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圣女姐姐
1.
1.
我上一世,是在妖仙大战中牺牲的。
那天是大决战,当我把妖旗插到仙界之巅的时候,一道金色天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雷神柳怜那厮,昨天刚跟我拜了堂,口口声声要和我做三界爱侣护我生生世世,一转眼就把我劈成了焦炭。
魂飞魄散之前,我看到他向我奔来,痛苦的满脸泪痕。
呸,这个时候还在装,这人活得累不累。
我眼一闭,跳下天台,我可不想死了尸体都被这渣仙搂着亵渎。
作为一个妖爱上一个仙,本来就有点累,死了也好。
所以第二世,我就变成了一株仙草。
良心讲,做草美妙极了,大树遮阴,雨水浇灌,最重要的是我有一大片的奇花异草围绕着,这就跟女人混进了帅哥群里,风一吹,那沁人的芳香,醉了醉了。
可今天的味道有点不对,我一抬头就看到一只黑牛直勾勾的冲我走来,一张牛嘴呼呼喷气。
不是吧,我这才享受多久,就要变成牛粪了吗?
我又猜错了,这黑牛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一个转身就用大牛腚对准了我。
欧漏——
巨大的使劲声音传来,我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了。
我堂堂妖界圣女陌菱,要是被牛粪闷死也太丢人了。
即将被淹没之前,我自断了仙根,随风飘散。
2.
可能是上天看我太倒霉,第三世我投胎成了人,还成了皇帝的妻子。
只是大婚的那天我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也罢,据说这一届皇帝叫封凛,十分凶残腹黑,雷霆手段用起来比妖族还凌厉,要不然也不会打下人妖两族短暂的和平局面。
我也乐得清闲,做个富贵闲后,吃喝玩乐过这一世也挺好。
不过说出去倒是可笑,成婚那么久连丈夫长啥样都不知道,估计这全天下也就我陌菱一个人了吧。
可这悠闲的日子没多久,皇帝去和妖族大战了一场,深夜回宫后就失踪了。
当晚,整个皇宫都翻了天,侍卫疯狂搜索,皇帝被妖族掠走的谣言一个接一个地传出来。
作为皇后,再是个摆设,这时候我也得装模作样地去探望一下对吧。
可我在床榻刚要起身,就被一个身影死死地抱住。
这人力气之大,让我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我惊了一跳。
要知道,我虽然前两世惨死,可我终归是妖族圣女,余下的灵力对付一个普通人类,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手上一抖,宫灯亮了,压在我身上的男人面庞清晰了起来。
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恍若我当年在玉兰下初见时的他,只是现在眼里多了一丝戾气和深情。
我从没想过我会和柳怜在这种情况下相见,那一个天雷打在我身上的痛远不及心中的疼。
当年他坦言身份,对我一见倾心,甘愿入赘妖界,和我携手白头。谁知所有的甜言蜜语,情深惬意不过是为了那一战,彻彻底底将我妖族打入地狱罢了。
时年久远,所有的爱恨,我以为都忘了,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全都被撕下疮疤漏出新鲜血肉,大喇喇地呈现在我面前。
「从我身上滚下来!」
我低估了他的无耻,箍住我的臂膀越加紧了,他的头压得很低,沉稳的呼吸喷在我颈间,气得我真想散了这所剩无几的修为,跟他玉石俱焚。
可这时,寝室被撞开,数十位宫人侍卫呼啦啦闯了进来。
对啊,我可是当朝皇后,管你雷神雨神,在这仙人妖和平共处的年代,你敢公然睡皇帝的老婆,不砍了你的狗头才怪!
「你们快把这个刺客拿下,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我扯着脖子大喊,也顾不得皇后威仪了,谁知道这群侍卫只看了一眼猛地低了头,哗啦啦跪倒一片,口中山呼皇帝万岁。
我有点懵,别闹了…… 柳怜什么时候成了皇帝?
「朕只是跟皇后在玩游戏!」
玩游戏…… 我翻了个白眼。
那一夜,所有闯进我寝宫的侍卫全部挨了五十霆棍,这还是念着侍卫随他出征有功才免了死罪,我就知道,传闻中皇帝的凶残,都是真的。
3.
我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接受柳怜是皇帝,也就是我夫君的事实。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让牛粪闷死永不超生得了。
侍卫退了出去,柳怜就放开了我。
人渣,终于装不下去了吧。
可他身上的戾气威严陡然而变,一双桃花目言笑晏晏如沐春风地拉住了我的手,讨好似地摇晃了几下。
「好姐姐,看我今晚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更威严得像一个皇帝了?」
「你今天真是吓我一跳,说我是刺客,这是什么新的玩法吗?下次可以试试,听上去挺刺激的!」
「好姐姐,你知道我出征这么久,都想死你了,对啦我从边疆给你带来不少好玩意,等我下!」
说罢他一翻身下床,同手同脚欢快地跑向外殿。
4.
我一骨碌坐了起来,魂游身外钻入地下去找城隍,当年我在妖界救过还没修炼成仙的城隍,所以有点交情。
「让柳怜那厮做我这世的夫君,你们是怎么安排的?这什么情况,不给我个交代,姑奶奶砸了你这城隍殿!」
「恩人莫急,莫急啊!」老城隍摸了一把汗:「小仙这可是冒着天罚的后果,才告诉恩人你,这事说来话长了。」
当年我把妖旗插入天界,按照战前约定其实是妖界赢了,但是作为圣女我又被劈死了,妖界受到极大刺激,决定玉石俱焚。天界一看不想两败俱伤,只好以退为进双方罢兵,把柳怜那厮也给谪贬人间。
活该,骗人感情遭天谴,果然被卸磨杀驴了,听到这我小开心一下。
当年柳怜毕竟平妖功德巨大,这才成了这世皇帝,只要安稳地干好这一世的皇帝,柳怜就可以功德圆满,重返天界。
但是柳怜谪贬的路上出了事,走迷了路,入了轮回道,被一个少年抢了肉身。
柳怜这厮就是缺德事干多了,脏了轮回的路,活了大该。
「不对?我是投胎自小长大,到现在我可没见过皇帝,他怎么一副跟我熟透了的模样?」
城隍似乎翻了个白眼,语气却恭恭敬敬:「这少年…… 也是您的旧相识……」
原来这少年封凛,我刚及笄的时候在河畔救了失足落水的他,他一直跟着我,说喜欢我,我当时觉得他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随口哄了他。
「你喜欢姐姐?你不如去做那人间皇帝,让我做你皇后,姐一切就依了你……」
我当时只觉得少年眼里的热忱和坚定十分好笑,这事过去几百年,要不是城隍提起,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的封凛,是柳怜的身体,落水少年的灵魂。可能都和我缘分匪浅,这一世我又撞上了他们,稀里糊涂地成了最羁绊的人。
得了,我也没啥好说的,明显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再不好和城隍耍脾气,就想告辞回去。
「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小仙当讲不当讲,」城隍憋了个大红脸:「恩人,皇帝要是这一世横死,柳怜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我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指尖快乐地发抖。
这意思,柳怜那渣仙的小命,这回是落到我手里了?
5.
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我确实想搞死柳怜,但是人家封凛是无辜的。
我躺床上翻来覆去地烙大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觉到了大天亮。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封凛的怀里。
这个怀抱隔了几百年,竟然还这么熟悉,我浑身僵硬就滚了一圈想要坐起来,手却被封凛拉住了。
睡眼惺惺也挡不住他眼中笑意:「姐姐你醒了,昨夜我回来看你睡着了,就没敢打扰,睡的可好吗?」
「还好!该起床了。」
我得远离这张脸,不然会下意识的一拳头挥上去。
我翻身要起,封凛却一把搂住我的腰,按倒在床上,一只手指在我裙带上婆娑,笑意里满是贪求。
「姐姐,你睡好了,我可是睁眼守了你一夜,你怎么奖励我?」
就算知道他是另外一个人,可还是难以接受柳怜的模样和我这么肆无忌惮地撩拨。
「你要有个皇帝的样子,赶紧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的……」
「姐姐莫不是害羞不成,你现在是我的皇后,当年你许诺我,做了皇帝来娶你,可是唬我的?」
「还是姐姐生我洞房之夜没来的气?我说过做了皇帝再见你,如今四海平定人妖和谐,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奖励是不是也该兑现一下?」
该死的记忆,柳怜那厮把我脑子都劈坏了:「兑现你什么?」
「自然是共赴云雨……」摩挲裙摆的玉指突然拉开了我的中衣,封凛的大手顺着内里抚上了我的脊背。
电光火石间,柳怜那厮和我洞房花烛的缠绵悱恻出现在我眼前。
当断不断,有我好看。我决定了,趁他病要他命,搞死柳怜。
反正我问了城隍,皇帝死了,封凛再转世投胎,大不了我散尽修为都赠给他,祝他成仙赔给他就是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杀了封凛,封凛的力气我领教过,单纯打估计打不过,既然是横死,那一定要出其不意。
我拼尽全力拥开了封凛,开口就问:「你身体好吗?」
和妖族打了那么多年,总有什么旧伤隐疾的吧,要是复发嗝屁我就省事了。
可能我忽略了这诡异的粉色气氛,话一出口,封凛就是一愣,随即笑的满脸柔情,眼角淌出蜜一般。
「好不好,姐姐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尴尬得抠脚,好说歹说总算制止了他的发情行径,唬得他滚出房间去上早朝。
可从那一天开始,封凛就在我面前狂秀身材,白天当着外人还有个人样,晚上就狂露胸肌纤腰不做人,让我一度觉得当年河畔救他绝对是我缺德手欠。
6.
有一次我趁他睡觉,掏出一把刀下定决心想抹了封凛的脖子。
可刀尖刚触碰到他白皙的脖颈,封凛的眼兀地睁开了。
那眼眸漆黑深邃,令我心慌。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他轻压住我的手腕,却没有让刀离开他的脖子。
我承认对视的那一刻,我怂了,刀子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人得有自知之明,就算和我缘分再深,作为皇帝差点被抹脖子,搁谁都不能忍吧。
我索性任他发落,可封凛却抓住我的手,竟放在他嘴中,轻轻吮了一下。
嘶~
封凛一脸埋怨:「姐姐什么时候添的舞刀的毛病,划伤这葱玉白指,我可是要心疼坏了。」
指尖传来的温热尚未散尽,他起身用丝巾将我手指缠住。
那一晚我僵硬地躺在榻上,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次日宫人就来我寝宫搜走了所有的刀剑利器,连个绣花针都没留下,美其名曰是怕我伤了我的凤体。
我看着他们地毯式地搜宫,突然意识到,看似恋爱脑的封凛,恐怕不再是水畔那个懵懂少年了。
7.
当面刺杀宣布失败,这种办法确实也不太适合我。
每天想着害人这事绝对不轻松,没过多久我就身形消瘦精神不济。
封凛以为我心情不好,为了哄我开心,这时候竟然决定带我去游猎。
人族游猎多在平原猎场,可这一次他却带着我进了清灵谷。
我开心极了,这清灵谷可是人妖仙族的三不管地带,而且里面人迹罕至,妖气横行,隐藏着很多凶妖恶怪,这简直是搞死封凛的天赐良机。
坐在龙撵里,我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反倒是封凛心情大好,一路上皇后长姐姐短的,不断在皇帝和奶狗之间无间隙替换。
然而三天清灵谷,我都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也没看到什么妖怪来找这位皇帝复仇索命。
今天是最后一晚,明日就要回宫,封凛一改晚上腻在我身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躺在帐篷里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我被拦腰抱起,撞到那怀抱的时候,喉咙里地呼救声又被我咽了下去。
这怀抱太熟悉了,是封凛。
他把我抱上马,紧紧箍住我的胳膊,在我耳边吐气如兰:「姐姐,今晚带你玩点不一样的可好?」
如果侍卫知道他们的主子,大半夜单枪匹马跑到清灵谷腹地,估计所有人都得吓疯了。
辽阔草地,御马奔腾。
我就感觉清凉的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伴随着封凛深沉地喘息。谷路崎岖,封凛的双腿在我身上蹭来蹭去,一颠一簸总会有些难堪地触碰。
我咬着牙,心中已如战鼓咚咚。
终于马儿嘶鸣停了下来,我眼前是一片花海,中间是一块巨大玉石,月光皎洁如洗,微风倾动,拨起点点蝉鸣。
我还没从美景中缓过神来,他一个公主抱将我放到石头上,湿润的吻就落了下来。
「封凛,你……」
「姐姐可是怪我不懂浪漫?今夜玉石为床,月光为幕,你还满意吗?」
我没想到他这般设计是为了讨好我,如果不是他顶着一张柳怜的脸,这样温柔听话又神光溢彩的男人,我肯定也为之折腰了吧。
可惜可惜。
我对封凛出了手,用尽全力一掌打的他后退几步,脸色发白。
「姐姐你可是讨厌我?」
「没有!」
「是我做的不够好?」
「不是。」
我叹口气,实在看不得他快要溢出眼睑的委屈:「封凛,你挺好的,就是哎呀怎么说呢。你觉得当皇帝好玩吗?要不咱换个人生……」
有那么一刻,我其实想和他坦白一下,但是直白告诉人家,我想杀了你,你还得答应确实挺自私的。
「那你心里有别人了?」
他问的落寞又小心翼翼,眼中还带着分明的希冀。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我承认我不爱柳怜了,但是我确实放不下他,哪怕恨不得他灰飞烟灭,他也总在我心里某处站稳跟脚。
对于封凛的真心,我反倒不想伤害,也许这样能让他早日对我死心。
我的沉默终于让这个年轻的帝王露出了孩子气,他奔过来猛地推开了我,一拳砸碎了玉石,踉跄地依偎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被他地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他却握住我的手腕,耳边响起他咬牙的两个字「快走。」
我才发现,他眼中腥红一片,嘴角往外冒血,而他胸膛之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显然就是从那玉石里飞出来的。
阴风掠起,空气中的蝉鸣蛙动早没了声响,被哀嚎声代替。
恶妖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巨大身躯移动得非常快,眨眼之间就蹿向了我,却被封凛拦在中间。
这里是恶妖老巢,它功力深厚,封凛又身受重伤,正是结果他性命的好时机。
可看着这一人一妖缠斗,我心乱作一团迈不开步子。
最终我还是走了,骑着封凛的御马,我飞奔回了大营,找到了他的护卫。
我们找了封凛三天三夜,我曾经以为,我做的最大的错误选择就是嫁给柳怜,可我现在觉得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扔下封凛一人离开。
「回去找人,来救我!」
这是封凛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不见他的尸体,想来是被恶妖吃了…… 我站在谷口,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原,心里像是被狠狠地剜掉了一块。
陌菱啊陌菱,你枉活了几世,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活该被雷劈。
8.
都说否极泰来,封凛没有死。
就在侍卫决定发丧回宫的当天,封凛回来了,他衣衫褴褛身上满是伤痕。
一见到我,他说了一句「我没事」就彻底晕了过去。
我其实不太能形容我看到他出现的那种情景,很容易高兴得猝死。
回宫后,我是看着太医给他诊治的,换衣服的时候,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抓伤、刀伤、咬伤看得我心惊胆战的。
太医包扎诊治了整整一夜,我守了他一夜。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这么静地看一个男人,哪怕和柳怜成婚的时候,哎?又是柳怜!
我觉得我该彻底放下了,柳怜是柳怜,封凛是封凛,哪怕他们一副面孔,却决然不是同一个人。
何况我对封凛动了心,这算是老天爷善意的安排吧。
封凛昏睡了三天,喝不下吊命的参汤,我索性含在嘴里,喂他服下。
这日我刚压上他的唇,他突地双手环抱住我,一个反攻的深吻回送了过来。
参汤的味道夹杂着他独特的气息在我口腔里弥漫开来,最后憋红了我的脸。
最后终于放开我,他轻笑:「姐姐,吻技着实不错。」
「废话忒多!知不知道你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哪只鬼敢收我皇帝!」他说着坐了起来一脸傲娇:「胆敢动我娘子,天涯海角我也追过去端了它老巢。」
其实我听了侍卫的报告,恶妖的老巢被砸了个稀巴烂,那可是成千上百只的怪物,难道封凛这厮孤身跑去人家老巢干架去了?
难怪身上都伤得体无完肤了,我着实小看了封凛的能力,也小看…… 他保护我的决心。
「封凛,我想通了,从今天起咱们好好过日子。」我长吸一口气:「你是皇帝我就当皇后,你要是农夫,我就做农妇,你是鸡我随鸡,是狗我随狗。」
封凛盯了我半天,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即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抓住我的手,声音都发了抖:「你的意思是现在能圆房啦?」
「闭嘴……」
9.
和谐的婚后生活真的很美好啊,我体会到了做人的快乐。
唯一的不同,是坊间传闻杀伐果断霸气横生的皇帝竟然怕老婆。
我告诉封凛,在外面不要那么明显地对我好,封凛不以为然,就差把宠妻刻在脑门上了。
转眼三月有余,今日是中秋佳节。
经过三月的调养,封凛身体是彻底痊愈了,今日的宫宴他吃得尤其的开心,皇帝陛下连最基本的威严表情都欠奉。
只因,我答应了他,月圆之日,圆房之时。
其实我也蛮期待,生生死死经历那么多,我竟生出小女子初做人妇的紧张感。
可我没等来他,宫中就走了水,吵闹救火声响成一片。
这中秋夜起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连声喊宫女想问问情况,可没有一个人答应我。
突然门窗打开,一股风灌了进来,吹得我睁不开眼睛。
然后就是铿锵的脚步声,我看到身披重甲缠绕着黑气的身影站在门前,月光下那张俊朗近妖的脸无比清晰。
和封凛一模一样的脸,却绝不是一个人,雷神柳怜出现了。
他一闪而逝,我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城隍说得明白,柳怜和封凛共用一身,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如果他活过来了,那封凛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被他一个雷炸死?
御花园中,柳怜站定身行,就把目光烙印在我身上。
「你是人是鬼?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我的妻子!」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讥诮。
「我呸!」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柳怜,我饶你不死,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低笑了一声:「那这副身体,你当真不要了?那小皇帝被我封印,可是挣扎得很呢!」
「你把封凛怎么样了?」果然他对封凛下手了,我心提到嗓子眼。
「如果你肯过来抱一下我,唤一声夫君,我就放他出来!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是提醒你,被困在鬼蜮人心里,每一秒都是煎熬的。」
鬼蜮人心是极刑之地,任何人妖仙只要有七情六欲都会受到百倍反噬折磨。
封凛那个小傻瓜,对我这么痴迷,受到的苦难可想而知。
我瞬间红了眼,柳怜这个王八蛋我后面在跟他算总账,当务之急是先把封凛放出来。
「柳怜,你最好能说话算话。」
我迈步走向他,站在他身前。他嘴角挂着笑张开手臂就把我裹入怀中:「真是听话……」
就他放松的这一瞬,我拼劲力气击在他的胸口,我是把所有修为全都灌在了这一拳上,我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我瘫坐在地上,强撑着一口气:「喊你夫君?我宁愿和你同归于尽!」
柳怜疼得脸色发青,却挤出一丝狞笑,一招手就把我吸入怀中,伸手摩挲着我的脸颊:「菱儿,不要再骗自己了,你心里一直有我,只不过是把封凛那个毛头小子,当我的替身而已。」
我本就想赴死,可柳怜的温柔语调让我突然心惊,强烈的不安走遍全身,我艰难地扭过头去。
明月高悬,一身白色中衣的封凛就站在我们的身后,一张俊脸惨白如霜。
「姐姐,他说的,可是真的?」
10.
我拼命摇头,想解释可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封凛一步一步走向我们,脸上的怒意越来越重。
我从来没见过封凛发火,我怕他误会我,更怕他一气之下和柳怜对刚。
他再厉害,也不是柳怜的对手啊。
「封凛,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怜乐得看戏,他的目的达到了,索性放开了我。
可封凛没有停步,手上的青筋越发明显,眼中起了水雾:「姐姐,我那么爱你,你却背叛我,我是皇帝,你敢戏弄我……」
他扬起了手,就在落下的一瞬间猛地砸向我身后看戏的柳怜。
「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吗?」
这一拳带着凌厉的罡风,直接把我震飞起来,然后结结实实地落到了封凛温柔的怀抱里。
「姐姐莫怕,我在呢!」
柳怜被砸倒在地,吐了一大口黑血,难以置信地看向我们:「你,你竟然敢……」
「我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如果你敢再动我妻子一下,我就撕碎了你喂狗!」
封凛用最温柔的语气讲了最豪横的话,话音一落成百上千的侍卫冒了出来。
皇宫突然冒出来很多妖,和侍卫交了手,场面一度很激烈,柳怜还是全身而退了,他似乎不愿鱼死网破。
只是他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依旧带着势在必得的狠戾。
我听到有妖喊柳怜大王,更让我惊愕的是,柳怜走时用妖语对我说了一句话。
「封凛一破,百无禁忌之时,我必再娶你!」
11.
封凛把我抱回了寝宫,亲自为我疗伤,折腾了半宿。
我装着受到惊吓入睡,偷偷跑到城隍那里询问答案。
不是说柳怜在轮回里迷了路,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柳怜为何会成为妖王?
封凛一破,百无禁忌到底是什么意思?
城隍用千秋笔画了好久,最后脸色惨白,告诉我一个事实。
柳怜已经出了轮回,血洗了妖族成为新一代妖王,他现在还在肉身重塑时期,功力微弱。但是等他肉身重塑之后,将封凛肉身和精神破裂分割,彻底拿回肉身的柳怜就是千百年来最厉害的妖王了。
何为最厉害,城隍让我看了虚像,三界刀光,生灵涂炭,人鬼交锋,山河破碎,整个大地战火连连,无一处安宁,无一处乐业。遍地白骨血流成河的样子看到我头皮发麻。
城隍跪倒在我面前,告诉我,现在是干掉柳怜的最好时机,只要杀了封凛,毁了柳怜重夺回肉身的机会,一切苦难都不会发生。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踉跄着回来的,城隍的话一遍一遍在我耳边萦绕。
其实我没有圣人的觉悟,真的,什么为了天下苍生心甘情愿地搞死自己的心上人?
我真的做不到。
城隍告诉我,不让封凛再和柳怜见面,等他百年之后正常身死也可以化解柳怜的妖身,这又给了我希望。
我醒来后,封凛就在我眼前,我一把抱住了他。
「怎么,睡了一觉这么主动了?」
我顾不得他的调侃,没用他问,我把所有事情都跟他讲了一遍。
我只把他是柳怜死穴的事情隐瞒下来,只说他和柳怜不过是长得相像而已,包括我前世孽缘,我全部圆上了。
「那个和我长着一张脸的家伙,真的是你上辈子的夫君?」听完他半晌无语,终于拧着眉头问我。
我接收到了封凛的醋意,连连摆手:「都说了是孽缘,他都劈死我了,我遇人不淑……」
「向来追妻火葬场便是如此,虐你越深,你情根越重,所以陌菱,你当真不会原谅他了吗?」
封凛突然喊了我的名字,听得我一愣,可见他醋意大发了。
「我还没有那么贱!」我咬牙切齿。
封凛突然叹了一声,拍了拍我的后背:「好了,你好好休养,南边有叛乱,我又要出征了。」
我慌地拉住他的袍袖:「封凛,我,我做够了皇后了,我就想做个农妇,过过男耕女织,采菊东篱下的生活,你乐意陪我吗?」
我眨眨眼,这话提出来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我也是够自恋的。
不料封凛只是愣了一下,刮了刮我的鼻子笑道:「娶鸡随鸡,娶狗随狗,娶农妇自然随农妇!等我出征归来,就退位让贤,陪你悠然见南山。」
那天的封凛有点不对劲,但我沉浸在归隐的喜悦里,竟然没有察觉。
12.
封凛出征了,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带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向边塞。
南边是人,北边是妖,他离妖界越远,我心里越踏实。
他走了一月有余,战报我让送到我的床头,还有他的亲笔信总能让我心安。只是后面战事越发激烈,书信几乎没有了。
我闲来无事,索性下了城隍殿去询问下战况,关心下黎民百姓的生死,可赶上城隍不在,小鬼差接待的我,告诉我南边没有战事。
我连忙回去,逼问了侍卫和官员,才知道封凛出征当天,大队人马离开京城视线就改道北上了。
封凛骗了我,他不是去平叛,而是去攻打妖城了。
我早该想到的。
在清灵谷我被恶妖袭击,他都能只身跑过去屠人家老巢,那妖王带人来皇宫轻薄我,他怎么可能忍下?
他虽然能伤了柳怜,可那妖宫毕竟是人家一亩三分地,妖众云集,他这是无异于去送死。
我恍惚想到了柳怜离开前跟我说的一句话,惊得我一身冷汗。
「封凛一破,百无禁忌之时,我必再娶你!」
这本来就是柳怜的把柄,他为什么要提醒我?开始我以为是他的狂傲和故意恶心我,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让我选择。
选择封凛,还是选择他(天下)。
我心乱如麻,这时候城隍火急火燎地跑上来,拉着我的袖子急的满头是汗。
我问的急了,他只说了十六个字。
「三军既殁,皇帝被伏,十日为期,开膛破肚。」
十日之后,柳怜将重塑肉身,以封凛祭旗。
13.
我仅存的修为不足以让我一日千里,所以我跑趴了三匹宝马,终于在第十日赶到了妖宫城下。
这里我很熟悉,当年我也是这里的主人,只不过我在位的时候妖城还是一片和谐,欣欣向荣颇有人族集市的样貌。
而现在这里遍地焦土,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血痕斑斑诉说着这里经历了多么惨烈的大战。
我径直走向妖宫,只一眼,就看见封凛浑身浸血地绑在大殿中央鬼柱上,他低垂着眼睑,脸色惨白如纸。
而高坐王位的柳怜,正居高临下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菱儿,你来了!」
柳怜的喊声让死气沉沉的封凛微微颤抖,他忽地抬起头,扩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恐惧。
我努力压下心头地翻涌的血气,张口喊他:「你还好吗?」
封凛轻轻摇头,嗓音如沙:「你不该来,走,快,走……」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挤出一丝笑:「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最后悔遇到恶妖的那一晚,我丢下你跑了!」
「我老做噩梦,梦到再也找不到你了,我没跟你说,我梦里哭醒了好几次,我才不要听你的,都是唬我骗我,这次谁也赶不走我。」
我红了眼眶,封凛眼中的骇意却逐渐消散,嘴角扯起一丝笑意,可这笑很快变得痛苦,痛苦到他咬牙出血都隐忍不发。
我看到,封凛的左胸破了一个大洞,汩汩往外冒血。
我猛然转身看向大殿怒道:「柳怜,你对他做了什么?」
柳怜手中捏着一颗心脏,他狠狠地抓紧它,目光里是锁不住的嫉妒癫狂:「陌菱你不守妇道,你可是我的妻,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吗?」
「你做人有底线吗?」我冷笑,「不对,你都不是人,你也不配为妖,你就是个奇葩。不过无所谓了,你不是劈死过我一次吗?这次正好啦,我来了,你可以再劈一次,最好快点,我一刻都不想再见到你。」
我抱住封凛,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柳怜却笑出了声:「还是那个宁为玉碎的小丫头,难怪……「柳怜沉吟一句突然朗声道:「如果你答应生生世世伺候在我身边,我可以考虑放了封凛!」
我看着封凛,他也在看着我,我垫脚深吻了他。
封凛瞳孔畏缩,我不允许他抗拒,他含着泪回吻了我。
没错,我将我最后的灵丹送入了他的嘴里。
没有灵丹,我死了便是真的死了,不会再投胎不会再重生,我知道其中厉害,可我管不了这么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封凛被折磨死。
终于我起身握住封凛的手,强压着声音让我不颤抖。
「不必了,和喜欢的人一起死也挺好的,反正你体会不到!」
14.
妖族圣女的灵丹不是开玩笑的,封凛挣开了铁链,和柳怜干起来了。
他们打得很激烈,激烈到我都有点看不清谁对谁了。
可我知道,封凛的气息在慢慢减退,因为柳怜重塑身体的时间节点到了,他越来越强,强到封凛无法招架。
封凛跳动的心脏掉在我手心的时候,我都傻了。
「姐姐,捏碎它!」
封凛的声音撕裂,我听出了血腥味。
我手开始发抖。
「陌菱,捏碎它,没时间了!「
我当着封凛的面,捏碎了他的心脏。那一刻他瘫倒在我怀里。
而柳怜,疯了一样朝我奔来,可是他身体还没到我面前就化为了烟雾被风吹散了。
这一切结束的太快,我手中还满是心脏的鲜血,封凛死在了我的怀里。
他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闭上眼睛,别看他。
15.
我把封凛带回去,皇帝战死沙场,人族举行了浩大的奠仪葬礼,之后又推举了新的皇帝。
我从皇宫里搬了出来,住到后山的角殿里,这里距离封凛的墓最近,我打算余生就陪着他过了。
如果我活的够久,封凛投胎得够快,也许这辈子我还能遇到他。
可突然有一天,有人来找我,我一看竟然是城隍殿的小鬼差。
「不是吧,难道我要死了,你来接引我」
「城隍爷让我给你送个东西!」小鬼递给我一个小葫芦,转身就跑。
「哎?你跑什么?」
「城隍爷说,我不跑会被你打死……」
小鬼差稀奇古怪,我懒得理他,打开葫芦,发现这是一段镜像。
虚像是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镜像是过去一定发生的事情。
镜像里面是封凛墓穴,一队天兵竟然砸开了棺椁,把封凛从墓穴里揪了出来,最后带着尸身回到了天界。
我气得握着葫芦的指节都泛白了,镜像里探出城隍的身影。
城隍还是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我告饶了好久,说对不起我。
他告诉我,为了防止柳怜破碎的魂魄重新有聚集的机会,天君下令要把封凛的肉身,用天雷彻底打化。
天雷打化,相当于堵死封凛投胎的路,他从此就是孤魂野鬼游荡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们真狠啊。
行刑日期,就在今天,此刻,封凛已经在仙界之巅的受刑台了。
16.
我向来讨厌天界那些正人君子,但是我从没想过,人心险恶到这个地步。
这些家伙善于过河拆桥,竟比柳怜还要可恨。
可我现在是凡人一个,我连上天界的资格都没有。
城隍说我还有六十年寿命,算了吧,这样的世间活着也忒没意思。
我拿起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我挥动手腕,血痕挥洒在空中,化成了一个复杂的符咒,符咒从我脚下延伸开来,化作云梯,直达云层。
我,陌菱,千百年来妖界唯一的圣女,从没想过,我会催动我体内的妖灵咒。
妖灵咒是个可怕的东西,对所有妖来说是蜜糖。
我一直用我的血液压制着它,可现在我顾不上了。
17.
我重返仙界之巅,众天神都惊呆了,我抱住封凛的尸身,对着这群道貌岸然的天之骄子,破口大骂。
天君的脸都绿了:「陌菱,之前你进犯我天界,朕遵守约定,让你投胎转世,你竟然执迷不悟。」
「就数你这老头子坏滴很!」我啐了他一口:「不是要下天雷吗,我尝过,无所谓了,来吧。」
我叹了口气,洒血彻底找来群妖的事还是没能干出来。
算了,算了,我抱着封凛低声跟他说:」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护不住你了,但是我可以陪你,来世…… 好吧其实没什么来世了,封凛,不说来世了,就现在,我陪你一起死,好不好?「
「不好!」
很轻,可异常坚定,我听得出来这就是封凛的声音。
「雷神何在,下天雷,给朕下天雷!」
天君呼唤。
我愣住,雷神不是柳怜吗?这个一身横肉地举铁将军是谁?
可如同洪总大吕一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封凛的女人,你们也敢碰?」
接着我怀里的身体突然化作了空气,而云端上站着一个泛着金光,衣袂飘摇的男人。
站在他身后的,还有无穷无数的大罗金仙,同样的手指做决,散发的金光将云雾照的异常绚丽。
18.
我是第一次看见天君下跪,带领着整个天界无数仙人,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他们对着封凛,唤昆仑帝君。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神仙是他们跪拜仰望的存在。可神仙的信仰,就是昆仑金仙们。
谁能想到,当年我救下的那个湖畔少年,竟是最后一次渡劫的众仙之主呢。
我后来才知道,柳怜不过是昆仑帝君的一丝杂念,难怪和封凛模样一般。
我更没有想到,这昆仑帝君竟在三生三世前就喜欢上了我。
「姐姐,你怎么哭了呢?」封凛拉着我的手,转身的傻笑哪里有半分帝君的威严。
「封凛,我不喜欢这里,带我走吧!」
「你想去哪里呢姐姐?」
「随便,有你在,都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