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热搜阴谋 - 知阅全览

知乎盐选热搜阴谋

我的女儿死了。

杀死她的是那些热搜下的舆论。

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女儿是我的底线。

我绝不允许我女儿枉死。

在佟珊自杀的一个月前，她来接我出狱。

我是个暴戾易怒的男人。

我也因此犯下过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甚至给了佟珊一个昏暗错落的童年。

我早就做好了独自生活的准备。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来接我，更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佟珊。

当佟珊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她摘掉墨镜，轻轻地喊了我一声：「爸。」

那一瞬间，我眼眶湿润。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我有一个好女儿。

当时我尚不知道她已经靠自己的打拼成了一名顶流艺人。

我也不知道来接我出狱，将会给她带来怎样恶劣的影响。

后来罗良吉为我翻出了当初的那些新闻：

《做慈善是为了赎罪——佟珊父亲的黑白过往》

《罪犯的女儿竟是公众人物——佟珊的发家史》

《慈善掩盖下的黑暗，究竟意欲何为》

……

我点开来仔细看，每篇新闻稿都有一个相同之处，便是他们使用了同一张照片：xxx 市监狱的门口，佟珊只戴了一个墨镜，她的面前是一个刚放出来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包。

那是我。

一个不配做佟珊父亲的人。

罗良吉告诉我，佟珊那段时间天天收到很多辱骂的私信。

他把那些私信翻给我看。

「你爸是个杀人犯，暴力狂，你不会也是吧？」

「你怎么不去死，你也配当偶像？」

私信里，充斥着类似的话语，有些内容甚至肮脏恐怖到我这么个坐过牢的人都难以想象。

「这些人是谁？他们凭什么骂我的女儿？」那天我问他。

「这是都是网络上的网友，他们自称键盘侠，伸张着自以为的正义。」罗良吉对我说。

等我意识到我对女儿的影响后，我去找了佟珊，向她述说了当年的事。

我当年是为了保护佟珊的母亲才意外伤人入狱。

之后，佟珊的工作室出了一篇通告，这件事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佟珊的微博虽然还有辱骂恶毒的私信，但相比之前也少了很多。

后来佟珊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没心没肺地模样，我也算安心。

「爸，如果我不信你，我就不会去监狱接你。」这是佟珊对我说过的话。

自那以后，我搬回了老家，独自一人生活。

我是个罪人。

我想不希望我这个罪人，影响我女儿的生活和前程。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使用手机，也学习了一些新潮的软件。

我申请了微博账号，悄悄关注了我女儿。

那时网上关于我的风波渐渐散去，人们也渐渐淡忘佟珊是个罪人的女儿。

可刚消停没几天，又出事了。

网上有人曝出了一个视频，主人公是个老头，他指认佟珊在捐助的阳光养老院中虐待老人，以及佟珊做慈善是为了洗钱，她本人存在着亿量级的偷税漏税现象。

我赶忙联系了罗良吉，罗良吉说他认识那个老头，老头姓贾，曾被儿女抛弃，在阳光养老院中生活。

当年佟珊去资助这家养老院的时候，老贾头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心脏搭桥手术，是佟珊把他带到了帝都，还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医生。

农夫与蛇，恩将仇报。

佟珊太单纯善良了，完全不知道这个社会有些看似无害的人，是多么阴险可恨。

这本是家人该教给她的道理。

可我当年没能保护住佟珊的母亲，我自己也缺席她的生活这么多年。

我不仅仅曾是法律的罪人，现在还是佟珊的罪人。

罪无可恕。

这视频刚公布还没有多久，佟珊的微博就已经沦陷，照着这样的趋势，这件事势必要登上今天的大热搜了。

我又随着翻看了相关微博，很多大 v 出来谴责这件事情，并要求官方彻查此事。

下面的评论更是乌烟瘴气，乱作一团：

「前段时间还爆出来这个什么佟珊有一个杀人犯暴力狂的父亲，这又爆出来她虐待老人？真有这么巧的事？」

「那个什么佟珊，成名怎么早，歌唱的也一般，该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吧？」

「赶紧把赶紧把这玩意封杀了吧，看得我恶心。」

我女儿救了敬老院那个老畜生，那个老畜生却反过来咬我女儿一口，网上还有这么多所谓的网友对我的女儿恶语相向。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不放心我的女儿，我和她通了电话。

「珊珊，视频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啊。」

「这件事不要往心里去，肯定有人暗里挑唆指使。」

她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

我心里有些复杂，愧对女儿，她即便身陷漩涡之中，也不怨我，反而关心我。

可这么好的女孩却被他们恶语中伤。

我顿了一会儿，千言万语才化成一个「好」字。

我又和罗良吉通了电话。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叔，你不用担心，公众人物被人嫉妒眼红，恶意抹黑是很常见的事，虐待老人这件事我们先去那所敬老院调查取证，税务的事也会尽快找税务局做公正。您放心，佟珊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绝对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想一起去敬老院看看。」我说。

罗良吉犹豫片刻，提醒我：「叔，咱可以去，不过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室的人办事，也不要冲动。」

「哦对了叔，佟珊明天想要去江南市，看一个要做手术的白血病小妹妹，我觉得最近非常时期还是不要乱跑，我劝不动她，要不您帮忙劝劝？」

「好。」我随口应了一声。

之后，我跟着一起去了敬老院，但敬老院院长早就换了人。

当年佟珊去捐助的那一批老人只剩下老贾头，他信誓旦旦地指认佟珊的的确确是有虐待老人的行为。

我相信我的女儿不会干这种事。

我险些将老贾头按在哪逼他说出实话，但被随行的人拦了下来。

老贾头一把年纪，懂不得这些网络上的名堂，肯定是是有人在暗地里搞鬼！是谁？

工作室的同事告诉我,靠舆论压人一头的做法肯定是圈里人。

但他们说佟珊在圈里一直待人和睦，没有什么仇家对头。

大抵是眼红嫉妒，这个方面很有可能。

我打开手机，热搜前几条全是关于佟珊的讨论。

搜索关键词，我发现更多的，甚至几个重量级的大 v 都开始联名发声

他们希望彻查佟珊虐待老人和偷税事件。

在几个顶流大 v 的舆论引导下，网上几乎是骂声一片，更多的佟珊生活的细节被扒了出来，放在在网上公之于众。

无非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想在佟珊的生活细节里挖出来更多黑料。

但他们并没有找到可以黑的地方，只能愚蠢的将这些东西公布在网上罢了。

工作室很快就做好了关于税务的公证，但网上的舆论又被带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无法证实佟珊偷税漏税，但他们觉得佟珊一定还是那个、，养老院那老畜生嘴里的变态虐待狂。

这群人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即便真相就摆在他们的面前。

我去看过了佟珊，自打她回来以后就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不愿出门。

她唯一一次和我说话，是让我去江南市看看那个做手术的小妹妹怎么样了。

我不清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那样。

当时我觉得我能一直陪着她，安慰她，这件事便会慢慢的过去。

在牢里我见过太多的死刑犯，他们杀人的理由和方式千奇百怪。

在出狱前，我甚至不知道网络为何物。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居然也能逼死一个活生生的人。

匮乏的知识并没有让我意识到，那是我女儿患抑郁症的开端。

那是我唯一救下女儿的机会。

可我毫无察觉地错过了。

我只是欣喜于女儿交给我的事情，坐上了去往江南市的飞机。

我到了之后，小女孩的父亲和爷爷在医院门口接我。

女孩父亲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干苦力。

爷爷背弯得挺不起来，拄着个拐杖，一眼就看得出是个憨厚的庄稼人。

他似乎看到我一直盯着他，开玩笑一般地说：「别看老头我腰弯，可我心里的腰正得很。」

他昂了昂头，惹得我微微弯了弯唇。

年轻的汉子用他那双布满裂痕的黝黑的手扶着我涕泗横流，「我家闺女命苦，多亏了佟小姐的救助，这么些年算是熬过来了，她就是我家的大恩人。」

老人也哽咽了，我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我在病房见到了那小女孩，瘦小羸弱，眼睛里却泛着光。

我忽然有些心酸，我想到了佟珊像小女孩这般年纪的时候，她经历着怎样的生活？

这么多年父亲的缺席，让佟珊失去了什么？

即便是陪着女儿的那些年，我似乎也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或许是见过了太多的困苦，佟珊才想尽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上多一点甜。

「你是珊姐姐的什么人呀？」小女孩笑着看着我问道。

「我是你珊姐姐的爸爸，她工作太忙了不能来看你，特地让我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很好。姐姐是个好人，她唱歌可好听了，我以后也要做姐姐那样的人，可以帮助别人。」小姑娘信誓旦旦地说。

「你是珊姐姐的爸爸，你也一定是个好人。」

「是要做个好人，但不要做叔叔这样的人。」我对她说。

我回来的时候，佟珊已经搬离了原来的住所。

不是躲着我，是有人扒出了佟珊的住处，然后在门口倒了一桶桶肮脏的「排泄物」。

那天我到的时候，还能闻到阵阵恶臭。

我心里甚至涌现了把那个人大卸八块的冲动，不过这冲动很快就被我压制了下去。

我不断告诫自己，我和佟珊都需要平静的生活，我不能再给佟珊添麻烦了。

得知佟珊搬回了老家的房子调养，我立刻赶了过来。

她回来后还像当初那样，把自己关在卧室，不肯出门。

我去见她，她只问我，那个小妹妹恢复得怎么样了？

而后就一个人在那里孤愣愣地发呆。

我女儿原来是多么健谈开朗的一个人。

我格外地心疼，但我却笨拙到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或许是我太过蠢笨，也或许是过往这么多年，我再没有以父亲的身份面对过她。

直到过了很久之后，听闻某县地震，佟珊才算恢复了些许状态。

她走出卧室的那一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办一场演唱会。」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想起了当初佟珊微博上的热评：

「只有姐姐没钱做慈善的时候才能能想起来自己是个歌手，是个艺人。」

也好，有事情忙着，总不至于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佟珊要开慈善演唱会的事情很快就上了一个小热搜。

怎么说的人都有，我翻看了那些评论：

「姐姐又要开演唱会了嘛，姐姐这次会有新歌嘛？期待姐姐的表现！」

「纯路人，无恶意，这是之前偷税漏税的那个吗，怎么还没被封杀？」

「姐姐每次开演唱会的收益都是用来做慈善的，不懂不要随便污蔑我的姐姐啊！」

恶意的善意的评论倒也算是五五开，不像原先那般整个评论区都充斥着恶意的留言了。

佟珊如今肯出门去了，虽然常常只是去后山上吹风。

小时候她就爱去那。

她似乎恢复了从前那样的状态，爱笑，乐天，喜欢吃薯片。

每天晚上都在专心写歌，看得出来她的用心和认真。

她和我聊起过，她要写的这首歌。

她说这首歌要唱给那些被世界遗弃的天使。

我问她被世界遗弃的天使是什么。

她总是爱笑着跟开玩笑：「爸爸，你落伍了，年轻人的世界你不懂。」

后来我看到书上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经受不住考验的。

每当我以为美好能够延续的的时候，它总会不合时宜的破碎。

在佟珊演唱会的前夕，老贾头以故意伤害罪，一纸诉状把佟珊以及佟珊的工作室告上了法庭。

工作室第一时间就发了辟谣公函，声明会使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造谣诽谤的人终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突发的件事，重新点燃起了当时虐老事件的热度。

很多博主大 v 呼吁关心老年人安全问题，又有不少「知情人士」爆料出各地养老院的各种内幕。

风头舆论一边倒，即便当时那些大 v 并没有指名道姓的抨击佟珊，但大部分人不约而同的想到的却是她。

有人扒出老贾头曾经是佟珊亲自救助的对象。

他们煽风点火：「若不是真的存在虐老事件，难不成是这个老爷爷恩将仇报？」

工作室以及佟珊微博的私信里更是一片狼藉。

「什么垃圾玩意都能开演唱会了？唱的自己死了以后的冥府音乐？」

「虐待比自己弱小的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虐虐我？头屎都给你打出来。」

「这一次事件下的评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恶毒。」

这群所谓的网友骂人的本事倒是登峰造极。

我往下划着看评论，也有人为佟珊发声，但那些评论要么被淹没在了下方，要么就被那群网络暴徒们问候了一遍他们的家人。

他们据理力争，最终却还是人微言弱，埋没在那些恶语当中。

我被那些言语气的头昏脑胀，浑身难以发泄的愤怒似乎让我回到了十多年前我做错事的那天晚上。

但这一次他们与我远隔千山万水。

在网络这张网的庇护下，他们毫无顾忌的叫嚣着。

我碰不到他们。

「佟珊需要一个平静安康的生活，我也是。」

我一遍一遍的劝慰着自己。

「演唱会不能停，灾区的孩子们还在等着捐助，你让他们在什么地方上课？广场上么？」

「做慈善我能理解，工作室也支持，但你这一次能不能为我们想想？」

一大早就听到佟珊和罗良吉在客厅争辩什么。

我走出房间，只见罗良吉摔门而去。

佟珊回了自己的卧室，一言不发。

我匆匆追上罗良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满脸为难，将他的想法说给我听。

「虽然对方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虐老事件的真实性，但我们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虐老事件的虚构，这中间取证将经历一个非常漫长而的过程，也就是说这个官司要打好久。」

「这场官司已经让工作室分身乏术了，没有太多精力能照顾到佟珊的演唱会，这件事影响非常恶劣，佟珊的路人缘已经因为这件事变得很差，如果佟珊还要在这场官司期间进行这场演唱会，带来的恶劣影响难以预料。」

「佟珊性子太倔，叔您帮我劝劝她吧。」

罗良吉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我一个人走回家，总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许一直有什么人躲在暗处操控着这件事。

但我太过愚笨，没有头绪。

这些天罗良吉又来过几次，佟珊一直躲在卧室也不肯见他。

直到有一天，我早上醒来，破天荒的，佟珊刚刚从外面回来。

「爸，早。」她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全无郁气。

当天，佟珊亲自下厨，甚至还陪我喝了一些酒。

那是我第一次和女儿喝酒。

酒意阑珊时，她说：「开完这场演唱会我就不做艺人了，我好累。爸，我们回县城里生活好不好？我喜欢罗良吉，到时候我想跟他在一起，爸爸可不要不同意。」

她嘻嘻笑着。

这是自打我出来以后，佟珊第一次和我敞开心扉倾述她的感情。

「好。」我徐徐说道，「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开心。」

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佟珊选择了庭外和解，支付了那老畜牲一笔巨额赔偿。

一石激起千重浪，这基本就让外人笃定了虐老事件，这不就是向外界表明自己心虚吗？

原本外界还对这件事半信半疑，这一下全部的脏水全都扑天盖地的涌向了佟珊。

怎么能这么鲁莽呢？我急得敲开了佟珊的门。

彼时，佟珊正伏书桌上写歌，她抬头看向我，满眼血丝。

「爸。」她轻声喊道。

「写歌不能这么拼命啊，要注意身体，我去给你做早餐。」看到佟珊的那一刻，我心疼极了。

网上舆论现在一边倒，那些肮脏的话语不堪入目，有些内容甚至肮脏恐怖到我这么个坐过牢的人都难以想象。

我现在别无他求，就希望我的女儿能够顺利的开完这场演唱会，然后安安稳稳的生活。

为了这场演唱会，佟珊几乎是孤注一掷地赌上了自己后半生的演艺生涯。

所幸之后的事还算顺利。

即便骂声如潮，但最为一个顶流的影响仍然存在。

罗良吉说票已经卖的差不多，演唱会也要顺利举办。

那天第一个到场，我坐在最前排，看着舞台，想象着佟珊光芒万丈的样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佟珊的演出。

我由心底的高兴。

但我没有预料到后面的事。

临近开场，整座会场也只来了零零散散几个人。

「怎么回事？不是票已经卖了个七七八八吗？」我心里疑惑。

直到会场闭馆，演出开始，观众席上不过零零散散的坐个百十个人而已。

即便寥寥无人，佟珊依旧登台演唱了那首她创作了很久的歌曲。

但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件事的怪异。

以至于我回过神来那，首歌已经接近尾声。

零零散散的我听到观众席里稀稀拉拉的说话声。

然后这些声音逐渐的越发的激烈。

观众席昏暗的灯光下，我瞥见有人不知不觉溜到舞台旁边。

歌声戛然而止，就连后台的配乐也停了下来。

空荡的会场说话的声音刺耳而清晰。

「就你是佟珊啊，你还有脸开演唱会？你圈钱要干嘛？给自己买一口好棺材？」

「这是什么烂歌，咿咿呀呀，无病呻吟，啊呸！」

类似的声音比比皆是，他们爬上了舞台，他们在包里掏出污秽的物品，就像古时候投掷游街的囚犯那样投掷向佟珊。

他们围住了佟珊，对那个舞台中央的女孩指手画脚。

这些明星艺人，赚多少钱都是不够花的！

你怎么不去死，你也配当偶像？

你爸是个杀人犯，暴力狂，你不会也是吧？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不出来居然是这样的女人。

我抱着座椅上台，他们被我轻易哄散开来。

他们就像些下水道的老鼠，总爱站在道德高地评判别人，但自己却尽做些肮脏下贱的勾当。

我护着颤抖着的佟珊。

「有爸爸在呢，别怕。」

演唱会结束后，佟珊精神恍惚了好久。

直到端午节的前一天，她少有的精神好些。

我们一起包了粽子，还聊起了她小时候的事情。

她问我，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讲给他的故事，端午节的那些传说。

问，屈原投江为的是什么，是因为尊严吗

我说，屈原是殉国，是愤恨世上的难峻和苦厄，是愤世嫉俗

我没听出佟珊的弦外之音。

我太笨了。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那天开始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女儿。

我不能失去我最后一个亲人。

第二天卧室里的佟珊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失去女儿了。

我永远地失去了她。

永远永远的，我再也见不到我女儿了。

我太笨了，太蠢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恨自己。

我唯一的女儿，唯一的亲人，我没能护住她。

我甚至没能看见女儿最后一次登台光芒万丈的样子。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一遍一遍地翻看着当年的新闻和那些新闻下面的辱骂。

我被那些话气得头昏脑胀。

我想起了佟珊的母亲。

当年我没能护住我妻子，这一次又没能护住我们的女儿。

在网络这张网的庇护下，这些自谓为侠的暴徒毫无顾忌地叫嚣着。

我碰不到他们。

我他妈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是在牢里的这些年，我受过了这么多的困苦委屈，每每想到我还有个女儿，这些困苦都烟消云散。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怨恨过自己！

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我宁愿用我的命换我的女儿！

我翻看着那些评论和私信，体会着当年佟珊的感受，想象着当时的绝望。

这些辱骂我一个监狱里呆过这么多年的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一个小女孩。

我从来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我有一个好女儿，但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的女儿不是自杀！

她是被逼死的。

逼死她的是老贾头！

是那些网络上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我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

光明敬老院。

在罗良吉的陪同下，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老贾头。

我看到他时，他正在收拾东西，似乎将要离开。

「你是谁？你来干什么？」他警惕的盯着我。

「那你要去干什么？好好的敬老院都不住，搬家？」我盯着这个老畜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我的孩子们肯来接我了，我当然是回家。」他眉眼里都是笑意，这好像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喜事。

「你被孩子接回家了，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我不自觉的攥起了拳头。「她可是被你害死的。」

那老头似乎明白了什么，警惕的盯着我：「你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呢，我可没害任何人。」

「她当年虐待我的事我都没太追究。」

「她是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况且，这样的社会杂粹自己死掉了，不也是净化了社会环境吗？

我恨得咬牙切齿，这样禽兽不如的人，佟珊当时怎么会救了他！

「社会杂粹？自杀？」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去你妈的！」我一脚把那老畜生踹翻在地。

他被似乎我吓到了，惊恐的胡叫乱叫，「杀了人啊，杀人了啊，快来人啊。」

他是想引来敬老院的其他人。

罗良吉在一旁劝道：「叔，打人没用，还是问正事吧。」

我停下手来，将房门反锁，掏出了怀里的照片「你孙子吧，在光明幼儿园上学，你知道的，我年轻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让我失去了我的女儿，我也可以让你失去儿子！失去孙子！」

他愣了愣，忽然不知所措。

「求求你，别动他们，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孙子还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他们！」

「你想杀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吧，我下去了之后给你女儿做牛做马，下辈子也给你们做牛做马！」

这是他的软肋，不然也不会为了回家铤而走险。

「求你了，求求你了……」那老畜生磕头不停，地上也鲜红一片。

「你为什么要怎么做？」我又给他一脚，这样恩将仇报的老畜生我觉得让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我就是一个半截入土的人，我哪会那些啊！都是别人教给我的，我儿子嫌我穷，送到了养老院，是那个人告诉我，有了钱，有了钱儿子就能过接我回家了。」

老曾头匍匐在我面前，我把他踹到了一边。

我嫌他恶心。

果然这件事和我猜想的一样，有人暗中指使。

「是谁？」

他看着我们俩，似乎想到了什么。

「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许良人。」

他思索着说出了一个名字，讨好的看着我。

我听着这个名字，转身问向站在一旁的罗良吉「认识吗。」

他皱着眉摇摇头。

「能查吗？」我问他

「能。」

他思索了片刻才回答。

我和老李通了电话，老李是我在狱里最好的朋友，他是个 it 大佬，曾被人诬陷入狱。

我和他讲了我女儿的事情，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

「也怪我，当年只知道你有个女儿，也没问过是谁，不然这件事也不会到这种地步了。」

「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一定帮。」老李道。

「我的确有事需要你。」

我和老李约见在了家里。

我给老李看了当年新闻下的评论和佟珊曾经收到过的私信。

「我不是很懂网络这种东西，但我记得你很厉害，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们。」

老李看着那些私信还有留言若有所思：「找到他们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很难，但你不觉得蹊跷？」

「打个比方，这群网络上的喷子不过是被人引导的刀，谁才是最开始挑起这件事的人？」他煞有介事的分析。

「如果真的是有人想要用舆论压死侄女，那他就一定不会浮在表面上。」

「许良人。」我想起了敬老院那老畜生提过的名字。

「许良人……」老李嘟囔着这个名字。

「叮叮铃铃……」

茶几上的座机的响铃把我和老李吓得一个哆嗦。

我和老李对视一眼，看着座机上的那串手机号。

「江南市？」

「接！」

我拿起话筒，那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声。

「珊珊姐，不是说好来看我嘛？你什么时候来哦，我想听。。。」

那边话还没说完，就听着一阵窸窸窣窣。

紧接着一个男声传过来声音：「你是谁？」

「你就是害死佟珊姑娘的人吧。」

「我给你讲，你这样的不得好死！」

「嘟嘟嘟…」

那边挂断了电话，我和老李相视一眼。

我将电话打了回去，想要和对面约个地方相见。

对面很是警惕，当我说明我是佟珊的父亲时，对面才有所松动。

他们给了我一个地址，那是江南市的一所医院。

老李说会帮我查清这件事的细枝末节，让我放心的去。

我连夜赶飞机，到达医院时，天刚微微泛白。

一老一少在医院门口接我。

是当初佟珊让我探望的小女孩的父亲和爷爷。

他俩见我之后，窃窃私语，貌似在讨论着什么。

汉子拉住了我。他似乎在犹豫，但最后还是开了口。

「佟姑娘是被人害死的。」

老爷子拽着汉子，似乎不想让他提起这事，但汉子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都是小人物，但佟姑娘救了我孙女的命啊。」老爷子转身离去，不再阻挠。

「我去看看婷婷。」老爷子离开了。

「我女儿手术前佟珊来看过他，当时她身边跟着个干净文弱的男人。」

「我无意间撞到了他们争吵，那个男人把佟珊推倒在地，还扬言在这样做就要佟姑娘好看。」

「后来佟珊有一场演唱会，佟姑娘寄来了机票和门票，但出发前那个男人打过电话来说演唱会取消了。」

但其实场演唱会并没有取消，我想起了那场演唱会的异常。

「一定是那个男人害死的佟珊。」

男人激动的对我说。

「你有什么证据吗？这些只是你的猜测。」

佟珊身边干净文弱的男人应该是罗良吉。

会是罗良吉？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我会去调查清的，那是我的女儿。」我说。

「佟姑娘是个好人，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自杀。」

「可不能让佟姑娘枉死啊」

「千万不要。」

汉子最后对我说。

「演唱会？」罗良吉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年佟珊放出要办演唱会的消息时，敬老院的老贾头以虐待老人的罪名把佟珊告上法庭。」

「虽然对方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虐老事件的真实性，但我们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虐老事件的虚构，这中间取证将经历一个非常漫长而的过程，这个官司要打好久。」

「所以工作室取消了这场演唱会，我们也通知了所有预购门票的人退票。」

「但佟珊为了这场演唱会选择了庭外和解，我们赔了老贾头一大笔钱，这场演唱会才得以举办的。」

「但这件事基本也让外人笃定了虐老这件事的真实性，全部的脏水全都扑天盖地的涌向了佟珊。」

「我应该拦着她的，不然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就红了，声音也嘶哑了起来。

我安慰他好一番，他才推脱离去，说是工作。

他解释的很合理，真假我无法去判别，但这中间有问题。

取消演唱会应该是被告上法庭那一段时间的事，但他通知小女孩却是在演唱会前。

他为什么不想让小女孩去？

这个罗良吉一定有问题。

我收到一条陌生人的短信，叫我小心身边的人。

这是烟雾弹，还是这个人知道点什么？

我不得其解。

老李来了我家，他抱电脑来，面色沉重。

「佟哥，给你看个东西，可要做好心里准备。」

「是佟珊最后一场演唱会的监控。」

他打开电脑。

监控里，罗良吉站在会馆二楼的角落里，审视着下面的演出。

直到那群人冲上舞台。

直到我护住佟珊。

他那张紧绷着的脸才露出笑容。

他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演出。

「真是个畜生！」老李在一边说道。

老李给我一个地址，说是似水流年在这里工作。

「似水流年？」

「就是当初辱骂佟珊的那些键盘侠的其中一位，真名陈小刚。」

我按着地址找了过去，那是一家面馆。

我点了份面，服务员向前来，问我有什么需要。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陈小刚的人？」我问他。

他看着我，有些疑惑：「我们认识？」

「你就是陈小刚？」

我本以为能在网络上说出那种，恶毒和丧心病狂的话的人，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

「小伙子你平常上网吗？」

「年轻人哪有不会上网的。」陈小刚笑看着我。

「工作怎么样，压力大吗？」

「你这个大叔好奇怪，我还要忙，面一会上。」

我吃过面，一直等在这里。

直到下午，店里已经没有人了。

陈小刚见我还没走，坐到了我的对面。

「叔，我们认识吗？」

「小伙子你平时上网做些什么？」我问他。

「就看看新闻，刷刷视频打打游戏什么的。」

「叔你年纪大了，可能不是很懂我们年轻人。」

「现在都想做网红，我也快成网红了。」

「前段时间那个明星佟珊，不是爆出丑闻了吗？我就骂了她几句，嘿嘿，你猜怎么着，好多人觉得我说得对，那段时间我多了好几百粉丝。」

「我一直在网上盯着，要是再有什么明星爆出什么丑事，我再去骂他，等我慢慢的粉丝多了，做了网红，我就可以赚很多钱，不用开这个面馆了，等我有了钱就把我爸妈接到城里……」

他絮絮叨叨好久，被我忽然打断。

「你知道佟珊做了多少好事吗？你知道真相吗？你知道你们逼死了一个好好的女孩吗？」

我把陈小刚打翻在地。

「逼死一个好好的女孩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

「你和那些刽子手、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这是许良人的资料，还有佟珊留下的信。」

「虽然名字不同，但当初许良人留下的资料和罗良吉一模一样，基本可以确定是一个人，许良人或许是他曾经的名字。」老李说。

「信写于三年前，但邮寄日期是近日。」

我看过了信，让罗良吉来我这，说有事找他。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姗姗而来。

客厅的吊灯被打开。

罗良吉看着坐在沙发不作声响的我，被吓得一哆嗦。

「叔，你怎么不开灯，还有这位是？」罗良吉狐疑地看着我。

「哦，我的一个朋友。」我说。

「最近处理工作的事情焦头烂额的，过几天叔叔和我一起去看看佟珊吧，带上百合花，她生前最喜欢百合花了。」

罗良吉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嘴脸，看不出丝毫的异常。

我想一脚踹在这个畜生的脸上，但老李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我。

「许良人的事情，调查得怎样了？」我问他。

「已经在调查了，有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您。」罗良吉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佟珊给你留了信，在老家找到的。」我指了指茶几上的信封。

那封信写于三年前，收信人是今日的罗良吉。

罗良吉打开信封，一页页地翻看，神色明显的不自然。

我看过那封信，那信里都是一个小女孩对罗良吉的爱意。

罗良吉大概也想不到，这个自小和相识，被他机关算尽害死的女孩，居然喜欢了他这么久。

我点燃了手上的烟。

自从佟珊死后，我已经戒了十几年的烟瘾又反复上来了。

「你后悔过吗？」我问他。

「后悔什么？」罗良吉一脸镇定地看着我。

若不是手里早就有了充足的证据，我真以为他就是那个佟珊眼里，人畜无害的邻家哥哥。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她。」

我掐灭了手里的烟。

「为什么佟珊会喜欢你这个畜生？」

「佟珊是自杀。她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有证据吗？叔，话不能乱说，要讲证据。」罗良吉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面不改色。

「你出生的时候，你爸为了给你取名字绞尽脑汁，他没读过多少书，却给你取名良吉，是希望你做个善良一生吉祥的人。」

「你读了这么多书，知道的道理应该比你爸多，可为什么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个畜生？」我紧闭着眼，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你他妈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人怎么会禽兽到这种地步？

「xxxx 年 xx 月 xx 日，老曾头的账户里被转入了二十万现金，虽然这笔钱几经周转，有几次还是跨国打款，但我还是追踪到了这笔款项的原始账户。」

「打款人许良人，虽然名字不是你，但档案上的所有履历都和你吻合。」老李在一旁说道。

我半眯起眼睛，继续说：「那些佟珊演唱会的人也都是你找来的！其实那些票压根没对外售卖，你找来那些人，就为了羞辱佟珊。」

「利用舆论逼人自杀，也是谋杀。」

老李摆出了所有的证据，他紧盯着罗良吉。

罗良吉面色镇定，始终不承认。

我站了起来，抡起拳头走向他，「你知道的，我不是个文化人，我就是个蹲过大狱的混子。」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有我的道理。」

「谁害我女儿，我就要谁的命！」

一个拳头挥向罗良吉面门。

他躲开了，他还是惜命的。

我不相信这种人会不顾自己的性命。

我就是吓唬他。

但我赌赢了。

或许是真的感受到了性命之忧，他面色惨白。

「事情是我做的没错，但我从没想过要害死佟珊。」

「你还有脸提佟珊？」我一脚把他踹开。

「去地狱跟阎王爷解释吧！」

如果刚才是吓唬，但听到他承认的那一瞬间。

我是真的想弄死这个畜生！

老李及时地制止了我。

「别冲动，想想侄女，你现在要是杀了他，佟珊还得背负什么样的骂名？」

我狠狠地踢在罗良吉的脸上。

直到他嘴里吐出来沾满鲜血的碎牙。

罗良吉因谋杀、挪用公款等多项罪名被逮捕。

老贾头因为作为帮凶这辈子剩下那几年估计也就只能铁窗相伴。

警方在网上通报了这事。

人们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自以为的正义的使者，居然是被别人牵着走鼻子捅人的刀。

他们害死了那个全心全意善待这个世界的女孩。

他们开始念想起了佟珊的好，他们开始在网上称颂这个女孩。

佟珊死于抑郁症吞药自杀。

他们说是上帝爱听歌，呼佟珊去天上演奏了。

佟珊做的那些慈善，被人旧事重提了起来。

他们说佟珊是个天使，佟珊完成使命回家去了。

佟珊死后遗产几乎为零，甚至还有欠款，但她却同时资助着数量极其惊人的敬老院和乡村学校。

他们说这个世界不值得，佟珊下辈子不要来了。

他们字字不提自己也是逼死佟珊的凶手之一。

这个悲剧的参与者、发酵者，和那些不明真相就以为自身即正义的网络暴徒，他们全都难辞其咎。

我发现那些毫不吝啬的对佟珊称赞的，和那批当初对她恶毒的诅咒的，是同一批人。

恶心

我觉得我应当给那个发来短信的手机号打个电话。

罗良吉是身边人，短信叫我小心身边人。

我应当去谢谢他，也想问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拨通了电话。

熟悉的女声告诉我那是个空号。

「真凶依旧逍遥法外。」

我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手机来电声忽然响起。

罗吉良向办案的警察提出了要见我的请求。

警察希望我去见见，最好能让罗良吉坦白。

正好，我还有个疑问没得到答案。

我在审讯室见到了他。

他说：「佟珊太执着于创作和慈善了，她是为了梦想。可工作室不能不赚钱，我只是

想让佟珊认清现实，让她做好这份工作。」

「我没想到她会自杀，对不起，叔。」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一个小小的经纪人，怎么能够如此手眼通天？

我早该想到的。

「罗吉良，那些事情，你都是怎么做到的？」

罗吉良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这还重要吗？」

「很重要！」

「无所谓了。」他忽然瘫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我本来就是个易怒暴躁的人。

此时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更觉怒火中烧。

「你想想自己的家人，你不惧背负这样的骂名，可你的家人呢？」

「那些网络上的暴徒都是无形的刀，你们能利用他们杀死佟珊，他们也会自诩正义地将那把刀指向你的家人。」

「你该死，可你的家人不该生活在那样的昏暗之下。」

「你不说也可以，顶包这件事已经被发现了，查出来是迟早的事。」

「有必要为了一个迟早的事付出这么多吗？」

当年也有人这么审问我，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他似乎有所松动。

但他仍旧不肯松口。

「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他咬牙切齿。

「靠什么保护他们？靠那个不久后的囚徒？」

「我们还有最后一分钟，不说出来可没有机会了。」

我看着表上的时间，准备起身离开。

「会场的监控，转账记录，还有那份许良人的资料，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那封信我其实见过，佟珊死后公司整理她遗物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我们公司的老板姓李，叔认识。」

罗良吉说出这些话后长舒了一口气。

像是什么重担在他身上卸去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锐利光逐渐暗淡下去。

「老李？」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老李见到我很是诧异。

彼时他正坐在窗明几净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色。

「佟哥你怎么来了？」他起身迎我。

「当年你文文弱弱的，你刚来的时候被欺负，是我帮你出头。」

我和他聊起了从前。

「这份恩情我都记着呢。」老李依旧保持着儒雅的微笑。

我点点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后来你翻案，出狱说过不会忘记咱们这份恩情。怎

么着？不让我知道你这么有钱，是怕我赖上你？」

「哪有哪有。」老李露出几分腼腆，像极了当年的青涩。

「我能做点什么？给你安排一份高薪闲职？每个月只管领钱。」他笑着和我说。

「这次能让罗良吉归案，多亏你弄来那些资料，你已经给我帮了大忙。」

老李生涩的笑了笑，「为了侄女，应当的。」

「你这公司是干什么的？」我问他。

「投资一些项目啊，跟风赚钱小钱，手下还有一批工作室，有点艺人。」

「你要是喜欢，我改天给你喊来几个玩玩？」他话锋一转，忽然如此说道。

「有点艺人啊？那佟珊是不是也是这个有点中的一个？」

我盯着他，仿佛我不认得这个人一般。

「佟哥说笑了，侄女那么大的明星，怎么会是我手下的小艺人。」

「那些资料也不好弄吧，公司的机密，要不是老板，这些东西还真不好拿出来呢。」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这是我女儿工作室的上属公司吧。」我不再跟他拐弯抹角。

老李忽然一愣。

我冷声提醒他：「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逼你交代。」

老李沉默了半晌，说出的话让我不由地捏了捏拳头。

「当年我被冤枉入狱，那种绝望我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了，是佟哥帮了我，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坏了我们的交情，所以才让罗良吉顶包。」

「我今天这么大的事业，可以让佟哥过上任何你想要的生活。」

「我给你寻个老婆，二十多的女学生女明星，一个不够多少个都行，让她们给你生儿

子，生女儿，生很多孩子。」

他似乎妄图以此赎罪。

他似乎觉得，钱可以买来儿子，女儿。

他拿他那些肮脏的钱来羞辱我女儿。

「佟哥，只要你点头，你就可以拥有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咱以后还是好兄弟。」

他向前来，似乎是想要和我握手言和。

「赚了这么多钱，你的良心都被钱给锈没了？」

「我的女儿只有一个，永远只有一个，她叫佟珊。」

「有些东西，你那些破钱是永远也买不到的。」

「你杀了一个本该温暖这个世界的天使！」

「真他妈后悔当年救了你这个畜牲！」

我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计算着时间。

为了佟珊，我不会再让自己回到牢里。

老李面色铁青时，身后的门刚好被破开。

是前来抓捕老李的警察。

我松开了他。

网上的一段视频忽然没由来的爆火了起来。

道歉视频。

那几个曾经因为辱骂佟珊，而火起来的博主的联合致歉。

「我们没能分清楚是非，我们被不法分子当成了杀人的尖刀。」

「我们诚心悔过，并愿为此承担一切责任。」

……

平台封禁了一拨账号。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负责我女儿案件的警察安慰我说。

我终于敢去见佟珊了。

佟珊葬在家乡的后山上，那里风景很好，还有她最爱的夕阳。

我带来了她最爱的花。

「你当初最心心念的孤儿院已经建好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有归宿了。」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人们暗地里勾心斗角。

有的人为了红，做了个自持正义辱骂羞辱别人的键盘侠。

有的人为了钱，把人命当成草一样轻贱。

这个社会的险恶到，就连那些当年被关在监狱里穷凶极恶的歹徒都自叹不如。

所幸，也有很多像佟珊一样善良的人。

「那个给我发短信的人，是你曾经资助过的学生。他现在是双一流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拉了全班同学一起为你查找幕后之人。」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关心你的事情。」

「原来很多人仍旧在你最落寞黑暗的时候，站在你这边。」

「他们为你伸张，为你奔走相告。」

「他们像我一样相信你，像我一样想知道真相。」

「你是天使，是爸爸的骄傲。」

我对着虚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