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戚芳：我这一生，误入了黑暗森林

知乎盐选 戚芳：我这一生，误入了黑暗森林

一、

戚芳这个角色，存在感其实并不强。

作为《连城诀》的女主角，她虽然是武侠世界的人物，可是看起来，却更像一个寻常人。

她的名字是寻常的。跟周芷若、木婉清、王语嫣这种古典温婉的名字相比，「戚芳」的辨识度，仅仅也就是比马春花强一点而已。

她的武功是寻常的。甚至，在全书中，只有开头和师兄狄云练「躺尸剑法」的时候，才显露出了她江湖女子的身份。余下的时间，她似乎只是个寻常女子而已。

她的相貌是美的，但是比起黄蓉的绝世容光、小龙女的冰肌玉骨、赵敏的明艳不可方物，这美也只是寻常而已。

金庸是这么写她的出场亮相的：

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黑溜溜的，这时累得额头见汗，左颊上一条汗水流了下来，直流到颈中。她伸左手衣袖擦了擦，脸上红得象屋檐下挂着的一串串红辣椒。

戚芳是璞玉。她的美也是青春、健康、明亮的，但这种美，明显是在俗世的范围内。本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因为在她的眼中，她本来就是一个寻常人：父亲是大字不识的农夫，家里有长着空心菜的菜园子，师兄是踏踏实实的乡下青年，或许以后还会成为她的夫君。

这样的生活，虽然平淡了些，但是不乏安稳和圆满。可是这样的美好，只存在了一忽儿。错只错在，她是《连城诀》的女主角。

在金庸小说里，《连城诀》是独特的。初读《连城诀》，往往会感到彻骨的寒凉。

这里有最纯粹的精神之爱，发生在丁典和凌霜华之间；有最朴素的男女主角——狄云和戚芳。同时，也有最不加遮掩的欲望，最肆无忌惮的罪行，最悲惨而无可救赎的命运。

纯白骤然遇上漆黑，只能陷入无尽黑暗。作为主角的狄云和戚芳，在劫难逃。

单说戚芳。她是爱狄云的。这份爱情，不像郭靖黄蓉那样纯美可爱，不像杨过小龙女那样惊心动魄，也不像张无忌赵敏那样百转千回。

他们更像俗世的情人，有青春的吸引，有陪伴的温情，没有炽烈地燃烧，却也相信在彼此的眼中能找到想要的美好。

譬如，他们二人练剑，戚芳打不过狄云，就娇嗔起来：「算你厉害，成不成？把我砍死了罢！」狄云怕打伤她，猛地收剑打到自己，她还要再讨个嘴上便宜。

譬如，万震山的弟子联手欺辱狄云，狄云与他们相斗，损毁了衣衫、受了伤，被她瞧见了，是这般光景：

戚芳哼了一声，见他衣衫破损甚多，心下痛惜，从怀中取出针线包，就在他身上缝补。

她头发擦着狄云下巴，狄云只觉得痒痒的，鼻中闻到她少女的淡淡肌肤之香，不由得心神荡漾，低声道：「师妹！」

戚芳道：「空心菜，别说话！别让人冤枉你作贼。」

爱过的人，对这种感觉都会心照不宣。可是，当《连城诀》的江湖真相慢慢揭开，戚芳的寻常幸福，也就都被雨打风吹去了。

她的父亲是恶人，丈夫是恶人，公公是恶人。而唯一爱他的师兄，却被诬陷强奸女子、偷盗财物，下了狱，从此陌路。

二、

《连城诀》是用狄云的视角来说故事的。

狄云是个老实得近于木讷的人。所以，读者已经看出来的事，狄云往往不知道，戚芳更不知道。

第一次读《连城诀》，看到狄云无辜被冤，被砍掉手指，被穿琵琶骨，心中十分压抑、万分不平。更不平的，是戚芳不信他。初时，她来看望他，梨花带雨，对狄云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情。

后来再来，感觉慢慢变了。再后来，她就不来了。她成了万圭的妻子。而读者都知道，万圭，就是因为觊觎戚芳的美色，处心积虑陷害狄云的人啊。

所以，一开始，总觉得戚芳是有疵的。她对狄云，没有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同样的故事，也曾发生在岳灵珊和令狐冲之间。岳灵珊越过令狐冲，爱上了林平之，这本不算什么，男欢女爱，原是你情我愿的事。可是她后来冤枉令狐冲偷了林家的《辟邪剑谱》，才是真正让人为令狐冲觉得不值的。所以读者——包括我，对于戚芳，自然也会看低几分。

但是，后来再想想，戚芳虽然没有犀利的对人性的洞察力，可是旁的事，也不能算太错。父亲失踪，心上人被指为奸邪之徒，绝望无助之时，恰有人「雪中送炭」，嘘寒问暖，难免不动心一二。成了亲，丈夫和婆家人对自己以礼相待，又有了女儿，日子也就这么安稳地过了下去。对于一个已经无家可归的女子而言，这看起来像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但是，狄云知道这团圆是假的，读者知道这温情是假的，只有戚芳不知道。

世间一切，早是镜花水月，她所住的竟非人间，待得她知道时，心中是何感想呢？

戚芳又是感激，又是伤心，又是委曲，又是怜惜，心中只是说：「师哥，是我冤枉了你，我原该知道你对我一片真心，这可真苦了你，可真苦了你！」

在伤心和凄凉之中，忽然感到了一阵苦涩的甜蜜。虽然嫁了万圭，但她内心中深深爱着的，始终只是个狄师哥，尽管他临危变心，尽管他无耻卑鄙，尽管他有千般的不是、万般的薄幸，但只有他，仍旧是他，才是戚芳叹息和流泪之时所想念的人。

戚芳与万圭的女儿，小名唤做「空心菜」。

前文早说过，「江南三湘一带民间迷信，穿着衣衫让人缝补或缀钮扣之时，若是说了话，就会给人冤赖偷东西」，戚芳那时的悄悄话中，其实隐含了作者的伏笔：狄云后来，正是因为被人冤枉，后半生的命运完全改变。

空心菜，是带着爱和嗔的昵称，是世界还未颠倒时，专属于他们的暗号。令人唏嘘的是，在戚芳以为狄云是负心薄幸、卑鄙无耻之徒之后，却仍未忘怀于他，虽在现实中断了干系，嫁作他人妇，却在心底最柔软之处，给他留下了一个位置。

其实，何止于此。当年狄云逃狱，意欲到万家报仇，与万圭缠斗之后，二人双双昏迷。后来醒过来，狄云发现自己是在一艘小船上，衣物盘缠齐备。他以为是无名好心人，其实，那是戚芳。他在江湖颠倒行迹，生死茫茫，为他远祷平安的，也是戚芳。

戚芳和狄云都是寻常人，却不幸有了不寻常的命运。乾坤有定，生死无常。在命运面前，无论是狄云的拼死挣扎，还是戚芳的看似随波逐流，最后都落了个意难平。这时我们才发现，寻常人的悲剧，其实最能打动人。

三、

金庸写戚芳知道真相后「意难平」的心境，曾深深打动过我。

戚芳和狄云少年时在湖南老家，曾经无意中发现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二人曾多次在这方天地里流连。

戚芳想起来，她曾经在那个山洞里和狄云并坐着，剪蝴蝶花样。用来夹花样的那本书，是她随手拿的一本《唐诗选辑》。这是《连城诀》最具有讽刺意义的地方：那不是寻常的书，而是一本藏有藏宝图、引得无数人疯癫的书。

为了它，万震山、戚长发、言达平能够暗算自己的师父，戚长发能够疑心并抛弃自己的女儿，万圭能够杀死自己的妻子。那些被欲念纠缠的人，无缘获得此书；戚芳和狄云数次此书相接，却视之如寻常。

在戚芳的心中，这本书唯一珍贵的，是其中的岁月和记忆。我最记得的，是第十一回里面的情节，万家父子原形毕露，死到临头，犹贪暴如野兽，戚芳看着他们，不尽鄙夷：

一阵风从窗中刮了进来。吹得满地纸屑如蝴蝶般飞舞，纸屑是剑谱撕成的，一片片飞出窗外。

忽然，一对彩色蝴蝶飞了起来，正是她当年剪的纸蝶，夹在诗集中的。两只纸蝶在房中蹁跹起舞，跟着从窗中飞了出去。戚芳心中一酸，想起了当日在石洞中与狄云欢乐相聚的情景。那时候的世界可有多么好，天地间没半点伤心的事。

然而，当日的戚芳既不知道岁月有多么静好，今日的戚芳，也无法再回去。

人生，大抵如此。

最后，戚芳知道了一切，而狄云炼成了神功。以武功言，万家父子绝非他的敌手。真相揭开，戚芳也断断不可能再与万圭继续下去。

误会已经解开，而情缘还在。读到这里，读者终于找到一丝光亮。也许他们跨过了沧海，就真的能风平浪静了吧。

然而终究事与愿违。狄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万震山父子砌入了墙中。而戚芳终究不忍，借口要取东西，到底去救了万圭。

一念之仁，竟送了自己的性命。万圭将剑刺向了她，毁掉《连城诀》的最后一丝光亮。

四、

《连城诀》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在金庸小说系列中，《连城诀》算是一个异类。

金庸在他的故事里，构建了一个江湖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武功可以练好，主角总有奇遇；公道总是存在，大侠会替天行道，为了公义连命尚且不顾，当然不会为钱财动心；师兄弟之间有深厚情谊，师徒是如父如子，可以性命相托，终身不弃；爱情是人生中最高价值之一，一旦目成，两心相知，生死相随。

只有三部小说，从这个江湖世界中跳脱了出来：《连城诀》、《笑傲江湖》、《鹿鼎记》。

抛开金庸自己认定为「历史小说」而非「武侠小说」的《鹿鼎记》不说，《连城诀》和《笑傲江湖》相比，还是《连城诀》「黑」得更彻底。至少，《笑傲江湖》之中，令狐冲纵然被师父所冤、被师门所弃、被岳灵珊所负，他还是有莫大先生的遥祝之谊，有恒山派的知心相托，有任盈盈的知音之爱，在昏乱的世界里，他到底找到了些微光明。

但是《连城诀》却乌云匝地，几无银边。

这里没有师门情谊。戚长发、万震山、言达平为了连城诀，能对师父梅念笙猝然发难 ，招招狠手，要将其置于死地。而三人抢夺成功后，又互相猜忌，勾心斗角十余年。他们对师父不孝义，对师兄弟不友悌，满心所想，只有财富和权力。

这里没有公道。梅念笙被徒弟重伤致死，丁典被凌退思欺骗、囚禁、毒杀，狄云被万圭陷害下狱、夺去恋人、砍成残废，水岱被结义兄弟辜负、被血刀老祖残忍杀害，水笙被汪啸风冤枉抛弃……但最后，也没有伸冤，没有报仇，没有救赎。

这里没有主角光环。金庸小说的主角，总是极其「命硬」。如郭靖，雪地降生也能活命，幼年时就能得到成吉思汗的赏识，谈了完美的恋爱，顺便找到了最强「外挂」，并在她的帮助下拜了武林一流高手洪七公为师，学到了绝顶武功，还得到了武穆遗书。

又如段誉，掉下悬崖能安然无恙，顺便发现了北冥神功的秘笈，虽然自己丝毫不想学武功，但是却无意中修得了「被动技能」北冥神功，别人苦修的功力源源不断进入他的体内，不知不觉就成为武林高手。

但是在《连城诀》中，主角狄云，却没有这种光环。

他被万圭冤枉，说下狱就下狱，说被砍手指就被砍手指，说被穿琵琶骨就被穿琵琶骨，还不等读者反应过来，他就失去了爱情、名誉、健康的身体、武功、自由了。

后来，狄云有没有绝地反攻，得到拯救？并没有。唯一朋友丁典，跟他患难扶持，是他在狱中的精神支柱，最后，却惨死在他面前；他无日或忘的师妹，最后虽然知道了真相，也愿意跟他一起离开伤心地，却因为一个回转，被万圭刺死；他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却屡屡被冤枉、侮辱、攻击，最后相信他的，也只有一个水笙。

这里没有真实。最恐怖的恐怖故事，主角往往不是鬼，而是人。《连城诀》中，虽有光风霁月如丁典、狄云者，但更多的，是戚长发、万圭父子这类比魑魅魍魉更可怕的人。

这里，不仅万圭对狄云的污蔑、凌退思给丁典安的罪名是假，戚长发等人和梅念笙的师徒情是假、万圭和戚芳的夫妻情是假，戚芳、狄云眼中的清平世界，父慈子孝，也通通是假。

为何金庸要把《连城诀》中的世界，塑造成这般模样？

据金庸在《连城诀》后记中所写，该书的原型，是他小时候家中一位为人和善、命运悲惨的长工和生：

他（和生）是江苏丹阳人。家里开一家小豆腐店，父母替他跟邻居一个美貌的姑娘对了亲。家里积蓄了几年，就要给他完婚了。这年十二月，一家财主叫他去磨做年糕的米粉。……因为要赶时候，磨米粉的功夫往往做到晚上十点、十一点钟。这天他收了工，已经很晚了，正要回家，财主家里许多人叫了起来：「有贼！」有人叫他到花园里去帮同捉贼。他一奔进花园，就给人几棍子打倒，说他是「贼骨头」，好几个人用棍子打得他遍体鳞伤，还打断了几根肋骨，他的半边驼就是这样造成的。他头上吃了几棍，昏晕了过去，醒转来时，身边有许多金银首饰，说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给打了几十板，收进了监牢。

……但他给关了两年多才放出来。在这段时期中，他父亲、母亲都气死了，他的未婚妻给财主少爷娶了去做继室。

他从牢里出来之后，知道这一切都是那财主少爷陷害。有一天在街上撞到，他取出一直藏在身边的尖刀，在那财主少爷身上刺了几刀。他也不逃走，任由差役捉了去。那财主少爷只是受了重伤，却没有死。但财主家不断贿赂县官、师爷、狱卒，想将他在狱中害死，以免他出来后再寻仇。

和生的悲惨遭遇让人扼腕，也让人不平。天道昭昭，报应真的存在吗？

此外，金庸在《连城诀》中集中要表达的，是欲望对人性的扭曲和人的异化。

金庸的小说中，往往都有一部江湖中人眼热的武功秘笈、藏宝图或者宝刀，如《雪山飞狐》之藏宝图，《射雕英雄传》、《倚天屠龙记》之九阴真经、九阳真经、《倚天屠龙记》之屠龙刀、《笑傲江湖》之辟邪剑谱、葵花宝典、《鹿鼎记》之四十二章经。

但是，没有那部书中的至宝真经，如连城诀一样，让人如此疯狂。《连城诀》的末尾，金庸写了江湖豪客看见宝藏时的荒诞图景：

但一众江湖豪客见了这许多珠宝，哪里还忌惮甚么官府？各人只是拚命的抢夺珍宝。地下滚满了珍珠、宝石、金器、白玉、翡翠、珊瑚、祖母绿、猫儿眼……

凌退思的部属又怎会不抢？兵丁先俯身捡拾，于是官长也抢了起来。谁都不肯落后。戚长发在抢、万圭在抢、连堂堂知府大人凌退思，也忍不住将一把把珠宝揣入怀中。

一抢夺，便不免斗殴。于是有人打胜了，有人流血，有人死了。这些人越斗越厉害，有人突然间扑到金佛上，抱住了佛像狂咬，有的人用头猛撞。

狄云觉得很奇怪：「为甚么会这样？就算是财迷心窍，也不该这么发疯？」

不错，他们个个都发了疯，红了眼乱打、乱咬、乱撕。狄云见到铃剑双侠中的汪啸风在其中，见到「落花流水」的花铁干也在其中。他们一般的都变成了野兽，在乱咬、乱抢，将珠宝塞到嘴里。

狄云蓦地里明白了：「这些珠宝上喂得有极厉害的毒药。」

《连城诀》里面偌大的江湖，几乎人人都在为宝藏疯狂，少数清醒者，如戚芳、狄云、水笙，有的死了，有的则逃进了无人的雪谷。狄云以为「这些珠宝上喂得有极厉害的毒药」，他不知道，那毒药就是超过了限度的、能腐心蚀骨的欲望。

五、

整部《连城诀》，就是一片黑暗森林。

「黑暗森林」是刘慈欣的《三体》中的概念，意谓广袤的宇宙就像一片黑暗的森林，每个文明都像是一位带枪的猎人，他们潜行林间，呼吸行止间，都在竭力隐藏自己。他们如此小心谨慎，是因为所有的猎人都是如此。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信任，都在假定对方是抱有恶意的窥探者，是自己占有更多生存资源的致命竞争者。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他会毫不犹豫地做一件事：开枪消灭它。

在这里，他人就是地狱。

《连城诀》之中，不正是如此吗？书中有两次典型的「黑暗森林」事件。

第一次，是戚长发师兄弟三人抢夺连城剑法事件。三人抢到剑谱以后，彼此疑心，无法安枕，竟至于以铁链相锁。后来绵延十五年的做局、示弱、隐匿身份、互相迫害，正是猜疑链和黑暗森林的范本。

第二次，是狄云被误认为是血刀老祖传人、被当成武林公敌追杀时。狄云在书中，无止境地被冤枉，而当他好不容易从冤狱中脱身，又无意中与血刀老祖扯上了关系，所有武林「正派」人士视其为仇雠，狄云百口莫辩，而他的任何善意举动，也都被曲解成恶意的卑劣之举。这似乎成了永远逃不出去的连环套，让人绝望。

《连城诀》的叙述笔法看似平淡，故事内容却惊心动魄。

看《连城诀》的章节目录——「乡下人进城」、「空心菜」、「人淡如菊」、「落花流水」、「羽衣」等，似乎岁月静好，其实，内里是阴谋、迫害、背叛、杀戮、隔绝，戚芳死了，狄云逃了，故事也落幕了。

所以，在这部书中，戚芳最后以悲剧收场，最正常不过。

莫怪戚芳无谓之仁，与虎谋皮，毕竟她的一生，本不应这样安排。

若照她的想象，她应该是一早就嫁了师兄，膝下有儿女承欢，用「空心菜」做他们的小名，不必有一丝寄托和心酸。

她学了武功，虽然低微寻常，好歹也是武功，没料到入了虎狼之地，却一直无还手之力，武功一次都未用过。她第一次救了师兄，却一直被他怨恨变心；第二次救了丈夫，终于送了性命。

她本应该是寻常的世间儿女，却挡不住命运的捉弄。

在第一回里，万震山以连城剑法之名，派徒弟去引戚长发出来。扮作农人的戚长发，要卖了黄牛，做衣服，换盘缠。戚芳不肯，因为这头黄牛是她从小养大的。她再三劝阻，无果。最后，她流着泪跟黄牛说：

「大黄，人家要宰你，你就用角撞他，自己逃回来，不！人家会追来的，你逃得远远的，逃到山里……」

黄牛逃不走，戚芳也是。她误入了黑暗森林，一生只有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