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清理日记
我在末世挺好的
我捡回来一个二十岁的少年,
他口口声声喊我姐姐,又帅又乖,
直到后来,我发现他的身份并不简单……
一
实验室里冰箱被清空的第二天,我不得不从地下室上来地面寻找食物。
这是丧尸主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我想把实验室搬到附近村庄的计划落空,城市能联络到的无线电信号越来越少,想找一个可靠的同盟都分外艰难。
我按照以前的地图跑遍了三个超市,才勉强配齐油盐酱醋,找到一些薯片火腿啤酒和泡面。实验室里种植的蔬菜下周才能食用,鸡蛋孵化系统也才刚刚做好,想吃到鸡肉更要等很久,我有些后悔,以前怎么没在冰窖里屯一些速冻食品呢。
从超市出来,手里的东西刚放进背包,就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我向旁边躲了一下,看到两个丧尸扑过来,爪子用力拍在破碎的窗户玻璃上,扎了满手的玻璃渣,动作缓了缓,又立刻朝我伸来。
我疾步后退几步,将背包往旁边的废车上一抛,抽出匕首迎上去,手起刀落砍下了丧尸脑袋。
两个脑袋摔在地上滚了两下,像石头掉在地上,连滴鲜血都没溅起。
研究了这么久,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现在的丧尸已经进化到没有血液循环也可以支撑行动用本能去伤人然后发展为同类的原理。
我抬脚踢了一下僵在原地没了脑袋的尸体,看到他们摔在地上再没有动作的可能,才回头去拿我的东西,然后我就在这样一个废车旁,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
我举起匕首,听到他轻轻喊了一声:「别杀我。」
是人。
这个人虽然长得精致,但皮肤白的不像话,讲话时也怯生生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满是乞求:「你的吃的,可以分我…一点点吗?」
「凭什么?」这个丧尸横行食物难求的时代,我好似抛弃了所有的善良来存活。
「我可以…跟着你,那些丧尸从来都不愿意靠近我,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抬起双手,慢慢站起身子,向我展示他没有任何武器。
我没应声,打量了他好一番,然后听到了他肚子发出的「咕噜」的声音。
他不好意思地扯起一个笑脸,眼巴巴地去看我背包里的食物。
「怎么证明?」我问。
丧尸不愿靠近人类这话听起来太扯了,但是这个时代,确实什么变态的事情都能发生。
他见我松了口,有些开心,向前走几步就要来抓我的手,我躲了一下,匕首就举在他的脖子旁边:「想干嘛?」
他被吓住,跟我解释:「我刚刚从南边的写字楼过来,那边有好几个丧尸,我带你过去,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那你不能直接说吗,抓我手干嘛?」我瞪他。
「我错了……」他后退一步,还有点委屈:「我就是…很久没碰过人类了。」
「哦。」我收起匕首,点点头,示意他带路。
他看看我,又看看一片狼藉的超市,问:「能不能……」
「不能,」我斩钉截铁:「在确定你对我有用之前,我不会给你任何东西。」
二
我跟在他身后刚走没几步就开始后悔。
因为这厮的话真的太多了,我怀疑他有什么社牛证。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林枫,因为我爹觉得枫叶是世上最好看的树叶。」
……
「姐姐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武功,你刚刚打丧尸的时候好帅啊,能不能教我两招。」
……
「姐姐你住在哪里啊,你衣服面容都这么干净,一定有地方洗漱吧,我都一个星期没洗澡了,我都快臭了。」
……
「姐姐你长得好好看啊,以前是不是有好多人喜欢你啊,姐姐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忍了忍,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再烦我给你牙打碎信不信?」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闭上了嘴巴,我舒一口气,继续凶他:「走快点,我一会还有事情。」
话音未落,身旁一家商店突然传出几声瓷器打翻的破碎声,我拽住林枫疾步后退,然后就看到一个男人被丧尸咬着胳膊从二楼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男人手里捏着一片碎瓷拼命往丧尸头上砸,丧尸察觉不到疼痛,仍执拗地咬着他的臂膀,像是要生生从他胳膊上撕下一块肉来。
「救我!」那人痛的声音都不稳了,扭头看过来向我们求救。
丧尸这才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他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过来,扫我一眼,然后视线定格在林枫身上,顿了顿,松开了嘴巴。
男人趁机逃出丧尸的束缚,后退几步,捂着胳膊看我们一眼,迟疑几秒,逃开了,剩下林枫和丧尸面面相觑。
然后丧尸慢慢的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
我看看消失在拐角的丧尸,又看看我身旁露出讨好神情的林枫,一个近身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是什么人?」
林枫张大嘴巴,表情变得茫然,他说:「我只是想找点吃的,找个伙伴。」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我只是有点感冒,去医院打了点滴,护士跟我讲我可以休息一会,她会帮我看着,于是我就坐在椅子上模模糊糊地睡着了。等我一觉睡醒,就发现这个世界变了样。」
「医院好像变成了地狱,到处是尖叫着逃跑的人群,和张着血盆大口的这些家伙,我躲在医生的问诊室里,从白天到晚上,再到第二天白天,等着外面彻底没了声音才跑出去。」
「我父母在另一个城市,我的同学和老师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了,也许见过也没认出来。这么久了,我躲躲藏藏,只是想找一个,胆子大一点的伙伴罢了。」
听着,不像是假话。
我慢慢松开他的脖子,从背包里取出些吃的扔过去,「跟我走。」
其实我没想清楚要不要把林枫带到实验室去。
这人身上尚有疑点,我不太放心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他。
但我又实在缺一个助手,一个盟友。
这人看起来很好养活的,应该能帮到我……个鬼啊!
我看着被踩坏的菜园,打碎的鸡蛋,和厨房通红的火焰,整个人血压都高了几度。
偏偏这个人还好意思拿着烧焦的锅从厨房灰头土脸的出来问我:「姐姐,这个…是不是不能吃了。」
那不废话吗?
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是如何能做到烧一顿饭就能毁一个厨房的?
我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现在物资多难搜寻,你把厨房毁了,我们拿什么做饭?」
他低着脑袋不敢反驳,我看看锅里黑乎乎的菜,有些心痛,拿筷子夹了一点塞进嘴里,又马上吐出来:「你以后都不许进厨房!」
「哦。」他后退几步,手摸在了零食柜上:「那我能不能…煮个泡面吃。」
「放下我来!」
我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人是个累赘时,是看到他接连打碎了我第三个量杯。
我怀疑这个人有帕金森。
他那个手是刚长出来的吗,我已经把实验步骤写的这么清楚了,为什么他每次能绕过标准流程把实验搞砸,把量杯打碎。
幸亏没让他做什么危险的实验,不然我这小地方还不得被炸平啊。
我把林枫推出房间,坐下来努力保持平心静气、委婉温和的问:「你有没有觉得,你不太适合跟着我。」
他低着脑袋不讲话,两只手背在身后,像极了听教导主任训诫的学生。
我同他讲道理:「你看啊,你在外面呢,丧尸不会碰你,这个城市呢,正常人类也不多,你在外面应该挺自在挺开心的。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助手的,但是吧,你可能不太喜欢我这的环境,我一会给你弄点吃的,把你送出去,你看行吗?」
他把脑袋压得更低,沉默地摇摇头,半响才应声,他说:「姐姐,别赶我走。」
又伸出右臂举在我面前,说:「姐姐,你想不想…研究一下我,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那些家伙不碰我。」
……我还真想。
林枫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我把他安排在了监控室,负责查看和联络幸存的人类,周末出门搜寻物资时就带上他,这人好似能散发令丧尸烦恼的信号一般,他走到哪里,丧尸就远离哪里。总体说来,还是有点用的,我慢慢开始接纳他的陪伴,和时不时带给我的小麻烦。
如果他没有背着我偷偷出门的话。
一开始我没太注意的,这地下室呆的久了,难免有些烦闷,出去透透风也正常,可是林枫每次出门回来,脸上都像挂了一层霜,有次我从房间出来,看到他的脸色都被吓了一跳。
我决定偷偷跟出去看看。
三
那天又发现他溜出门,是在我刚进实验室不久,正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发呆,然后看到了大门被打开的提示。
我拿了一把刀在身上,披了外套跟出门,看到他出了院子,一路往北走了十几分钟,停在废弃的游乐园门前,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园内是满地的狼藉,是残破的设施,是腐烂的气息,还有丧尸的声声嚎叫,而这个平时胆小温吞的少年,像是变了一个模样。
他走进游乐园的那一刻,周遭的声音都静了一静,在各处徘徊破坏的丧尸瞬间定格噤声,停了几秒之后,纷纷从四面八方聚拢过去,簇拥在林枫身前,然后整齐划一的低头屈膝,直直跪了下去。
我钻进马路对面的商铺里,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看到了这一幕,没忍住骂出一声脏话。
于是我看到几十个丧尸同时抬头看过来,没有焦距的白色瞳孔直直地盯着我,喉咙里传出低哑的吼叫。林枫也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我的位置,慢慢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
我是被商店里突然冒出的两个丧尸捆住拽到林枫面前的。
我清楚的看到他眼里兴奋,听到他戏谑的声音:「啊哦~被发现了呢。」
「Game Over~」
我沉默地望着他,看到他挥了挥手,周边的丧尸就各自散开,捆住我的绳子递到了他的手上,然后他猛然拽了一下,我就被迫踉跄一步跌进他的怀里。
我听到他附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姐姐,别这么盯着我,怪可怜的。」
「你不是人?」
「怎么不是,姐姐不是抽过我的血,亲自验过吗?」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猜啊?」
我抬头看向这个家伙,他的眼睛是正常瞳孔,呼吸是正常频率,笑起来时眉眼都是亮的,我靠在他怀里,甚至能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
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特征了。
可是我也亲眼看到,他只是随意地站在这里,话都不用说出口,这些没有自主意识的丧尸,就能臣服与他。
我闭上眼睛,开始自暴自弃:「你别咬我。」
变成丧尸真的太丑了,我还不如意外死亡呢。
「可是…我好像真的有点饿了呀。」
他讲出这句话,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指尖顺着额头,慢慢往下滑,从鼻梁落到唇瓣,再落到下巴,然后掐住我的脖子,轻轻往上抬了一下。
我睁开眼,看到他慢慢靠过来,张开了牙齿。
然后我没忍住,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一抬腿,重重踩在了他的脚上。
他显然没防备我这突如其来的反抗,痛的呲牙咧嘴,连连后退,这样猝不及防了,手里的绳子还拽的挺紧,我想试着逃跑的,但我一跑,这人又忍着痛拽紧绳子把我拉了回来。
我气的又抬脚上去踹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力气!」
这下他侧身躲了过去,撇着嘴巴瞪了我一眼:「你傻呗,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就敢往家里带。」
我……
我后来是被林枫拉着绳子一路拽回实验室的,走到地下室门口,他又停住,问我:「姐姐,我不想去地下了,我想住地面那间别墅。」
「我不同意有用吗?」我耷拉着脑袋问他。
「当然……没用。」
哦!谢谢你呢!
其实这个小院不是我原来的住处,丧尸未出现之前,院内的别墅和地下的实验室属于我的大学老师,那是一位很睿智的教授。
我常常在想,他是不是早就预测出了会有不明生物的出现,才早早在院里修建了这样齐全的地下实验室,以便危险的来临。但是他又为何放心的把密码告诉我,然后在丧尸潮来临的第二天莫名失踪。
我甚至邪恶的推测过,这次灾难,是否和他过什么关联。
于是自从丧尸出现后,我就很少走进地上的那座别墅,我怕丧尸察觉到我的存在,闯进来破坏了这房子,也怕自己不小心,就寻到什么证据来证明我的推测。
「我不想去。」我看向林枫,「我觉得地下室挺好的。」
他拽着我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自顾自指挥着丧尸打扫屋子,完全没理睬我的声音,我站在院子里陪他等着,从午间等到日暮,等到我肚子发出了咕噜的声音,小别墅才被他们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来伸个懒腰,转身看向我:「姐姐,我也饿好久了。」
我听得退后一步,真的有些怕了:「别咬我。」
他就噗嗤一下笑出声:「我说,姐姐,该做饭了,我想吃宫保鸡丁。」
……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和一个丧尸王住在了一间别墅。他派了好多丧尸守在四周,防着我出门,又帮我做一些杂事,我常常因为睡醒起床后,从楼上往下望,看到有呆愣的丧尸喂养小鸡崽,有瘦小的丧尸给菜地浇水,而感到这世界的不可思议。
我甚至还偷偷捆了一个扫地的丧尸,押到了手术室里,检查了半天也没检查出他们的脑子里有任何脑电波的反应。
是不是我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啊。
我继续尝试在各种还能发送消息的软件上寻找同类,查找救助队的消息和新闻。
而林枫褪去伪装后,变得越发忙碌,有时出一趟门,两三天都不往家里丢一个消息回来。我坐在院里子,尝试跟那些丧尸沟通,我问:「你知道林枫出去干什么了吗?」
丧尸愣愣地望着我,张开嘴咿咿呀呀了好半天,没蹦出一个我能听懂的词。
「你笨死了!」我气的骂他。
然后他静了一下,突然变了表情,凶神恶煞地就要扑过来咬我。
我急忙后退两步,然后发现,全院的丧尸都变了模样,恢复了以往凶残的特性。
什么情况!
这么多丧尸我怎么打得过!
我后退几步,没找到趁手的武器,转身疾步向地下室奔去,又在路口被拦住,一个丧尸堵在我面前,抬起爪子就向我挠过来。
完了完了,我急的大喊:「林枫!你的丧尸造反了!」
「来啦!」
即将落在我肩上的利爪蓦地停住,满院的嚎叫也瞬间消声,下一秒我被拉进一个怀抱里,抬头就看到了林枫苍白的脸色。
「有被伤到吗?」他的嗓音有些哑,听起来很是疲惫。
我摇摇头,眼里就蓄了泪:「吓死我了,你怎么才回来呀。」
他松一口气,将我拥紧,抬手拍了拍我的背,「不怕不怕,我回来了。」
四
我发现我总是看不透这个人。
特别是他前一秒还能将满院的丧尸散开,下一秒就晕倒在我怀里这件事。
我将他慢慢放在地上,紧张兮兮地检查了好一番,发现他只是有点低血糖。
我从屋子里取了几粒糖果塞进他嘴里,然后坐在地上将他的脑袋枕到我的腿上,等着他慢慢苏醒。
他躺了很久都没有睁眼,我低下头去看他,只听到他睡过去的低低的鼾声。
「哎?林枫?」
他没被吵醒,轻轻蹙了蹙眉,依旧睡得安稳。
于是我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盯着他看了好久。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究竟在外面忙着做什么,以至于没空吃东西,没空睡觉呢?
我伸手将他的眉头抚平,又去拨他的头发,是很久没剪过了,顺毛乖乖地搭在额头上,怎么看都像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
这样一个少年,怎么会和丧尸有什么关系呢?
「姐姐,是想杀我啊?」
我正摸着他的额头想的入神,突然听到一个暗哑的声音,是林枫睁开了眼睛,轻轻在我手心吹了一口气。
我连忙缩回手,瞪他一眼:「快起来,我的腿被你枕麻了。」
林枫勾起一个笑脸,乖乖地应:「谢谢姐姐啦,拽我一把,我起不来。」
最后还是他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又将我抱在怀里送进了屋子,放到了沙发上,然后他蹲在我的身前,轻轻帮我捏了捏腿,说出了一句很煞风景的话「姐姐,我好饿哦。」
……
「让你的丧尸们帮你做!」
第二日林枫出门的时候,我死皮赖脸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他瞪着我很是无奈,「姐姐,你再闹我就把你捆起来了哦。」
我没被吓住:「你把我捆起来,我自己会饿死在家里。而且你的丧尸们不太稳定,我怕他们又想吃我。」
「唉,你跟着我很危险的。」
「可是我留在家里也很危险啊,我不管,我害怕。」我开始耍无赖。
「那我不出去了。」
「也行,那你去把菜地的菜都摘了。」
……
「姐~」他突然放缓了语调,靠过来拽着我的衣角求饶,「我真的有事不得不去做。」
所以是在做什么呢,做的事情有多危险呢,和丧尸有关吗,我能帮上你的忙吗,你在外面是怎么吃东西怎么休息的呢,什么时候回家呢?
那么多的担心堵在嘴边,我盯着这个人,最终只问出一句话:「你为什么想保护我,我们之前认识吗?」
他听到这话眨了眨眼,清亮的双眸对上我的目光,慢慢扬起一个羞涩的笑容,他说:「姐姐,你靠近点,我讲给你听啊。」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似被这笑容蛊惑,看到他将脑袋凑过来竟忘了躲闪,直到他的嘴巴附在了我的耳边,我听到一声轻笑,然后天旋地转般,是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一根麻绳,抓住我的双手往背后一压,又将我干脆利落地捆了起来。
「林枫!」我气得大骂:「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又捆我做什么!」
他拉着绳子再打一个结,把我的身子翻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语气有些温柔:「我带你去地下室。」
我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突然送我去地下室,你不是说,有你在,上面的房子很安全吗?」
他没答话,弯腰搂住我的双腿将我抱起,镇定自若地往地下室走去,把我放到实验室门口时,还抽空帮我倒了杯水插上了吸管放在桌上。
「林枫,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看着这个人的眼睛,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他还是不答,将我安置妥当后,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后退两步,深深地看我一眼,沉默的离开了地下室。
我突然有些难受,鼻尖有些酸涩,是委屈还是生气呢?
总不会是期待落空吧。
肯定不是啊。
我自己反驳自己,摇了摇头。冷静,冷静,我要冷静点,我得先把绳子解开。
我记得厨房里的刀具是没有拿到地面上去的,只是被林枫收起来放在柜子里了,不太好拿。
唉,我讨厌这个人!
后来我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才用脚把刀具从柜子里拖出来,又花了多少时间歪着脑袋斜着身子才勉强割断了绳子,等我挣脱了绳子从地下室出来,外面已是夕阳西下傍晚时分。
丧尸潮之后供电有些艰难,地下室的发电机也很少供应别墅,除了日常生活外,院子里的灯从来不打开的。
今晚有些不同。
林枫把家里所有能开的灯都点亮了,照的小院外的马路也亮堂堂的,而他带着一群丧尸,正站在马路上,与另一群丧尸打架混战。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往外看,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大脑是死机状态。
我好像没办法理解,丧尸也能分帮派这件事。
他们有什么不同吗,是怎么辨认敌我双方的呢,一队听林枫的命令,那另一队呢,听谁的话呢,是那个一身黑衣,站在马路上和林枫遥遥相望的……老人家吗?
这个世界还能再匪夷所思一点吗?
我慢慢蹲下身子,脑袋磕在玻璃上,有些缓不过来。
马路上的混战打了很久,直到终于有丧尸冲破重重阻碍,来到了林枫面前,他才松了松站累了的手脚,一拳打在了丧尸的脑袋上,然后按住它的脖子,干脆利落地拧了下来。
然后他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摆了摆手,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大喇叭,打开了声音朝对面喊:「哎,姓唐的,你打累了没啊,要不要歇一歇啊。」
是说给对面那个老人家听的,这话讲完,场上的丧尸竟慢慢都停了手,让开了一条路。
那老人家看着林枫,半响才说出一句话:「何必这么固执,我们可以合作的。」
林枫依旧举着大喇叭,响亮的回话:「做梦!」
五
在马路上遥遥相望的两个丧尸头子谁也没有说服谁,僵持了半天最终不欢而散,老人家带着一队丧尸慢悠悠的离开了,林枫站在原地,等了好久,才让他的丧尸们散开。
然后他又举起喇叭,朝我喊了一句话:「姐姐,傻愣着干嘛呢,过来扶我下。」
……
狂拽酷炫的形象一秒破灭,我被他逗笑,迈着大步跑下楼,一路飞奔到了这个人面前,接住了他堪堪要倒下的身子。
「怎么,又低血糖了?」
他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果,剥了糖衣塞进他的嘴里,慢慢把他扶进了屋子,扔在了沙发上。
「想吃什么,今天允许你点菜。」
他往在沙发里面挪了挪,眯着眼睛摇了摇脑袋:「吃了姐姐做的饭,是不是就得跟姐姐交代实话啊。」
「嗯,很聪明。所以想吃什么呢?」
「我能不吃吗?」
「不能。」
「哦,我想吃可乐鸡翅。」
「……巧了我还真有两瓶可乐。」
两个小时后我趴在餐桌上,听到林枫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大概是三年前,一个叫唐舟的富商生了场重病,时日无多,经人推荐,跑到中国西部的一个小山村里寻找一名老中医。
老中医很久不看诊,拒绝了他的拜访,于是他就在山村里找了间屋子住了下来。
那段时间小山村里落了一场流星雨,有一颗小小的陨石混在流星群中,直直地砸向小村庄,在后山的坟地里砸出了一个深坑,砸碎了一副棺材,砸在了一具尸体身旁。
众人在第二天上午发现了这个深坑,和死而复生的尸体。
唐舟听到村民们议论说,这个人死了有半个月了,一周前刚刚下葬,现在却突然从棺材里爬出来,嘶吼着漫山遍野的跑了半天,一个没踩稳又掉进了河里,大家看着害怕没敢去救,眼睁睁地看着他挣扎了半天,最终淹没在了水里再没了动静。
村民没有往深处想,大家把理解不了的事情,一律当成了灵异事件来处理,于是那具尸体永远地沉入了大海,那个坟头也草草掩埋了事。
但唐舟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他回屋给研究过天文学的儿子打了个长长的电话,当天晚上带人了拿了工具跑到了后山坟地,把那地方挖了个底朝天,找出了好几颗奇怪的石头,一齐带回了上海。
他的儿子托了关系借了器材,把所有的石头都拿去做了鉴定,找出了那颗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陨石。
于是唐舟拿出了他所有的积蓄,偷偷打造了一个私人的陨石研究所,在各地招募了一些非常优秀的生物学家和天文学家,组成了一个精锐的团队,来研究这颗陨石。
可就算是亲眼见证过这陨石的奇迹,唐舟也不太敢以身试药,于是他花重金养了一批试药人,男女老少,各种样本都有。唐舟给了他们一大笔钱,把他们养在研究所里,隔一段时间就送来那些科学家们从陨石身上研究出来的药粉给他们用。
林枫就是其中一名试药人。
他真的太缺钱了。
那时他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孩,放在普通人家里大概正在备战高考,享受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吧,但他没这个福分。他从福利院出来,四处找工作,各地干零活,撞到了有心人的眼里,就将他带进了研究所,成为了试药人。。
他有过犹豫的,来到研究所之后,他也想过逃跑的。
可是唐舟哪能允许一个口无遮拦的小孩知道了他的秘密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逃出去呢。
所以他在逃跑的路上被抓住,打了一顿扔进了房间里,锁上门饿了一整天,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向过来送药的阿姨求饶,他说阿姨我不跑了,能不能放我出去,我有低血糖,我好饿。
那个阿姨是研究所的李教授,性子最是温和,看着他实在可怜,就去求了唐舟,想把他养在自己的院子里,方便随时观察药剂效果。唐舟答应了。
于是经常挨饿的流浪的小孩有了一个短暂的家,和一个温柔的家长。
要怎么形容那段时光呢?
林枫现在想起来,心里都特别温暖。
李教授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关照,会早起为他准备早餐,会指导他一些初高中的知识,会给他买一些玩具和礼物,会记得他的生日为他庆贺,会告诉他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因为有这样一位长辈的存在,林枫每每被那些药剂折磨的意识不清的时候都在想,要坚持下去啊,有人会担心你。
后来变故是怎么发生的呢,林枫隐约记得,那天的上海,发生过一场地震。
当时他正呆在会议室里,陪着李教授整理实验数据,突然间顶灯明明灭灭晃了两下,然后是柜子上的杯子,桌边的椅子,和身边的人,都被地面突然的晃动震得东倒西歪,摔倒在地。
林枫是想第一时间拽起李教授逃跑的。
但是李教授捏着实验数据,告诉他:「小枫,我们得带上陨石。」
所以林枫点了点头,将李教授往门口一推,自己一个人跑进了实验室,去拿那颗陨石。
「后来呢?」
林枫抬头看向我,眼睛有些湿润,他说:「后来,地面太晃了,我没站稳,一头撞在了陨石上,差点昏死过去。然后我倒在地上,眯着眼睛,看到李教授冲进来,拿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两颗药塞进了我的嘴里。」
「吃下那两颗药之后,我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些幻觉。我看到陨石里跑出来一个白色的小人,长得凶神恶煞地跑到我面前,一抬脚就挤进了我的脑子里,然后我的手脚瞬间就来了力气,肚子变得特别饿,嘴巴特别馋,疯狂想尝尝人血的味道。但是我知道,我当时身边只有一个人,她是我的李教授,我不能伤害她。」
「所以我慢慢站起身来,把李教授推出了房间,锁上了门。我清楚地感知到,那个白色的小人正在和我争夺身体和脑袋的控制权。」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没打过那个小人。我清楚地感知到我自己打开门锁冲了出去,随便抓了一个逃跑的人,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尝到了他的血液在我口中咸涩的味道,恶心的我想吐。」
「可是还好,在我晕过去之前,我和那个小人的争斗,是我赢了。」
六
我一时之间不太能完全接收这样匪夷所思的故事。
我努力冷静下来,同他分析:「所以,要在你死亡,或者濒临死亡的时刻,你的血液和陨石有了接触,这个外星病毒就会钻进你的脑子里,控制你的身体和思想,并且无节制传播复制出同类或者同类病毒。」
林枫点点头:「是。」
「但是你当时吃了两颗药,把你的神志救了回来,你在半生半死间和这个病毒争夺你的思想控制权,你赢了,所以你可以感知到病毒所感知到的任何的东西,比如方圆五里的丧尸位置,比如你可以用你们特殊的方法和他们进行沟通,比如他们会把你或者把这个病毒之源当成首领,无条件服从你的命令。」
「是。」
「那让我猜一猜,他们被你变成了丧尸之后,是不是因为没有了生命或者思想,所以内存不够,接收命令后执行这个事项的时长就只有几十个小时或者几天,他们脑子里面的内存就被会清空重启,然后依照这个病毒的本能来实施咬人并复制同类这件事,就像是昨天他们突然变了脸色,无差别攻击我那次。」
「是。」
「所以唐舟可能还留了一小块陨石给自己,那天地震事后,他在监控里看到了你异变的全过程,然后仿照你的流程,也拥有了这样一种变异的力量。」
「是。」
「可是你们的丧尸怎么分辨敌我双方呢?」
「我的丧尸,眼睛是白色的,他的是红色的。」
……
我摊在沙发上,脑子有些晕,「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他点点头:「可以,一次性问完吧。」
「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会保护我,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眯着眼睛,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等着他的回答,我甚至有点紧张,然后我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我的旁边。
他说:「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你了。你的妈妈是一名生物学家,你的爸爸是一名商人。你喜欢粉色,喜欢冬天,喜欢打雪仗。你学习成绩很好,你的大学老师很器重你,甚至这栋别墅,也放心地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做饭很好吃,舞蹈也不错。你没谈过恋爱,因为你爸爸很宠你,他偷偷去学校里揍过追你的男孩子。但是四年前他的公司出了事,让他背上了很大的一笔债务,他没顶住压力,跳楼了。」
「然后你妈妈为了帮他还债,为了让你保持现在的生活水平,离开了你,去了唐舟的研究所,成为了我的李教授。」
「什么!」
我惊得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向他,我同他反驳:「不是的,妈妈走之前说的是,国外有个研发团队聘请她出国去工作,她每年圣诞节都会回来见我一面的,我偶然间看过她的机票的,那明明不是上海的飞机。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林枫回望着我,眼角已经充了红线,他的嗓子有点暗哑,他低声告诉我:「李教授时常同我聊起你,她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的视频,她说你很乖,讲话很软,学习很好,长得也很漂亮,她说小枫,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后来我从研究所醒来,看到已经被丧尸咬伤的她,她说…她说,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去看看我女儿,帮我告诉她,妈妈很爱她。」
我揉了揉鼻子,我努力扬起一个笑脸,我望着这个男孩,轻轻摇了摇头:「我…我不信,她明明答应我的,她上个月还给我发了短信的,她说她那边很安全,她说等丧尸治理好了,她就会来见我的。你骗我。」
林枫抿了一下嘴唇,向我身边靠近了一点,然后举起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听到他说:「那条短信,是我发的。」
七
我是被一阵呛鼻的浓烟从噩梦中叫醒的。
梦里是无穷无尽的丧尸跟在我身后,我使劲跑啊跑啊,就是甩不掉他们。
梦醒后我赶到厨房门口,看到了灶台的火光和一个狼狈的丧尸头子。
我耷拉着脑袋敲敲厨房的门,有气无力地喊:「大哥,能不能不要碰我的厨房啊。」
林枫手忙脚乱地关了燃气盖上锅盖,转过身来向我求饶:「我只是想给你做点吃的。」
「我看是你自己饿了吧?」
「也…有那么一点。」
我瞪他一眼,有些无奈:「出去吧,我来做。」
其实我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在知道真相之后。
我把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盯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总是理不清思绪。
直到他主动同我商量之后的计划。
他说:「这间别墅的主人,是你的老师吧,我几个月前和他见过面。」
「嗯?」
「你记不记得,你妈妈带着你拜访过这位老师。」
「好像有过那么一次吧。」
应该是两年前的圣诞节那天,妈妈回来见我,正巧老师邀请大家来别墅过圣诞,全班同学都去了,我不好缺席,所以带着妈妈一起来的。
「你那老师,和你妈妈其实是旧识。那年圣诞节,你妈妈看见他的那一刻,就悄悄把唐舟的秘密与他和盘托出,为你谋划以后的生路了。」
原来…竟是这样吗。
「那老师,他还好吗?你们…是怎么想的?」
林枫放下杯子,望着我郑重的回答:「我们想把唐舟,把所有的丧尸都引到军队提前布置好的炸药坑里,一起炸死。」
「啊?」
「唐舟的野心太大了,他想靠着丧尸病毒控制世界,他甚至喊话政府,光明正大的威胁大家。他不能留的。」
我有些懵,「你是说,老师带了军方的人来和你一个丧尸王合作,准备杀死另一只丧尸王?」
「你明白我意思吗,他们要消灭丧尸,要杀了唐舟,他们为什么会留下你?」
「这只是针对唐舟的陷阱吗?你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呢?」
林枫低下头去,没有回答,于是我明白过来:「你想以自己为饵?你没想过你要回来?」
「嗯。」他轻声应道:「我也是丧尸啊,姐姐。」
「可是你不是能控制住丧尸病毒的意识吗?你不是个正常人吗?你这几个月日日跑出去,配合他们做了那么多事情,到最后,还要把自己送入死地?」
林枫伸手过来拽我的衣角,努力扬起一个笑脸,他同我解释:「若是…万一有一天我控制不了呢?万一,这种外星过来的东西,能向宇宙报备我们的情况呢?」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突然有些生气,我站起身来,捧着这个人的脸,我看着他,心里好难过。
这个少年,今年也才二十岁啊。
他坚韧、聪慧、勇敢、正直,他手握着这么强大的力量,想的却是如何牺牲自己保全众人。
可是凭什么呢?
「你不是答应我妈妈,要保护我的吗?」
「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我已经什么亲人都没有了,你也要离开我吗,林枫?」
他沉默半响,慢慢站起身来,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安慰我:「别哭啦,我这不是还在嘛。」
「那你不许去送死。」我埋在他的怀里,闷声发脾气。
「好,听姐姐的。」
「你不能走,你要留下来陪我,你要保护我。」
「好,我来保护姐姐。」
其实我知道的,男人都是大骗子。
第二天早上我从梦中醒来,这个人就不见了踪影,院里所有的丧尸,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菜园里的青菜还沾着水珠,后院的小鸡还扑闪着翅膀到处玩耍,昨日洗过的衣服晾晒在阳台上,一切好像与平常没什么区别,只是整个别墅都不见了林枫。
世界好像静悄悄的,我心里好像有些空洞。
这个城市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唐舟放心赴约,可以让军队隐秘部署,可以一次性炸毁那么多丧尸呢?
我打开很久不见阳光的车库,拧开了摩托车的钥匙,冲出了院子,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一条街一条街的寻找。
在哪里呢?
不在体育馆,不在公园,不在博物馆,也不在学校。
到底在哪里呢,林枫?
你不是答应我,会留下来保护我的吗?
我抬手抹掉眼泪,从空荡荡的天文研究院出来,正要骑上摩托去看下一个地方,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我循声望去,那里是…游乐园!
我觉得我快要疯掉了。
我骑在摩托车上,加了最大的马力,路边的树木在我耳边呼啸而过,我的心疯狂跳动着,告诉我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在游乐园外的长街口被拦住。
五六个身穿军服的兵哥哥设了路障挡在面前,我已经提早放缓速度了,可最后的刹车还是差点没把我自己摔死在路口。
他们犹豫了几秒才上来扶我,凌厉的声音里有一些紧张:「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摩托车这么快的速度很危险的,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瘫坐在地上,红着眼睛向游乐园看去,颤着声音问:「林枫呢,林枫还活着吗?」
「林枫是谁?」他们把我拉起来,问我:「有没有哪里痛,我们带你去看医生吧?」
我有点痛。
哪里都痛,心上最痛。
我抬起手去擦眼泪,我踮着脚一瘸一拐地往游戏园走。几个兵哥哥跟在我身后,想喊我又怕弄伤我,于是我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游乐园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我的老师。
他好像长了白发,憔悴了不少,他站在残缺的过山车旁边,满面的悲切与忧愁。
「老师,」我清了清嗓子,隔着几个拦在门口的兵哥哥,用尽全力大喊:「老师,林枫在哪?」
游乐园里没人讲话,有的只是军人们沉默的搬运丧尸尸体的声音,老师回过头来看我,没有回答,好半响,我听到身前那辆闪着光的救护车车尾,跳下来一个人。
他有些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胳膊上受了伤,裹着的纱布上还渗着血。
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有些难受。
但是他还是冲我扬起来一个笑脸,轻声应道:「姐姐,我在这呢。」
真好啊,你还活着。
我的小丧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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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6 10: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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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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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末世挺好的
大姐姐莫莫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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