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
异世界的我:在平行宇宙拯救世界的艺术
我见过最不靠谱的人,是我堂叔。
大不了我几岁,辈分却比我高上一截。
从小吊儿郎当的,不学好。
小学被开除六次。
初中记大过三次。
高中上到一半,突然开始搞艺术。
每天上课就是画画,说要当个画家。
然后就跟家里人闹翻了。
之后自己跑出去,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也不跟人联系,每天不知道忙些什么。
家族里,我俩关系最好。
小时候,他使坏的时候,总带着我。
什么偷鸟蛋,放炮仗,只要是小孩能干的坏事,他全带我干过。
长辈们不放心他,派我去打探情况。
我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他住的地方。
他住的地方是他们家原来的老房子。
很破旧,位于最顶层。
开门的时候,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吓了我一跳。
看起来,他至少有一个多月没刮过胡子了。
「你怎么来了? 」他问我,
「家里人让我看看你。 」
「也不带点吃的过来。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我看了一眼,客厅满地都是泡面桶。
加上房子本身就老旧。
说这里是垃圾堆,不为过。
我踮起脚,在满地杂物中,蹦来蹦去,尽量找能落脚的地方踩。
一路艰辛,终于到了沙发附近,一屁股坐下来。
你不是说要当画家么,怎么一张画都没画?
我环视了四周,大概估算出了堂叔的生活状态。
房间没打扫过,烟头塞满了几个泡面桶。
厨房飘来的阵阵恶臭,不用猜就知道,水池里,碗没洗。
他点上根烟,坐在电脑旁,继续打着游戏,没说话。
阳光射过窗帘,照在他的身上。
烟雾缭绕中。
我叹了口气,表示理解。
堂叔的身世不好,这个,家里人都知道。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他爸从此一蹶不振,开始酗酒。
酒后胡言乱语,不止一次的对堂叔说过。
你就不该出生。
好在堂叔从小大大咧咧,不在乎这个。
只要有机会就上窜下跳的,四处捣乱。
家里亲戚念他可怜,不好说他。
慢慢的,他成了有名的混世魔王。
别人不敢爬的树,他敢。
别人不敢惹的狗,他敢。
别人不敢打的架,他还敢。
小时候我偷偷问过他:「难道你不怕么? 」
「怕什么?怕死么? 」他不屑地反问我。
我怯生生地点点头。
他笑了笑。
「死有什么了不起的。 」
「我就不该出生。 」
就是靠着这股不怕死的劲,堂叔越来越浑。
浑到他爹开始慢慢打不动他。
浑到家里人基本上已经对他放弃。
但堂叔也不是一无是处,他画画是真的好看。
至少曾经靠着画功,勾搭过不少小姑娘。
那时候家里人不懂这个,以为他又乱搞。
每天留着长发,不学好,像个流氓。
每每有长辈提到他,总是叹气。
他爸更是一天三骂。
骂到最后,堂叔受不了,直接搬了出去。
搬回到那个他爸妈曾经住过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全世界,也只有这里,是他爸不会来的。
电脑里的游戏声噼里啪啦的。
震得我脑袋疼。
堂叔叼着烟,手指飞快,却一脸麻木:「哎,我就不招呼你了。 自己弄点吃的吧。 」
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开始收拾东西。
先是泡面桶,然后是臭袜子。
最后是大兜大兜的垃圾。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终于把客厅收拾得像是人待的地方了。
抬头看一眼堂叔,他还在专心玩着游戏。
头都没抬一下。
把卧室也弄了吧。
嘿,一口老血上头。
我差点把拖把砸他脑门上。
但没办法,谁让这大哥是我叔呢。
小时候没少罩着我,还总冒充家长,帮我签字。
我骂骂咧咧地打开卧室。
但可能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一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的,却满是灰尘。
像是被尘封了一样。
错了!那我爸的房间。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
看到了大大的双人床,和墙上挂的结婚照。
奇怪的是,上面新娘的部分,被裁掉了。
我没敢说话,默默退了出来。
门刚关了一半,就被一只手给撑住了。
「算了,打扫一下吧,今晚你住这屋。 」堂叔说。
「啊? 」
我一头雾水。
堂叔指了指窗外。
外面黑云压城,暴雨将至。
我想了想,也好,反正放暑假。
闲着也是闲着。
晚上指不定还能一起玩玩游戏什么的。
于是拿着拖把,又打扫起来。
这屋子,得有二十年没住过人了。
灰堆了厚厚一层,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所有的一切,几乎没怎么变过
待在里面,感觉很奇妙。
仿佛有一种时间的错位感。
突然我在墙角的一个柜子前,愣住很久。
那是一个木制的立柜,柜子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一道黑黑的焦印从天花板,蔓延至柜子角。
听他们说,这房子以前被雷劈过。
我一回头,堂叔点上一根烟,站在我身后。
出生以前的事了,不然也不至于卖不出去。
「哇,这个牛逼了! 」
我一脸兴奋,感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按我爹的话说,这是天谴,老天爷在警告他们,不要生我。
说着递了碗泡面给我。
没别的了,煮煮,凑合吃吧。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转身走了。
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看着手里的泡面,我不知说什么好。
但抬头,莫名的,对这个柜子产生了好奇,打开来看。
里面放满了杂物。
在柜子的内壁,有一道像是被雷劈开的,细细的裂纹。
顺着裂纹,我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一个破破烂烂的东西,如果不是旁边的磁带。
我都认不出,这是个复读机。
好家伙,这可够老的。
我激动地跑到客厅!
「叔,叔!!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
堂叔风轻云淡地看了我一眼。
不就是个复读机么?
「这可是被雷劈过的复读机! 」我争辩。
「哦。那就是坏了的复读机。 」
说着,堂叔戴上耳机,继续打他的游戏。
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远处传来阵阵雷鸣。
我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老旧的复读机,默默捣鼓起来。
这东西,有年头了。
追溯起来,得是我爹妈那个年代的产物了。
我记得小学那会,在家里还翻出来过一个。
东摸摸西摸摸之后,我决定插上电源试试。
结果,竟然还能用。
里面断断续续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
我以为是接触不良,轻轻拍了拍机器。
随着一道白光,窗外电闪雷鸣。
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发现机器里,传来歌声。
是一个女人唱的。
很老很老的歌,但很好听。
嚯,这东西质量够好的!
我小声嘟囔。
话音刚落。
突然,歌声停了。
嗯?是不是坏了?
复读机里的女生自顾自地说道,然后拍了拍机器。
我清晰地听到,机器里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噗嗤一声,我就笑了。
刚夸完这东西质量好,合着几百年前就坏过一次。
哎,叔,给你听个好玩的!
谁在那?
堂叔只顾着打游戏,头都没抬。
倒是复读机里的女生做出回应。
我盯着复读机里的磁带,看它转啊转的,以为听错了。
结果,半晌,机器里传来一声——
「喂? 」
然后是轰隆一声,一阵暴雷。
复读机里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时间完美重合,好像我们在通话一样。
「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
我一头雾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一阵刺刺拉拉的声音过后。
机器里传来的声音,让我一阵发毛。
「喂喂喂?
你还在么? 」
是刚刚那个女孩。
我愣在桌子前,迟迟没有说话。
「叔!」
「叔!! 」
「叔!!! 」
堂叔摘下耳机,回头看我。
怎么了你?
我浑身僵硬,指了指桌子上的复读机。
见,见鬼了!
你才是鬼呢!
复读机里传来女孩的声音。
我大叫一声,跳到了沙发上。
窗外的雨开始慢慢大了起来。
堂叔起身,走了过来。
对着复读机一番研究。
「你是不是开了广播模式啊? 」
「这下雨天的,串频了吧? 」
嗯,有可能!
对面传来一阵肯定。
小时候我跟着堂叔一块捣鼓过无线电。
为此我还专门学了摩尔斯电码。
「嗯,有点意思,这概率也太小了。 」
堂叔自言自语道,拿起复读机,来回把玩。
「我也是刚买,没用过这东西。 」
堂叔笑了笑。
「你真行,没事买这种东西。 」
「可以学英语嘛,而且没事还能录个歌什么的。 」
紧接着一阵打雷,又是刺刺拉拉的声音。
「哎,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我看这信号也不是很稳, 」我在一旁,趁机插话,「我叔还单身呢! 」
对面哈哈哈大笑。
堂叔白了我一眼。
「你们聊吧,我玩游戏去了。 」
说着,又坐在那里,戴上耳机,不问世事。
「你叔听起来很年轻啊。」
「我以为是你哥哥。 」
「差不多吧,他辈分大。 」
「怎么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
我叹了口气。
不知道说什么。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啊,会画画。 」「推荐他试试。 」
我看了堂叔一眼。
他认真打着游戏,不为所动。
「我叔也是学画画的。 」
「你拍一张给我吧,我看你俩谁画的好。 」
对方笑起来:「照片洗出来再寄给你们,估计都一两个月了。 」
「搞那么复古干嘛,微信直接发过来不就好了? 」
「啊?微信? 」「那是什么? 」
「不是吧,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不用微信啊。 」
「那 QQ 也行。 」
「你说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离二十一世纪还差着一年呢好吧。 」
???
我一脸的黑人问号。
「叔,我们碰见神经病了! 」我对着堂叔大声吵吵。
堂叔一脸不耐烦,拿下耳机。
我解释道:「这姐姐说她 99 年的! 」
「没问题啊,这不比我大一岁么? 」
「不是!她说她那边现在是 99 年。 」
「那你告她,咱们这边公元前。 」
「是俩野人。 」
噗嗤一声,对面没忍住。
「你俩别闹了。」
然后又是一阵刺刺拉拉的声音。
时断时续。
我按下那串对方给的号码。
结果传来声音,是空号。
外面的闪电接二连三。
气氛越发诡异。
「那你们把电话给我,我打给你们。 」
对方也开始感觉事情好像是有一点点不对劲。
结果那边传来的声音,也是空号。
「你,你,你要不再说一遍,你那里现在是什么时间? 」
我有点结巴。
「这里是 1999 年,8 月 22 日,晚上七点二十七。 」「你们呢? 」
堂叔看了看表,一脸冷静。
这里是 2020 年,8 月 22 日,晚上七点二十七。
靠,牛逼!
词汇量限制了我的表达。
反倒是堂叔没什么表情。
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上根烟:「哎,你说说二十年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吧。」
那是我们出生之前的年代。
「嗯,怎么说呢,生活在一点点变好。 」「不过,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诗歌了。 」
「还挺可惜的。 」
「那未来呢?未来是什么样子? 」她把问题抛回给了我们。
「未来啊,未来一塌糊涂,大家都想回到过去。 」
堂叔一脸漠然地跟她聊起来。
我肚子有点饿,去煮了碗泡面。
等回来的时候,俩人已经聊得很深了。
从浮雕壁画,聊到了后现代主义。
又从后现代主义,聊到了人生的虚无。
果然是上个世纪的聊法。
如果是我的话,最多也就聊聊王者荣耀。
电话两端,出奇的默契。
很难想象,这是隔着二十年时空的对话。
只是谈话的深入,没能改变堂叔的冷漠。
烟一根一根的抽,烟雾缭绕中,我看到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神。
突然对面的女孩感慨道:「你这么悲观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真想看看你的画啊。 」
堂叔沉默,没有说话。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动过笔了。
我在一旁哧溜哧溜地吃面。
为了缓解沉默的尴尬。
女孩自顾自聊起了小时候。
她生活在南方的小村子里。
爸爸是村支书,脾气暴躁,异常严格。
她在家里排行老大,成绩特别好。
即便是很多年以后,她所在的高中,都还流传着她的传说。
但她的梦想,其实是当个画家。
这在那个时代,那个环境,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尤其是她的成绩那么好,学画画这件事,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爸为此没少揍她。
最终她屈服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成为了村子里第一个只金凤凰。
毕业后顺顺利利地考上公务员,然后和学生时代的男朋友结了婚。
只是画画这件事,她一直没有放下。
虽然没有专门学过,但只要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拿起笔,画点什么。
「那为什么不继续呢? 你现在年纪也不大。 」
我嘴里塞着面,含糊不清地插嘴道。
「就像我爸说的,画得好又怎样。 又不能当饭吃。 」
「这你就不懂了吧!
未来互联网可发达了,开个微博,玩玩知乎。没事抖音带带货什么的。
不比上班赚的少! 」
「额… 你在说什么? 」
我一拍脑门,给忘了,这人是二十年前的。
等等,突然,我就有了主意。
哎,对啊!
二十年前的!那还搞什么自媒体啊!
我赶紧把汤喝完,抹了抹嘴!
「姐姐听我说,你现在就攒钱,玩命攒。
攒够了就买房,买北京的! 」
不对!
还是太慢。
「这样,你没事看看股市,什么时候看见有个叫腾讯的公司上市了。
别动脑子,直接买,有多少买多少。 」
不行不行,还是太慢。
「对了!
你现在就先攒钱,等什么时候有个叫比特币的东西出来了,无脑买!
买完就存着。等我们这个年代再卖! 」
我越说越激动。
「到时候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分一半!
我也不要多,你先把王者荣耀皮肤给我凑齐就行! 」
对面的女孩听得一愣一愣的。
「总之,你专心画画,钱的事不用考虑。
听我的就对了。 」
我拍着胸脯,为自己的聪明智慧感到得意。
「别理他,他是个傻子。 」
堂叔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女孩哈哈大笑。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从那边来。
只听一声「哎呀」。
通话戛然而止。
复读机的磁带用完了,咔啪,按钮弹出。
我有些疑惑。
把磁带从里面取出来。
翻来覆去地看。
「哎?我刚刚用的不是广播模式啊? 那是怎么串的频? 」
堂叔抽着烟。
默不作声。
我翻来覆去地研究着那个复读机。想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堂叔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刚刚桌子上,有个花瓶。 」
我一怔,想了想,好像确实有。
看起来挺贵的,应该有年头了。
我也没在意,还在自顾自得吹嘘。
「叔,你说我刚刚那一通操作,牛逼不牛逼?
好家伙,直接缔造一个亿万富翁! 」
堂叔没有说话,狠狠抽了一口烟。
哎!不对啊!!
我一拍大腿。
还没约见面的地点跟时间呢,我那套全英雄皮肤怎么办!!!
说着,赶忙坐到堂叔的电脑前。打开百度。
不行,我得查查,看有没有最新出现的神秘女富豪!
一页两页,各种关键词,我兴奋地查找着。
突然堂叔小声说了一句:「别找了,不会有的。 」
「为什么? 」我问他。
「那是我妈。 」
我在屏幕前一下愣住。
瞬间都明白了。
时空穿越不是什么串频。
是他们用了同样的复读机。
或许是它曾经被雷劈过,又或许是此刻外面的雷雨。
总之莫名的,靠着一盘磁带,打通了两个时空。
而我刚刚说的那些,不会有任何的用处。
因为要不了多久,那个女孩就会怀孕,就会生下堂叔,就会死掉。
窗外雷雨阵阵。狂风敲打着窗户。
我俩陷入沉默。
突兀地,堂叔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刚刚桌子上,有个花瓶? 」
「应该有吧,很重要么? 」
堂叔抽完最后一口烟,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了桌子上。
「嗯,重要。 」然后起身回了房间。
「哎? 叔? 干嘛去! 」
「睡觉! 今晚咱俩换屋! 」
说着拿上复读机和铁盒就回房间了。
堂叔说睡就睡,很是突兀。
事出反常,必有八卦。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叔房门外偷听。
果然,堂叔换了盘磁带,继续聊着。
他说他想知道,女孩的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聊到这里,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
隔着门,都能感觉到她的幸福。
「他呀!可温柔了。
像个女孩子。
我们是夜校上认识的。
他英语不好,没事就找我问题。
一问就是大半年。
后来我才弄明白,他哪是问题啊。
就是想追我。 」
听到这里我有些想笑。
他爹我熟。
按辈分,得叫六爷。
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撒酒疯。
跟温柔俩字,可是半点不挨。
「一直到夜校毕业,他也没跟我说几句话。
之后听说他工作调动,要去外地。
我还专门去送了他。
按理说,工作升职,应该高兴。
他却闷闷不乐的。
一直到上车,都哭丧着脸。 」
「结果车开到一半,他突然从车上跳下来。
连滚带爬跑到我跟前,就跟我求婚了。
我当时还纳闷,怎么连追都不追就求婚了。
他倒委屈了。
说我都追你大半年了。 」
「合着找我问问题,就是追我了。
哪有这样的! 」
堂叔话不多,就在那里默默听着。
我一直以为六爷是个混球。
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堂叔这么不靠谱,就是承了他的基因。
但没想到,年轻的时候,也纯情过。
「后来他放弃了升职,留在本地,专心致志追我。
每天晚上会给我写一首诗歌,读给我听。
过段时间他要生日了,这个复读机就是给他买的。
我想唱首歌给他……」
故事我没多听,就留堂叔一个人慢慢品吧。
我回到电脑前,有些无聊。
玩了会游戏。
可惜水平不行,怎么玩都是输。
一气之下,关了游戏。随便看了看网页打发时间。
一个手滑,点开了堂叔的 QQ 空间。
里面有一条定时说说,还未发送。
时间是凌晨零点。
内容是,遗言。
他要死在二十岁生日的那一天。
毕竟他原本就不应该存在。
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他生日。
我脑子迅速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
刚刚那个花瓶确实是消失了。
记得打电话的时候,堂叔妈妈好像打碎了什么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那个花瓶。
这说明,过去的改变会影响到现在。
联想到堂叔摁灭烟头时的决绝。
不好的预感,瞬间笼上心头。
我走到卧室门前,发现门是被反锁上的。
我疯狂的敲门。堂叔不为所动。
外面怎么了?
女孩的声音传来。
堂叔淡淡地回应:「不用管他。 我们继续。」
「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
女孩一下愣住了,没有回应。
「一直一来我都在问自己问这个问题。
现在终于想通了。
生命的意义,和一块石头的意义没什么不同。
在浩瀚的宇宙中。
它只是存在。仅此而已。
所以说,生命没有什么特别的。
想好好活着的,就应该好好活着。
当然,想要放弃的,也可以放弃。 」
「为什么说这个?
「没什么。 」
「一年后的今天你会死。 因为难产。」
「既然你活得这么开心。 那个孩子,就不要生了。 」
我在门外疯狂地敲打。
最终,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堂叔半躺在床上,看着我,咔啪一声,把复读机关掉了。
「你在干嘛?!! 」我大声质问他。
「还能干嘛。 救人喽。」
我想从他手里,把复读机抢回来。
结果他直接把里面的磁带,取出来,掰碎了。
「有这个时间,别闹了,告个别吧。 」
「还有二十分钟。 咱哥俩,叙叙旧。 」
他抽出根烟,递给我。
「等我没了,你可能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记得我存在过的人了。」
「真好,干干净净的。 」
看着手里的烟,我眼圈一红。
「为什么? 」
我问他。
他坐在床上,把腿盘起来。
直愣愣地看着我。
「最后二十分钟,问这个就没意思了。 」
我看向天花板,努力抑制情绪。
「小时候,一块买的那本写真,你弄哪了? 」
他咧嘴笑了笑。
「这就对了! 」
找了家慢递公司,寄给你了。
生日那天记得收。 」
对了,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游戏机跟卡带。
突然,他骂了一句。
「艹
要是这么个死法。
估计那些东西你也收不到了。 」
也是。
一个不存在的人,和他相关的一切,都不应该存在。
堂叔对着我,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哈,没想到还有穿越这出。
估计没什么能留给你的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看着墙上的表,一分一秒地走着。
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
「对了,有没有什么要我帮你做的?」
我问堂叔。
堂叔说:「你是不是傻? 都没我这个人了,你还能帮我做啥?」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还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
他突然开口:「要是行的话,替我劝劝我爸。 少喝酒。」
「好。 」
秒针扫过了最后一隔。
我和堂叔坐在床上。
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
我大概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堂叔的眼圈,已经红了。
低头,床上的铁盒里,多了一盘磁带。
上面写着日期:2020 年,8 月 23 日,启。
笔迹老旧,穿越了二十年之久。
看了看时间,就是此刻了。
「要听听么?」 我问堂叔。
他看向天花板,算是默认。
磁带播放,还是刺刺拉拉的。
然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一首歌的清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好听吗?
在你那个年代,应该是很老的歌了吧。
希望没有过时。 」
「我知道你是谁了。 也知道你一定会好奇,为什么一切都没有改变。 」
「其实我想了很久,关于生命的意义。
想来想去,你是对的。
生命只是存在,仅此而已。
可我抬头看宇宙的时候,有一颗流星划过。
那是一块石头,在剧烈燃烧。
没有意义。
但,很美
一瞬间,我有答案了。
生命纵使虚无,也可以靠美来对抗。
你就是我最美的作品,
我愿意燃烧。
仅此而已。
至于你的选择,是你的事情。
我不干预。
做你喜欢的。」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我和堂叔坐在床上,就这么静静地听。
直到声音结束,磁带还在转着。
我看不出堂叔脸上的表情。
就这么静默了很久。
去睡吧,我也困了。
堂叔嗓音有些沙哑。
我起身,走出卧室。
背后的复读机里突然传来一声。
「对了,还有一句。
我爱你,你是最棒的。」
咔啪一声,磁带播完,复读机的按钮弹出。
回头看堂叔。
他依旧盘着腿,坐在床上。一声不吭。
第二天一早,我被奇怪的声音吵醒。
看窗外,雨停了,有一道彩虹。
美到窒息。
我赶忙跑去卧室,想叫醒堂叔。
结果发现他压根没睡,正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在卧室的中央,摆着一个画架。
上面是一个女人的画像。
堂叔连夜画的。
「这谁啊?
这么好看。 」
堂叔没理我,继续翻箱倒柜。
终于他找出一把锤子。
忙上忙下的,把那张画,定在了墙上。
终于,忙完了。
他用脏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看着那张补全的结婚照,笑得很灿烂。
「这我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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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2-08 17: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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