可以在家教你一下这周新学的动作。」
就这样，宋祁把我带回了他家。
他家很大，三室两厅，有一间房间跟客厅打通，专门装修成了一个小型的旱冰场。
当然说旱冰场也有点夸张，其实就是家里用旱冰专用地板铺成了一个小型的场地。
「虽然比不上真冰场，但这个场地也能凑合练习动作，就把家里装修成了这样。」宋祁见我露出意外的眼神，解释道。
「已经很棒了，是我梦想的房子的样子。」
也是顾向北梦想中的房子。
他以前说过，等他挣了钱，要买一栋带院子的大别墅，一楼做成旱冰场，顶楼用的房间用来养宠物，还说给我的房间刷上粉色的墙，蓝色的天花板，让我快乐地在他城堡里生活，老了也不放弃滑冰……
现在想想，这种话他应该不止对我一个人说过吧。
2
休息了一个小时，我重新换上了衣服鞋子，在宋祁家里练习动作。
走进这个小型旱冰场，我却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从我开始学花滑开始，只要是双人花滑，我的搭档永远都是顾向北，现在宋祁亲自做我的搭档。
除了难过之外，我还特别紧张。
我本来是想借用训练，把难过的心情给忘掉，可现在我发现，根本就不行…… 老是出错。
「你可以的，向前滑，单腿旋转……」宋祁很耐心地指导我。
感觉到宋祁的靠近，我心里有点紧张，大脑不受控制般一片空白，瞬间忘记了接下来要做的动作。
「翩翩同学？」
听到宋祁的轻唤，我才回过神来，垂眸道歉：「对不起，学长。」
他没有责骂我，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说：「没关系，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还是这样……
他一朝我靠近，我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想起顾向北和那个女生在更衣室的画面，根本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别太有压力……」宋祁低下头来，认真地看着我。
我抬眸看向他。
对上那双湛黑的瞳孔，我忽然有些出神。甚至脑海里有一种很邪恶的想法在里面。
顾向北都可以随便找个女人，我为什么不能找别的男人呢？
当然，我没想过找宋祁，因为他是我的学长，也是我的花滑助教，我尊重他，仰慕他。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宋祁，才发现，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
以前我的眼里只有顾向北，任何男人都入不了我的眼，只要顾向北一出现，其他男人仿佛自动隐身了
此时此刻，看着那轮廓分明毫无瑕疵的俊脸，我才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女生经常会看着他犯花痴了。
他的确有让人犯花痴的本事。
「学长，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欲要松开他的手往后退，结果腰间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
我被他的力量一推，整个人往前迈了几步，离他更近了。
「翩翩，我不允许你这么放弃。」他话音刚落，手上再次用力。
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被他轻轻托起。
「学长，你……」我惊讶地看向他。
「别怕。」他轻笑出声，但却没有放下我，而是双手环抱着我的腰，顺时针转了一圈，继续道：「俯身看前方——」
他直接跳过刚刚那个我学不会的动作，指挥我下一步动作，还不忘鼓励我：「别紧张，你可以的。」
心里传来一阵暖意，我浅浅呼出一口气，跟着他的节奏，双腿打开成一字。
顺时针在转了一圈后，他把我放回到地面上。
我侧眸看向他，很快就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别看我，俯身，手向前。」
「放轻松，翩翩，闭上眼去感受在冰上跳舞的感觉……」他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
「好。」我听话地闭上双眼，把心里那波涛汹涌的情绪狠狠压制住，忘掉刚刚在训练场里的一切，全身心投入，跟着他开始滑行。
「好…… 跟着我旋转……」
宋祁的声音仿佛有魔力，我屏住呼吸，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然而到了最关键的一个抬腿动作，不知怎么的，突然脚下一滑，身体控制不住往后倒——
还来不及惊叫出声，头顶先一步传来温柔好听的声音：「别怕，不会有事。」
宋祁搂接住了要摔倒的我，几乎把我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空气很安静，安静得我几乎能听到宋祁略显粗沉的呼吸声和心跳，当然还有我自己那犹如小鹿乱撞的心跳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仿佛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我缓缓睁开眼，对上宋祁那双深邃的眸子，心跳更是错乱了半拍。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翩翩。」宋祁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喑哑，眼神更是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脸更是刷得一下红了个透。
「对不起…… 学长，我……」我下意识要起身站直。
「把我当成你的搭档，把这个场地当成比赛现场。」
他说完话后，再次将我托起，在我没有任何准备下，轻轻一旋，试图再来一遍。
感受到我的抗拒，他很快把我放了下来，轻声道：「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这话后，他转身走出了滑冰室。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心情复杂。
学长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3
愣了好一会，我才想起来跟出去看看，刚走到门口，宋祁从客厅过来了。
手上端着两杯柠檬水。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运动完不能直接喝太冰的东西，所以泡了柠檬水。你尝尝。」
我很爱喝柠檬水，尤其是柠檬片用温水泡一下，加两颗奶糖，酸酸甜甜又带着奶味，是我的最爱。
刚想到这，突然听见宋祁说了句：「稍等，忘了点东西。」
他走到茶几上，从一个粉色的小罐子里掏出一个奶糖，又大步走过来，把糖纸拆开往我杯子里轻轻一放，低声道：「放颗糖，会更香。」
「谢谢学长。」
看着那颗奶白色的糖果在杯子里跳动旋转，我的心脏仿佛错跳了半拍。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往柠檬水里加奶糖？！
看出我的疑虑，宋祁解释道：「这阵子训练，经常看到你往柠檬水里加奶糖。」
他说着，往自己杯子里也放了一颗糖，随即端起来浅尝了一口，道：「柠檬水里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很特别。」
看着他轻轻扬起的嘴角，我忍不住问道：「好喝吗？」
希望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喜欢或者承认，可能是人的一种本能情绪。
可顾向北从来不喝加了奶糖的柠檬水，甚至不喝柠檬水，觉得酸溜溜还带着奶味，特别奇怪。
不过他虽然不吃，但逛超市的时候，依然不忘给我买柠檬和奶糖。
「好喝。」宋祁轻轻点头，让我低沉的心情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真的吗？」我抬头认真地看着他，鼻子微微泛酸，声音也不自觉哽咽。
「真的。」他看着我继续道：「我以前试过加牛奶或者加点蜂蜜，发现和这个味道完全不一样。你喜欢那种奶味慢慢溢出来，但又不会特别甜的感觉，对吧？」
「对对。」被宋祁完全猜中内心，我激动得直点头，「就是这样。」
小时候第一次尝试把奶糖丢到水杯里，我就发现了这样糖果里面的香味随着水满满溢出来的味道，特别好喝。
我以为宋祁会跟顾向北一样嘲笑我喝法奇葩，没想到他竟然懂。
「继续休息还是接着训练？」
我把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放在茶几上，起身道：「继续练吧。」
「好。」
一杯柠檬水，仿佛成了我跟宋祁训练的桥梁。
在接下来的训练，我和他的默契程度直线上升，在他的细心引到下，我更加大胆，更加信任他。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和除了顾向北以外的男生，这么默契地完成双人滑动作。
我从宋祁的眼里看到了欣慰，这让我后面训练时更加卖力。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宋祁叫停，把我带到了沙发边休息。
「一天吃不成胖子，今天先到这里。」
我想用训练来逃避内心的伤痛，被他一眼看穿。
「对不起，学长。」我低垂着头道歉，不敢抬头看他那双深邃如墨的双眸。
我怕他讨厌我，怕他会像顾向北一样放弃我，不再教我花滑。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说对不起。」
他从旁边抽了张一次性汗巾过来，塞到我的手里，认真看着我道：「翩翩，你动作做的很好，你现在缺乏的不是训练，而是自信。」
自信……
「翩翩。」宋祁双手放在我的手臂上，认真地看着我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单人花滑？」
单人花滑？
高中的时候也有教练提过让我试试单人花滑，但我拒绝了。
我一直觉得，我之所以能站在滑冰场上，是因为顾向北。
是他给我的勇气，他给我的动力，我只想一直跟着他双人滑。
可此刻的宋祁却对我说：「翩翩，其实你和顾向北一起，不是你拖累他，是他在拖累你。」
顾向北这么优秀，怎么会是他拖累我呢？
宋祁家很大，有三个房间，除去一个滑冰室之外还有两个卧室。
晚上睡觉前，我收到了顾向北的电话和信息轰炸，问我在哪里，为什么不回他信息，为什么还没回家。
「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没接他电话，回了个信息过去。
「你在哪里？」他不死心追问。
见我不回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晚上还没吃饭，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回来给我煮吃的。」
为了保持身材，我和顾向北很少在外面吃饭，三餐基本上都吃我做的减脂餐。
如果换做以前，他一发这句话，不论我在哪里，都会回去给他煮吃的，但现在……
我合上手机没有理会。
但我显然忘记了，顾向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没有达到目的，他恨不得把我的电话给打爆。
我闭了闭眼，最终拿出手机接通。
「陆翩翩你胆子肥了啊，竟然夜不归宿！」
不等我说话，他威胁的话又砸了过来：「你到底在哪里？你不说信不信我告诉你妈，说你夜不归宿。」
他知道，我最怕的人就是我妈。
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对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我告诉你妈。」
跟他吵架也好，考试考得不好也好，只要我妈知道，一言不合先把我教训一顿，从来不会站在我的角度想问题。
包括我学花滑，我妈也是第一个反对的。
但也是我第一次，不顾我妈妈反对，坚持报了花滑班。
只因为顾向北那一句：「翩翩，我们一起去学花滑吧，旱冰或真冰都行，以后手牵手走上万众瞩目的国际舞台，参加世锦赛，甚至参加冬奥会！」
他不会知道，为了这一句话，我背地里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不是那种很有花滑天赋的女孩子，甚至因为学花滑太晚，我肢体没有从小就学花滑的女孩子柔软，很多动作别人一两遍就会，我需要好多遍甚至十几遍才能做好。
摔跤成了家常便饭，但哪怕是身体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而顾向北恰恰相反，他就是那种常被夸天赋异禀的人。
高中训练班开始，就有老师建议他找个和他势均力敌的搭档，但他没有抛下我，而是跟老师说，他的搭档永远只有我一个。
那个时候我感动不已，为了不拖他后腿，我每天练到 12 点，早上五点又起来练……
哪怕再辛苦，我也觉得很值得。
可是现在……
他却说，换搭档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其实他早就想换个搭档了吧。
胸口很疼，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着，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陆翩翩，你有没有在听！」电话那头的声音，把快要窒息的我拉回了现实。
我在心里深呼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对电话那头的顾向北低吼道：「你去啊！你去告诉我妈啊。」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对顾向北发脾气。
从小到大，我从没忤逆过顾向北，他说东我从不会往西，他应该也被我的气势震到了，沉默了一会才道：「陆翩翩你发什么神经？」
意识到我情绪可能不对，顾向北再次追问：「你在哪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没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深深吐出一口气，用自认为的冷漠语气对他说：「顾向北，我不是你妹妹，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这句话，我一气之下直接将电话挂断，并迅速关了机。
狠话一出，我更难过了，蒙头哭了出来。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宋祁在门口低声询问：「翩翩，睡了吗？」
4
我擦干眼泪，从床上爬起来，深呼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后，走到门口去开门。
开门后发现宋祁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怕你不好睡，给你温了杯牛奶。」
我的确有睡前喝热牛奶的习惯。
「谢谢学长。」我伸手接过牛奶，轻声道谢。
怕被看出我情绪不佳，我低垂着头不敢看他，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哭过了？」他低声询问，磁性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下午从更衣室门口捂住我双眼时一样。
「没有。」我嘴硬摇头，他漂亮的唇瓣轻轻扬起一道弧度，最后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睡一觉就能好吗？
我抬头看他，对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心脏仿佛被轻轻触动。
不等我开口，宋祁好听的声音又落了下来：「手伸过来一下。」
我听话地将手伸过去，掌心朝上。
只见他一只手朝我伸过来，但很快又缩了回去，留下一颗白兔形状的东西在我掌心上。
看到手上那可爱的小白兔，我眼睛一亮，惊讶地问道：「这是？」
「用牛奶做的糖果。」
用牛奶做的糖果，牛奶糖？
是他自己做的吗？
我刚要问出口，他先一步伸手揉揉我的头，对我说：「时间不早了，进去睡吧，晚安。」
「晚安，学长。」
看着掌心中的那颗小白兔奶糖，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本的悲伤情绪也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我没有吃这颗小白兔形状的糖果，而是把它放在了床头。
这糖果做得太可爱了，让人根本无法下口。
早上起来，宋祁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见我出来，他放下手上的东西招呼我：「出来的正好，快过来吃早饭吧。」
宋祁身穿休闲家居服，系着咖啡色格子的围裙，在清晨阳光的笼罩下，好看得不得了。
我以为我六点半算起得早的了，没想到他起得更早。
跟顾向北住一起的时候，都是我起来准备早餐，现在被宋祁这么照顾，我心里觉得感动，也觉得惶恐。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对我的好。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
宋祁拉开椅子示意我坐下，随后又去厨房把盛好的粥端过来。
桌上有三明治、煎蛋，还有热腾腾的南瓜小米粥。
色香味俱全，营养又丰盛，而且全是我爱吃的。
这就是他口中的「随便做了点」？
再往右边看，角落里还摆着一盘各色各样的白色奶糖。
有兔子形状，有星星形状……
我爱吃糖，每次去训练的时候口袋里都会有很多奶糖，只要摔一跤，就会拿一颗糖出来吃。
然后告诉自己：摔一跤也不疼，因为糖很甜。
「谢谢学长。」抬头对上宋祁那双温柔的眸子，我鼻子微微泛酸。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吃完早饭，我跟宋祁一起去了训练场地。
时间还早，宋祁提议再练一遍昨天的动作。
因为昨天在他家的场地，毕竟不是花滑训练场，而是一个小小的溜冰场，只能练习基本的动作，但是滑行动作很受限。
我本来就习惯早上早来一个小时练习，现在他提出跟我一起练，我当然高兴，立马去更衣室换上了鞋子衣服。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面对宋祁，我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当然这得归功于宋祁学长教得好，他非常耐心，一点点指导我，哪怕我动作有很明显的错误，他也不会责怪我。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把自己想象成一只白天鹅，在冰上舞蹈。」
跟着他的节奏，不知不觉竟然把一整套动作顺利完成了。
「很棒！」宋祁丝毫不吝啬对我的夸赞，朝我竖起大拇指：「你完成得非常好！」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祁，对上他扬起笑意的双眸，心里有一根弦仿佛被狠狠拨动。
顾向北从来没夸过我。
带我滑冰时，他常常骂我，说我笨，说我身体僵硬不是滑冰的料，还说要不是他带我，我都不一定能进得了特训班。
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只能跟着顾向北，靠他带着我走向赛场，我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能滑冰，是他想让我做他的搭档，跟着他报了花滑班，才获得了花样滑冰的机会。
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我滑冰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我热爱花滑，即使没有他，即使搭档换成了别人，我也可以滑好。
甚至，可以滑得更好。
正想到这，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陆翩翩！」
正是顾向北。
他风尘仆仆走到进练习场地，走到我面前，直接拉过我的手往外走，「你跟我出来一下。」
「翩翩——」宋祁见顾向北拉我出去，想出手阻挠，我转头对他说：「学长我跟他出去一下。」
我和顾向北的事总要说清楚的。
我换好鞋跟着顾向北出去，他把我拉到了训练室外没人走廊上，劈头盖脸质问道：「你昨晚去哪了？」
「跟你没关系。」
「陆翩翩！」我的态度让他不满，他怒吼一声，又咬着牙问道：「你昨晚去宋祁家了？一整晚都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5
他这话让我听着很不舒服，声音也不自觉沉了几分：「顾向北，你放尊重点，他是我们的滑冰助教，严格来说，应该喊他一声老师。」
「呵，老师？就他也配当我们的老师！告诉我，你昨天是不是一整晚都跟他待在一起。」
「是又怎么样，顾向北，你不要用你自己肮脏的心思去猜测别人好吗？学长跟你不一样！」
我这话一出，顾向北脸色骤然垮了下来，他朝我走近两步，握住我的手咬牙问：「陆翩翩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最清楚。」我甩开他的手，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和学长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不像你。」
看着顾向北原本怒火冲天的眼眸慢慢皲裂，我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很重。
但一想到他昨天在更衣室和那个女同学做的事，说的话，我又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翩翩，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他朝我走近，试图再次握我的手，我退后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听到了。」我闭了闭双眼，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逼回去，直接道：「你想换搭档就换吧，哪怕我一个人滑也没关系。」
我也不想跟他一起滑冰了，哪怕我专单人滑，也比跟他一起滑的好。
「顾向北，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弄得这么难堪。这么多年，我的心思你一直都知道对吧？仗着我对你的喜欢，你就肆无忌惮…… 或者说，你嫌我烦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各自安好吧。」
说完这话，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切割着，血肉模糊。
我和顾向北小学就认识了，我妈妈脾气很差，经常骂我，而他就挡在我面前，仰着头奶声奶气对我妈妈说：「阿姨你是不是翩翩亲妈，哪有亲妈对自己孩子这么凶的。」
我妈妈打我，他就把我拉去他家，让我躲在他家衣柜里，晚上偷偷给我塞馒头。
后来长大了，他反而成了找我妈妈告状的那一个。
看着我妈妈拿着鞭子追着我满村子跑，他在后面咯咯笑。
虽然他经常幸灾乐祸，但只要我妈妈真的动手打我，他总是抱住我妈的腰，然后对我喊：「陆翩翩快躲起来。」
我妈妈没辙，骂骂咧咧回家了，但后果就是不让我吃饭。
但有顾向北在，我也饿不死。
他总是有办法偷偷藏吃的给我。
……
其实，他如果大大方方告诉我，有喜欢的女孩，好好交一个女朋友，甚至让我跟他保持距离，我都不会这么伤心。
让我生气的是，他一边给我希望，一边又偷偷和别的女孩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陆翩翩你听我解释。」
顾向北拉着我的手解释道：「我没有想要换搭档，我的搭档只能是你。我那是骗她们的。」
「她们？」
看来他不止哄骗过一个女孩？
「不是…… 总之我没有想要换搭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顾向北表情有几分急促，想开口再解释什么。
这个时候，拐角一条走道突然过来一个女孩。
她走到顾向北面前，红着脸质问：「顾向北，原来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骗我！而且被骗的还不止我一个？！」
顾向北没开口，就被女孩一个耳光甩了过来。
「渣男！」女孩咬着牙骂道。
没认错的话，这个女孩就是昨天下午在更衣室的女孩。
「什么渣男，这种事你情我愿，我又没强迫你。」顾向北捂着脸，还不忘补一句：「再说了，明明是你主动勾搭我。」
女孩脸色通红，骂道：「顾向北你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骂完，她拉着我的手离开，「妹妹我们走，这种渣男，以后别再理他了。」
她拉着我刚一转身，看到了倚在墙边的宋祁。
「到训练时间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对上他的视线，我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刚刚我和顾向北说的话，他是不是听到了……
我低着头准备离开，顾向北再次叫住了我：「陆翩翩。」
他试图伸手过来拉我，被宋祁挡住了，「已经到训练时间了，顾同学若自己不想训练，别耽误别的同学。」
6
进去后，宋祁说这段时间他做我的搭档，陪我完成这次的训练考核。
他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用羡慕的目光看向我，毕竟当初不少女孩想让宋祁做自己搭档，他都没有同意。
然而也有那么一两道同情的目光。
其中就有刚刚扇了顾向北耳光的女孩。
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程思雨，身材很好，滑冰也滑得很不错，不过我们并不熟。
顾向北没有回来训练，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上午的训练结束，程思雨走过来挽住我的手，约我一起吃午饭。
想到刚刚滑冰训练的时候，宋祁跟我说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帮我去收拾东西搬去他家…… 我拒绝了她。
看着已经换好衣服在教室外等我的宋祁，程思雨暧昧地笑了笑道：「哈哈哈，我懂，我懂。去吧。」
她凑到我耳边对我说：「据我经验了解，宋祁学长比顾向北那个渣男好千万倍，好好把握哦。」
「你想多了，我跟学长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
「不用解释，我都懂。」程思雨漂亮的手指放在我唇边没让我说，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看着我，轻声道：「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保护好自己。」
「啊？」
我蒙了两秒，想再次解释我跟宋祁的关系，结果她推着我往外走，「快去吧，学长快等不及了。」
我：「……」
算了，我要是告诉她我借宿在宋祁家，她更想歪。
所以我干脆没再解释，抬脚走出教室，走到宋祁面前，「学长。」
「走吧。」宋祁把插兜的双手拿了出来，伸出一只手来拿我的背包。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我把包包往肩上一背，避开了宋祁的手。
其实本来，我也没想再去宋祁家住的，但他说不放心我自己在外面住，加上这个训练班也就还有半个月结束，没必要重新租房。
他还说在他家住，他可以陪我练习动作。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所以我厚着脸皮答应了。
去原来住的地方拿东西时，没有看到顾向北。
早上他从训练场离开后一直没回来。
我猜他可能去网吧玩游戏了。
他没在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但拿着东西出来时，心里又觉得酸楚。
认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我和顾向北有一天会闹成这样。
拿着东西走到小区楼下，刚好碰到回来的顾向北。
我无视他，直接走出小区大门，顾向北在我身后怒吼一声：「陆翩翩，你给我站住。」
我顿住脚步，停顿了两秒后，像是没听到他的叫唤似的，继续往前走。
「陆翩翩！」顾向北欲要追上来，宋祁抬脚挡在他面前，对他说：「我跟你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顾向北一直就不喜欢宋祁。
宋祁是我们的学长，今年即将毕业，因为提前拿到了证书，所以课余时间他在花滑训练营当花滑教练。
我曾听过一个小道消息，说宋祁曾经犯过错，因为像他这个年纪，能力好的，基本都进了正规的花滑队，甚至还有进了国家队，而他却在小地方当教练。
骄傲如顾向北，一直觉得自己花滑能力和宋祁水平线相当，不需要他教。他会报这家训练营，是因为他很崇拜另外一个女教练员。
所以他才会对宋祁这样的态度。
「我们去那边聊聊。」宋祁坚持要跟顾向北聊。
他让我先去车上等他，自己则拖着顾向北又进了小区里。
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最后宋祁自己出来了，顾向北没再出来。
上车后，我收到了顾向北给我发的微信：「陆翩翩，你今天若是跟宋祁走，以后别再回来。」
我知道这句「别再回来」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我和他十多年的感情到此结束，再也回不去了。
决绝的文字刺痛着我的双眼，我吸了吸鼻子，微颤着手打了一个字：「好。」
我没问宋祁到底跟陆翩翩说了什么，宋祁也没提。
到了他家后，宋祁提出帮我整理东西，我只让他搬到房间里，剩下的我自己动手，没好意思麻烦他。
其实本身也没多少东西，我跟顾向北在那边租房也只租了一个月，打算假期结束就回学校。
把东西放好，一些日用品拿出来，宋祁端着一盘水果过来，「先休息一下吧，我洗了点水果，出来吃还是放这里？」
「我好了，马上出来。」我放好东西走出去，宋祁端着水果站在门口。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的眸光里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深意。
「谢谢学长，出去吃吧。」我从来没有在卧室吃东西的习惯，何况现在借住在他家里。
7
出去后，宋祁再次劝我专攻女单花滑。
以前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就在刚刚来这里的路上，我思考了很多。
双人花滑这个运动项目，讲究的就是两个人的默契和配合。
我跟顾向北搭档滑冰好多年了，默契自然不用多说。可能是我比较笨吧，高难度的动作学得比较慢，顾向北为了考虑我，几乎没尝试过很大难度的动作。
也因为这个…… 我们从未突破过，参加过最大的赛事，也仅仅只是本省的比赛。
最好的成绩，是全省第三名，根本没办法代表省市去参加更专业的比赛。
有顾向北在都只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如果是我自己单人……
我不敢想。
可是宋祁一直跟我说，如果我单人花滑，进省队的希望很大。
「翩翩，你要相信自己，你的能力真的不差，专攻单人花滑，现在是你最大的机会。」
宋祁这一句话，让我几乎是失眠一整夜。
因为他说的没错，双人花滑目前有两组比我和顾向北成绩好，而且很稳定。所以单人花滑相对来说，希望会大一点。
第二天去练习场训练时，宋祁把我分到了单人花滑组。
宋祁说得没错，单人滑其实比双人滑更简单。之前我太依靠顾向北，总是跟着他的方向走。
现在自己一个人，我反而变得更勇敢了。
宋祁说，我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大胆，很多动作放不开。
训练时，牵着我的手，带着我滑行。
他的手掌很宽很大，掌心温热，感受到他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我心脏砰砰砰直跳。
以前和顾向北一起训练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滑了一圈后，他开始带我做动作。
「抬脚——旋转——」
「翩翩——集中注意力。」宋祁声音很好听，像阳春三月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
「好。」我跟上宋祁的步伐，学着他的动作，旋转，跳跃——
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小海豚，在海上舞蹈。
「咚——」我清楚地听到，脚下的冰鞋重重地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很有力量。
我单独一人，完成了最难的联合跳跃动作，跳落在厚厚的冰上。
心脏砰砰砰仿佛要跳出来。
维持了不到三秒的站立后，我感觉重心不稳，宋祁就是在这一刻抱住我的。
他把我整个人护在怀里，温暖的声音传进我的耳膜里：「翩翩，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完美。」
他竟然用完美这样的词来鼓励我。
「谢谢学长。」我抬头看着他，轻声道谢。
道完谢，我试图推开他站好，结果适得其反，脚下再次一滑，身体稳不住地往后倒。
宋祁手稍稍用力揽住我，也不知道是我太重，还是宋祁自己也没站好，他竟然也跟着我往下倒——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和宋祁的脸已经贴在了一起。
准确地说是：嘴唇已经碰到了一起。
原本就不少学员观望我和学长，这一倒，无意外听到了一片唏嘘声。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
宋祁比我反应快，微愣片刻后，赶紧把我扶好。
抬头的瞬间，我明显看到宋祁脸也微微泛红，甚至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对不起，学长，我……」
「没事就好，继续练吧。」他轻咳一声，然后道：「我去看看其他的学员。」
他说完，滑向了另外一边，还不忘朝那边停下来的学员说道：「大家抓紧时间练习啊，留个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木讷地站在原地，目光顺着宋祁的背影看过去，忽然看到训练场外围栏站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上午没出现的顾向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所以刚刚我和宋祁不小心亲到的画面他看到了？
我心脏微微一滞，下意识抬脚朝他那边滑过去。
可下一秒，我就顿住了脚步。
我干嘛要跟他解释呢？
现在，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不是吗？
想到这，我心一狠，直接从他面前缓缓滑过，绕着训练场滑行了一大圈。
我没有抬头去看顾向北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的反应，他的想法，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8
训练结束后，宋祁说去先趟楼上办公室再回来找我，我想多练习一会，就独自留在了训练场上练习。
两圈滑完，看到顾向北从另外一边缓缓滑过来。
我无视他，滑向内环，结果他跟着我滑向里面，直接拦住了我。
我没理他，又往外环滑，谁知他又拦了过来。
「让开。」我很不客气对他说。
「陆翩翩，你和宋祁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他已经问过我一遍了，现在又来问我，我都听烦了。
「跟你没关系，让开。」
「陆翩翩！」他扣住我的手，力气很大，大到我根本甩不开他。
「你跟他在一起了是不是？你们住在一起，还有过关系是不是？」
「顾向北你是不是有病！」顾向北说话太难听，气得我恨不得甩他一巴掌。
「到底是不是？！」
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还有眼睛里的不信任，仿佛一把利剑，直穿我心脏。
我强忍住眼泪，在心里深呼吸一口气，对顾向北说：「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跟学长在一起了，那又怎么样？」
他可以和其他女孩子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我为什么不能跟别的男生在一起。
我不过是他一起长大的妹妹而已，他有什么资格管我。
「陆翩翩，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宋祁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破训练营当教练吗？你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吗？」
宋祁的事，我还真没有了解过。
我只知道，他曾经是有希望代表省队参加比赛的，甚至是有机会进国家队的。
可是他没有进，而是退出了花滑圈几年后，来这里做了花滑教练。
有传言说宋祁和搭档谈恋爱出去玩的时候，害女孩子腿受伤不能继续花滑，所以他也退出了比赛。
还有的说，那个女孩子退出花滑，宋祁因为伤心，也没有再继续比赛。
这些没有得到过宋祁的求证，当然也没有人会傻到去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伤疤，没有人愿意当众揭开。
我当然不会相信别人宋祁是传言中的这种人。
「顾向北，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问他就知道。」顾向北说完这话后，目光看向场外，「问问他，舒语学姐到底为什么退出花滑。」
是的，绯闻女主角就是我和顾向北曾经很喜欢的叶舒语。
那个漂亮温柔，参加过很多国际大赛的叶舒语。
那个原本可以得到参加冬奥会资格，却突然退出花滑运动的叶舒语。
我顺着顾向北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站在玻璃围栏外的宋祁。
我以为宋祁会因为顾向北的话生气，但他没有。
「翩翩。」他轻唤我一声。
我推开顾向北，往宋祁身边滑过去。
顾向北声音这么大，他肯定听到了。
我拖下冰鞋，走到他面前解释道：「学长，顾向北的话你别在意，他乱说的。」
宋祁看着我笑笑道：「你就不好奇吗？对我的事情。」
「啊？」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我有点蒙。
说一点不好奇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我相信宋祁的为人。
「不管那件事是什么样的，都过去了。」我抬头看着宋祁，认真问道：「但是学长，你为什么不选择继续比赛呢？」
以他的能力，不管是单人滑还是重新找搭档继续双人滑，他都完全可以的啊。
「咳…… 走吧，先吃饭。」他逃避了我的问题，俯身把我手中的鞋子抢了过去，又用一只手揽住我的肩，在我耳边对我说：「你刚刚说我们在一起了，那就要有在一起的样子。」
他一句话，让我耳根瞬间通红。
「我那是故意说给顾向北听的，学长你别在意……」
「嗯，我现在也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他笑笑，回头看了顾向北一眼。
我也回头看了顾向北一眼，硕大的滑冰场，他站在冰上，显得如此渺小。
小到，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轮廓，慢慢地也看不清他的身影了。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会追逐的那个少年，好像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
9
自从我故意在顾向北面前说，我和宋祁在一起之后，我总感觉跟宋祁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早上他总是比我早起来做早饭，哪怕我已经把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他也能在我起床之前把早餐准备好。
自己白吃白住，怎么好意思让他做饭。
「你只负责好好训练，其他的事不用管。这不仅是『男朋友』的责任，也是教练的责任。」
他最近总是用「男朋友」应该做的这句话来调侃我。
比如准备水果零食，晚上准备热牛奶，准备早餐等等。
「学长，你别再开我玩笑了。」玩笑话说多了，很容易当真的。
尤其现在训练营的那些学员们，看到我个个露出暧昧的眼神，当然暧昧里还带着嫉妒和仇恨。
也只有程思雨对我最友好，但也是她最八卦，总是很直接问我，和学长进展到哪一步之类的话。
无论我解释多少遍，我和学长清清白白，她都不相信。
「你们两的眼睛里只能容得下对方，就别再骗人了。」她的话，让我好几天心里都不安宁。
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我好像真的把对顾向北的视线追逐，慢慢转移到了宋祁的身上。
他靠近我的时候，我会紧张，他早上做饭给我吃的时候，我虽然也紧张，但更多的是幸福。
甚至有时候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幸福。
可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把自己骂醒。
学员和教练谈恋爱本身就是很敏感的事情，虽然我只是寒假培训生，但这样对宋祁的影响也不好。
所以最近，我很努力在克制自己，尽量和宋祁保持之前的状态。
可好像越是想要远离，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这天吃饭，程思雨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我：「陆翩翩，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你奇奇怪怪的。」
「什么奇奇怪怪，我哪有？」怕她看出我的心虚，我低头扒饭。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学长？」程思雨八卦问道：「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学长脾气这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 那是你做什么对不起学长的事了？」
「你别瞎说。」我夹了块鸡腿放到她碗里，「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跟学长什么都没有，快吃饭。」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坐过来一个人，他坐下后，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和肉夹到我碗里，然后说：「嗯，目前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正是宋祁。
「哈哈哈，懂了懂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呢，对吧？」程思雨暧昧地笑笑，说完话后端着盘子跑去另外一桌吃了。
我目瞪口呆看着她，想开口解释什么，但她溜得贼快，我根本来不及说什么。
转头看向宋祁，结果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又夹了一块肉到我碗里，淡淡地说：「吃吧。」
所以，什么叫「目前什么都没有」？
以后也什么都不会有好吗。
吃完饭，宋祁问我下午有什么安排。
「还有一周就要考核了，我想留下来多练一会。」
「接下来好几天都是全天训练呢，今天先放松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呀？」我好奇问道，但宋祁卖关子不说。
「到了就知道了。」
背着书包跟宋祁出门，刚上车，接到我妈妈的电话，质问我为什么搬出去住，为什么要转单人花滑。
我妈妈在镇上生活，这段时间我也从没跟她联系过，所以这事肯定是顾向北告诉她的。
和顾向北闹翻的这段时间，他虽然每天都会来训练场，但每天都找不同的女孩打情骂俏，我权当没看到。
不过从前两天开始，他每天早上都比我来得早，守在训练场门口跟我道歉，说他知道错了，让我原谅他，还让我回去跟他一起住。
我也没搭理过他。
就因为我不搬回去住，不转回双人花滑，所以他就告诉我妈妈，试图让我妈来说服我？
顾向北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幼稚。
「陆翩翩你马上去把你的东西搬回去跟小北一起住，别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还好，顾向北没有丧心病狂到告诉我妈，我住在宋祁家。
要不然她就不是打电话说我这么简单了，肯定会亲自过来把我从宋祁家拉走。
「妈，我和顾向北已经成年了，继续住在一起才是不合适。」听到我说这句话，我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会。
我其实本可以把顾向北和别的女生暧昧不清的事情告诉她，但我没有。
在她沉默的缝隙里，我继续说：「还有，转单人花滑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这次考核，如果我会拿到第一你就答应别再管我，如果没有，我听你的话，从此放弃花滑，毕业后跟你回老家看店！」
我妈妈开了一家化妆品店，她一心想要我去学市场营销或者学化妆，以后和她一起在家开店。
「你说真的？」
「嗯，认真的。」
她从来不觉得学花滑是很有前途的事情，也从来不信，我能获得很好的名次。
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对自己有信心，我只是想拼一把。
我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然而挂完电话后，我就蔫了。
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不该冲动说没拿到第一就放弃这种话。
而这时，旁边的宋祁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对我说：「你可以的，这一届的女学员，你是最有潜力的。」
他的话，让我根本顾不上被他握住的手。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学长你…… 是说真的吗？」
比我练得好的学员好几个，甚至就连程思雨，我觉得她也比我优秀很多。
可宋祁却说，我是最有潜力的。
他真的不是在安慰我吗？
「真的，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宋祁这话真的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10
我没想到，宋祁最后竟然带我来了滑雪场。
是我从来没来过的一个滑雪场。
这个季节本该是滑雪旺季，可里面却只有三两个人在滑雪。
「我以前压力大的时候，会来这里滑雪。」他把车子停在门口，看门的保安立刻迎了过来，礼貌地打开门：「宋先生。」
「这是私人滑雪场，几个好朋友建的。」
怪不得人这么少，而且周边还有很多豪华大别墅。
我早该想到的，能把家里打造成旱冰场的宋祁，肯定家底不会差。
宋祁带着我进去，在里面滑雪的几个人也滑完下来了，纷纷凑了过来。
「哇，今天什么风，竟然把祁少爷给吹来了。」
「哎哟，还带了小美女来。」
……
「特训班的学员，带她来玩玩。」宋祁说完，指着那三个个子高高的少年介绍：「霍家大少爷霍尘，张佳明，还有这个你应该认识，苏航。」
苏航我当然认识！
炙手可热的滑雪大明星啊。
「你们好，我是陆翩翩。」我紧张地跟他们打招呼。
「哈哈哈，原来你就是翩翩起舞的翩翩妹妹啊。」其中一个黄头发的少年挑眉看着我。
「啊？」他们认识我？
宋祁撞了一下那人手肘，并用眼神警告了一下。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十分绅士地伸过手来，「哈哈哈，去年市内花滑赛我看过，所以知道。」
原来如此。
我刚要伸手跟他们相握，宋祁往我手上塞了件羽绒马甲，对我说：「这边冷，把这个穿上。」
「哦，好。谢谢学长。」
我听到了那几个人在旁边很奇怪的笑声，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但也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等到我抬头朝他们看过去，他们就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然后很自来熟地跟我说话聊天。
「祁哥，怪不得你不舍得把翩翩妹妹带出来，可爱到我都想拐走了。」
「什么翩翩妹妹，马上要改口叫嫂子了。」
他们的话让我羞愧得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下去。
我跟宋祁真不是那种关系。
「别瞎说。」宋祁低喝一声，对他们说道：「你们别吓着她。」
「行行，不说了，看样子这是还没到手呢。」这话虽然他说得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想解释，但又觉得宋祁都没说话，我开口解释显得很多余。
不过也没等我开口，另外一个男生过来问我：「你花滑这么厉害，滑雪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还行，严格来说，花滑和滑雪是两种运动，不过我都会一点。」
从小就喜欢冰雪类的运动，记得小时候我还是先学的滑雪，后面才学的滑冰。
「那，来比比？」
「好，可以啊，不过我不是专业滑雪运动员，还请苏老师笑纳。」苏航可是国家队的运动员，参加过很多国际比赛，拿过很多冠军。
我做梦都没想到，能跟他一起滑雪。
有人提议分组比赛，我自然和宋祁被分到了一组，苏航和另外一个男生一组，剩一个人说当裁判。
最后当然是滑雪运动员所在的队伍赢了。
不过苏航夸我滑雪滑的好。
「你很有前途，希望以后能一起参加冬运会。」
「谢谢，我会加油的。」
苏航这话，给了我很大的鼓舞，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苏航从不轻易夸人。」宋祁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道。
「是吗？」
「嗯，相信自己，你很棒。」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抚到耳后。
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祁，我心跳不自觉加速。
我明明想要躲开的，可是脚下却被灌了铅，挪动不了半步。
「哎哟哟，这狗粮吃得我好饱，不行我喝口水去。」
「给我拿一瓶。」
「还有我还有我，我要冰的！」
……
我脸不自觉泛红，缓了缓紧张的心情，抬头对宋祁说：「那个…… 学长你要不要跟他们解释一下，他们好像误会了。」
「没关系，解释他们也不会听。」说完，牵着我手，「走，再滑一遍。」
「我…… 我自己滑吧。」我把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独自拿着滑板往上走。
从滑雪场出来，宋祁又带我跟那三个男生一起吃了饭，一个晚上被他们误会我和宋祁的关系，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就像宋祁说的，哪怕跟他们解释他们也不听。
他们只会觉得，宋祁追我没追到手。
事实上，宋祁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还有一周就要考核了，这次的考核，会有花滑协会的人过来打分。
我快 20 岁了，今年算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我再不能取得好的成绩，那以后就更难有机会了。
因为现在的花滑运动员，更年轻，更有活力。我可能远不比十几岁的学员有优势。
所以，我跟我妈妈说如果拿不到第一就放弃花滑，其实也是在给自己下注。
但好在，这两次的测试，我成绩都不错。
宋祁也对我很有信心。
上场前，宋祁递给我一颗小白兔奶糖，对我说：「翩翩，你适合滑冰，就应该站在万众瞩目的滑冰场上翩翩起舞，闪闪发光。」
「谢谢学长，我会加油的，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单人花滑和双人花滑的考核分开，双人花滑是在下午。
就在我以为顾向北不会出现的时候，进场前一分钟他跑着来到了我面前。
同样的，他也给了我一颗奶糖，「陆翩翩，你要是单人花滑成绩差，就老老实实给我滚回来继续双人滑。」
「我成绩肯定不会差，那么多美女想要做你搭档呢，我才不跟她们抢！」我哼了一声，转头走进了考场。
我手里握着两颗糖，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
虽然顾向北伤过我的心，但他永远是我最好的搭档。
到现在，我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以前对他的感情，可能真的不是爱情，更多的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方向。
我方向感不好，爱迷路，以前只要出门就跟着他走，我成绩不好，以前也是他给我讲题，他的作业给我抄，在他提出学花滑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好像除了跟着他走，我的人生就没有别的路了。
但现在，我恍然明白。
我的世界里，不止有顾向北。
我喜欢花滑，我还喜欢宋祁……
如果这次考核，我能拿到综合评分排名第一，那我想，做勇敢的自己。
11
我没有辜负宋祁对我的信任，顺利拿到了第一。
但是，顾向北没有参加这次的考核。
是的，他放弃了花滑。
他说：「翩翩，从一开始，喜欢花滑的就不是我，而是你。当年是因为你看着路牌上花滑的广告牌眼睛放光，因为你在路过滑冰场的时候吵着闹着要进去，我才决定学花滑的。」
他说的这些，我依稀有一点点印象，但又好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问我要不要报名学花滑的时候，我很坚定地说要，内心也很坚定，自己要站在滑冰舞台上，旋转跳跃。
考核成绩出来后，我给我妈打电话：「妈，我做到了。以后你能不能别再管我了？」
「我是你妈，我不管你管谁，我告诉你陆翩翩，只要你一天是我女儿，我就管你一天，还有，就算这次考核第一又怎么样，以后正式比赛拿第一次才是本事。要是比赛拿不到好成绩，就赶紧回来看店。」
我就知道我妈这人不讲理……
「不会有那样一天的，你放心吧！！」
我说完这话后气的要挂电话，挂之前，隐约听到我妈在电话那头说：「最好是！」
三个字，让我鼻子微微泛酸。
因为这次训练班的学员都表现得不错。
宋祁和其他的教练学长带我们去吃饭，庆祝我们有好的成绩。
顾向北这个连考核都能弃考的人，还有脸来吃饭，被一众学员给怼了。
吃饭时候，顾向北凑过来问我：「你和宋祁——」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直接打断他，抬脚要去另外一桌，不想跟他坐一起。
他拉住我的手，指着刚从门口进来的一个女孩子说：「我是提醒你…… 宋祁的初恋回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和宋祁站在门口说话。
宋祁的目光好温柔，笑起来仿佛天上最亮的星星。
我吸了吸鼻子，一巴掌推开顾向北，「我和学长清清白白，他初恋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表面上是没有关系的，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哥帮你去教训他一下？」
「不用你多管闲事！」
12
花滑特训班结束，寒假刚好也结束了，开学后我自然也就回学校住了。
第二天我去宋祁家把东西搬回学校。
宋祁开车把我送到了学校。
我本以为他会跟我说些什么，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
哦，也不是什么都没说，说了好多让我好好学习，别太大压力，就跟以前一样训练就好的话，还说如果我不想在学校住了，可以随时回他家住。
我现在进了市里的花滑队，训练也在队里训练了。他不再是我的教练，我哪还好意思去他家住呢。
「谢谢学长，我会好好加油的。再见。」我拿着东西走进学校，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回到了学校后，我开始忙起来。
平时要上课，下午和周末都要去训练，因为年底有一场比赛，需要通过考核才能拿到参赛资格。
如果能拿到参赛资格，那这将是我参加的第一场单人花滑赛。也将会是我的新起点。
我恨不得一天 24 小时都用来训练。
所以，也不是故意躲着宋祁，是真的没事时间。
在他约我吃饭被我拒绝好几次之后，他来学校门口堵我了。
「两周不见，你怎么瘦这么多。」这是宋祁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一句话，就让我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仔细看他两眼发现，瘦的不仅仅是我，他也瘦了很多。
「最近忙到饭都没时间吃了？」他又问道，语气好像还带着几分轻则。
「也没有…… 可能是这几天天气暖和，穿得少的缘故吧。」这借口一说，我自己都觉得很扯，因为平时花滑训练的时候，尤其在他家住有暖气，都穿得很少。
「那给我一个小时？一起吃顿饭。」
本来今天也不一定要去队里训练，他都过来了，我自然跟他上了车。
半个月没见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两周以前，我们还有说不完的话，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舒服。
还好宋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顿饭吃得很沉默。
就他简单问了我几句在队里训练怎么样，我如实回答。
总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
「翩翩——」吃完饭把我送回校门口，他开口唤了我一声。
我解安全带的手微微顿住，回头看向他，心一横道：「吃太饱了不宜训练，学长要不要一起走走？」
「好啊。」宋祁立即就应声下来，然后又道：「那我带你去个地方，一会再送你回来吧。」
「好。」我点点头，重新坐好。
宋祁把我带到了他以前住的地方附近的大公园。
停下车后，我们绕着公园慢走。
「冷不冷？」一下车，他就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我伸手拦住了，「我穿得多，不冷。」
虽然已经 3 月了，但在北方还是冬天。
「手都冰凉的，还说不冷。」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手往他兜里放。
「学长……」我想挣脱，但他握得很紧，我挣不开。
他的衣服口袋很大，手掌也很大，这种温暖的感觉让我不想放开。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喜欢吃奶糖吗？」他转头看向我。
「为什么？」我抬头问道。
「十几年前吧，我刚进少年花滑队，有一天周末，在南西路的滑冰场训练时，有一个小女孩，刚学会花滑没多久，一边哭一边滑，那天她摔倒了，她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塞到嘴巴里，然后安慰自己说：一点都不疼，糖很甜。」
宋祁一边说着，嘴角还露出好看的笑意。
没错，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但我没想到，这么丢脸的一幕会被他看到。
「高中时候，我又遇到了那个女孩，那天她训练的时又摔了一跤，兜里糖果洒落了一地。」
他说的这个我更有印象了。
那是我第一次代表学校来市里参加比赛，比赛前一天我在训练场地练习，没想到摔了一跤。
看我的糖果掉了一地，几个训练的人还滑过来帮我捡糖果呢，我把糖果都分给了他们。
「可是那天，我没看到你呀？」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宋祁了，如果那天他在，我一定会给他糖果，也一定会记住他的。
「那天我没下场训练。」
「哦。」
「后来我经常在训练场上碰到那个女孩，她喜欢喝柠檬水，还喜欢往柠檬水里加奶糖，只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转头认真地看着我，又继续道：「他身边有一个男孩子，他们每天形影不离，她还说过，要一辈子做他的搭档……」
他说的是顾向北。
「那是以前。」我解释道。
「那现在呢？」他低头问道。
「现在……」我想了想故意道：「现在我自己做自己的搭档。」
说完我抬脚要往前走，他拽住我的手问我：「那…… 你以后的人生搭档，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他这是在告白吗？
我愣了一下。
正当我不知道怎么回他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我不给你压力，只希望你知道，我会永远在你身边。」这话让我心里有些感动。
可是我还是想问一句：那叶舒语学姐呢？
偏偏不巧，打电话给宋祁的就是叶舒语。
他晃了晃手机，接通：「宋老师，在忙吗？」
叶舒瑜声音带着几分调皮，这语气一听关系就不太寻常。
「在公园闲逛呢，怎么了？」宋祁温和回应道。
「有个事找你帮忙…… 我有个小外甥想学花滑，你有空带他一下吗？也不用你亲自教他，带他去少年组培训班。」
「行，约个时间带他过来吧。」
「那周末吧，我把他带过去。谢啦。」
「客气了。」宋祁挂了电话，然后解释道：「舒语打来的。」
「哦。」我抿了抿唇。
听他们对话，没有哪里觉得不正常，但是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他前脚跟我告白，下一秒就接了前女友电话，而且还约了周末见面。
「那个…… 学长时间不早了，我想先回学校了。」我拿手机看了看，开口说道。
宋祁点头道：「好，我送你回去。」
他这么回答，我更觉得难受了。
难道他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13
一路上，我没有说话，宋祁本身也不是话特别多的人，见我没开口，他倒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学校门口，我解开安全带要下车。
宋祁突然伸手拉住我：「翩翩，你不要有压力，我知道你对顾向北的感情…… 我会给你时间。」
「你误会了，我跟顾向北已经说清楚了，我们之间现在只是朋友。」
「那……」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似乎想要询问什么。
他该不会以为我现在情绪不好，是因为还对顾向北念念不忘吧。
「倒是学长和舒语学姐之间…… 我觉得你应该先处理好。」我硬着头皮说完这话后，推门下了车。
宋祁还在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背着包往学校里面跑。
回到宿舍后，我收到了宋祁给我发的微信。
「我和舒语之间，从来都只是搭档关系。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周末见一面好吗？我带你去见舒语，当面把话说清楚。」
看着这条信息许久，我抖着手回了一个字：「好。」
许是因为有了期待，所以突然觉得这周过得格外漫长。
终于到了周末那天，我特地穿了一件比较清新颜色的衣服，化了个淡淡的妆容。
在舍友的调侃声里出了门。
我没有让宋祁来接我，直接打车去了他们的训练场地。
进去后，就看到宋祁在训练场上带着一个小孩子滑行。
不等我走过去，一道纤长的身影走到我面前，问道：「你就是翩翩吧？」
我错冷地抬头，惊讶道：「舒语学姐？」
「去那边聊聊吧。」
叶舒语带着我去了外面的茶水间。
从她的口中，我得知了她的故事。
原来她跟我一样，也曾暗恋过。
是的，她暗恋过宋祁，不过从来没开口说过。
她退出花滑队，是她自己出了事情。宋祁因为那件事自责，同时退出了花滑队，因为那天开车的是宋祁。
一场车祸，宋祁头部受伤，叶舒语膝盖骨裂。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情绪一直很平和，但眼睛里的泪光没骗人。
花滑这个事，可能会是她一生的遗憾。
我很想抱抱她，因为如果换成是我，在这么大的比赛面前出这个事情，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干嘛，可怜我啊。」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扬了扬手说：「我已经结婚啦，现在也很幸福。」
「你还是可怜可怜你的学长吧，他好不容易等到你长大了。」
「啊？」
他等我长大？
我还想问什么，这时身后传来宋祁的声音。
「翩翩。」
闻声，我回头看先他。
他大步朝我走来，问道：「不是说要训练，晚一点才来？」
「我…… 下午再去训练。」
「好。」他笑笑，揉揉我的头，站在我身边，又看向叶舒语，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聊女生之间的事情呗。」叶舒语暧昧地笑笑，然后问：「小睿怎么样？」
「还不错，好好学的话，是个苗子。我跟那边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带他过去就行。」
「行，那我走啦。」叶舒语走之前还不忘摸摸我的头，对我说：「小妹妹，祝你好运。」
我：「……」
叶舒瑜出去了，走之前还把门给带上了。
她离开后，茶水间就剩我和宋祁两个人。
气氛有些怪，尤其刚刚听叶舒语说完那些后，我现在都不敢直视宋祁。
他倒是很淡定，居高临下看着我，也不说话。
实在是忍不了，我只好抬头看着他开口：「对不起，学长，是我误会你了。」
「误会我什么了？」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心虚。
我想要退后，结果他朝我走近两步，「误会什么了。嗯？」
这声音又苏又撩。
我心脏砰砰砰直跳。
「误会你跟舒语学姐……」我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可他还是听到了。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这段时间才躲着我？」
「也…… 不全是，主要最近确实很忙。」
「那以后呢？」他再次朝我走近，我小心翼翼退后，最后无路可退，整个人抵在玻璃门上。
壁咚吗？
看着他那深情的眼神，我更紧张了。
最后我还是厚着脸皮开口：「以后…… 对你永远有空。」
我现在的脸，估计红的不能看了。
他应该也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会后，又问：「你说什么？」
「话只说一遍，既然你没听到，那就算了。」我想要逃，结果被他伸手一捞，直接把我捞进了怀里。
「我听到了翩翩，但我就想听你再说一遍。我想听你告诉我，你也喜欢我，对吗？」
对上他那双饱含深意的双眸，我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了。
他的脸真好看，双眼大而有神，鼻梁高挺，唇瓣性感……
是的，我喜欢他。
「嗯。」我应了一声，很快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扬嘴笑得像拿到糖果的小孩，在我低下头的小一秒，他伸手托起我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我也喜欢你，翩翩。」
「喜欢很久了。」
14
我跟宋祁在一起了。
而且还一起去参加了叶舒语的婚礼。
婚礼当天，叶舒语又哭又笑，笑着讲述她和她老公的曲折爱情故事。
以及，年少暗恋的往事。
与此同时，我问宋祁，叶舒语暗恋他的事情他知不知道，他说他知道。
我猜也是，搭档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就如顾向北知道我暗恋他一样。
叶舒瑜说，宋祁从没给过她机会，而是在她有苗头的时候，就掐断了她的想法，毫不留情。
「有时候我真恨他的绝情啊，让我懵懂的爱情被扼杀在摇篮里，他不知道那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可现在，我很感谢他。感谢他从未给过我希望，感谢他，一直把我当朋友。」
「现在，我找到我的幸福了，而他也找到了他的幸福…… 我今天很开心，手上的这束花我想给——」
她话音落地，直接把捧花往空中一扔。
前面所有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往外躲，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束捧花直接朝我方向袭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
周围的人纷纷鼓掌。
我愣在原地，只听到宋祁的声音：「翩翩，虽然我们在一起时间就还短，但你想结婚也不是不可以的。」
我：「……」
我才不想结婚这么早呢！
一年后。
我通过努力，顺利拿到了参赛资格，取得了自己想要的成绩。
进入国家队的第二天，我妈在店门口拉了个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我女儿进入国家花滑队，今天起连续一个月，全场 8.8 折，进店就有小礼品赠送。
我把宋祁带回家里，看到上面的横幅，差点吓一跳。
看到宋祁，我妈也吓一跳。
自此，她再也不念叨让我回家帮她一起看店了，她现在念叨我大学毕业后赶紧跟宋祁结婚，然后生个娃下来给她带。
哎…… 这不是变相让退出花滑吗？
我才不干！
「等我哪天拿了冬奥冠军，再考虑结婚的事吧。」
听完我这话，宋祁整个人都蔫了，「那我要等多少年……」
「怎么？不想等了？」
「等，等你长大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年吗？」
我怎么感觉自己被套路了，拉住他道：「等下，谁说要嫁给你了？」
宋祁一本正经：「你刚刚说的，不许反悔。」
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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