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难买王作乐
左手桃花右手剑:关于少年、江湖和武侠
楔子
王作乐出生时,天空乌云密布,城中下着大雨。
亮着灯火的房间内,产婆叹息着摇了摇头:「王老爷,该做决定啦。」
男人的脸上阴晴不定,终于咬了咬牙:「保大——」
「轰!」一声炸雷落在不远处,在床上挣扎多时的妇人受了惊吓,终于一口气将孩子娩出。
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传来,一位妇人停止了呼吸。
产婆面有悲色:「老爷节哀……」
婴儿站起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上天下地,唯我独尊。」
王员外悲愤交加,一巴掌抽过去:「我打死你这个妖孽。」
一
「儿啊,相信爹,你就是这样才经脉尽断,终生不能习武。」中年男子好言相劝。
「我不信,既然有人可以接上我的经脉,那我自然也有办法练武。」男孩用力一拳砸向木桩,疼得流出了眼泪。
王作乐苦练了六年武功,却连学塾里同龄的孩子都打不过。
直到他十四岁那年。
王作乐的对面站着一位老妇人。
对峙许久,老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能不能把你的糖葫芦给我吃?」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乐意。」
老人笑起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理由。」
半炷香后,老人吃光了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屁股下面坐着满脸是血的王作乐。
「以前老头子在的时候,我想让他给我买串冰糖葫芦,可他觉得那是小姑娘吃的东西,有失大侠身份,就一直不肯答应。」老人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不欢喜,那我便不吃,直到他离世,我都没尝过冰糖葫芦的味道。」
王作乐突然开口:「如果你早先便告诉我这些话,我买一百根给你吃。」
老人愕然:「为什么?」
「因为我乐意。」
「你们真像啊,一样是嘴硬心软、倔得要死的性格。」老人呵呵笑着,右掌抵在他背心处,一股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体内。
「你要干吗?」王作乐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拼命挣扎。
「傻孩子,你可听说过六十年前纵横江湖的上官无敌?正是我家那老头子的名字。」老人柔声说道,「我们夫妻二人三甲子的内力,如今全部赠与你,那本夺天造化功也已放在你的书箱,记得勤加练习,切莫让他人翻阅。」
王作乐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为什么?」
老人一笑:「因为我乐意。」
王作乐站在夕阳下,另一个身影却靠在墙角,气若游丝。
「老人家,有一点你错了,女人的心愿从来不需要依托于男人来实现,他不愿买,你便不能自己去吃吗?只要不为害世人,自己高兴的事便去做,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老人怔了一下,才说:「是这个理儿。」
「我想起了那天黄昏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她支撑着坐起身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呼:「吾郎!吾郎!」
再也没了声息。
王作乐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二
江湖中多了一个侠客。
他武功高强,神出鬼没。
他已多年没有回过家。
他独自一人除掉了黄山十二鬼,却也失足掉下悬崖。
悬崖很高,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死。
因为悬崖下有一个山洞。
洞口如同呼吸般,将外物吸进、吐出。
王作乐坐在山洞里,看着对面衣不蔽体的老头和遍地枯骨,心情复杂。
「年轻人,我是一百年前天下无敌的公孙求败,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临死前想把三个甲子的内力传给你,助你成就霸业。」
「所以啊,快过来。」老人欢快地摆摆手,带动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王作乐坐在他身前,头顶感觉得到温柔的抚摸。
然后被瞬间制住。
「哈哈哈,你上当了,我要吸干你的内力,然后吃光你的血肉,咳咳——咳——」老人剧烈地哮喘起来,终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王作乐叹了口气,人老病多。
虽然武功已被吸得十不存一,还好自己学过攀岩。
也不知老爹的身子怎么样了。
三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传来。
推开宅子大门,院落里横满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王作乐数了数,一共三十九具。
王家算上他,刚好四十口人。
房门突然打开,一位中年人走了出来。
管家走了出来,丫鬟走了出来,七大姑八大姨走了出来。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刚刚家里遇到强人打家劫舍,爹不得已把他们全杀了。」
王作乐没有看他,转身回房:「王大俊,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原来他这个不起眼的爹,是二十年前独霸武林的西门一拳,后来为了躲避仇家隐姓埋名,退隐江湖。
「等等,你不是应该姓王吗?」王作乐突然发问。
「是啊是啊,我现在不是叫王大俊吗?」他爹愣了一下,然后欢快地回答。
王大俊很难过,因为武功暴露,他不得不教儿子武功了。
「武功是凶器,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他摇头叹息。
王作乐的武功底子本就不错,经过他的教导,更加一日千里。
四
得意楼是渭城最好的的酒馆。
人生得意须尽欢。
得意楼最好的厨子姓李。
人们叫他李大嘴。
「其实我以前不叫李大嘴的,我有一个震动江湖的名号。」厨子一边切萝卜,一边说。
他的手修长而稳定。
「后来啊,我才明白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纵然武功再高,也要做很多违心的事,处处受到制约,所以我选择了退出江湖。
「现在的我自由自在,没有了那么多束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任何人都无法命令我。我本生来自由身,谁能高高在上。」
王作乐安静地听他说。
没有客人会无缘无故跑到后厨。
所以他开口了。
「师傅,宫保鸡丁少放点盐。」
「好嘞。」
李大嘴切的牛肉片是一绝。
薄到可以透过牛肉看见灯火的影子。
王作乐很喜欢,直到对面来了一个人。
「我能不能吃你的牛肉?」
「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你。」
来客饮尽了一杯酒,开口说话。
他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尽管戴着人皮面具。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一个杀手。」
「哦?杀什么?」王作乐挑眉。
「我只杀少女的心。」
「其实我也是一个杀手。」王作乐放下筷子。
来客眯起眼睛:「你要杀谁?」
「我只杀负心的人。」
采花大盗浪里飞。
五
一个人的轻功如果真的能在浪里飞,那么他一定跑得很快。
王作乐追到一处旷野,前面站着一个人。
微微发福的背影宣示着主人的身份。
「你实在不该一个人到这里来,」李大嘴转过身,「浪里飞在这里埋伏了十九个使暗器的好手,而这十九个人在暗器榜中都排得进前二十。」
王作乐眯起眼睛:「还有一个呢?」
李大嘴认真地说:「我姓李。」
两袖空空的李。
王作乐皱眉:「你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李大嘴轻声道:「你的武功很高,但未必能胜浪里飞,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高手。」
「我知道,」王作乐缓缓拔剑,「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李大嘴笑了:「能不能请你低下头?」
王作乐微微欠身,然后听到背后有人落地。
浪里飞死了。
他的喉咙上插着一把飞刀。
没有人可以比王作乐的剑更快。
李大嘴也不能。
可他的刀能。
李大嘴问:「我能不能和你交个朋友?」
王作乐摇头:「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李大嘴愕然。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王作乐仰天大笑,「世人皆畏避痛苦,终日寻欢。独我一人,苦中作乐。」
声音渐渐远去。
李大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六
「所以你遇见过这么多有趣的人啊。」女孩言笑晏晏,望着坐在火堆旁的剑客。
王作乐烤着羊腿,没有吭声。
「可现在最有趣的就是你啦。」他在心里小声说。
「风四娘,她实在是一个江湖中的女人,她喜欢各式各样的刺激。 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
「我们最家六兄弟,就这么被她欺压了十二年。」
最家是江南第一豪阀,他们肯花十万两银子请人杀风四娘。
王作乐揣着十万两银票,走到女孩身后。
她正蹲在池塘边喂金鱼。
女孩回眸一笑。
银票洒了一地。
女大三,抱金砖。如果这么算的话,那我可是要抱了一座金山啦。
王作乐欢快地想。
任谁都会觉得风四娘只是个年方二八的少女,岁月仿佛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可她还是轻轻转身,离开了。
「我比你大了九岁,现在你还不觉得,等再过十年你长大些,就会嫌我老,怨我丑了。」风四娘对他说。
她当然知道王作乐不是那样的人,可她还是不能忍受出现那种可能。
她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人知道。
只不过有人发现最家那匹「踏雪无痕」悄悄溜回了马厩,「一最方休」酒楼少了位最豪阔的主顾。
最利起床的时候,床头插着家传的宝刀。
有个人翻过那座山,再也没有出现在江湖。
七
天下第一是个剑客。
他叫张开心,最擅长的剑法也是开心。
只是不知道他在一剑打开别人心脏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开心。
「我们能不能不打架?」王作乐无奈地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下第十。」
「那你岂不是要把天下第二到第九都杀一遍?」
「他们成不了天下第一。」
王作乐出剑,幻化出漫天剑影,他断定张开心躲不开这一剑。
所以剑客没有躲,他读书。
「子曰——读书破万剑。」
所以漫天剑影又化成了一剑。
一万把剑也杀不死的张开心,就被这一剑杀死了。
两个人并排躺在草地上,张开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只被钉在墙上濒死的苍蝇。
他那声类似佛门狮子吼的神通,破掉了王作乐幻化出一万把剑的铁剑,又破了他的气剑,最后还是中了少年的「手剑」。
谁也没有想到,最擅长开心的张开心,有一天也会被别人开了心。
「手剑」逼近胸膛的那一刻,王作乐化掌为拳,也只不过能让剑客的死亡迟来片刻。
王作乐问了他两句话。
「为什么一定要做天下第一?」明明只是朝廷为了所谓「天下归心」的名誉摆出的彩头,列出个排行榜供天下人争夺,如李大嘴那等绝顶高手多是一笑置之,他不信张开心是甘为五斗米折腰的庸碌之辈。
「肯定要做啊,不做的话没有钱用。」张开心笑了笑,「不是每个人生来就衣食无忧,这身武功在我饿的时候还换不来二两牛肉。」
天下第一每个月可以凭腰牌到钱庄领二百两的「月钱」。
二百两银子买来的牛肉,能撑死湖州城饭量最大的陈胖子。
仅此而已。
「你的剑呢?」这是王作乐的第二个问题。
张开心动了动右手,却没能抬起来。
王作乐转头去看,那只手和他的一样,修长而白皙。
「你能不能帮我送一封信?」胸口血肉模糊的剑客还在草地上躺着,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今天我本来要去领月钱的,你拿了腰牌,去亨通钱庄代我领了银票塞进信里,以后它就归你了。
「领完再宣布我的死讯,这个月你还可以领一份的。
「替我告诉她,我和女侠归隐山林了,让她别等了。」
王作乐说:「好。」
「还有件事。」张开心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平缓起来,就像春日里波澜不惊的碧水湖,「能死在你手里,我很开心。」
剑客死了。
八
王作乐带着书信和腰牌来到扬州城。
要送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不易,可要找张开心中意的姑娘不难。
听说那姑娘生得清丽,只是可怜身患重疾,每月都得花费好一笔银子。这个月不知生了什么变故,姑娘迟迟没有去药铺买药,咳嗽声也日益沉重。
幸亏张大善人宅心仁厚,愿意纳她做妾,以后多加调养,想必是能好的。
王作乐在张灯结彩的大门外站了一整夜。
握剑的左手,攥紧又松开。
「你是什么人?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干吗?」一个丫鬟推开门,不满地呵斥。
「一位朋友托我送的礼金,不过想来已经晚了。」他歉然一笑,转身离开。
他听到女孩在身后小声嘟囔:「真是个怪人。」
九
回去的路上,他遇见一个瘸子。
瘸子拄着一把剑。
两个人沉默着同行。
江湖上只有一个很有名的瘸子,可那个瘸子却只用刀。
「你姓傅吗?」少年终于忍不住问。
瘸子摆摆手:「才不是哩,我哪里会是他。」
他顿了顿:「以前别人叫我飞剑客。」
王作乐哑然,就他这样的瘸子,别说飞了,怕是连走路都费劲。
「那你的剑一定特别快啊?」少年笑着说,「名字里带『飞』的人,出手都很快。」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王作乐猛地转过头。
五个蒙面人,七把剑,杀机铺天盖地。
少年手伤未愈,待要相救已嫌太晚,瘸子还没反应过来,像被吓傻了一样呆站在原地。
有两道剑光最快抵达,一道抹向咽喉,一道直刺胸口。幽蓝的冷光让王作乐想起了父亲说过的奇毒「一丁点儿」。
只要涂上一丁点儿,被它擦破一丁点儿,不会留下一丁点儿。
瘸子突然动了。
可惜他的动作太慢,拔剑的速度很慢,出剑的速度更慢。
慢慢慢慢慢慢慢慢。
慢的结果就只有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风好像停了,蒙面人也静止在空中,那两把剑仍是只需再前进半分,就能取瘸子的性命了。
瘸子小心翼翼地从七把剑的夹击中钻出来,然后走到一个蒙面人身前,大概找准心脏的位置,将剑插进去又拔出来。
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五次。
就像王作乐小时候练拳一样。
王作乐明白了,不是刺客静止了,是瘸子的剑太快了。
他看得清,却也没把握能接下。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姓李的厨子?」分道扬镳时,瘸子问他。
少年眼睛一亮:「前辈您是——」
瘸子摆摆手制止了他:「听说他交了个不错的小朋友,我来看看。」
看着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王作乐揉揉眼睛,笑了出来。
确实很慢嘛。
十
湖州城,小医馆,七月初三。
「点哥看针。」医馆的招牌上,四个鲜红的大字格外醒目。
整个湖州城,只有一家医馆敢挂这个牌子。因为它的主人就是湖建省最好的针灸大夫——甄牛批。
甄牛批静静地坐着。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少年。
一阵微风拂过,旁边的椅子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少年左手轻托,把拉耷着的右臂送到桌上,胳膊上绑着的布带还透出触目惊心的碧绿。
甄大夫瞥了一眼,淡淡地说:「这次你伤得不轻啊。」
少年不好意思地一笑:「对方有十九个人,还用了毒。」
老人起身拿过一个皮夹,一排展开,九九八十一根黑铁针。
三个月前,少年在查探飞剑客杀死的蒙面人时发现,自己的二舅也在其中。
揭去人皮面具之后,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没过几日,魔教死灰复燃的消息传来,王作乐多方查探,却发现自己的「亲人」,竟都在其中有着大大小小的职位!
他自行走江湖开始,便极少归家,是以才被那些言语、神态和他亲人有七八分相像的魑魅魍魉蒙混过关。
他渐渐猜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那真相处在无尽的黑暗漩涡中央,正招手唤他前往。
十日后,少年伤愈,向老人辞行。因为付不起药钱,他把腰牌押在老人那里。
十一
七月十五,鬼门开。
灯火通明的魔教总坛。
一个黑袍男子负手而立。
外面时不时传来厮杀声,这种声音已经持续了大半夜,终于慢慢停歇。
良久,男子缓缓开口:「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少年青衫仗剑,飘飘欲仙掩盖不住眼中的疲惫。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选中我家?」
黑袍男子浮夸地咧开嘴,像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你吃梅子的时候,有想过这颗梅子与上一颗的区别吗?你只是需要吃一颗梅子,然后刚好拿起了它。」
魔教要想在中原站稳脚跟,自然要先销声匿迹、韬光养晦,只是想不到他们竟反其道而行之,选了一户市井人家取而代之,而此事又需要经过多少年的谋划,就不得而知了。
隐姓埋名多年的魔教教主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说:「对了,你爹确实是叫西门一拳,也真难为他躲了我这么多年,可惜拳头还是不够硬。」
王作乐两眼通红,极力克制着情绪发出声音:「终归是有授业之恩,我受你一拳,此后各分生死。」
教主又笑了,然后他准备出拳。
如果王作乐见过西门一拳的拳头是怎么被这个人一拳打得粉碎的,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没有那么多侠客小说里的热血剧情,主角挨了仇家一拳两掌三剑还能继续站起来打生打死。
可教主仿佛有些得意忘形了,他移步、挥拳,把十成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攻击上。
他没有想过对方会出剑。
王作乐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对手疏于防守的时候,一击致命。
灯灭。
教主的拳突然散了。
拳散开就成了掌,掌里面飞出了铺天盖地的暗器。
王作乐的必杀一击变成了自投罗网。
少年倒在地上喃喃地说:「怎么可以这样?」
教主微笑着说:「我可是魔教中人。」
七月十五,忌出行、嫁娶。
少年死的那一刻,天还没有亮。
没有人注意到,剑客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东边的天空泄出了第一缕光。
十二
甄牛批有点不习惯。
以前有个小孩子喜欢练拳,却谁都打不过,被人揍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家,就来他这里坐着。
他往伤口上涂药,孩子疼得呲牙咧嘴,死也不肯哭出来。
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练成了很高很高的武功,可受伤的时候,还是常常会来这里。
他知道少年要去打一场最凶险的仗,所以提前熬了最好的伤药。
再不回来的话,药效就过了啊。
有人上门,却不姓王。
「老人家,你有没有见过一块很特别的腰牌?」大侠拍拍身侧的刀,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叫陶庖,曾经的天下第二,现在王作乐死于魔教,我来取属于我的东西了。」
老人眉头一跳,淡淡地问:「那你不是应该去找魔教吗,来我这里做什么?」
「哼,少装蒜了,我一路盘问过来,就你这里没有查到了。」
长刀出鞘三寸。
老人缓缓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牌子。
「后生,接住。」
陶疱眯起眼睛。
湖州从此少了家医馆。
十三
城东铁匠铺的陈胖子接了一单大生意。
有人出二百两银子,让他打一把剑。
没什么上好的胚子,只有八十一根铁针。
陈胖子每天从望月楼买三十斤牛肉,十五天后终于开炉取剑。
瘦了一圈的陈胖子捧着一团空气,送到老人手中。
「好剑。」老人开口赞叹。
「好剑。」陈「瘦子」点头应和。
送菜的店小二拉住一个瘸子问:「他们说的剑在哪儿?」
那人神秘莫测地说:「相传只有武功高到一定境界,才看得到他们的剑。」
店小二若有所思,挠着头往回走。
「确实是把好剑。」他说。
「还差你多少钱?」甄牛批问。
陈胖子说:「免了免了,把你卖了也还不起。」
甄牛批说:「谢谢。」
陈胖子说:「谢谢。」
对陈高兴来说,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剑,立马死掉也高兴。
剑名光阴。
剑长三尺七寸。
一寸光阴一寸金。
十四
魔教渐渐势大,隐隐有北上之意。正道召集群雄多次围剿,却都伤亡惨重。
魔教总坛所在青州,更是妖魔横行,民不聊生。
王作乐之后,却又有一人只身杀入总坛。
没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就连左右护法「说不清」「道不明」,也被他随手一挥便身首异处。
魔教教主看了眼老人的右手,赞叹道:「好剑,但还不足以胜我。」
老人左手微动,漫天银针飞出。
教主袖袍一卷,银光尽数倒卷而回。
从来都是他给别人针灸,这一次,针却全部回到了他身上!
甄牛批气势暴涨,教主瞳孔一缩:「这就是传说中的九九归真刺穴大法?」
甄牛批沉声说:「等等,我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哈哈哈,谁会这时候跟你拼命啊,我可是魔教中人。」
教主提气飞掠,甄牛批也奋起直追,却始终保持着十丈的距离。
半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教主顿住身形,冷冷地问:「现在你感觉还好?」
甄牛批的气势已经消失,他微笑着说:「还好。我只有半炷香的虚弱时间,谢谢你肯等我。」
二十年前自闭经脉后,他的武功至多能发挥一两成。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老人只出了一剑,也可能是千剑万剑。
反正没人看得见。
夕阳西下,大地吞没了最后一缕光。
教主眼中也没有了光。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石凳上,像是多年未见的挚友。
「你叫什么名字?」教主开口,脸上浮出无数不正常的细纹。
「甄牛批。」
「真牛批,真牛批……」他喃喃地念着,眼神涣散开来,终于死去。
后记
甄牛批身子一晃,手中的剑落了下来。
他想起四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同样负剑的少年纵身跃入医馆。
那个老人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这次你伤得不轻啊。」
□王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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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2-25 14: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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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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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鸿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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