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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群狼环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524 更新:2026-06-08 13:59:21

知乎盐选 群狼环伺

23

那小兔子终于还是被关起来了,就放在我的房间,它的腿受了伤,立刻放出去确实未必能活。

我只好给它简单包了一下,想着等它好了,再偷偷放出去。

它似乎知道我没有恶意,慢慢地也就不再凶我,我丢了菜叶进去,它肯吃,也肯让我摸一摸了。

既说了我是来采香料的,每天待在屋里也不像话,第四天时,我便带着阿芙出去假模假样地采了一些植物。

至于这些植物的功效嘛,主要是填饱小兔子的肚子。

回房间后,阿芙忽然被人叫走了,说是前面要人帮忙,我没想太多,取出问守卫要的伤药,摸索着想去给小兔子上一点。

笼子似乎被人移了位,但偏离得不多,也就一尺,我心里觉得奇怪,除了我和阿芙,谁会动这个笼子呢?

我将手攀上了笼门,心里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小兔子往常总会蹦一蹦的,但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会是死了吧?只是腿受了点伤也会死吗?

我心里开始打鼓,小心翼翼打开门探了一只手进去,触到它僵硬的腿那一刻,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已经迅速抽回。

真的死了,怎么会呢?明明照顾得很好的。

我不敢相信,鼓起勇气伸手摸了上去,这一次,却被惊得呼吸都停了。

兔子的腹上插着一把刀,贯穿了整个身体,血早已经干了,周围的毛发都已经结块发硬。

我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慌乱中喊叫道:「阿芙!阿芙!」

没有人听见我的声音,周围一片死寂,似有野兽窥视。

我往后退了退,手忽然按上了一只脚。

「雀儿,好久不见。」

是萧幼兰的声音,似笑非笑,如鬼魅一般飘忽寒凉,我忙拿开手,浑身汗毛倒竖。

「你怎么了?」

她故作惊讶,往前走了两步,小声叫道:「哎呀,是谁杀了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呀?」

她俯下身,问我:「雀儿,你说,是谁杀了小兔子呢?」

她到底想做什么?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轻颤着摇头道:「不知道。」

「当然是我呀!」

她捏住我的脸,笑道:「可惜你眼瞎,不然,我便让你看着我怎么把这兔子开膛破肚了。」

疯子!

我拍开她的手,撑住桌腿站起来,神经紧绷,「你怎么会来?」

「我本来没想来。」

她近了一步,几乎贴着我的脸说道:「不过听说萧怀把你也带来了,我就改了主意,有意思,他以为把你带在身边就安全了吗?」

这话说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听这话的意思,她这是要对我下手?

外面还是没有人来,即便她要杀我也不会有人发现,我抬手横在身前,勉强抵住她,绝望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猜呢?」她掐住我的脖子,力度大得惊人。

我几乎无力反抗,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她笑了起来,带着一丝诡异的癫狂,「因为你是萧怀的女人,萧怀的东西,我全都要毁掉!」

萧怀的东西,全都要毁掉!到底什么仇恨让她这么恨萧怀?

「他……是你哥哥……」

「哥哥?他也配?」

她咬着牙道:「被贱女人养大的小狗,也配做我哥哥?这个家从来就不欢迎他!」

疯子,疯子!讨厌萧怀就去搞他啊,为什么要来害我?

我掰着她的手,脑袋渐渐充血,濒死之际,她忽然松了手,「不行,一下弄死了也怪没意思的。」

这一松,我得到了一点点间隙,手抓向了身后的茶壶,想要向她砸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诡笑道:「让我想想怎么玩。」

我顿了一下,她是南阳王妃,砸死她,我跑得掉吗?一直以来为了自由所做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云裳还在等我回去呢。

她仍在自言自语,「上次那个寒烟一下就折腾废了,没意思,这次可要好好玩玩,让萧怀尝尝剜心的滋味。」

我没注意她说了什么,脑中的弦越绷越紧,手也终于抓紧了茶壶。

跑不掉又如何,一起死吧,一起下地狱!我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抓住茶壶向她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突然被人踹开,萧幼兰忽然回头,那茶壶就偏了,啪地脱手砸在地上。

门口的人微微喘息着,沉声道:「放开她。」

是萧怀,他一向是这样,越是愤怒,语气就越平淡。

萧幼兰怔愣一下,松了手,用天真的语气问道:「二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萧怀往前走了两步,猛地掐住了萧幼兰的脖子,暴戾地拖行着她,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他恶兽一般笑道:「三妹真是给了二哥一个惊喜,不是在家养胎吗?突然赶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萧幼兰被撞得一声闷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咳道:「放……放开我……」

萧怀掐着她脖子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又揪住她的头发在墙上又撞了一下,恶鬼似的问道:「三妹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来做什么?嗯?不说,二哥就要罚你了。」

「萧……」萧幼兰猛地一阵咳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萧怀……你敢……」

「不敢?三妹要试试我的底线吗?」

萧怀的手又紧了紧,萧幼兰挣扎不过,终于求饶道:「二哥,我……我只是想来……看看王爷……」

「看王爷怎么看到这儿来了?」

「我……走错了。」

「走错?刚好进了雀儿的房间?刚好掐着她的脖子?」

「我……我没有……」

萧幼兰不肯认,僵持之际,门外忽然远远地传来了南阳王的声音,似乎朝着这边来了。

萧幼兰一喜,急忙道:「你放开我,王爷过来了,要是让他看见,必定饶不了你的!」

南阳王的声音又近了些,萧怀道:「是吗?」说着,他忽地掀起了萧幼兰的裙裾,将她抵在墙上,道,「王爷看见你我兄妹二人这番景象,你说他会做何感想呢?」

「萧怀!」

萧幼兰低声骂道:「你太无耻了!」

萧怀轻笑,「是啊,如果他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哥哥私通,会觉得你无耻,还是我无耻?或者说,我们两个一起完蛋?」

萧幼兰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听着外面渐渐清晰的声音,终于几近哀求着说道:「二哥,你放开我吧,我以后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三妹的话如何信得?」

萧幼兰急道:「我发誓我绝不碰她,有违此誓,就叫我不得好死!」

门外已传来隐隐的脚步声,萧怀倒也没真想让南阳王看见,松手道:「三妹可要记得自己的誓言。」

终于吸上来一口气,萧幼兰咳了咳,连忙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朝门外走去。

「王爷。」她甜腻腻地叫了一声,扑进南阳王怀里。

「阿兰,你怎么来了?」

「人家想你嘛!」

门外两个人情意缠绵,互相寒暄着,萧怀这才向我走来,我轻颤一下,仍惊魂未定。

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轻声安抚道:「没事了,别怕。」

我哆嗦着抓住他的衣服,低声道:「她……她要杀我。」

他揉了揉我的背,轻吻我的面颊道:「对不起,雀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仍抓着他,不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若没有嫁给南阳王,我不会留她到现在。」

他贴着我的面颊,说道:「但我不会放过她的。」

这幽幽的一句极有重量,似乎为我,也为他自己。

24

原来萧怀发现阿芙被几个人叫走,心生疑窦,便立刻回来了。

随后赶来的南阳王则是因为太子今日打了一头鹿,说要所有人一起去烤着吃,左右找不见萧怀,这才遣他寻过来。

这「所有人」里,自然也包括我们这些家眷。

出得门去,阿芙才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扶着我的小手有些抖,大概早被萧怀吓过一顿了。

南阳王和萧幼兰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问她:「你这头发怎么都有些散乱了?」

幸而天色灰暗,只看得见她头发乱,脖子上的掐痕还不至于被发现。萧幼兰撒娇道:「还不是想来见你,一直赶路颠簸,可不就乱了吗?」

「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还是这么小孩子脾气,你这一路颠簸,也不怕伤着肚子里这个。」南阳王略有嗔怪意味地数落了她一句,话里话外都是宠溺。

「哪会呢?我身体这么好,小家伙也不会太娇气。」

萧怀在一旁调侃:「三妹这爱闹腾的脾气可得改改,总这样,王爷一颗心都要操碎了。」

萧幼兰咬咬牙,不无讽刺地说道:「二哥有工夫操别人的闲心,不如多留心自己的事。」

南阳王没发现异常,只是问萧怀:「对了,你们怎么从雀儿姑娘的房间出来的?」

「还不是因为幼兰走错了,在雀儿姑娘的房里等了半天。」

「哈,那要多谢雀儿姑娘招待了。」

「王爷客气。」我站在萧怀身后抿了个笑,心想,萧幼兰在南阳王面前这般乖巧,跟刚才的悍妇都不像同一个人,兄妹二人都这么会演戏,也不知萧夫人是怎么生的。

正想着,前面便有人急匆匆地迎了过来,「王爷,太子殿下等候多时了,催小人来问呢!」

「这不是来了嘛,急什么!」

那人住了嘴,错到一旁,跟着我们一道去了。

太子选的是一片空地,有潺潺的溪流,旁边生了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人来了很多,但大多只是低低交谈着,没人大声喧哗。

所以钟晚玉那一声「萧怀哥哥」就显得极为响亮,穿透人心,场面安静了一瞬,似乎所有人都扭头来看萧怀。

钟大人也在,颇有些丢人地低低训了一声:「玉儿!」

萧怀扯了个笑,简单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插进人堆里去了,显然是不想理会钟晚玉。

场地布置得很简单,我想根本就没布置,每人只有一个软垫坐着。添火一类的事都是太子和几位臣子亲力亲为的,仆从只在外围守着,但我因为眼睛不方便,阿芙便得了特许留在一旁。

「萧怀,快来快来!」太子有些亢奋,山野小子似的拉着萧怀去看他打的鹿。

萧怀问他:「这怎么烤?」

「我从前见过,在地上挖一个洞,用炭火烧热,再把鹿埋进去,过上一个时辰就好了。」

「殿下,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靠谱!若不熟咱们便挖出来再烤烤,反正火一直生着。」

「挖出来还能吃?」

「……」

太子的主意被否决了,最后还是听了萧怀的话, 叫人把鹿肉切了,放在炭火上烤。

鹿肉烤得吱吱作响,香气四溢,待到熟透,太子便取了刀分肉。

萧怀自己尝了一口,夸道:「殿下手艺见长。」

「分明是一直很好。」太子颇有些不服气,「当年在胡家堡那是要什么没什么,让你弄点盐来都没有,能怪我烤得难吃吗?」

「当年那不是难吃,是不能吃。」

我在嘈杂的人声中纳闷地抬头,我好像听见有人提胡家堡了,我的家乡也叫胡家堡,不过那是极荒僻的地方,太子他们这样的身份,也不大可能会去,难道是别的胡家堡?毕竟这种以姓氏命名的地方也不少。

我侧耳细听,可惜他们已经没再说这件事了,我也只能作罢。

鹿肉分好之后,大家便自己去取,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萧怀取了里脊肉给太子,「这一块是整头鹿身上最好吃的。」

太子接过,却没有吃,思忖一下,一把搂住萧怀道:「不如你去送给钟姑娘吧?」

又开始了,我忍不住低头抿笑,萧怀也有今天。

当事人只叹了口气,「最好的,当然要留给殿下享用才对。」

「啧,我吃下去,最多长一两肉,给了钟姑娘,能生出好多真金白银呢!」

「殿下缺钱缺得再狠,也不至于卖了我吧?」

「这叫什么话?我分明也是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想,何况钟姑娘对你一往情深,若结了亲,于她于我们都是好事一桩。」

「……殿下,让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再想肉都凉了。」太子自己将小碟子拿到钟晚玉面前,惊得一堆人惶惶然连忙行礼。

「久闻钟大人家的小姐貌比西子,玲珑多娇,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殿下过誉了。」

钟晚玉彼时才被钟尚书训过,正哀哀切切地盯着萧怀不敢过去,太子突然过来说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还给她递鹿肉,吓了她一跳,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

「哦,这鹿肉是萧怀特意挑出来的,他说这一块最好吃了。」

太鸡贼了,他这话一说,钟晚玉势必以为鹿肉是萧怀给她的,就算萧怀知道了不高兴,他一没捏造,二没添油加醋,是人家自己误会了,也怪不着他。

钟晚玉果然怔了一怔,又羞又喜地接过去,道了声「多谢」,也不说谢谁,但明白的人自然明白。

太子得逞,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也不管萧怀气得已经头冒青烟了,只自顾自地问她:「不知钟小姐许了亲没有?」

他是太子,大伙总要时不时注意他说了些什么,现在问这样八卦的话,就更是让人忍不住想听两耳朵了。

钟晚玉颇为小女儿姿态地回他:「没……没有。」

「那可太好了,我有个朋友,他……」

他又要把萧怀拿出来说了,这回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萧怀不好驳他,说不定顺水推舟就成了。

然而有人不想让事情这么容易办成。

「哎呀!」人群里传出一声女子的呻吟,似乎是哪里不舒服,我自然认得这声音,就是才从我旁边走过去的萧幼兰。

「怎么了?」南阳王关切问了一声,场子一下安静了,大家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呻吟着的南阳王妃身上。

萧幼兰嘶嘶地吸着气,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只是心口有些疼罢了。」她说着,竟忽然坐到了我旁边。

「幸好有雀儿在,她帮我看一看就好了。」

我口中的肉不上不下,定住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太子也起了兴致,问道:「雀儿姑娘不是调香师吗?还能治病?」

「是呀。」萧幼兰挽着我的胳膊道,「雀儿调的香,有定心安神的作用,我前些日子闹心慌,可全靠她为我调理呢。」

我不知道我还有这本事,但她这么说,一定没安好心。我没搭话,不承认也不否认,看她想做什么。

太子问道:「真的?雀儿姑娘这么厉害?」

「当然了。」萧幼兰揽着我,甜腻腻道,「我母亲的头疼也都多亏她调理,如今好得七七八八了呢,雀儿手段高明,人又漂亮温柔,要是能做我嫂嫂多好。」

太子等人闻言,忽地缄默不语,气氛一下冷了。我神经突突地跳,弄明白了她的险恶用意。

她嘴上说不会再动我,今日见太子等人有意撮合萧怀和钟晚玉,便将我推出来,暗示我和萧家的关系不一般,这一下,钟晚玉和太子等人都会对我起疑心,觉得我会坏他们的事。

萧怀此时若开口,便有为我辩护的嫌疑,更坐实了这「关系」。好歹毒的用心,杀不成,便将我推上风口浪尖,让别人动手。

我扯了扯嘴角笑笑,「王妃太抬举我了,萧家两位公子都是人中翘楚,自然要配高门贵女,我身份低微,幸得你赏识才有口饭吃,自知粗鄙,只求能拿点赏银,开间小店安心度日,承蒙王妃厚爱,将来王妃若有需要,雀儿万死不辞。」

我扯出两位公子,把我和萧怀的关系模糊掉,再说我入萧府就图钱,表明心迹,最后把重点全转移到萧幼兰的厚爱上,看起来就是她一厢情愿了。

气氛果然便松弛了些,太子笑道:「你这般喜欢雀儿,干脆把她带回王府好了。」

萧幼兰没想到萧怀真的不说话,也没想到我会反将她一军,心里不痛快,松开了抱着我的手,勉强笑道:「带雀儿回去,我家王爷可要不高兴了。」

「没事的!」南阳王忙道,「阿兰喜欢带谁回来就带谁,只要你高兴就好。」

他本来也不知道萧幼兰的打算,说这话只是想哄她高兴,却没想到反而踩到了她的尾巴,害她处在了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她自然不想真的带我回王府,只咬咬牙捋着头发道:「此事以后再说吧,雀儿还要调理我母亲的头痛呢,是不是啊,二哥?」

萧怀也不跟她多说,只淡淡回了一声:「嗯。」

话已至此,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说,热络地走动起来,围着火堆谈笑。

「你们说这次谁能打到小狐狸?」

「那必然是太子殿下了!」

「你们一个个又捧杀我!前年、去年也是这么说,结果最后都被萧怀打去了,害我郁闷了两年。」

「殿下非要问,我们能怎么说?」

「你们果然是看不起我的!」

……

这一夜虽然极冷,但围着火堆饮酒作诗,也玩到了后半夜才散。

回房洗漱上床,阿芙才灭了灯出去,萧怀便进来了。他往常是不会夜里进我房间的,今日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也没有考量那么多了。

「你不怕被人看见吗?」我低声问着。

他钻进被子,把我往里面挤了挤,抱住我说:「可是我太想你了,想坏了。」

他的气息很近很近,热乎乎的,似乎身子也很烫。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果然也烫。「你怎么这么烫?是受凉了还是喝酒喝的?」

「你在关心我?」

他低低笑着,抓住我的手指在嘴里轻咬,「你知不知道,人身上烫,还有别的原因的?」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故意不理会他,反抓住他的手,「奇怪,身子这么烫,手却好凉。」

我摸了摸,在手背上摸到了一条细细的线,像是被什么划伤了。

「手怎么了?」

「没事,被萧幼兰抓的。」他脑袋向我靠过来,用鼻子蹭了蹭我。

「疼吗?被指甲抓了会好得很慢呢。」我牵过他的手,低头吻上去,伸出小舌舔舐。

他的手不自然地僵住了,我抬头道:「这样好得快些,这是你教我的。」

「是。」他怔了一怔,忽然抽回手,动情地吻上我的唇。

我被吻得呼吸不畅,只好推了推,扭过头躲避。

「雀儿,」他冷静片刻,低声道,「我很高兴,真的,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是不是病了,是不是疼。」

他言语中尽是柔软,紧紧尘封的心似有松动的迹象。

我想他大概有些醉,又或者真的发烧了,才会说这种话,平日里他绝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动的。

我趁热打铁,抚着他的胸口道:「以后我来关心你。」

「你说什么?」

我牵过他的手,捂在心口,「我说,以后我来关心你,好不好?我才不是一点良心也没有,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都记在心上的。」

「雀儿。」他抱紧我,心跳得极快。

「可我这么卑微,始终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总害怕有一天会失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为难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委屈道:「可你喜欢我什么呢?」

静默一会儿,他怀抱松了松,空出一只手来摩挲我的下巴,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才柔声道:「什么都喜欢。」

我心一沉,他还是不肯说啊,即便醉了,发烧了,还是不愿意说那个原因,到底是不是因为萧幼兰啊?他跟她暧昧得不得了,可好像又有仇,难道是相爱相杀?

我不死心,又道:「今儿你妹妹来找我的时候,说我很像她呢。」

他纳闷道:「她会说这种话?」

当然不会了,他倒是很了解萧幼兰。我往他怀里蹭蹭,「或许是我听错了吧,也是啊,她那么漂亮,我哪儿比得上她呢?」

「你胡说什么?」他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亲我,「雀儿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她才是半点也比不上你呢。」

我愣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像扯谎,看来,之前的猜测是不对的,他喜欢我,跟萧幼兰根本没有关系。

「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理了理混乱的思绪,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今日听你和太子说话,好像听见他提到了什么胡家堡,那是什么地方啊?」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不料萧怀却似乎有点局促,但也只是一瞬,随后他便道:「是吗?不记得了,我们少年时游历过许多地方,什么吴家堡、卢家堡,太多了,不知道他说的哪个。」

「是吗?」

难道是我听错了?我心里仍旧疑惑,但他不说,我也问不出来,只好作罢。

25

萧怀后半夜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用早膳时,人有些蔫,果然是发烧了,我没猜错,他要不是发烧不清醒,昨夜怎么会跟我说那些话?

南阳王说不如就让萧怀留下休息,太子不肯,说出出汗就好了,今日一定要捕到狐狸,没有萧怀,他们几个人去也没有意思。

萧怀也没打算因为这点小病就躺床上休息,于是早膳过后,便还是如往常一样和他们入山林了。

萧幼兰自称头疼,留在行宫里哪也不去,她的房间其实离我很近,我总觉得膈应得慌,便带着阿芙出门,在山林浅处转悠,吹吹风,捡捡落叶。

没过多久,钟晚玉竟来了,还带着四五个护卫。

「雀儿姑娘,听说山里有菌子,一起去看看吗?」

她这么讨厌我,怎么还会邀我和她去捡菌子?我心中奇怪,面上倒未表露,只道:「山中蛇虫鼠蚁多,怕是不安全呢,我只在这附近走一走就好。」

「怕什么?我带着这么多护卫,能有什么事。」

她表现得很坦荡,让人抓不出错来,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退了退道:「太子殿下他们也在林中,这林子虽大,但保不齐就遇见了,若是惊着他们,被当成野兽射了冷箭就不好了。」

她阴沉沉地看了我一会儿,忽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随即挥手切了过来。

阿芙才要喊人,却被人猛地砸晕了,我暗叫不好,还没来得及跑,忽觉脖子一阵尖痛,竟是被插了一针。

这是看守严密的皇家猎场,谁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在里面行不轨之事,远处的侍卫且不说能不能看清楚,即便能看见,也不会觉得钟尚书家的大小姐会对一个调香师做什么。

那针上不知涂的什么毒,我身子一软,被人揽住向林子深处拖去。

「钟……钟姑娘。」我虽然没力气,意识却还在,微微挣扎着,勉强出声,「你要做什么?这是皇家猎场,你不要乱来……」

她走在后面,冷哼一声道:「乱来?我就是杀了你,谁又能把我怎么样?」

这话说得极狠毒,她虽一开始就讨厌我,但也不该一个晚上过去就突然这般仇恨,我开口越来越难,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精疲力竭。

「你……为什么……」

那些人仍拖着我,不知到了什么僻静地方,便把我扔在了地上。

钟晚玉蹲下来捏住我的脸,「你这贱丫头,前几日骗得我好苦,说,你是不是一直在勾引萧怀哥哥?」

骗?她为何突然这么问?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一定是萧幼兰跟她说了什么。

我勉力动动,想要撑起身子,却始终做不到,只喘着气问她:「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扯别人做什么!」她手紧了紧,捏得我的脸生疼,「回答我,你跟萧怀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果然是别人唆使她来的,我努力吸了口气,道:「没有,钟姑娘,你不要信,我对萧大人一点心思也没有……」

「不要信?我不该信的人是你!你若实话实说,我或许还会放过你,可你竟一再说谎,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当我多好骗呢!」

她将我丢下,道了声:「去。」随即,几个护卫便向我走来。

「我今日便将你毁掉,看看以后谁还会要你。」

「钟姑娘!」我想要向后爬,却怎么也爬不动,「是王妃,是吗?」

她没有说话,但那几只手已经将我抓住了。

「你别信她。」我咬着舌头让自己清醒,努力想着该怎么办。

「是她自己对萧怀情根深种,她在骗你!」

这话一出,那几个侍卫都顿住了,钟晚玉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们可是兄妹!」

「我没胡说,你想,昨夜本来太子都要为你说亲了,她偏偏在那时候打断,安的什么心?分明是不想让你嫁给萧怀。」

钟晚玉顿了顿,想起昨晚的事,似乎觉得有理,难以置信道:「不可能的,她可是王妃,跟南阳王感情深厚,怎会……」

「是真的!她不过是做戏罢了,我在萧府这么些日子,自是什么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都不是南阳王的。」

「够了!」她备感恶心,烦躁地走了两步。

那几个侍卫问道:「大小姐,还继续吗?」

她厉声道:「继续!为什么不继续?把她衣服给我扒掉!」

我本以为她起码会好好想一想,去找萧幼兰对质,没想到她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把气都撒到我头上了。

「钟姑娘,你……你若不信便去找王妃问话,不要一时冲动冤枉了好人!」

「你算什么好人!即便她不说那些话,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这是对我积怨已久,嫉妒真真是最凶恶的猛兽。那几个护卫一齐上来,我的衣裳竟如纸张一般被撕碎,传到林子里一声脆响。

「别!」我如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惊惶绝望。

一个人骑了上来,手按住了我的腰,眼看就要行禽兽之事。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来,直接射穿了那人的脖子。

身前一股热血喷溅,那人连叫都没叫出声,便歪倒在地。

我惊魂不定地侧耳,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似有七八个人朝这边来了。

钟晚玉一惊,待到那些人走到眼前,才结结巴巴道:「萧怀哥哥,你……你怎么会来……」

「头晕得厉害,便回来了,这么巧,刚回来就听见猎场边的护卫说钟姑娘和我家的调香师在一起。」

他下了马,向我走来,一边脱下外衣裹住我,一边忍着怒气,用极平淡的语气问道:「不知道钟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钟晚玉嚅嗫片刻,低声道:「我……没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只是觉得我家调香师的衣服好看才扒下来的。」萧怀扶着我坐起,让我靠在一块巨石边上,然后才缓缓站了起来,问她带来的护卫,「她让你们做什么?」

那几个护卫慌了,退了两步,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出。

萧怀叹了口气,慢慢走到一个护卫面前,定了定,忽地抽出他腰间的配刀,一下豁开了他的喉咙,速度之快、力道之狠,那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轰然倒地。

「啊!」钟晚玉惊叫了一声,慌张道,「萧……萧怀哥哥,你干什么……」

萧怀不理会她,将那染血的刀在其他几人面前晃了晃,问道:「她让你们做什么?说,别让我问第三遍。」

语气平淡又有些不耐烦。

那几人盯着刀,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哪里还顾得上钟晚玉?几人通通跪下来,一股脑全交代了,「小姐……小姐她让我们奸污雀儿姑娘!我……我们也是被逼的,大人饶命!」

「奸污?」他似乎觉得好笑,问钟晚玉,「你,就这么容不下人?」

萧怀在钟晚玉心里,一直是温柔的谦谦公子,她哪曾见过他露獠牙,此刻已经被吓得浑身都麻木了,只顾着摇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怀哼笑一声,瞧着那几个护卫,问道:「想活命吗?」

那几人忙点头:「想,想!大人,别杀我们!」

「好。」他满意地点点头,悠悠道,「钟晚玉让你们对雀儿做什么,你们现在,便对钟晚玉做什么。」

「萧怀哥哥!」钟晚玉一怔,退了退,却腿一软摔在了地上,萧怀带来的侍卫已将她团团围住。

地上跪着的护卫惊道:「大人,这……这不行啊!」

「不行?」萧怀阴沉沉扫了他们一眼,猛地抓住一人拖到树旁,一刀将那人的手掌钉在了树上。

「啊!」那人鬼哭狼嚎道,「大人,大人饶了我吧!」

「行,还是不行?」

「大人,饶了我吧!」

见他仍不肯,萧怀握住刀把,往下切了切,「行不行?」

「啊!」那人厉声哭喊,终于承不住这剧痛,涕泗横流地疯狂点头道,「行!我去!我这就去!大人,你放了我吧!」

「好好做,要让钟姑娘尽兴。」他抽出刀,在那人脸上拍了拍,那人颤抖着,忙不迭地爬向钟晚玉。

「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钟晚玉惊惶地躲避,但那人为了表现,哪里还能管她,只猛地捉住她,撕扯起她的衣衫。

萧怀踢了踢地上其他几人,「愣着做什么?一起啊!」

那几人呆住了,不敢相信地问道:「我……我们也?」

「不然呢?」萧怀低头问道,「你们,也不肯?」

「肯!肯!」那几人已经见过了他的手段,自然不想再体验一遍,忙不迭地爬向钟晚玉。

「不!不要!」

钟晚玉嘶喊哭泣着,如布偶一般被人撕扯。

那声音凄惨至极,一下一下地刺着我的耳膜。

「萧怀,别……」我难受起来,轻声唤他,「别这样。」

萧怀走过来蹲下,抱了抱我,「雀儿,别听。」

我摇摇头,那肮脏龌龊的声音直透入我的肺腑,我心脏紧缩,就好像被侵犯的人是我自己一样。

「你去报官,或者,或者把她交给太子,你别这样。」

龌龊的声音再度入耳,我几乎要吐,太恶心了。

他轻声叹息,揉了揉我的脸,那上面还有别人的血,我忽然觉得害怕,怕得不住颤抖。

「求你了,哪怕打她都好,你别这样。」

「雀儿,」他轻吻我的唇角,「我连说句重话都舍不得的人,她也敢动,实在死不足惜。」

26

他伸手探了探,将扎入我脖子后面的针拔出,无力感顿时消退了许多,我的手脚都恢复了知觉。

「呜……救命……」

钟晚玉声音越来越小,不一会儿便彻底没了声息。

「大人,她好像快不行了。」

萧怀没有回头,只道了声:「继续。」

轻轻的两个字,却让人骨子里生寒。

我在他的牢笼里待久了,竟忘了他本就是这样冷血毒辣,在他眼中,凡是他不喜欢的,便连人都不算。

「萧怀,萧怀哥哥。」我几乎牙关都在颤抖,用他最爱听的称呼来讨好他,费劲地伸出手揪了揪他的衣摆,「够了。」

他有些不高兴,「你同情她?」

我摇头,「不是,但,已经够了。」

他静默了一会儿,方才站起身来走到钟晚玉面前,一脚把仍趴在上面的男人踢开,从地上拾起衣服丢在了她身上,略有些戏谑地问道:「钟姑娘可尽兴了?」

地上的人断断续续地呼吸着,气息混浊。

好半天,才用破损的声音问他:「萧怀哥哥,为什么……」

她仍不敢相信萧怀对她做的事,仍叫他萧怀哥哥,但萧怀对她哪有一丝怜悯?

「助人为乐,满足你的怪癖罢了。」

「你怎会是这样的人?你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

「骗?这可冤枉我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是你看不清罢了。」

「你,混蛋。」

钟晚玉绝望地出声,分不清是哭还是笑,「是我看错了人,是我蠢,我怎么会喜欢上你?」

她痛哭一声,忽然翻身撞向旁边的石头。

萧怀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回,「想死?」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我怎么会杀你?你对我可是很重要的。」

萧怀将她丢在地上,捏住脸道:「钟姑娘,你不是想嫁给我吗?好好活着,我娶你。」

「不。」钟晚玉挣扎着,摇头哭道,「求求你,杀了我吧……」

「我不会杀你,你也不要动自杀的念头。」萧怀笑着,在她耳畔低语,「你若自杀,我便把今日之事公之于众。」

他太了解钟晚玉,她自幼便高高在上,在京中横行,人人都要敬她让她,如众星捧月,半点委屈也不曾受过,更何谈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想想吧,钟姑娘,整个京城最金贵的大小姐,被几个乡野村夫奸污了,他们会怎么议论?还有你爹,他视你为骄傲,一生最好脸面,受得了一出门便被人指指点点吗?这会要了他的命吧?」

「别,别这样,求求你。」

「还有你母亲,你死了,那些被你欺负惯了的姨娘、庶出的姊妹会如何讥笑她?她也是个极要强的女子,怕是会随你而去吧?」

「不要,不要,求求你……」

钟晚玉喉咙嘶哑,呜呜咽咽许久,终于不再挣扎,绝望地抽泣着。

「配合一些,我便帮你瞒住这些事,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家以后我就向你爹提亲,好不好?」

他做出疼惜的模样,轻抚她的面颊,像是英雄救美的温润公子一样。钟晚玉哭得没了力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萧怀用披风裹着她,抱在怀里往林子外走。

我已经好了些,勉强能站立,紧紧裹着他的外套,由他带来的心腹搀扶着。

「大人,他们怎么办?」身后一人指着地上那几个钟晚玉带来的护卫犯难。

萧怀回头看了看,「你说呢?」

谁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几个护卫急忙哭道:「萧大人!你说好的……」

话音未落,便被一刀抹了脖子。

回行宫后,我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自己换了衣服。

萧怀把钟晚玉放进了我的房间,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便由我为她清理。她身上被抓破磕破了许多处,我手上沾着她的血,说不出的难受,我并不同情她,也想让她受到惩罚,但不是这种方式。

没过多久,得信的钟尚书和太子等人便赶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玉儿!」

钟尚书匆匆跑了过来,又急又惊地看着床上的钟晚玉。她紧紧揪住被子裹住自己,说不出话,只是淌着泪。

「钟大人,晚玉在山林里散步,没想到跟着的几个护卫竟起了歹心,意图不轨。」萧怀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便要叫他们得逞了。」

「什么?!」钟尚书怒极,发颤地问道,「怎么会呢?这是看守严密的皇家猎场,他们怎么敢?何况那都是我千挑万选的人……」

「是啊。」萧怀痛惜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这几人竟如此胆大包天,不过大人放心,我已经将他们全部正法了。」

「正法?这……」钟尚书心中有疑虑,着急地问钟晚玉,「玉儿,你还好吗?告诉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晚玉惊恐地瑟缩着,不敢说话。萧怀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道:「晚玉,没事了,别害怕。」

钟尚书又道:「玉儿,你……你告诉爹呀。」

「爹……」钟晚玉颤抖着,在萧怀的温柔逼视下,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是……萧怀哥哥……救了我。」

「钟大人,」一旁沉默许久的太子这才开口道,「先让钟姑娘休息吧,看起来,也是吓得不轻。」

「可是……」

「咱们出去吧,既然钟姑娘没什么大碍,歹徒也被正法了,此事便不要再问了。」太子顿了顿,又道,「问一遍,就是在人伤口上撒一遍盐。」

钟尚书虽身为父亲,但太子既开口不让再问了,即便再心急火燎,有再多疑虑,也只能应下。

「殿下说得极是,那便让玉儿好生歇着吧。」

他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方才跟着太子出门去了。

我勉强站了这么一会儿,加上心里仍有些惊惶,体力已经不支,摇晃着差点倒下。

出了这样的事,也没谁想要再逗留此处了,他们出去谈过,决定中午就启程回京。

消息封锁得很快,除了目击者,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林子里死了人,太子下令收拾东西回京。

随后才赶回来的南阳王有些不尽兴,可是谁也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被太子训斥了一顿,才没有抓人问怎么回事。

我收拾东西时,门边忽然倚了个人,她仍是原来那副做派,甜甜笑着说:「雀儿真是如有神助啊,这也能全身而退。」

我忍住恶心,扯了个笑,「王妃好手段。」

她走了进来,靠得很近,「你说,要是钟晚玉说出真相,会不会很有趣?」

「是会很有趣。」我冷笑道,「如此,全京城都会知道你和自己的亲哥哥私通了。」

她变了脸色,厉声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告诉她,你肚子的孩子是萧怀的。」

「荒唐!」

「是荒唐,可这也是『真相』的一部分,她若要招,肯定也会把这事说出来的,别人信不信不打紧,就是不知道南阳王会怎么想。」

「你这贱人!」她怒极,然而现在四处都是搬东西的,人来人往,她也不好发作,只咬牙道,「我不会放过你!」

「嗯,好,王妃慢走。」

她冷哼一声,气冲冲地拂袖走了。

阿芙被砸得不轻,醒来以后还是晕晕乎乎的,上马车时也不知是我搀着她还是她搀着我。

入夜了,秋虫嘶鸣,一点点消耗自己剩下不多的生命。

马车摇摇晃晃的,我脑子里也一片混乱,想起哭喊的钟晚玉,想起萧怀杀人。

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又想起来,萧怀用沾血的手摸过,那血的主人已经被割喉了。

我打了个寒噤,仿佛那人正阴毒地瞧着我,向我索命。偏偏阿芙已睡着,马车里没有别的声息,显得愈发恐怖。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的,一只手碰到我的脸时,我几乎吓得失了魂。

「雀儿,」他低低叫了一声,疑惑道,「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惊魂不定道:「没事。」

「我们出去吧,今晚在驿站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他抓住我一只手,拉我起来,我一惊,下意识地抽回,就好像那手上仍沾着血一样。

他怔了怔,忽然问道:「你怕我?」

我说不出话,我也不知道我是怕他身上掩不掉的血腥味,还是怕他。

「你……」他还想说什么,但终于没说出口,只收回手,有些受伤地说了声,「你小心些,别磕到。」

我听着他转身出去了,深呼吸了一口气,推了推睡得昏天黑地的阿芙。

「阿芙,起来了。」

跳下马车后,才发现太子也在旁边,他情绪不明地问道:「雀儿姑娘可是睡着了,喊了好半天也没回应,还要人进去叫。」

他从没跟我说过话,刚刚这一番听起来只是简单的问话,可不知怎么却让我觉得怪怪的。

「是,殿下,我有些不舒服。」我略带歉意地敷衍了一句。

驿站里面传来一阵骚动,是钟尚书带着钟晚玉进去了。

太子站在原地没动,好半天才低声道:「萧怀,你有事瞒我。」

我心惊了一惊,怕他是知道了什么。

萧怀却仍风轻云淡,「没有,殿下。」

「有,今天的事没这么简单吧?」

「真没有。」他落寞地笑笑,道,「殿下不是想让我娶钟晚玉吗?回去以后,我就向钟家提亲。」

「萧怀……」太子愣了一下,道,「我也没有要逼你娶她,毕竟婚姻大事,还是要你喜欢。」

「是吗?那我若要娶一个青楼女呢?」

「你——你别闹。」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殿下,进去吧。」

他不再理会,独自往驿站里面去了。

夜里,不知几更,忽然有人爬上了我的床,我本就神经紧张,差点叫出声,他忙捂住我的嘴,轻轻压着我。

「雀儿,是我。」他悄声道。

我往后缩了缩,被他手碰的地方很不舒服。

「我今天吓到你了吗?」

「没……」

「那你为何躲着我?」

我哑然,侧过头,慌乱地道了声:「我没躲,我只是累了。」

「你不舒服?」他伸出手来探我的额头。

「没有。」我躲了躲,不自在地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他收回手,脑袋靠在我肩头,低声说:「头疼,想在你旁边靠一会儿。」

我这才想起来他受了凉还没好,见他这么一副可怜样,一时间也忘了别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怎么还这么烫?」

「嗯。」

「吃药了吗?」

「嗯。」

「你别光嗯啊。」我凑过去,用凉凉的手背给他降温。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怀里捂着,好一会儿,才道:「你睡吧,别管我,我靠一靠就走。」

我怔了一怔,没有抽回手,静默地扭过头去。

闭上眼,却陷入混乱。

温柔,暴戾,脆弱,杀人不眨眼,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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