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心烦
蚀骨危情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沈修瑾横腰抱住简童,飞奔出去,一路飞奔进卧室里,把人安置在大床之上,伸手就要脱掉她一身湿衣服。
修长手指一粒一粒解开她的衣衫,第一层,外套;第二层,衬衫;第三层……男人眉宇之间拢起山丘,这女人,大热天里,平时都穿这么多?
食指落在第三层的长袖内衣上,他十分不解,谁在大夏天里,会在层层衣服的包裹下,穿下这么一件秋日才穿的长袖棉质的内衣。
但,不能任由她就这么穿着湿衣服不管。
沈修瑾加快动作,剥下她的湿衣,视线落在那款式老旧保守的bra上,竟是丝毫没有犹豫,解开她最后的保护层,视线里,一双山丘陡然跃出,男人呼吸凌乱三秒。
很快,他转身从衣橱里翻出自己的白衬衫,给她套上。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自然,这匆忙之中的脱衣换衣,也就让他忽视掉了她处于隐蔽处后腰上的那道伤痕。
沈修瑾把衬衫套在她身上,刚伸手准备去给她换下湿掉的裤子,床上的人儿,忽然双脚乱踹,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惊恐一样。
嗖!
沈修瑾抬头扫向床上人,那人儿依然闭着双眼,只是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此刻睡梦中露出惊恐害怕,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把手挪开一些,那人儿也就安定了,沈修瑾不确定地又把手搁置在她的裤腰之上,果然!她紧闭双眼的脸上,又浮现了惊恐。
猝不及防,沈修瑾被结结实实踹到了下巴,长臂一伸,大掌紧箍她脚踝,这才将那只乱踹的脚给摁住了。
男人握着她脚踝,一双漆黑双眸注视她睡颜,露出深思……她怎么会对这个动作这么敏感,甚至惊恐害怕?
正沉思,床上人儿又陷入梦魇,开始说胡话:
「阿鹿,阿鹿,带我走,带我走吧……」
沈修瑾一双大掌,差一点没有捏碎她脚踝,黑眸泛出冷厉……阿陆阿陆的叫,陆琛就那么好?
他死死凝眸盯住床上的人儿……简童,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想求陆琛带你走?想要和陆琛私奔?
做梦!
「阿鹿……」
那女人还在呓语。
沈修瑾此刻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渐渐趋于零下冰度,他的眼,死死盯着的,是床上女人眼角滑落的泪。
她流泪!
无论是三年前的简童,还是三年后的简童,沈修瑾的记忆中,从未见过她为谁流下眼泪!
为了陆琛!
不知为何,当这四个字,冒出脑海的时候,他有一种想要毁灭掉陆琛,再亲手掐死掉这个女人的冲动!
他死死盯着她眼角的那一行泪,亲眼看到那行泪,顺着她的面庞,落进枕头里,化作一个湿润的点……碍眼!
碍眼!
什么都碍眼!
枕头碍眼!
床单碍眼!
她的泪更碍眼!
简童陷入梦魇,那是一个无解的无限循环,尽管这是她的恶梦,但她却无比迷恋这梦中的一切。至少,阿鹿,还活在她的梦中。
「阿鹿……」
「阿陆?」一声幽冷的声音传入耳朵里,伴随着简童窒息的痛苦,那声音近在咫尺:「阿陆!你给我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同样的话,沈修瑾今天说了两次了,他眼底寒冰一般,而她,也将他认错了两次了!
同一天里,相隔不过半小时,她——简童!竟然将自己接连认错成其他人,两次!
简童被窒息的痛苦弄醒时,才发现,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跟疯了一样,正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
掐住她脖子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她陡然睁大双眼,意识到——他,沈修瑾,是真的想要掐死自己!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又记起半小时前溺水时的惊恐害怕,倏然之间,简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再挣扎。
但她这样的表现,却更是刺激到男人:「挣扎!求我!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不求我!你不是最会下跪求饶吗!你不是最珍惜你那条烂命吗!你挣扎啊!」他怒,不知为何;他恼,更不知缘由!
只是这该死的女人,一副舍生就死,一副生无聊赖的表情!
「我说,挣扎!我叫你挣扎!」她就这么想死吗?不!她就这么在乎陆琛,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示弱吗!
沈修瑾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吃陆琛的醋,而他这疯狂的举动,更像是一个得到玩具的小孩子在无理取闹,高智商的沈大少,低情商的沈修瑾,孩子无理取闹的方式之一,就是伤害在乎的人,而不自知。
他更没有意识到,做这一些,他想要的不是简童的「挣扎」和「求饶」,甚至不是她的「示弱」,他要的,只是她的一个态度——一个在她心中,他沈修瑾依然独一无二的态度!
他修长结实的身躯,腾空压在她的身上,突然之间,他松开了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就像是看一个蝼蚁一般,薄唇勾勒出冷笑:
「两百万,陪我睡一晚。」
简童,你这么爱钱,他就要看看,是陆琛重要,还是钱更重要。
简童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慢动作一般,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不是爱钱吗?你不是为了两百万就能够拿性命去赌吗?陪我睡一晚,两百万,我给。」
简童好半晌没有说话,就仿佛动作定格一般,只是睁着眼睛,盯着高高在上的男人看,眼眨都不眨。
「不。」
沈修瑾眯起了眼:「你说……不?」
「对,」她看着他:「不,我说不。」
为了陆琛?……为了陆琛!
那么爱钱的这女人,拒绝了两百万?
陆琛……就这么重要吗!
心中一抹邪火涌动,倏然!他埋首,薄唇狠狠压覆在简童的唇瓣上。
就是这该死的嘴唇,尽说那些惹怒他的话!
就是这该死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的让自己怒火中烧!
他狠狠吻住那唇,尽管这唇瓣,如同麻布一样粗糙,他却食髓知味,入骨之甜!
仿佛,这唇,本该就属于他沈修瑾!
他睁开眼……这人,也本该就属于他沈修瑾!
她推却,他却更霸道。
啪!
一声脆响,突然之间,世界安静了。
沈修瑾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下的女人,她的手正在剧烈的颤抖,惊恐地看着自己。
沈修瑾死死盯着床褥中的女人,那一巴掌,打的并不重,并不疼,但生活优越的沈大少,S市的沈家掌舵人沈修瑾,人生第一次被人动手扇了一耳光,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垂眼盯着身下女人,猛然站起身,下了床,他背对着床上的简童,说道:
「把你的湿裤子换掉,别弄湿了我的床铺。」
一条赶紧的男士运动裤,被甩在了简童的手边。
简童愣了一下,那男人头也不回,就在简童的注视下,压制着怒气离开了卧室:「快点换,白煜行过会儿会来给你看病。」
看病?
「我没病。」
「你没病,会突然晕死?」
他冷嘲以对。
「我就是没病。」
「叫你换就换,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弄脏我的床。」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卧室的大门处,顺手「砰」的一声,把门带上。
简童看了一眼手边的男士运动短裤。
犹豫了一下,撑着身体,缓缓将湿掉的裤子换了下来。
适时,门口响起敲门声:「简童?是我。」
白煜行站在门外,礼貌的敲了敲门:「你不说话,我进来了?」
简童立即脸色一白,「别……」进来……
晚了……
白煜行立在门口,看了一眼简童,他视线在简童身上上下一打量,顿时眼底浮现一丝古怪。
沈修瑾的衣服,穿在简童的身上。
「你们刚刚运动过?」
「啊?」
白煜行是说了个段子,但看简童一副反应迟钝的模样,摇摇头,答案已知。
他朝着简童走过去,简童脸色更白。
「你别紧张,我只是例行检查。」
「我没病。」
「我检查一下,不会有损失。」
「不用了,我真的没有病。」
白煜行忽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简童:「喂,简童,你在隐瞒什么?」
简童心脏停跳半拍:「我就是……没有生病,我讨厌医生而已。」
白煜行下巴朝着卧室门的方向扬了扬:「要我把他叫进来,当着他的面说你现在是个残缺的人吗?」
简童猛然瞪大眼睛!
这是她最难堪最不想被人提及的事情!
就更加地不想当着那个始作俑者的面,被人提起!
「你怎么知道……哦……果然,」她刚问完白煜行是怎么知道,就顿了一下,突然莫名其妙说了一个「果然」。
白煜行眯眼打量简童,他隐约有些明白一些事情了。
可,如果事情,当真如同他猜测的那样,那……白煜行怜悯地看向简童……她可真够悲催的。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自己心里认为的那样?」至少,他认为沈修瑾再怎么厌恶简童,也不会残忍的让人拿掉她的肾脏。
「都过去了。这是我应得的。」那女人,曾经上海滩上最张扬自信的一个女人,此时此刻,却仿佛走到了人生的终点一样,毫无生机,像个过百的老太太,说着那些话。
白煜行震惊了!
即使看到过她曾在自己面前卑微地给沈修瑾下跪,可当面对这个女人的,是自己的时候,那感觉,更震撼!
那种卑微,卑贱,几乎从她的字里行间都透露了出来。
「一个肾脏,换你一句『都过去了』?」白煜行眼前浮现出当年自信飞扬的那张脸庞,当年的那个简童,也曾是许多名门大少爱慕过的对象,可是现在的这个女人,他只以为,三年时光,只是改变了她的外表,没想到,却是连骨子里的东西,都掏空了。
「你真的认为,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吗,简童?」
简童更是不曾抬眼去看白煜行了,仿佛机器一般重复,「这一切,都是我该得的。」她的脸僵得就不像是一个鲜活的人!
白煜行满眼失望,原来,那个简童,真的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现在要给你做检查,请你配合。」白煜行公事公办,也不容简童躲闪,「你最好别乱动,我怕伤到你。或者,你要我去把沈修瑾叫进来?」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制住了简童。
「发烧37度8,你是怎么回事,发烧也来上班?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你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还敢逞能。你不要命了吗简童!」到底,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也曾经是他儿时一起长大,叫他『煜行哥哥』的人,就算回不到过去,她也还是简童。
白煜行倒不是对简童有什么想法,仅仅是出于对她的怜悯,以及过往的情分。
他站起身,拿了东西,往外走。
也不跟沈修瑾多言,只是说了句:「你别再折腾她了。她身体……不太好。」也不知,沈修瑾到底知不知道简童的身体状况,白煜行出口的话,到嘴边就改了。
「过会儿我会让人把药送来。」白煜行拿了东西就走。
沈修瑾扫了一眼卧室,抬脚走进去。
「今晚,和我睡。」沈修瑾本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这女人刚刚溺水又接连晕倒,而过会儿白煜行会让人把药送过来,他顺便留她住一晚。
但,这话歧义太大,简童脸色瞬间发白,「我不!」
她反应太强烈,而沈修瑾此人又精明,多智近妖,眯眼瞧了她一会儿,瞬间就猜到,她想歪了。
但,……陪他睡,她就这么不愿意?
那她想陪谁睡?
陆琛吗?
平复的情绪,一下子又冒火!
简童这不是等同一盘子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里吗?
其实不怪简童想歪,就在白煜行来之前,沈修瑾就对简童说过「两百万陪他睡一晚」,所以,简童下意识里就误解了。
男人站在床畔,倏然!
「两百万。」那张菲薄的唇瓣,淡漠地吐出这个数字。
简童道:「不。」
「三百万。」
「我不。」
「四百万。」
她犹豫了一下。
男人眯眼:「想清楚了再回答。」
「不。」简童抬起头,看向他坚定摇头。
「简童,你不是爱钱吗?」又是为了陆琛?
「我是爱钱,我很爱钱,我嗜钱如命,我拿我自己的命去赌那两百万,沈总若是愿意给我两百万,我简童一样二话不说,翻身扎进水里去。」
「清高?」沈修瑾半挑着眉,居高临下地望着身下的简童。
简童轻笑一声,眼底尽是自嘲,清高?她有什么资格清高?
「沈总错了,我只是一个劳改犯,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清高?我清高给谁看?」
「那就,今晚住这里。」
简童缓缓地抬起了头,认真地看进了沈修瑾的眼中,唇瓣缓缓开阖,「我不愿意。」
沈修瑾撑着床褥的手掌,豁然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虬结!
在沈修瑾的理解中,简童第二次为了陆琛拒绝了自己!
「简童,惹怒我的后果,你承担不起。」他暗含警告,眼中冰冷一片……可以去陪任何一个男人谁,就是他不行?
「沈总忘记了,我就是一个下贱的无耻的女表子,如果有谁两百万买我一夜,我欣然脱光,奉承金主。但沈总您,不行。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女表子,不和自己的上司发生工作以外的关系,这是职业禁忌。」
「你!」
简童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来,成功地再一次将那个高智商低情商的男人气得甩门而出。
听到甩门声,简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身上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光,软软地滑倒到地上,靠着衣橱,抱膝蜷缩在一起,
嘴里苦涩难当。
谁都可以,沈修瑾不行!
否则,这三年她算什么?
那二十多年的她对他的那些感情,又算作什么!
沈修瑾,沈修瑾!你一定要这样,从骨子里,从血肉里,彻彻底底的羞辱于我吗!
是,我进了那个地方,我不干净了,我是个劳改犯了,可我也还想要保留一点点「干净」的东西,我也就这一点点曾经过往对你的感情,是干净的了!
简童闭上眼睛,也遮住眼底的愤怒和痛楚!
「谁都可以,反正我是个女表子,谁都可以,就算人尽可夫,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去失去了,谁都可以,谁都可以……谁都可以……他不行……」
她闭紧双眼,自我催眠一样,毫无意识地呢喃着,眼泪,汹涌的溢出……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流下眼泪,第一次是梦魇中为了阿鹿,第二次是为了那个男人。
「谁都可以,他不行……」奢华的卧室里,一个女人,蜷缩成小小一团,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这奢华的卧室,透出了一股寂寥的味道……尽管它灯光明亮。
客厅外,男人一支借着一支烟,连续抽了三支烟,才烦躁地将刚刚燃了三分之一的烟头,摁住了烟灰缸中,抬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杯红酒,仰头一口灌下,好想要借此浇灭内心的烦躁。
沈修瑾没有发现,他拿卧室里的那个女人没有一点办法!
身后一声异动。
「站住,要去哪儿?」沈修瑾眯眼看着那女人畏畏缩缩的模样,很有一种抓狂的冲动。
「工作。」简童慢吞吞的说道。
倏然之间!
男人心火更旺,如玉一般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突然地,开口了:「工作?凭你现在这破烂身子?」不识好歹的女人,一心想着钱,刚死里逃生,睁开眼就是钱,除了钱,还有什么是她看重的?
哦……错了!
还有陆琛!
那个睡梦中还被她叨扰在嘴里的陆琛!
「没有事的话,那么,沈总,我先去工作了。」她依然还是那样,畏畏缩缩,佝偻着背,那脊椎,像是永远都挺不直一样,看在沈修瑾的眼中,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怒火,还有一丝被他刻意忽略的……忧伤。
工作工作,这么喜欢工作……
「好啊,有你这么勤奋的员工,是我这个老板的运气,既然你这么爱你的工作,那么你就用你的勤奋,在一个月之内,赚足五百万吧。」
简童有一种又要晕过去的感觉。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颤巍巍地问道:
「沈总要我在一个月之内,把五百万汇入那张银行卡中去?」
沈修瑾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笑着挥挥手:「工作去吧,我相信你的,你是个好员工。」他甚至还替她鼓气:「加油工作,我看好你。」
赤裸裸的讽刺,简童脸上灰白一片,嘴唇都在哆嗦,她张大眼睛,认真地望着那个人,好似,她眼中再无其他,只是那个人一样,缓缓地张开嘴,动了动,终究……她什么都没说,包括求饶的话。
「我知道了,沈总。」沉默着留下这句话,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下,简童往电梯里走。
电梯门阖上的那一刻,沙发上的男人,冷冽的面容,突然地绽放出血色的笑……之前还会动不动就下跪求饶,现在好了,连一句软话都懒得说了,而这变化,就是从她遇到陆琛开始的。
拿起手机,「查陆琛。」给电话那头丢下剪短的三个字,沈修瑾掐断通话,手机握在掌心里,忽然,重重地朝着液晶屏的电视机重重砸了过去!
不一会儿,电梯口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沈修瑾摁下手中的全屋遥控器,对讲机里沈一说道:「Boss,白先生让人送来药,现在要拿上去吗?」
「你直接送到苏梦那里,让她拿给那女人,」话说完,准备挂断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又加了一句:「别跟那女人提我。」
沈一应了一声,沈修瑾想了下:「你把药送到苏梦那里后,立即去查一下,今天杜立群那个包厢里的事情,我要巨无细密,一个小细节都不能漏下,全都清楚。」
「是,Boss。」
「你去吧。」
……
沈一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推门而入。
苏梦诧异:「你怎么来了?」话刚问出,苏梦精明,立即明白:「沈总有什么吩咐吗?」
沈一把手里的药放在苏梦桌上:「让简小姐按时吃下。」
「退烧药?」苏梦看了眼桌上的药包:「你怎么知道简童发热?」
沈一眉心微微一皱,下一秒不动声色:「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简小姐发热的事情?」
「她前阵子夜里下班时候淋了雨回去,回去就不舒服,头晕脑转还摔了一跤,额头上撞出那么大一块疤。我没瞎就看得到。」
「你既然知道简小姐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准她的休假?」
「你这话有意思了,你是说我剥削简童,欺负简童?」苏梦翻了个白眼:「那傻子,需要我欺负吗?简童她一颗心都扑在了钱上面,你别告诉我,Boss给简童提出来的五百万的事情,你不知情。她现在,为这五百万,不要命一样工作。
身体没好全,脑门儿上缝的线还没拆,就又跑回东皇来,问我有没有活儿干。」
「所以你就给她安排了那样玩儿命的活?」
苏梦要是还没有听出什么玄机来的话,那她也算是在这S市的人精里白混了,秀气的眉头一拧,「你等等,玩儿命的活?你指的是什么?」
简童不要命的跑回来东皇,不代表她就会跟着那傻子一样不要命的给她活儿干,「我没那么无情,人生病着,还让人去做那些伺候人的事儿。
她是趁着病没好就回来了,这期间我可是晾着她,没有给她派过什么活儿,除了前几日那个生客,但那生客可没有让简童做什么为难的事情,更别说什么『玩儿命的活儿』。」
沈一瞧苏梦的样子,不像假装,又试探的问道:「你知道港商的那个杜立群吧?」
「杜立群……哦,你是说那个南边儿那个杜立群吧?那个杜立群怎么了吗?」
「杜立群今天在东皇消费了,包的是六楼的包厢。」沈一皱皱眉:「苏梦,刚才六楼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就一点儿都不知情?」
苏梦呆了呆,脑子里将沈一的话,串一串。
港商,杜立群,今天来消费,包的东皇六楼的包厢,刚刚六楼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她猛然睁大眼睛!
「简童!」苏梦猛地站起身,靠椅都「砰咚」一声,歪倒在地板上。
忽然皓腕伸出,粗鲁地一把拽住沈一的白衬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苏梦,你这个东皇的一把手做的不到位,安逸日子过久了,自己场子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点儿都不清楚。」
「废话少说,我刚从何老的宴会上回东皇拿东西。赶紧把我不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给简童送药,那傻子又跑去卖了什么?」
沈一不是没见过苏梦凶悍的模样,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自从苏梦成为东皇的总经理,沈一就再也没有见过苏梦这样凶悍了,一时有些不适应,咳了一声:「你先放手。」
「你先说。」
「……」沈一无奈,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苏梦。
苏梦听了,只觉得一股火气飙升,「蹭」的一下子就甩开沈一,疾步往外走:「我倒要去问问姓许的,谁给她的权利,去给那傻子安排这样的『金主』!」
苏梦像是一个点燃的爆竹,疾步去到公关部,一路风驰电掣,所过之处,呼啸而过,众人不明所以,「梦姐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梦姐去的方向好像是公关部。」
「不会又是那个清洁工做了什么吧?」
「你们都不要这么背后说那个简童了,人家勤勤恳恳工作,碍着你们什么事情了。」安妮不满冷喝一声:「我们是服务生,做好服务生的工作就行。嘴巴惹祸,到时候没人救得了你们。」
说完,又看向角落里明显魂不守舍的秦沐沐:「快去三号桌,人家投诉你,点的饮料大半天没有送过去。」
秦沐沐战战兢兢,从六楼那包厢回来之后,明显的不大对劲,她看周围同事的表情,都不像是知道包厢里发生的事情的,甚至,不知道六楼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水流已经成患。
不必想,上头封锁了消息。
所以此刻,东皇所有的工作人员,只有秦沐沐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也还有一些知道六楼发生不寻常事情的工作人员,毕竟事发时候,六楼不知一间包厢对外开放,而那水,最后冲开了包厢的门,淹得走廊里到处都是。
但秦沐沐不用想,这些知情的人,都已经被警告过了,不可以泄露。
她是又害怕,又气得发抖。
现在安妮一说话,她那害怕和气怒,一下子有了宣泄口:「安妮,你说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自己有没有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我怎么就没有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安妮性子泼辣,当然不让秦沐沐。
「今天六楼一间包厢,应该是你负责的吧?那你为什么不去,结果让我去?」要不是这样,她现在会惹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这样想着,她就更觉得,今天是替安妮挡灾受罪了。
「安妮,你至少应该感谢我。」
安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沐沐:「你有病吧?」要她感谢秦沐沐?因为秦沐沐顶替了她去六楼的包厢?
「神经病,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六楼的包厢,向来给的消费最多。我莫名其妙被顶替掉。我还要感谢你?不是我在做梦就是你脑子被门夹了。」
天方夜谭!
「你、你根本就不知道!」秦沐沐双眼通红,指着安妮:「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今天、今天……」
「今天什么?」
安妮挑着眉头,她看这个秦沐沐早就不爽了,这女人长得一张清纯的脸,就以为自己真的是纯洁无暇的白雪公主了,一天到晚神经兮兮,做人也是不顾别人,自私自利。
秦沐沐气得双眼通红,但她却什么都不能够说。六楼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东皇里依旧静悄悄没有什么动静,其他人也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她再傻也知道,这件事,她不能说出来。
「你可别这样看着我,兔子眼一样红通通的,别人看到的话,还以为我欺负你。」安妮略带嘲讽的说完,转身就走,根本就不搭理秦沐沐。
……
苏梦疾驰而过,到了公关部的区域,更是走的又快又急。
哒哒哒的高跟鞋细跟敲击在大理石地砖上,粉面含怒,公关部的人,一个个心惊胆战地看着苏梦笔直朝着公关部经理的办公室而去。
「砰」!
一声巨大的踹门声,伴随一声怒吼:「许经理,我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许经理下了一跳,莫名其妙看着突然出现的苏梦:「梦姐这是?」
又是「砰」的一声,苏梦走进办公室里,立刻重重甩上门,隔绝掉那些有意无意打量来的目光。
她站在门口,双臂环胸,冷冷看着许经理:「谁让你自作主张给简童安排工作的?你不知道她还病着?经过我允许了吗?」
许经理一听,苏梦这又是为了简童的事情来的,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满起来:「梦姐,我好歹是公关部的经理,不会连调度安排自己手下一个员工工作的权利都没有吧?」
别说她今天根本就没有安排简童工作,就是她真的安排了,那也是作为简童直属上司的权利。
「呵呵,许经理说的这么有道理,我都没办法反驳了,这样吧,许经理,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刷拉一下,许经理眼神锐利地看向苏梦:「梦姐这话什么意思?」就因为安排了一个员工病中工作,苏梦说开掉她就开掉她?
「字面上的意思。许经理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大后天同样不需要来上班了,要是许经理还听不懂,那么,Youarefired。」苏梦怒气难消,冷笑着仰着下巴:「Understand?」
许经理气得发抖,「砰」的一声手掌重重拍上桌面,气得颤抖地站起身来:「苏梦,你欺人太甚了!我犯了哪一条错,你说fire就fire啊?」
「我让你给简童安排工作了吗?你是她直系上司,她病着,你不知情吗?」
「病着就休假,但既然她来了东皇报道,那就是病着,也必须工作。」
苏梦冷笑,她虽然不同意这姓许的给病中的员工安排工作,但是却是赞成这姓许的这句话的。
所以说,如果说,姓许的只是给那个傻子安排工作的话,她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这姓许的安排的是什么工作!
「所以你就把一个正在生病的员工,调到六楼杜立群的包厢里去了?」苏梦讽刺:「外人不知道杜立群的德行,许经理,你可不要告诉我,在东皇工作好几年的你,也不知道这个杜立群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怒斥许经理:「简童头上的线都还没拆,你让简童去到杜立群面前,杜立群玩儿的疯,就他这变态的喜好,手底下不知道死过多少人了。
杜立群有钱,全都摆平。
所以呢,你是认为简童需要钱,杜立群又不缺钱,所以你把她丢到杜立群的面前,让她给杜立群那个变态表演真人水中溺水吗!」
如果说一开始许经理还怒气冲冲,认为苏梦欺人太甚,但当苏梦每说出一句话的时候,许经理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沁出冷汗来。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苏梦怀着恶意,故意把这个本不该许经理这个层次能够知道的事情,透露给了她,她靠在许经理耳边:「简童是真的溺水了,那装水的容器出了故障,打不开。」
如果说,这句话,已经让许经理背后冷汗印透了衣服,那么苏梦的下一句话,是吓得许经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知道最后是谁把简童救出来的吗?」苏梦吐出三个字:「大老板。」
大老板,这三个字,或许许经理不知道是谁,但却知道,东皇能够在S市屹立不倒,这背后之人,能耐之大,可以想见。
而此刻,苏梦却和自己说,救出简童的,正是这个最神秘的「大老板」。
大老板,只是对背后那位大金主的一个称呼而已。
许经理腿软地一屁股摔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苏梦没把话说的特别透彻,但这样,已经足够了许经理明白一些事情了。
脑子里乱作一团,陡然之间,捉住一片清明,许经理豁然抬头,叫道:「简童今天的去向,我不知情。梦姐,你等一下,我去查。」
定然是哪个作死的,把简童搭上去了。
早知道那个寒碜样简童,和「大老板」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说什么,她也不会处处看简童不顺眼……又不是想死。
苏梦起了狐疑,这个姓许的,自己还是了解,不至于说这样的谎话。
但如果不是姓许的安排,那简童……那一边,许经理亲自跑出去,逮到人就问:「人呢?」
「啊?」
「简童!她人呢!」
「在,在休息室啊。许经理,你找简童……」
这人话未说完,许经理一阵风似的跑掉了。
「额……」
「这简童,又做了什么事情,竟然出动了梦姐,逼的许经理亲自找人?」
「你管她做死啊。」
「也是。」
这里你一言我一语,许经理旋风一样,跑进休息室,「简童,你……」她用惯了和简童说话的态度,突然之间,想起了苏梦的那句话,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放软了声调:
「你没事吧?」
简童莫名其妙,许经理什么时候关心起自己来了。
「没事。」
「我……我是想问问,今天六楼VIP包厢的事儿。」
简童浑身僵硬了一下。
「你别紧张。」许经理安抚道:「我只是想要问一下,今天我这边没有给你安排六楼的活儿,你怎么会到了六楼的包厢去了?」
她一边问着简童,一边心里想着:不会是这个简童自己贪钱吧,毕竟,简童做过的那些事情,尽管被压下来了,但是东皇里的人,人人心里都清楚。
能为了钱毫无尊严,那也指不定会为了钱不要命。
「有人来叫我。」简童没有想那么多,何况她只是以为许经理问这话,只是例行询问一下,毕竟自己没有她的安排,却跑到了六楼的VIP包厢,这始终是不太好。
许经理眉心一蹙:「是谁?」她眼睛盯着简童,瞬间犀利。
「不认识,应该是客户那里提出来的,亲自点名让我过去的。」
「这样啊,那你去的时候,包厢里有没有工作人员。」到底是老江湖,一下子就捉到了要点。
「秦……」简童刚刚发出一声「秦」的气音,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她不蠢,把许经理的问话,再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回忆两次,便陡然明白了,许经理不只是在例行询问,她还在向自己打量消息。
抿了抿嘴唇,不是不厌恶秦沐沐,只是这种间接背后告人小状的事情,她不想做。
「谁?」许经理又问了一遍。
盯着眼前的简童,可面前的人,却始终保持沉默,不开口说一个字。
许经理眼中闪过无奈,又看了简童一眼,拍了拍简童的肩膀:「那你好好休……」豁然之间,许经理瞪大眼睛,看着手掌下,简童穿着的衣服。
刚才太急了,一心只想向简童问出结果来。所以也没有注意到简童的穿着。
而此刻,许经理的视线,落在简童身上的衣服。
虽然简童把衬衫的下摆收进了裤子里去,虽然那运动裤比较中性化,男女都可以穿啊。
但依然还是可以看到一丝男士衣服的影子。
许经理见了鬼一样,好生打量了一眼简童……这简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啊。怎么就……
「咳咳,我先走了。」
许经理转头就走,心里却乱七八糟的一团。
苏梦是跟在许经理身后的,但她没有进去休息室,就抱着手臂,靠在休息室门旁的墙壁上,隔着一扇门,自然是将屋子里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个七七八八,虽然没有全部都听清楚,但已经够了。
许经理出来的时候,从门的夹缝里,苏梦瞅了一眼屋子里的简童。看她不算糟糕,当下松了一口气。
许经理出来,就看苏梦了,苏梦抬脚就走,许经理就立刻跟了上去。
「这里头不寻常。」许经理说出自己的观点:「说是客户亲自点名的。包厢里有个员工在。现在就是不知道这个当时在场的员工是谁。」
苏梦掏出手机,直接就给沈一打了电话去:「你们进到包厢去,当时在场的有哪些人?有没有穿着东皇制服的员工?」
电话那头倒是不含糊:「是有一个女孩儿,长得蛮清纯的样子,不过我不知道她叫什么……」顿了一下,又提起:「不过我总觉得那女孩儿有些眼熟。」
可不就是眼熟,当初简童之所以出狱之后,会再次招惹到沈修瑾,还不是为了救秦沐沐一把。
「要是给你看照片,你能认出来吗?」
「可以。」
「那好,我现在回办公室,你到我办公室来。」苏梦挂了电话,立刻就给人事部门打去电话:「你把东皇入职的在职员工的资料,立刻整理出来,传到我的邮箱里。」
「梦姐,我……」许经理脸上火辣辣的,有些尴尬地叫道。
「你的事情,稍后再谈,我这边要处理其他事情。」
苏梦这么一说,许经理反而松了一口气,「稍后再谈」,那就是还有「谈」的余地。若是没有回转的余地,那么也就不必接着「谈」了。
苏梦匆匆往自己办公室走。
沈一坐在她办公室里等她。
人事部门的效率很快,苏梦回到办公室,邮件刚刚好传来。
点开资料,一张张的翻给沈一看:「你看仔细了,这个人,不能留。」东皇的员工,可以有些小心眼儿,但一心想害人,那就不能留了。
沈一翻看资料,突然,握着鼠标的手,停住:「就是她!」
「秦沐沐?」
苏梦眯眼看着屏幕上那份秦沐沐的资料,她的照片,就在眼前,忽然,苏梦笑了:「我不该心软。」
陡然转头看向沈一:「是Boss让你查今天六楼包厢里的事情了吧?所以我这一大圈子转下来,算不算是帮了你一个忙?」
沈一不否认:「苏梦你真了解Boss。」
「不是我了解Boss,是我看出了Boss对简童与别人不同。」
沈一觉得刺耳,夏薇茗才是Boss心中的至宝,关简大小姐什么事情:「有些事情,你不知情,不要乱发表意见。」
苏梦却无不可地笑了一下,自以为是的不是她,是沈一。
沈一皮笑肉不笑,私以为过往的那一些事情,苏梦能知道什么。
「叫这个女的来。」他说。
苏梦点点头,对秦沐沐,她原先就没有多少好感。
秦沐沐莫名被叫到苏梦的办公室,来的路上一路忐忑不安。
「梦姐。」她现在学老实了,不像第一次进苏梦办公室的时候,不以为然的清高。
「我不跟你兜圈子,你把今天六楼包厢里的事情说一说。」苏梦简洁明了地说道。
秦沐沐立刻就慌张了,果然,是为了今天六楼包厢里的事情来的。
尽管她和苏梦说的时候,已经特意避开一些对她自己不太好的事情,也隐瞒下一些事情。
但是她面对的是两个精明的人,无论苏梦和沈一,从秦沐沐话里,和她的微表情,就已经可以推测出事情的大概。
「梦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我拒绝了杜总,杜总会让人去叫简童来。」秦沐沐可怜兮兮地向苏梦求饶。
苏梦精致的面容上,已经不见温度,红唇动了动:「你告诉我,杜总一个南边来S市的港商,他是怎么知道简童的?」
「我,我,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是谁跟杜总提起过。梦姐,你相信我,我从小水性不好,小时候溺水过,所以一听到杜总的那个要求,我就没肯答应。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这么说,今天六楼包厢里的事情,与你无关咯?」
「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我是清白的。」如果刚来东皇的时候,苏梦还以为自己没有了东皇的庇护,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么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教会了秦沐沐,什么是「现实」和「残酷」。
更让她懂得,这世上有些人定下的规则,就一定要遵守。
秦沐沐怕了,她惊慌失措,神色慌张,突然想到那个一无是处的简童,她看着苏梦,面前这张精致的面容上,秦沐沐看到了「不相信」三个字。
短短的几秒之间,她面前又出现了简童那张永远沉默寡言的脸,还有形单影只的背影,顾不得其他,她觉得,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一定能够帮到自己。
「梦姐,你相信我,今天的事情与我无关,不信你叫简童来问,你问她。她一定会帮我澄清的。」
哪里来的自信,一个被她害了的女人,受到那样大的伤害之后,还会替她圆谎,哪里来的自信,就这么认为那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就一定懦弱的说出违心的话,说她秦沐沐说的对,说她秦沐沐是无辜的。
苏梦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盯着秦沐沐,眼神越发锐利。
沈一突然站起身,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掏出手机,给沈修瑾打过去:
「Boss,事情查清楚了。简小姐当时之所以会去包厢,是因为杜总亲自点名了简小姐。」沈一说话,简洁明了:「当时在包厢的,有一个女员工,这个人的身份也已经查清楚了。」
他没有直接说,是这个秦沐沐陷害了简童。Boss这么精明,听到他刚刚给出的线索,恐怕现在自己就已经推测出真相。
「我记得,当时杜立群提起过,作为容器的道具,是萧珩让人送到的?」沈修瑾哂笑一声,
「当时那个在场的女员工是不是叫做秦沐沐?刚刚杜立群给我来电话求情,不巧,透露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说是萧大少向他推荐了一个女孩儿,玩儿得起挺有意思的一个女孩儿,巧了,就叫秦沐沐。」
说着,命令道:「你亲自带着这女的到楼下停车场等我,我马上就下来。」
沈一收起电话,看了一眼一旁满脸可怜兮兮的秦沐沐,对苏梦说:「Boss要人。」
「你带走吧。」苏梦连想都没想一下,直接开口就说道。
秦沐沐一听到Boss要见她,当下腿发软:「梦姐,我……」
「沈一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你要是不想多受罪,乖乖跟着走。」苏梦彻底切断了秦沐沐的希望。
她不知,简童那个傻子跳下水里去的时候,抱着怎样的心情,但能够想到,溺水人的恐惧,她在水中溺水,而睁开眼,与她相隔不过一只手臂距离的外面,那些人能救却袖手旁观,那时候,那傻子又是什么心情,怎样绝望。
秦沐沐不愿意走,沈一下手却没轻没重,铁掌抓着秦沐沐,疼的秦沐沐哭喊。
「慢着。」一道粗嘎的声音,突然地响起。就在沈一要把人带走之前,门外,挡着一道身影。
「小童,你怎么过来了?」苏梦诧异地站了起来。
「简童!」秦沐沐仿佛落水的人,看到最后一本救命的稻草,死死抓住简童的手臂不妨,一双美眸含泪,哭喊:
「简童,救我,简童,我知道你能救我,简童,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求求情,你帮我向梦姐……不,向大老板求求情!我保证,我保证今天就离开东皇,我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我给你下跪了。」
苏梦蹙起秀气的眉头,厌恶地看着秦沐沐。
「小童,你别理她,自作自受。」苏梦说着,又冷眼望着秦沐沐:「当初,我就警告过你,好好做人。当初告竭你的那些话,很明显,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否则,你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秦沐沐呜咽抽泣,两只手却死也不放开简童:「简童,我求你了,我第一次开口求你。」
简童就像是一个木头桩子一样,静立在原地,秦沐沐的话,突然让她觉得出奇的好笑:「是啊,你是第一次开口求我,因为这一次,就算我配合你说出那些骗人的谎话,这背后的大老板却不信了。」
「简童……你,你是来落井下石的?」
秦沐沐满脸痛苦悲愤,仿佛第一次认识简童一样:「没有想到,你是这样落井下石的人!」
「心中美丽的人,看什么都是美丽的,心中丑恶的人,看什么都是丑恶的。」简童轻笑一声,有些无奈,不知道是无奈什么:
「但是你,我心里再不愿意,也还会救你一命。」
她淡淡摇头,不知是为自己的「善良」摇头,还是为心底那个信念……她知道,她只是不想再……
「沈一,带我去见他吧。」
终究啊,还是输了……
那条通道,直达电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此刻,只觉得这条通道上布满了钉子,每走一步,都好像是踩着钉子过去。
简童沉默着,跟在沈一的身后。
电梯门就在前面,沈一微微停顿,对后面的简童,做出邀请的姿势:「简小姐,请。」
「你……」简童犹豫了一下,她不太爱管闲事,但是,看了一眼冰块脸的沈一:「不一起上去吗?」
「Boss请简小姐一个人上去。」
沈一手里还拽着秦沐沐的胳膊,秦沐沐看着电梯门关上,连忙叫道:「简童简童!你一定要帮我啊!我知道你心地最软,你见不得我凄惨的对不对?对不对?」
沈一厌烦地看了一眼秦沐沐,转头对电梯里的简童说:「简小姐,你不欠她的。」
所以根本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个女的去求Boss。
电梯门阖上的那一刻,简童认真地说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不欠秦沐沐的。我不是为了秦沐沐这么一个人去向那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男人求饶去的。
简童不想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当电梯打开,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走出电梯时,眼角余光扫到了电梯里的反光镜,她看到自己的那张脸,死白死白一片。
也许,在别人看来,只是来和曾经认识的一个人,替另一个人求饶,这不算什么事情。
但是,于简童而言,这是比双膝下跪……更加痛的一件事。
「沈总,我来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此刻客厅的大灯都关着,只开着几盏壁灯,冷色的灯光,昏昏暗暗,落地窗的小牛皮单人沙发上,那男人,就坐在那里,手臂懒洋洋地横在沙发的扶手上,垂下来的手指之间,香烟猩红的一点红光闪灭。
她想逃了。
她也确实不自知地倒退了半步。
此时,一声轻笑:「坐。」
「……」
沙发上的男人指的,是他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
「你不是来求情的?」
「……嗯。」简童缓慢地走了过去,在那男人的对面,坐下去。
「我让你坐这儿,你就坐这儿?」然而,对面那男人,又这么说。
让简童坐的是他,又这么说的还是他,摆明,他就是在刁难嘲弄简童。
「你是大老板,我是替你打工的,要听话。」
男人坐在沙发上,简直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要听话?
谁?
她简童简大小姐吗?
沈修瑾突然支起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自己的下巴,很是慵懒,他就这么撑着下巴,依在沙发扶手上,半侧着一张俊脸,目光静静落在对面的女人脸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简童开始坐立不安。
而那男人的目光,始终就没离开过她,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偶尔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一眼,只看到一双昏暗中的幽光。
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分钟,她有些坐不住了,有些按耐不住地抬起头说道:「沈总,我是来替人求情的……」
她提醒到,想要对面的男人赶紧进入正题。
沙发上的男人「嗯」了一声,很慵懒的模样说道:「我知道啊,我不是正在等你开口吗?」
简童愣了下,脑子一时转不过来,隔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敢情人家大老板一直是坐在她面前,在等她开始替秦沐沐说话呢。
这误会……就有些尴尬了。
耳根红的发烫,她是不知道此刻,她不止耳根发烫,连脖子都发烫的红。
她不知道,但对面沙发上的男人将她一切举动和变化,都看在眼底啊。
莫名的,那狭长凤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我想替秦沐沐求个情。」
「说重点。」低沉的声音,多了一丝暗哑。
「你能放过她吗?」
男人唇瓣微掀,眼底露出讽刺:「简童啊简童,让我说你什么好?她害你,你还要为她求情?今天她没害死你,你还准备给她机会再出手害你?说你什么好呢?现在网络上流行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哦……圣母女表。什么时候干净利落的简童简家大小姐,成了这样一个虚伪的玩意儿?」
简童埋着头,眼底一片漠然……干净利落的简家大小姐?谁啊?她吗?
「沈总说的人,我不认识。」
男人陡然眯眼。盯着她……她就这么否定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叫做秦沐沐的,那么害你,你还要替她求情,求我饶过她?」
沈修瑾突然声音变冷:「你要做圣母,与我无关,但是你简童,拿什么来替她求情!下跪吗?」
他冷声喝问,而后讽刺的笑了:「简童,你的下跪已经不值钱了,你的膝盖也已经不值钱了。」
「我知道。」粗嘎的声音说着,她抬起了头:
「我拿我自己。」
沈修瑾怀疑自己暂时失聪,「什么?你再说一遍。」
「今晚我陪着沈总过夜。」
「过夜?意思是,你要让我睡?」
「……对。」
尽管沈修瑾说的话有些粗鲁,简童也不适应。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头埋到了胸口,她在等着沈修瑾的抉择和宣判。
沙发上,男人的眼中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尽管,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头颅,他狠狠地瞪着那颗头颅,莫名的愤怒,蔓延全身!
豁然站了起来!
一道力道冲击了过来,简童回过神时,她已经被沈修瑾摁住深深陷入了沙发里去。
「沈总,您松手。」
简童话刚说完,男人幽冷中暗藏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不是你说的,你拿自己来求我?」他低沉的声音中,暗含怒火:「如此之贱!好!简童,我成全你!」
吻,狠狠落下,粗鲁毫无温柔,更像惩罚。
一吻之后,他陡然仰起脖子,眯眼盯住他,压低声音,咬牙问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为那么一个不坏好心的女人,这么作践你自己吗!」
「求沈总了。」
沈修瑾笑了,笑声那么冰凉:「简童,你不值得任何人对你好!你没资格!~如此下贱!」
简童垂着眼皮,但颤抖的睫毛,依然泄露了她的隐痛……沈修瑾,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欠下一条人命的感受吗!你知道在监狱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唯一对我好的阿鹿,因为我失去性命时,我的感受吗!
沈修瑾,你当真知道,亏欠一条人命,是什么样活在人间心在地狱的感触吗!
「简童,这世上,就不该有任何一个人对你好,对你好的人,都是这一生做出最大的错误!你就不配任何一个人对你的好!」他口不择言,他向来清冷淡漠的眼中,一团怒火,一抹悲愤!
沈修瑾的话,刺痛的简童,碰到她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猛然一抬头!
她眼中熊熊的星星点点,是愤怒,她粗嘎的声音,从在监狱里阿鹿死的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这么失控地大声尖叫过,她怒目: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又经历过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又凭什么来对我指指点点!」我经历的你经历了吗!我所痛的你痛过吗!
「伟大的沈总,我太了解你了,今天秦沐沐被你带走的话,只是略施小惩,我此刻就不会出现在你的房间,在你的面前。」也许,是情绪的崩溃,简童粗嘎的声音,有些悲凉的说道:
「你要对她做什么,我都不管。你要怎么惩罚处置她,我也不在意。我今天,就求你,饶她一命。」她仰头望着眼前男人俊美的脸,她太知道这个人了,那时,她还是简家大小姐,这个人就能够毫无顾忌地把她丢进那个地狱去,对于秦沐沐的处置会如何,她太清楚了!
沈修瑾不反驳,眼底却是默认简童的说法。
确实,简童猜测的很对。
「我再也不想这一生中多亏欠一条性命了,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都再也不想了。」简童认真的说道。
她是为秦沐沐求情吗?
不!
秦沐沐最终会如何,她都不关心,她唯一不想的是,再去欠下一条性命!
阿鹿的命,这辈子都是她的债,还不清,还不起!那样鲜活的生命,因为她!
是债!是罪!是痛!
她对秦沐沐无感,没有喜也没有厌,尽管秦沐沐很多的事情做得过分又嚣张,自私的蛮横,尽管她也不愿意多事地跑来这里替秦沐沐求情。
但,她不想再欠下一条人命了,无论这人是好是坏,无论这死亡与自己是直接还是间接,都再也不想亏欠下一条性命了。
这,才是她放下心里无数的「不愿意」,来到他面前的原因。
随便别人怎么看待,烂好心也好,圣母女表也好……反正,杀人犯、劳改犯、贱人、没有廉耻……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难听的?
但简童这无意中的一句「再也不想多亏欠一条性命了,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都再也不想了」,听在沈修瑾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简童说的是阿鹿,沈修瑾却以为她说的是夏薇茗。
突然的,沈修瑾狠狠埋头,吻住了身下的女人……夏薇茗过世以来,这张嘴里,首次亲口承认了「亏欠一条性命」!
事发到今日,尽管他认定了她有罪,但是记忆中这女人从没有亲口承认过,就是被他丢进监狱,也死不承认,可今天,刚才,她终于亲口承认了——她亏欠了一条性命!
沈修瑾说不出此刻心里怪异的感觉,他认定是他认定,可沈修瑾从没有想过,当有一天,亲口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是这般……不舒服。
「简童,你终于肯承认了。」幽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什么?」简童不明所以,莫名不解。
伴随那道幽冷的声音:「简童,你的请求,我答应了,现在,轮到我收利息了。」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简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他说:简童,你终于肯承认了。
承认?承认什么?……承认那一条性命吗?
哦……他又误会了自己。
沈修瑾面容冰冷,陡然看到那个女人突然神经兮兮地笑了:「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不许笑!」
他恼。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叫你不许笑!」
莫名,他讨厌这笑。莫名,这笑让他心烦意乱。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他让她痛,她却痛着笑。
她又有什么可笑的?
做错事的人是她,欠下夏薇茗一条性命的人是她,她又有什么可笑的!!!
「住嘴住嘴住嘴!」他怒喝,不起作用,他太烦那张嘴了,不必多想,不住嘴?不住嘴是吧?
「唔~!」沈修瑾压下身子,薄唇重重覆盖在她的唇瓣上。
他总能让她住嘴了吧。
下一秒!
「嘶~」沈修瑾赫然抬起头,一手拇指揩了嘴边的血液:「你咬我?」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问。
那个女人张开嘴,粗嘎的声音说道:「沈总,我曾亏欠一条命,但与夏薇茗无关。」说完,她双眼阖上了去了,太累太累……没有力气了……简童昏过去的前一刻,脑子里还在想:
要解释吗?
解释有用吗?
他会听吗?
不会听,为什么要解释?
解释,是说给想要听的人听的。
「喂,睁眼!」她竟闭上眼,不愿意看他?
沈修瑾眯眼冷喝道:「睁眼!」
但她无动于衷,沈修瑾伸手去推她,这一推,她脑袋就软哒哒地耷拉到一旁去。沈修瑾心中一跳:「简童?简童???」
脸色骤变,连忙退后一步,弯腰把人抱起,往卧室跑。
该死的!她身上怎么这么烫!
把她从包厢里救出来的时候还好!
「白煜行!你在哪儿!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白煜行无语地翻白眼儿:「老兄,就算我是你的私人医生,你这一个晚上让跑两趟,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赶紧过来!她又昏过去了!你怎么看病的?」
白煜行那个心理简直日了狗了的心都有了:「她?简童?她没那么严重,休息好了,把药吃了就没事儿,养好了身体,没大事儿。什么叫做我怎么看病的?
不对啊,沈修瑾,简童怎么又在你那儿?」
白煜行脑子转动一下,突然暴起!
「卧槽!沈修瑾!你不会又对那个可怜的女人做了什么吧?就她那破烂残缺的身体,平时养着不出问题就阿弥陀佛了,你还去折腾她?沈修瑾,你要真恨这个女人,你干脆把人直接弄死吧,何必这么折腾人!」
「等一下,」沈修瑾眼中精光一闪:「破烂残缺的身体?她手好脚好。」
那头,白煜行「呵呵」一声,轻飘飘说:「缺胳膊断腿倒不至于,就是少了一颗肾而已。」
沈修瑾举着手机的手,抖动了一下,白煜行在电话里,听到了那头沈修瑾刹那的呼吸不稳,兀自挑起眉。
「你不信的话,撩起她的衣服,自己看看呗。」
沈修瑾扫了一眼床上的女人,修长腿走了过去,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将她推到侧躺,缓缓将她的衣服撩起。
一寸一寸……
陡然,眸子骤缩!
「谁干的!」冷彻入骨的声音,寒冰暴雪骤然来临!
他视线所及,那处左腰上,一道丑陋的刀疤!
他伸过去手,想要摸一摸,那只修长的大掌,无法自制地颤抖!
修长的手指,碰上了那道疤痕。
指腹上传来的额触感,凹凸不平。
刚碰到那道疤痕的时候,沈修瑾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
「那样缺了零件的身体,沈修瑾,你老实说,你怎么下得去手的?」电话还没有挂断,白煜行半认真半调侃道。
电话这边,男人就像没有在听白煜行的话一样,他的拇指,细细地摩挲那道粗糙的疤痕,突然,他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整个手掌,盖在了那道疤痕之上。
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研究什么。
和白煜行的通话一直连接着,白煜行听着电话里没有了动静,通话的那一头,真的很安静,安静的就好像是电话的主人,忘记了挂断通话。
然而,白煜行并没有主动掐断通话,从床头拿起一支烟,「咔擦」一声,点燃,细细的品位尼古丁的滋味,这时候,电话那头的男人,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比我的手掌还要长啊。」
「什么?」白煜行愣了一下,但三秒之后,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她腰上的刀疤吧?」到底是多年的好友,这样都能够猜出来沈修瑾话中的意思。
「比你的手掌还长啊?」白煜行重重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白雾之后,
「那只能说,当初给她操刀的医生技术很差,差到……
嗯,这么说吧,我读医的时候,实验课上第一次对着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标本,进行这个摘除肾脏的手术怜练习的时候,刀口都没有那么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很可能……不,是肯定的,给她操刀的那个医生,或许,连行医执照都没有。你知道黑刀吗?就是那种。」
黑刀,没有行医执照的一群人。
「拍照她伤疤的照片来。」白煜行又说道。
沈修瑾犹豫了一下,但白煜行说:「我看一眼她的伤口刀疤,至少能够看出你看不出来的,却又真实存在,而又被隐瞒了的一些事情。想知道吗?」
白煜行呼出一口白雾:「想知道,就拍照来。」
说真,他不认为他能够说服沈修瑾,沈修瑾这个人孤高情冷,至少长这么大,他自己是没有看过沈修瑾为什么事情服过软,除了下夏薇茗,还真没有见过沈修瑾在乎过谁。
哦……其实就算是夏薇茗,白煜行也不认为,那是在乎。顶多算是将夏薇茗这个人给圈在了自己的圈子里了。
但白煜行又不认为这是沈修瑾的错,他们这些人,很难真的在乎一个女人。而把一个女子,圈入自己的圈子里,这就已经是一种认可。
「等着。」白煜行本就没打算,沈修瑾真的拍来照片传给自己,他也就是顺口提一提,却在他准备「哈哈」一笑,把这话题揭过去的时候,电话的那头人,突兀地蹦出这两个字。
「嘶~」吓得白煜行手里的烟掉了下去,烫到了另一只平放在大腿上的手臂,突如其来的烫,痛的白煜行倒吸一口凉气。
操,烫死!「等下,你说什么?」
话刚问出,手机里突然响起一条未读短信提示音,「额……」不是吧,沈修瑾不会真的拍了照片发过来了吧?
连忙伸手点开……还真的是一张刀疤照片,真的「只是」刀疤照——一条狰狞的疤痕,照片上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地方!
看着照片,白煜行心里突然的觉察出一股怪异感——他怎么觉得,沈修瑾不太愿意让他看到简童多余的一寸裸露的肌肤的?
这感觉,在他再三研究了一会儿那张刀疤高清照之后,更加确定了。
「看完没?看清楚了吗?」突然的,电话里,沈修瑾不太高兴地问道,白煜行咳嗽了两声,连忙说:「看完了,看清楚了。」
「你看出什么了?」
「我看出给她操刀的一定是个黑刀,操蛋的缝合了三次,而且还缝歪了。连一个有行医执照的医生都不请,这么省钱,强烈怀疑这些人给人动手术的时候,会不会使用麻醉药。」
沈修瑾的下颚骨凸了凸,白煜行的话,不由得让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样一副阴暗的画面,挣扎的女人,被摁在手术台上……心脏,陡然剧烈的收缩!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你心里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白煜行直言打断沈修瑾,「你怪不了他们,难道你不知道,你对简童的态度,你表现出来的意愿,决定了那个可怜的女人,这三年里的处境吗?」
白煜行今天就是故意嘴贱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今天看到的这道疤痕,也许只是简童三年牢狱之灾中的冰山一角,
她还是简大小姐的时候,你尚且不知道她所经历的事情,她被关在那么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你就更不知道她这三年来的经历,她这三年来是怎么过的了。」
当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白煜行自己却也愣住了,突然之间,能够明白,当初那个张扬自信的简童,变成了如今畏畏缩缩的模样,突然之间,就有些理解了。
又想到自己今天还当着简童的面,说了那些对她失望责怪她为什么变了的那些话,现在想想,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摇了摇头:「之前去给她看病的时候,确实不严重,我又不知道她是什么原因,突然又昏阙了过去,
但我建议,你现在带她去医院,溺水、发烧、昏阙,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些事情,别说她那个病怏怏的破烂身子,就算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大活人,谁也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折腾啊。
带她到医院,她那身体,也最好养养吧。」
「好,我现在就开车载她去医院。」
「那行,那我现在也赶到医院去。」
两厢说好,沈修瑾挂断了电话。
沈修瑾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女人,脑海里还回响着白煜行的那些话:你难道不知道,你对简童的态度,你表现出来的意愿,决定了简童这三年里的处境吗?
是这样吗?
他心知肚明:是这样的。
但却没想到,有一日,会在她的身上看到这么丑陋狰狞的一道伤疤的时候,他想杀人。
弄不清楚这乱七八糟的情绪,沈修瑾弯腰替床上的女人整理号身上的衣服,转身从衣橱里翻出一件宽大的呢子大衣,紧紧将她包裹,这时候,才忽然发现,平日里看起来稍有些臃肿的人,其实内里已经瘦成这样。
他弯腰,将她抱在怀中,简童清醒着的时候,他总是用扛的,只有当她无知无觉的时候,才得到女人最想要的公主抱。
电梯抵达一楼,叮的一声,门开。
一个俊美不凡身材高大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娇小的人儿,在层层或好奇,或窥视,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下,穿过东皇低调奢华的大堂,修长的腿,迈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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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5: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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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瑾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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