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黄昏恋
解连环：女主她想逆天改命
1
我叫符檬，今年 32 岁……额……按照现在的年份来说，今年我 17 岁。
17 岁，多么可怕的年纪，这一年的我还没有减肥，没有割双眼皮，没有耳软骨隆鼻，没有做全身吸脂手术，也没有打美白针，把自己的黄黑皮换成冷白皮。
17 岁吊车尾的黑胖符檬，和 32 岁的都市丽人符檬，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大。
我一点都不想回来，真的。
所以当发现一觉醒来，我回到高三课堂上，同桌术二睡得口水流了满桌子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然，这不是我打术二的理由，后来我忍不住在小巷子里打了他，是因为他跟班主任说想换同桌。
术二当不当我同桌，我都不介意，现在班上只有第一排一个空位，他如果不要我当同桌，我就只能去第一排吃粉笔灰，逗我呢？
我记得这事儿高三那年确实发生了，当时的我只能乖乖被调去第一排——没办法，谁让术二他爸是教育局的大领导——后来术二以超二本线 1 分的「高分」成功被某 985 大学录取，都是托了这位好父亲的福气。
但谁让我长大了，成熟了呢，我选择摸黑把他打骨折，这样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跟我做同桌。
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2
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我很确信，以我现在的文化水准，最多考个蓝翔。
趁着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翻墙出去买了包烟，生活费不够，只能买玉溪，校外小卖部的阿姨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八卦热情，「给男朋友买的？」
我脸都不红地点头，「对啊。」
靠在墙边咂摸着烟味儿，抚慰那点精神烟瘾，我思考着该何去何从。
最主要的是，我是怎么回到 17 岁的呢？
这个倒霉的年纪。
3
符檬，15 年后，这个名字会成为多少怀春少女咬牙切齿夜夜诅咒的存在，现在却只是个啥也不是的高中生。
公司新签的那个小奶狗，跟影帝那个十三线歌手媳妇睡了一觉，小奶狗有三部剧今年要上，这事儿必须压下去……
电影学院那个新人，电影公司大佬说了要我不惜一切资源去捧，那姑娘连台词都还说不利索，长得也就那样，还不肯整容……
老牌演技派男演员想演同志题材的冲奖片，跟现在公司给的定位背道而驰，放话说不给他演就付违约金解约……
还有那个大热男团，总共才 7 个人，加起来有十几个女朋友……
好怀念做经纪公司老板的日子，多么狗血又富有挑战。
当然也很赚钱。
谁愿意当个又丑又穷的高中生啊！
「符檬？」
「啊？」
「被抓到抽烟会被开除的，别抽了。」
「……你怎么有点眼熟？」
「你好，我是三年 3 班的郑嘉维。」
我吓得手里烟都掉了。
郑嘉维，十几年后是叱咤娱乐圈的制片人，拿小金人的那种。
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我的固定床伴，差点领证的那种。
姓郑的跟我一个高中？还是隔壁班？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4
「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那天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术二被打那天。」
现在的他和十多年后的他气质很不一样，就只是个清爽秀气的高中生，怪不得我一眼没认出来。
我仔细辨认郑嘉维脸上细微的表情，看他薄薄的嘴唇和吊打一众小鲜肉的优质下颌线，然后看到他眼里那抹熟悉的笑意。
「草，你也回来了！怎么回事？」
郑嘉维明明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还挺有白衣学长那味儿的，这下被我揭穿，他也不装了，露出熟悉的笑意，「我也不知道，从酒店醒过来，就到这儿了。」
我还记得最后的记忆是到酒店逮私下试镜那个同志题材电影的男艺人，发现制片人就是郑嘉维，我跟他说着说着，从三楼露台摔了下去。
我甩了自己一耳光，「啪」的一声，可疼了。
真不是做梦。
也是，都回来两周了，不可能是做梦。
「真够操蛋的。」
郑嘉维从我兜里拿出一支烟，熟练地点燃，「不觉得回到最青春的年纪很美好？」
我拍了拍自己还没吸脂的小肚腩，「很美好吗？恭喜你，你终于见到了原装的我。」
「挺可爱的。」
我翻了个白眼。
郑嘉维乐了，「夸你你还不乐意？」
我正想跟他吵两句，铃声响了，我得赶紧翻墙回去参加下课前的集合。
郑嘉维却拽着我的袖子，「我在旁边小区租了房子，晚上来找我，我们商量商量。」
「把地址发给我。」说完我才想起现在我还没手机，「你等会儿让人传纸条到我们班。」
「那怎么行，别人会怀疑我喜欢你的。」
「睡了那么多次，别给我装纯！」
我一脚踹开郑嘉维，翻墙回了操场。
5
晚自习时间，教室后方传来一阵女生的尖叫。
纪律委员用变声期的公鸭嗓吼了一声：「再闹我记名字了！」女生们也不见收敛。
没多久，后桌点了点我的背，「有人给你纸条。」
我回手拿了纸条，郑嘉维的笔迹一如既往铁画银钩，完全不像个普通高中生。
纸条上写了他在外面租的房子的地址，附赠两颗小爱心，被一支箭穿过。
后桌传纸条的妹子兴奋地问：「你跟郑亨在一起了吗？你们谁追的谁？快说！」
郑亨？
我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是高中的时候，隔壁班那个传闻中的班草。
怪不得我不知道郑嘉维跟我一个高中，他连名字都改了，我又不认识他们班的人，所以从来没发现。
「没有，我让他帮我带早饭。」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食堂早饭特别难吃，很多住校生会让同班的走读生帮忙带学校外面的早饭，什么里脊饼啦、杂粮煎饼啦、肉包子啦，个顶个的人间绝味。
本想找个借口糊弄一下，没想到后桌妹子不认账，「骗谁呢，人班草凭什么给你带早饭，你们肯定在一起了！」
「不是，我是他家亲戚你知道吧，他爸妈让他帮忙照顾我。」
「真的？」
「真的，我是他远房表姑妈。」
虽说我心理年龄已经 32 岁了，但我还是过于单纯，万万没想到，我第一节晚自习上随口编的理由，到了第三节晚自习已经传遍了全校。
……
「听说了吗，高三 2 班的一个胖子是郑亨的远房表姑妈！」
6
寝室熄灯之后，我成功躲避阿姨的巡视，翻墙溜出了学校。
以前读书的时候，只觉得校规舍规什么的凛然不可违反，现在就一点心理压力没有了，即便有一百三十斤的体重，我也是一个鹞子翻身就飞了出去。
到了郑嘉维的出租屋，他已经换上格子睡衣，嘴里叼着棒棒糖给我开门，「表姑妈你可来了。」
我讪讪地进门，换鞋，「开个玩笑，谁知道那群姑娘嘴那么碎。」
穿上明黄色附带卡通图案的小码拖鞋，我怔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现在的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啊。」
「没有啊。」
「那你家怎么有女士拖鞋？」
郑嘉维愣了，他似乎也没想到怎么解释。
我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理解的，高中生嘛，需求比较大。」
郑嘉维一把扳住我的肩，呼出的热气打在我鼻梁上，「符老板来帮我解决一下需求？」
「滚滚滚，我这未成年黄花大闺女能便宜你？」我往唯一的三人布艺小沙发上坐，顺手拿了茶几上洗好了去了蒂的草莓吃。
郑嘉维还真是大户人家出生，这么大的丹东大草莓，可贵可贵了，我都是毕业五年后才实现的草莓自由，他这儿直接一大筐。
「郑总对我们怎么回去有什么想法？」
「暂时还没有。」
「要不找个大师？」
郑嘉维倒了杯热水给我，我摆摆手，「我要冰可乐，不要热水。」
「你这几天不是生理期吗？」
「那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十几岁的时候我生理期就没准过。」
他还是将热水递给我，「那就更要多喝热水，好好调养。」
「这不重要，谁还能一直待在这儿啊，我得赶紧回去。」
郑嘉维往我身边一坐，「我刚有点头绪，就被你坏事了。」
我一脸茫然。
「术二的姥爷就是我想找的『大师』，可惜你把术二打了。他姥爷脾气很怪，不轻易见外人，没有术二，我们见不到他。」
谁还能想到这茬，术二一家不都是杰出的党员无神论者吗。
「那……我去医院找他，想想办法？反正他还不知道是我打的。」
郑嘉维点头，他凑近我仔细看了看，身上的肥皂水味道很好闻，和多年以后那个一身雪茄味的大佬郑嘉维完全不一样。
他的嘴唇也好看，现在看起来粉嫩嫩的，特干净。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以为他要亲我了。
毕竟是多年「老」友，我认为我们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正准备「热情回应」，却听到郑嘉维的轻笑，「你高中那会儿，还真挺胖的。」
我操……起水杯就要砸，谁料郑嘉维环抱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贴紧他。
我听到他低声问：「你那么怕痛，怎么还去整容？」
我不回答，他们这种中基因彩票天生好看的人，才不会懂我们天生大饼脸眯眯眼胳膊比人家大腿粗的人的痛苦的。
「是不是为了安宥？」
听到那个名字，我立即要挣脱开郑嘉维，却被他箍得更紧。
「符檬，你哪怕把对安宥的百分之一容忍耐心给别人，也不至于三十多岁还嫁不出去。」
「我并不想嫁出去，郑总不用替我操心。」
郑嘉维没说话，只是一直抱着我，那画面应该不算美好——
很多年后，我通过各种技术手段有了好看的脸和身材，和郑嘉维一起的时候被狗仔拍到，被写「金牌制作人密会不知名女子，激情拥吻」，可现在要是被拍到，标题大概会改成「金牌制作人密会女富豪，为新片资金不择手段」。
但是我们的确很久没有这样静静拥抱了，自从他投资的片子获奖，自从我的公司成立，我们都很忙，忙到连插科打诨都没有了，偶尔他把酒店和房号发给我，我去找他，或者反过来，都没什么区别。
几个圈里的朋友劝我跟他结婚，说他跟其他圈里大佬相比还算洁身自好，又跟我一起最久，对我的事业也有帮助，但是……
但是为什么我们最后没在一起呢？
经历了太多，我都忘了。
7
穿上郑嘉维的男士格子睡衣，竟然如此合身。
别的女孩子穿男生的衣服是 boyfriend 风，我穿就是量身定制，找谁说理去！
郑嘉维往保温杯里倒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枕头，把原来的枕头换走，「你睡床，我睡沙发。」
我看了看那三人布艺沙发，又看看将近一米九的郑嘉维，「要不一起睡吧，又不是没睡过……」
「这床是一米二宽的，躺不下我们两个。」
我俩对视着，良久，双双叹气。
我：「太胖了……」
他：「太穷了……」
年轻真的不好！一点都不好！
8
凌晨五点半，我被关门的声音吵醒了，郑嘉维提着豆浆和杂粮煎饼回来，冻得嘴唇都有点青。
「起床了？我买了早饭。」
「我不喜欢那家杂粮煎饼，那家老板头发好油，他们都说他做煎饼不用放油，抖抖头发就有了。」
郑嘉维已经咬了一大口，听完我的话，干呕了起来。
「符檬你别恶心我。」
我到那个狭小的厨房看了看，有一个小燃气灶，冰箱里有青菜面条和鸡蛋，就问他：「吃面条不？」
他咬牙切齿地说：「吃！」
他租的房子没有空调，这个时节天气还冷，煮面条的时候热气满厨房都是，郑嘉维抱着手臂靠在厨房外面的墙上看我做饭，我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又偏过头去假装没看我。
不久，他不知从哪儿掏出支烟来，点上。
「大早上的就抽烟？」
「棒棒糖吃完了。」
我想起有一次他半夜发疯带我去一个小岛上说要看星星，感情酝酿到位，我又是安全期，就没戴套那啥了，之后两个月我大姨妈都没来。
我俩都吓坏了，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我想抽烟，他不给我抽，去便利店买了一袋棒棒糖。
好在是虚惊一场，我没怀上，不过那之后我和他都很少抽烟了，实在瘾上来了就吃棒棒糖。
我们曾经短暂同居过，那半年我带的艺人在上海拍戏，他痛风了要停工疗养，我们在上海买了套公寓住在一起，每个角落都放着各种口味的棒棒糖，想起来都是很甜的味道。
后来我的艺人戏拍完了，他也有新片要发行了，我们前后脚离开了那个公寓，连行李都是各自助理去收拾的。
还别说，那套公寓两年后出手，赚了百来万，也算是那段同居生活的意外之喜。
「空腹别抽烟，不然你又要胃痛。」
他把烟掐了，又去茶几下面找了找，终于找到一颗水果硬糖，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啥味儿啊？」
郑嘉维走进厨房，从后面抱着我的腰，给了我一个橘子味的早安吻。
锅里的面条咕嘟嘟地煮起来了，水汽弥漫上来，一时间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似乎在笑。
我用手肘戳他的腰，「别烦我，这儿做着饭呢。」
他看了眼手表，「快六点了，你什么时候回寝室？你们宿舍那几个人会不会告你的状？」
「不会，昨晚跟她们说了的。」
我还记得昨晚我跟她们说我要出去一晚上的时候，那几个妹子眼中流露的震惊和一丝丝艳羡，还挺可爱的。
高中生还真是，翻墙溜号已经是生活中最不敢想象的大事了。
郑嘉维没再说话，将头压在我肩膀上，整个人跟个树懒似的圈着我，等着面条煮好。
吃完面，他洗了碗，我俩前后脚往学校走——我先拿着他的走读生证进去，从围墙把走读生证扔给他，他再进。
路上有小女生看见我跟郑嘉维走一起，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悄悄示意身边的人看。
尽管压低了声音，不过八卦时的女孩子总是令人难以忽视的。
「快看快看！郑亨有女朋友了！」
「啥呀，没听人说吗，那是他表姑妈。」
「哦，我就说郑亨眼光不会那么差！」
我加快脚步，不想跟郑嘉维继续一起走，没想到郑嘉维也跟了上来，「别生气啊，要不要我牵着你走？」
「想被人说扶表姑妈过马路吗！」
我越想越气，小跑起来想甩开他，郑嘉维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手机给我，「你先用这个，我买了新的给你打电话。」
「你下课来找我不就行了。」
「手机方便。」
「我不要。」
郑嘉维表情很奇怪，「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怪我。」
「怪你做什么？我先走了，别跟着我。」
结果，第一节课下课后，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让我别后悔了。
教室后面又一次传来女生的尖叫，我一回头就看见郑嘉维站在后门口，冲我的方向傻乐。
后桌姑娘感叹：「这也太帅了！好羡慕你有这样的表侄子啊，檬檬……」
9
我拉着郑嘉维到五角教学楼里教室最少的走廊处，「手机给我。」
「不给了。」
我瞪他。
「符檬，我给的时候你不要，现在又反悔了，你当我郑嘉维很好说话？」
我一时语塞，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
我现在只是个单纯且肥胖的高中生，不适合跟他讨论这么复杂的问题。
「那个，我们班主任上午不在，我请不了假，要不后天周六我去医院看术二？」
「你下午是什么课？」
「数学和英语，那俩都管得严，不能逃课。」
「装病去校医室，翻墙出来。我已经请假了，在校门口等你。」
「你看我这红光满面气色足的样子，怎么装病啊……」
「别谦虚，你那年开发布会装晕的时候装得可好了，我都信了，骗骗老师不是很容易？」
他这一说，我就想起那时候郑嘉维连夜包机从日本飞回来，在医院看到和下属开视频会的我，气得砸了手机——他自己的手机。
那件事怕是过不去了，时不时地他就要拿来刺我两句。
「好好好，我下午就出去行了吧，但是晚自习必须回来，晚自习班主任也在。」
郑嘉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头就走。
下午两点半，我和郑嘉维成功在校外碰头，本来我想去坐公交的，郑总财大气粗，打了个的去医院。
我和郑嘉维分坐在车后座两边，谁也不搭理谁。
车开出去没多远，司机看有人站在路边等车，问我们：「小同学，叔叔再拉个人好不？」
我和郑嘉维同时说：「不行。」
小县城拼车的现象挺严重的，司机估计也没想到有乘客这么不给他面子，又是两个高中生，立刻阴阳怪气起来，「哎呀，现在的高中生，了不得，不好好上学乱谈朋友，花爸妈的钱打车，不知道体谅大人赚血汗钱不容易哟！」
我从来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气，「心疼我爸妈血汗钱那你别收我车费。」
司机看我一个女生敢跟他呛声，拔高了声调，「怎么说话的！你是县高中的吧，哪个班的，我一定要去找你们老师反应，上课时间跑出来谈朋友，让家长和学校好好教育！」
郑嘉维就不像我了，他根本不跟师傅吵，甚至还拦着我不让我跟师傅吵。
他直接拿出手机，「喂，你好，我投诉车牌号 XX-XXXXX 的出租车司机，叫……」
司机一下子停了车，「你什么意思！」
郑嘉维依旧不理他，专心投诉：「对，试图拼车，辱骂乘客，现在还要拒载……」
司机见郑嘉维像是来真的，立刻变成泄了气的皮球，「小同学，你别……叔叔挣钱也不容易……」
郑嘉维把手机屏幕冲他摇了摇——黑屏，他根本没在打电话，「可以继续走了吗，我们赶时间。」
「……马上！」
没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县医院。
10
郑嘉维先在医院楼下买了一篮子水果，好家伙，十几年前就要一百多，对于目前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三百的我来说是笔巨款了。
「啥家庭啊出手这么大方？」
郑嘉维淡定掏钱，「拆迁户。」
我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我们在医院一问术家公子，护士长亲自带我们去找他。
县医院刚修了住院大楼，术二家里关系硬，虽说是骨折，也给安排了最大最豪华的单间。
他被我打断的是左腿，绑了石膏吊起来，一点不耽误他玩游戏机。
他家里保姆正在给他削水果——病房已经够大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篮子还是占了小一半的地方，郑嘉维买那个明显是最寒酸的。
「术同学，你们学校同学来看你了。」
术二玩游戏正到关键时刻，哪里顾得上抬头看我们，嘴里应付着：「知道了知道了。」
我和郑嘉维进了病房，保姆熟稔地接过果篮，要给我们倒水，「是术数的同学吧，坐着吃水果，他这一局就快打完了。」
叫术二叫久了，我都忘了他真名叫术数，据说他爸原来是数学老师，取这名字那是对他寄予厚望，可他数学从来就没及格过。
过了十来分钟，术二终于打完一局游戏，赏脸看我和郑嘉维。
「郑亨？符檬？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术二也认识郑嘉维，也是，术二是我们班班草，跟隔壁班班草有「外交往来」，也说得过去。
「发生了一些事，我们要跟你求证一下。」
「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在校外的小路被打了吗，你有没有看清打你的人？」
「要看清小爷我早就报复了！敢打我，我……」术二想用实际行动表现自己要收拾幕后黑手的决心，却受限于被我打折的腿，只能意思意思摇了两下，「我早晚要找着那个人！」
巧了，那个人就在你面前，但你个大傻子不知道。
郑嘉维一脸凝重——这演技，不去拍戏真是浪费了，自投自导自拍自演产销一条龙多好。
「我和符檬晚上的时候也莫名受到袭击，但不是在你那条小路，我们唯一的联系就是你，所以我们想问问你。」
术二表情也严肃起来，「你是说有人要害我和我身边的人？」
郑嘉维点点头。
术二的脸色一下就变白了。
我强忍住笑意。
「不行，我要找我爸，不！找我舅舅！我要报警！」
郑嘉维持续输出：「没有监控，报警又有什么用，查不到的。」
这时候天眼系统确实还没普及，不像几年后，校园小情侣在摄像头底下亲嘴，监控室里连男的大喘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趁机说：「你想想看，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果然，我说完这话术二更绝望了——他一个官二代加富二代，吊车尾的成绩进了全校最好的班，不想上课背个书包就回家，到处打架惹事，搁别人早开除了，偏偏他还年年都能评上三好学生。
更不用说他还泡了文科班最漂亮的艺考生——不夸张地说，全校两千多个男生，估计有一千个都想打他。
我叹气，「这可怎么办呢，多不安全啊！」
郑嘉维：「何况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可千万不能影响你考试。」
我：「说起高考，我妈还说给我去庙里点个灯，找个大和尚求一下成绩，保佑我考个好大学，现在看来，还是先求安危吧。」
郑嘉维：「庙里的和尚管用吗，我家也说给我求一个。」
我：「那我怎么知道，反正县里就这一座庙，不然我还能去找个大师？」
郑嘉维：「听说有个李天师，住在乡下，挺灵的。」
我：「这个我也知道，但是李天师现在已经不给人算了。」
术二突然说：「对啊！我去找我姥爷算算不就行了！」
傻子就是好骗。
11
周五下午放学，我去小卖部给家里打电话说周末不回家，留在学校自习，正好爸妈最近生意忙，半点没怀疑我。挂电话前还叮嘱我自己吃好点，说下个月给我涨生活费。
要是十七岁的符檬，早就内疚得不行了。哪像三十二岁的符檬，说起谎来心跳都不变。
然后我就用书包背着换洗的衣服和作业，去跟郑嘉维碰头。
术二现在还是个瘸子，没法去乡下，但是他亲手给他姥爷写了信，让我们替他跑一趟。
他姥爷也是个怪人，早些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俨然小县城首富，突然间就要抛弃妻女去当道士，当时闹得挺厉害，导致术二家里现在都不让术二跟他姥爷多接触。
但是不得不说，有能力的人到哪行哪业都是有能力的，李姥爷自学成才，成了全国闻名的李天师。
功成名就后，人家很快就归隐田园（也就是乡下），养养牛羊猪鸡，种种菜什么的，生活得很快乐。
据说来找他算卦的人络绎不绝，因为乡下路难走，车不好开进来，那些人甚至出钱给修了路。
我和郑嘉维去车站坐中巴车到了李姥爷住的乡镇，又打摩的到了村上，再步行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他的小院子。
院子挺寒酸的，跟我们想象的乡村别墅完全不同，但院子外面停的豪车可一点都不寒酸。
院子的大铁门开着，我们直接走进去，看见水泥地上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各自搬了把小板凳坐着。
见我和郑嘉维两个穿着校服的孩子，男人们脸上闪过不解。
「请问，李吉爷爷在吗？」
「小同学，你们是？」
「我们是术数的同学，他有事找他姥爷，但是他不方便过来，我们就帮他跑一趟。」
几个男人明显不知道术数是谁，表情茫然。
堂屋里走出来一个干瘦老头，穿着普通乡下老头爱穿的黑色棉袄和布鞋，稀疏的头发梳了个小揪揪。
老实说，这么一个老头扔在人堆里，我可能会忍不住给他扔俩钢镚儿。
李吉那双矍铄的眼睛看着院子中央的我们，简短地说：「进来。」
院子里的男人们纷纷露出艳羡的眼神。
我和郑嘉维对视一眼，一同走进里屋。
12
「是术数让你们来找我，还是你们自己想找我？」
我的瞎话都在嘴边了，李吉老爷子补充：「想清楚了再说。」
我也不知道这老爷子到底是真神还是装神，先把术二的信从书包里掏出来给他，「这是术二的信，您看看。」
李吉还真是一点也不担心他外孙的安危，接了信随手往茶几上一放，一点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您不看看吗，万一术二真有什么大麻烦……」
「他最大的麻烦就是你们两个。」
我被噎得没敢说话。
「不瞒您说，除了帮术二同学送信，我们的确也有事相求。」郑嘉维指了指我，「她是符檬，我叫郑亨，我们都是术二的高中同学。」
李吉走到我面前，他本来个子不算高，年纪大了背有点弯，就显得矮多了，看我的时候都得微微抬头。
对着我胖乎乎的脸蛋子看了半天，他吐出一句：「现在小丫头营养真好，长得壮实。」
他又去看郑嘉维，郑嘉维是个大高个，他看起来更费劲了，「确实营养不错，个儿高。」
嗯，我俩一个胖一个高，都是老人家心中有好好吃饭好好成长的乖孩子……
乖个屁啊！我们又不是回乡下走亲戚，需要他夸吗！
这真的不是个神棍？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哪儿像大师了！
「李先生，实际上，我和符檬遭遇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李吉摆摆手，「要相信科学，世界上就没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这话从一个神棍嘴里说出来，怎么怪怪的。
「那么请您为我跟符檬解答一下困惑，我们该如何用『科学』的手段回到来处呢？」
「时候到了，自然就回去了嘛。」
「可这个时候也太长了。」
李吉露出困惑的表情，「你们两个真奇怪，难道一生之中就没有后悔的事情，不想改过？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
他这话一说，我就明白了，这老头刚刚在装傻呢，他早看出我和郑嘉维啥情况了。
我说：「李先生，我只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后悔的事，不需要弥补什么遗憾。」
李吉忽然盯住我，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自己没有遗憾？」
我想也不想就摇头，「我之所以是现在的我，源自我人生中做的所有决定，自己一步步走的路，即便走得不好，我也不要改，不然，我就成不了现在的我。」
「小姑娘挺霸道啊。」李吉又问郑嘉维，「你呢，你也不后悔？」
郑嘉维也是一笑，「当然不。」
郑嘉维说完这句话，我倒是回想起我和郑嘉维没能在一起的重要原因了——我们俩太像了，那么自傲、自恋、自私，在感情里和做生意一样斤斤计较，寸步不让，生怕自己吃亏，怕自己失败。
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再和安宥纠缠不清，为他差点毁了自己，他也不会被安晴骗，险些倾家荡产失去一切。
但是如果没有那些满地玻璃碴的狗血过往，我也根本不会认识他，哪怕他是我的高中同学，甚至就在我隔壁班。
13
李吉从书柜里拿了两样东西，「来吧，说说你们生辰八字，还有『醒过来』的时间。」
他手里拿着黑色中性笔，笔身上印着「孔庙祈福」的字样和一个中国结，茶几上的笔记本封面盖着「县粮食局赠品」的红戳，再配上扎着小揪揪的他，不像是大师做法，更像是粮食局门口卖卤肉的大爷晚上收摊的时候算流水账。
「这么草率？没有什么龟甲啊，鸡血啊，黄酒朱砂之类的吗？笔记本和中性笔就行？」
李吉不耐烦地扯开笔帽，「都跟你说了要相信科学，科学需要的是什么？」
「什么？」
「严谨的计算！龟甲那种算法偶然性太强，哪比得上草稿本！」
听起来很有道理诶，完全无法反驳。
我跟郑嘉维把知道的都告诉他，李吉在笔记本上鬼画符了好半天，又是抠脑袋又是咬笔盖的，让本就毛发稀疏的头顶更加不堪重负，和术二算不出数学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啧……」
李吉一摇头，连郑嘉维都紧张起来，「怎么了？」
「这种手法很国际。」
「国际？埃及木乃伊？英国女巫？韩国邪教？芬兰圣诞老人？」
李吉简洁地打断我越来越离谱的猜测，「泰国。」
「养小鬼？！」
「可以说是，但也不全是。养的人没养对，还用错了对象，把你们两个都框进来了。」李吉忽地站起来，去书柜拿了张信封出来，「我得给泰国那边的法师写封信问一下，这方面我也不是太懂。」
「写信都多久去了，打电话呀！」
「话费很贵的。」
「我们给钱啊！」
「我那个朋友嫌贵……」
我说不出话来了，这位法师朋友靠谱吗，国际长途都打不起？
郑嘉维说：「要不这样，我们用 MSN 翻墙联系他试试？」
这下轮到李吉为难了，这种老大爷总是对新生事物存在抵触，「这多麻烦……」
我顺嘴说：「翻墙了过后好多片子都能随便看，没人管。」
李姥爷：「等着，我去开电脑。」
14
和泰国那位经营摩托车修理店的大法师聊过之后，他给出了确定意见——的确是养小鬼没养对，反噬其主，而且还让我和郑嘉维两个倒霉蛋受了牵连。
具体的原理我没听明白，我只记得他说，等养小鬼那个人被反噬付出代价了，我们就能回去了。
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因为这其中的能量消耗非常大。
好吧，其实这句话我也不懂，我就知道，在这里安心待着，用不了多久自然能回去。
李吉让我和郑嘉维住他家一楼的客房，客房的棉被因为放了太久变得又硬又重，盖在身上像盖了坨水泥，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抬头的时候看见隔壁间有灯光透过来，我下床出门。
果然，隔壁的郑嘉维也没睡，正披着厚厚的被子在看电视。
他的头发被睡乱了，跟炸毛似的，看起来特别蓬松好捏，我走过去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他将我拉到床上，让我坐在他腿上，拿被子把我跟他都裹住。
电视里的女演员声调夸张：「老夫人，我绝对没有和管家有染，这真的是大少爷的孩子啊老夫人！」
我看着花花绿绿的屏幕，不由得问：「你这都看的什么呀？」
「这里只收得到两个台，一个戏曲频道，正在放《空城计》，还有就是这个，你想看哪个？」
行吧，老夫人也长得挺好看的。
看着看着，我腿麻了想换个姿势，脚刚好碰到他的手，他握住我的脚，「怎么还这么冰？」
「冷。」
他抓着我的脚往他肚子那里捂。
我拒绝道：「别……你胃不好。」
郑嘉维无所谓地说：「现在胃没问题。」
对哦，他的胃病是后来天天喝酒喝出来的，现在根本没胃痛这毛病。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改名啊？」
郑嘉维眼睛没离开屏幕，不甚在意地说：「爸妈离婚了，我妈让我改的。」
「为什么不改姓？」
「你忘了我妈姓郑了？我爸妈一个姓。」
「那还改什么名字啊？」
「我继父叫孙维，为了讨好他改的。」
「孙维……是我知道的那个孙维？」
郑嘉维不说话了，显然是默认。
「我去你早说你在广电有关系啊，下次艺人上新剧，我给你送红包跟你喝酒多好，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你以为你那个劣迹男艺人的年代剧是怎么上星的？」
「行啊你郑嘉维，我没想到你是做好人好事不留名的人，这事儿回去我必须请你喝一顿，红包也补给你，放心，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符檬。」
「啊？」
郑嘉维明明离我那么近，我们根本就是抱在一起共享体温的，可他最终却笑了笑，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还看电视吗，不看我关了。」
我摇摇头，「我在你这儿睡，一个人睡太冷了。」
他关掉电视往床上一躺，我就熟练地钻进他怀里，拱来拱去寻找合适的角度。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就在我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他说：「符檬，别都还给我，欠我点什么……别把我撇干净。」
我公司成立第一年举办年会，提前两个月开始筹备，定了最好的酒店最贵的餐点，我想办一场让业界震惊的盛会。
郑嘉维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来捧场，和我跳了第一支开场舞。
我那天大姨妈，明明痛得要死，偏要忍着，我想让他看见我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是安晴在公寓自杀的消息传来了，郑嘉维震惊得踩到我的裙摆，让我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他甚至没空扶起我就往外跑。
我那时候坐在地上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也想对他说：「别把我撇那么干净。」
可是我比他更骄傲，我不能允许自己说这种话。
凭他刚刚这句话，在这件事上，我们公平了。
我在这里想东想西，郑嘉维却以为我故意不想回答，他用手按住我后脑勺，将我抱得更紧。
15
周末的早晨没能睡成懒觉，李老爷子一大早叫我们起来吃饭。
早饭是煮玉米，煮鸡蛋，煮红薯，大白馒头和菜稀饭。
好一桌子碳水的盛宴，幸好现在的我不用减肥。
我们还围在灶屋吃饭，来拜访李天师的客人就又等了满院子。
瞧人家这生意多风火，要是李老爷子十五年后还在，等我回去了怎么也要来算一卦——我正担心筹备中的女团能不能火呢。
我悄悄问郑嘉维：「你怎么知道李天师，是十五年后还是现在打听的？」
郑嘉维面无表情地拿馒头塞住我的嘴，「吃你的饭，问那么多做什么。」
李吉看见郑嘉维的动作，瞪了我俩一眼，「不吃不要浪费！吃完把碗洗了院子打扫了赶紧走，我不包午饭。」
忽然，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围着一个瘦高女人进了李吉的小院子。
红底鞋，LV 包包，Prada 的裙子，Gucci 的围巾，配上现在这个年代国内还没有专柜的 Max Mara 大衣，真是贵气逼人的打扮。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而盯着郑嘉维笑。
我说他怎么知道乡下有个李天师呢，原来是因为她。
大黑超遮了女人三分之二张脸，但就凭那尖尖细细的小下巴，和那与安宥如出一辙的唇形，我也认出来那是谁了。
大明星安晴，安宥的姐姐，郑嘉维的前任——和我不一样，人家是扯过证的那种。
记忆里安晴的爸爸身体一直不好，病得很重，安晴多年来四处求医问药，不管中医西医还是民间偏方试了个遍，所以找到李吉这里也不奇怪。
郑嘉维曾经把她放在心尖上疼，吹了风积了食都要紧张好久，这件事他自然也知道。
「白月光来了，不去打个招呼？」
郑嘉维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也不怕把自己噎着。
「她现在还没开始打玻尿酸呢，最漂亮的时候，真不想见一面？」
郑嘉维依旧装听不见。
我给李吉介绍：「李老爷子，你平时看不看电影？院子里那个是安晴。」
我掰着指头数了数，「再过六个月就要当影后了，绝对的大客户。」
我还想细数安晴之后的光辉战绩，让李老爷子不要错失这个行走的金库，就被郑嘉维拉着手腕走。
「干吗？」
「回县里。」
「不嘛，我想跟未来影后说两句话。」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亲你。」
走过院子的时候，安晴正摘下墨镜，看向我和郑嘉维——整个院子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我们俩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实在扎眼。
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灵动的眼睛闪着光，像不谙世事的林中小鹿。
多好看，多美好，多干净，怪不得郑嘉维爱上呢，我要是男人我也会爱上。
郑嘉维抓着我手腕的手加大力道，我只能快步跟他回房间。
我整理好随身物品，郑嘉维也收拾好了厨房，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他把我的书包也背肩上了。
走之前还是要给李老爷子打个招呼，李吉又拿出中性笔和笔记本写写画画，安晴姿态优雅地坐在小竹凳上，坐出一种莲花蒲团的感觉。
不愧是影后，小竹凳都被抬咖了。
「李爷爷，我们走咯。」
「嗯。」
「你有什么话想带给术二的吗？」
「没有。」
「好绝情哦。」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去把村口旱厕扫了。」
「走了走了，将来再见！」
16
往车站要走半个多小时，我们一边走一边看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我有一年春节带全家去普罗旺斯，去看传说中如梦似幻的薰衣草，结果爸妈一致表示：一般般啦，没有县里的油菜花好看。
主要是薰衣草颜色没有油菜花明艳，同样是大妈拿着彩色丝巾在微风中陶醉地闭上双眼的动作，薰衣草田里拍出来就有种 PS 上去的违和感，而油菜花地里拍出来的，就无比契合。
「郑嘉维，你毕业之后就没回过这里了吧。」
「我老家不在这儿，我是高二转来的。」
我回忆着，郑嘉维祖籍好像是隔壁市，「怎么不在家附近读高中，县高中教育资源没市里好。」
「他们要离婚，我不在，方便两家人打架分财产。」
郑嘉维似乎一直和家人联系极少，他和大他十几岁的影后安晴结婚，结婚过后离婚，他创业破产，这些大事，他的亲人们从没出现。
后来他赚了很多钱，成了所谓的成功人士，亲人也没说来沾一点好处。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一点，郑嘉维就不是那种心灵脆弱要找妈妈的人，他痛风疗养期间跟我住一起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明明痛得走不动路，连咖啡杯都拿不起来，也不说让我帮忙搀一下他。
我突发奇想，「给你拍张照片吧，反正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纪念一下。」
「不。」
「哎呀拍一个嘛！郑总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郑嘉维无奈地拿出像素跟十几年后比烂到爆的手机给我。
「站到地里去，往后点，下巴抬高，一只手插兜，笑……哎呀不是，让你笑不是让你傻乐！微微露齿，别笑得像个变态杀人魔……郑嘉维你怎么这么笨，你……」
郑嘉维不耐烦了，「闭嘴，拍。」
一个戴着棉帽牵着水牛的大爷路过，「男娃娃不要吼女娃娃，要温柔晓得不。」
我：「就是！」
大爷自告奋勇：「你们要拍照是哇，我来帮你们拍，我跟你们说，县里的农业摄影大赛我可是三等奖！」
我急忙摇头，「不用了，拍他就好。」
「不要害羞嘛，年轻人谈恋爱多正常，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了！」
我没想到一个乡镇里的养牛大爷竟然有如此先进的教育理念，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大爷如此盛情难却，我只能将手机给他，教他怎么用智能手机拍照，然后往油菜花田里走，跟郑嘉维并排站。
「你们笑一笑呢，小同学不要那么苦大仇深。」
我咧开嘴笑。
「再灿烂点。」
我更加用力地笑。
「带点感情。」
我开始想象公司筹备的女团出道后登顶热搜的美好景象。
「不要流口水，克制一点，男同学的表现就很好。」
我不服气了，转头看郑嘉维，却看见他恰到好处的笑意，眉宇澄净，纯然一个没有烦恼的高三学生。
我说过，郑嘉维的长相还是很有欺骗性的，非常白衣学长翩翩少年，所以后来他跟安晴结婚，好多人都说安晴找的这个小鲜肉很奶很纯。
实际上这人做事情狠毒得很，公司一走上正轨就设计踢走合伙人，违约的艺人他拼上全副身家也要封杀人家，搞得圈子里人都怕他，毕竟大家都是和气做生意，郑嘉维却喜欢你死我活那一套。
我一直觉得，郑嘉维这辈子就没在任何事上吃过亏——当然，除了安晴。
我正在看他，谁料他也转头看我，阳光照得他睫毛染上一层金色光晕，又浓又长，带着种莫名的情愫。
他在笑，那笑容我见过，他和安晴的结婚照上就是那样的，照片冲上热搜，到处都在转发，工作室的小姑娘们尖叫着说安晴的老公这颜值该出道的。
安宥不喜欢他，下工后搂着我说：「符檬，我们以后结婚一定不要拍这么俗气的。姓郑的真土，我姐的审美都被他带偏了。」
那时的我心想，照片很好看，郑嘉维也很帅，安宥又在耍小孩子脾气。
不过我没有反驳他，因为那时的我毫不怀疑自己会和安宥结婚。
「符檬，看我的时候要专心。」
「哦。」
拍好之后，郑嘉维坚决不肯给我看照片，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怕你看见胖乎乎的自己，气得砸我手机。」
我气得想把他和手机一起砸了。
17
我们回县城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气温相比白天骤降，郑嘉维和我都怕冷，在汽车站一人买了条厚围巾裹上。
这一路都是郑嘉维花钱，我虽然穷，但还是有骨气的，于是……
我给他买了根烤肠吃。
郑嘉维的嘴唇沾了辣椒面，红艳艳的，像 mac 的小辣椒色号，我想着要是他真是艺人，我怎么也要给他拿下个口红代言。
他两口吃完自己的烤肠，又盯着我手里的看。
「给我咬一口。」
「你一口就没了。」
「那我等下不请你吃饭。」
我把烤肠递到他嘴边，「郑总请吃，不要跟我客气！」
郑嘉维低头，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算他有点良心，给我剩下一小截。
我们没有意识到，小县城最大的特点就是小，极易遇到熟人。
当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时，我们发现，已经被几个县高中的同学包围了。
「符檬……你你你……你真的跟郑亨在一起了？」
我下意识地说：「不是，是表姑……」
郑嘉维打断我，「嗯，我们在一起了。」
有人脱口而出：「卧槽！」
我心想，这也值得「卧槽」？
要是他们知道郑嘉维和我不仅在一起过，还睡过同居过，要是安晴那年不自杀，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了——这才值得卧槽一下吧。
我「咳咳」两声，准备彻底刷新这群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小朋友们的爱情观，「准确来说，是他在追我，我并没有同意。」
一个女生脱口而出：「骗人！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郑亨，走了，请我吃饭去。」
我们甩下一群被震撼的同学，准备去吃这几年在小县城刚刚兴起的牛排海鲜自助餐，结果刚坐下，术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术二非要让我们现在就过去，十万火急，大有我们不去他就拄拐来找我们的架势。
刚得了人家姥爷帮助，于情于理我们也不该过河拆桥。
我对着电话喊：「饭钱给我们报销，不然不去！」
郑嘉维打开免提，那头传来术二大气的回答：「我三倍给你们报行不行！」
还吃啥饭啊，去医院赚钱啊！
18
还是熟悉的新住院大楼，豪华的单间，满屋子的水果，十分欠揍的术二。
以及，术二的女朋友夏木木。
夏木木穿着一条白色羊绒裙，卡其色的短靴，长长的卷发直垂到腰间，非常文艺，也足够漂亮。
县高中是不许学生烫发的，艺考生除外，夏木木这头长卷发让她成了男同学心中的女神。
但哪怕夏木木不化妆不烫头发，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参加升国旗仪式，同样还是会因为漂亮脱颖而出。
不夸张地说，在正常的时间线里，夏木木是我活到二十岁在真实生活中见过最好看的女生了——
直到我成了安宥的助理，才发现夏木木的好看在娱乐圈并不罕见，不说遍地都是，也绝对算不上稀缺。
反正夏木木最后如愿以偿考上了首都电影学院，还没毕业就在十几亿票房的商业片里演重要女配，毕业十年，一直都是重要女配。
这个姑娘也挺玄学的，背后不是没有资本大佬捧，自己也不是专业水平低，演的片子也都不扑，个顶个都不错，但是就是不火，不火就是不火。
后来有人知道我们一个高中的，还开玩笑问我怎么不签她。
当时我自己手头就有两个和她撞款的女演员，而且人家背后资本爱惜羽毛得很，也不可能同意她找我这种野路子运营。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人在圈子，更容易信这种玄学事件，简而言之，我的预感告诉我，这姑娘一辈子没法大火。
术二看见我和郑嘉维的「情侣款」围巾，大为震惊，「不是吧，郑亨，你真的看上……」
这傻子忽然想起我也在，把后半句话憋回去了。
我把饭店的发票往他病床上一扔，「自助餐，一客 78，两个人三倍报销就是 468，微信还是支付宝……哦不是，现金还是转账？」
夏木木缓缓走来，声音温糯，「支付宝吧。」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看郑嘉维。
郑嘉维正好也在看我。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再看向夏木木时，心中已经了然——敢情夏木木跟我俩是一样的。
不是吧，组团穿越？团建重生？
这都什么鬼啊！
十分钟后，术二被夏木木安抚好独自一人玩游戏，我们三个在住院部走廊呈三角形站着。
「刚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脑子不清楚，过了两周才发现自己确实回来了。今天术二打电话说他受伤了，我才想起有过这个男朋友，本来是想来分个手的。」
可怜的术二，高中毕业他们俩一个去了北京，一个去了上海，后来一个进了娱乐圈当花瓶，一个进了金融圈当废物，再无交集。
所以夏木木都回来两周了，愣是没想起自己有这么个男朋友。
「他在刷校园贴吧，有人把你跟郑嘉维一起的照片发上去了，我就找了个借口让他把你们叫过来。」夏木木轻笑着，「说起来，当时我知道郑总和符总在一起的事，也很震惊。我刚听术二说起，还以为你们是高中就在一起过，结果……」
结果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知道郑嘉维只要不是眼瞎都不可能喜欢我。
我还记得曾经看一个女主持人在综艺节目上嘲笑一个男生，说这种长相的可能没有青春。
虽然有被冒犯到，但是确实是啊，不懂身材管理皮肤管理又天生不好看的人，在十几岁这个尴尬的年纪就是没有青春的，我可是深有体会。
别人看见十七岁的郑嘉维和我站在一起，宁愿相信我是他表姑妈也不愿意相信我们喜欢彼此。
我早就丑习惯了。
我和郑嘉维都不否认，夏木木也就直入主题了，「我们回到了十五年前，知道未来娱乐圈发生的一切，制片人、经纪人、演员，我们三个在一起，可以获得至高的荣誉！」
夏木木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过后，我和郑嘉维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怎么了，你们不愿意？」
「夏木木，这件事我和符檬已经处理了，高考之前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你什么意思？」
我替郑嘉维补充说明：「意思就是，过不了多久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该怎样还怎样，甚至连这段时间的记忆都不会保留。」
「为什么！」
「不为什么，人生只有一次。」
夏木木明显受打击不轻，可能在我们来之前她已经幻想自己怎样重新走一次娱乐圈之路，拍什么片演什么角色，一步步成为奥林匹斯山顶最闪耀的那颗星星，然而片刻之后就被我和郑嘉维否定。
「不……明明是重来一次的……明明是的……」
我试图安慰她：「即便不能重来，你也才三十多岁，还有机会。」
「符檬你说这种话不觉得恶心吗！连你自己签女艺人都不会签超过二十五岁的吧！」
我一时语塞。
「我不要回去！死都不要！」
郑嘉维说：「你冷静点。」
「叫我怎么冷静！」
郑嘉维还想劝，我却冲他轻轻摇头。
这个时候不管怎么劝都没用，夏木木想留下来重启人生，却发现自己还是会回去，这就跟中了五个亿彩票结果发现过了兑奖期限一样让人难以接受。
「夏木木，你可以不接受，也可以自己去想办法，我们都不拦着你，你要明白我们三个是没有对立关系的，我们不是你的敌人。但是我也提醒你一点，要是不想被当成疯子送去医院，这些事情最好还是保密。」
我拉着郑嘉维的袖子就离开医院，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夏木木崩溃地蹲在走廊边上，用手抱着头，完全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即便是这样糟糕的状况，她看起来也有几分带着电影质感的美丽。
郑嘉维问我：「你可怜她？」
我摇摇头，「反正回去过后这些都会忘掉，只是一时的痛苦。」
郑嘉维若有所思地说：「忘掉这一切……」
「对啊，这样你就不会记得我高中有多胖了！」
他没说话，抿着唇叫车，上了车也自己往副驾驶坐，不愿意跟我坐一排。
高中生的脾气就是怪哦，怎么莫名其妙生气了呢？
19
周天晚上住校生要返校，本来我在郑嘉维的出租屋睡到中午就要走的，哪知道郑嘉维突然要带我去看电影。
「你就请个假，晚点名不回宿舍了，明天回。」
「大哥，我可是好学生！再说了老师会问家长的！」
郑嘉维堵在门口，示意没得商量，不许走，必须和他去看电影。
「为什么呀。」
「我想看电影。」
「你自己去看啊，我不拦着……这样，我请你看行不行！」
「请假，现在。」
我欲哭无泪，被迫用郑嘉维的手机给宿管和老师请假。
外面又降温了，我棉衣都在学校里，只好裹着郑嘉维的外套出门，虎背熊腰那个劲儿哟，估计从背后看像是郑嘉维带小弟收保护费。
结果到了电影院，在映的只有两部僵尸片，一部恐怖片，一部爱情片。
郑嘉维胆子特别小，我比他胆子还小，所以我们最后选择看……恐怖片。
不为别的，只因为唯一的爱情片主演是安宥，就是那么巧。
一进电影院，我和郑嘉维不约而同用围巾将自己从脖子到头顶捂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自我保护。
事实证明收效甚微，电影里女主角一叫我也跟着叫，我一叫郑嘉维就抓我手，他抓我手我就疼，我疼了叫得更厉害……
我想让他别抓我手了，睁开眼推他，却发现这人也一直闭着眼睛。
得了，别看了。
我拉着郑嘉维往外走。
郑嘉维底气不足地嘟囔：「还没放完……」
「那你留着，我在外面等你。」
他「勉为其难」地说：「不了，我陪你吧。」
走过一个放映厅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正好传出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算了？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就算了？！你说喜欢就是喜欢，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
今天唯一的爱情片是安宥出道第一部电影，里面他的每句台词我都熟悉到能背下来了。
奇怪的是，十七岁的时候看这部电影泪流满面，现在再听这段话，只觉得矫情。
郑嘉维拉着我往外走，像是没听到的样子，「请你喝咖啡。」
我们离开电影院，到了县城最贵的一家咖啡厅里，我给自己点了三份甜点。
甜点刚上来，就见到一个壮硕的男人和安晴前后脚进来，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卡座坐下，距离不近不远。
我本来懒得管安晴待在这里做什么，也不想去看郑嘉维的表情，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另一个女声响起：「安小姐，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一点。」
夏木木化着精致的妆，坐到了安晴对面。
我一面用小勺子吃提拉米苏，一面竖着耳朵想听她们在说什么，郑嘉维把加好糖的咖啡推到我面前，「太远，听不到的。」
「夏木木不会发疯把这事告诉安晴吧……」
郑嘉维很是淡定，「她不蠢，不会乱说。」
「不过她也是挺有本事的，竟然能联系到安晴。」
「安晴的一个金主是夏木木表舅。」
面前的提拉米苏突然就不香了。
哪有安晴和郑嘉维的八卦香啊！
「你们结婚那几年，她和金主应该都断了吧。」
「你觉得呢？」
郑嘉维冷笑着看我，那种眼神仿佛丈夫在看出轨的妻子。
然而我又不是他前妻，安晴才是啊！
「那为什么你死活要离，她那几年对你算可以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安宥分手？他喝酒喝到吐血去医院，你都不去看一眼。」
「不讲武德，揭人伤疤就没意思了。」
「谁先揭的？」
我让他给怼得说不出话，只能转移话题，「你说，夏木木会跟安晴说什么？」
「无非是想透露一些消息，换安晴以后几年多照顾她，不枉她经历这桩异事一回。」
我摇摇头，说不上这种做法好与不好，就是觉得没意思。
我曾听人说，一旦有了捷径，那么所有的路都会变成一条路，所以我一直避免自己走捷径，怕自己把路走窄了。
可是大多数的人都恨不得有一条登天捷径，一旦有机会，不管那捷径是通向天堂还是茅厕，都要往上冲。
郑嘉维明显和我想的一样，他喝着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所以夏木木一直火不了。」
20
晚饭是在我初中门口的一家羊肉米线吃的，我忘了给郑嘉维说这家的辣椒粉超级辣，他像往常一样加了一大勺，被辣得满头汗。
我笑着给他加醋，他把碗挪开，誓死捍卫自己吃辣的尊严。
「等会儿你胃又要痛。」
「我现在没胃病。」
「预防啊。」
「早晚会得胃病，不用防。」
看看，啥叫破罐子破摔。
好在术二一通电话解救了为了面子强行吃米线的郑嘉维，准确来说不是术二打的电话，是术二的狐朋狗友用术二手机打来的电话。
「郑亨你快来，术二喝醉了，他非要找你！」
郑嘉维的面子得救，赶紧打了个车去到他朋友说的小酒馆。
一到地方就看见满地的啤酒瓶子和打着石膏发酒疯的术二。
这家酒馆是我姑父的一个侄子开的，据说八成都是假酒，但是因为小县城没有什么竞品，愣是开了十多年。
为啥我这么清楚呢，因为我大二暑假回来，和朋友合伙开了县里第一家音乐酒吧，成功把这家搞倒闭了。
我可良心了，酒馆里只有三成假酒。
怪不得术二醉成那样，假酒上头嘛。
术二看见我和郑嘉维，「郑亨！你们跟木木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一走她就要跟我分手！你们给我说清楚！」
原来是被夏木木甩了，借酒消愁。
「符檬你还笑，你幸灾乐祸是不是！你妈的……」
术二是真醉了，提着还剩半瓶酒的瓶子就冲我来，郑嘉维一把按住他的手，把他手里的酒打掉，直接掐住术二脖子，「发什么疯，不会说话我教你！」
旁边的人一看上手了立刻来劝：「哎呀误会，都是误会，术二今天看谁都咬，疯狗一样你别理他……」
术二被扼住命运的咽喉，跟个活王八一样四肢尽情舞动，「你松开我，卧槽！就一个死胖子你那么宝贝，郑亨你有毛病！」
这话我不乐意听了，等我以后瘦下来整了容，你高攀不起好吗！
我去拉郑嘉维袖子，「我们走，别理这傻子。」
术二艰难转动被卡着的头看我，「符檬你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
我淡定地转了转手腕，就着郑嘉维卡着术二脖子的姿势，一拳朝他脸上打过去。
拳肉相接，发出一声闷响。
四周安静了。
术二被我打倒在地上，捂着脸，像个被家暴了的小媳妇，酒汪汪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我。
我冲他笑了笑，「别以为你爸是教育局的谁都得让着你，我不惯你这套。你要是想动我我随时奉陪啊，大不了你那个体育特长生的事我去市里举报一下，看看你还能不能保送？」
术二是个跑八百米都够呛的大老爷们儿，体育生保送的骚操作是他读大学后才敢宣扬的，在成功之前谁也没敢说，就是怕被人坏事。
我当着所有人大咧咧说出来，吓得他脸都白了。
「夏木木和你分手关我和郑嘉……亨什么事？她看不上你个废物，甩掉你不过是早晚的事，你除了有个好爹妈还有什么，你凭什么让人家一直跟你？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术二用手抱着膝盖，委屈地蜷缩着，把头埋下去，「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不是废物……呜呜呜呜……」
他的好哥们儿将他搂在怀里安慰他，像极了琼瑶小说里男主搂着女主，恨不得亲一亲他的头顶，「对对对，你不是废物。」
术二哭得更大声了。
郑嘉维带我回去，路上提前下车，专门去买我最喜欢吃的牛肉烧饼，说等我晚上饿了吃。
下午的甜点吃多了，我没什么胃口。
郑嘉维却误会了，他将我搂进怀里，像极了琼瑶小说里男主搂着女主，还亲了一下我头顶。
「你不胖，很可爱。」
「在你心里我跟术二一样吗？」
「那你到底要不要烧饼？屋里零食都被你吃完了，不要的话回去饿到明天。」
「要。」
21
每周一早上要升国旗，临近高考，高三的升国旗仪式上有个特殊节目，每周开一次誓师大会。
简单点说，给学生打鸡血。
我睡得晚，整个人都没精神。别误会，不是和郑亨做些少儿不宜的事，而是补作业。
高三的作业量基本上都是按每天五小时以上来布置的，可能一个春节过去同学们都很富裕，我们在校园贴吧上搜了半天也没找着代写，所以只能两个人一起抠脑壳，磕磕巴巴补作业。
相比高三作业要求的知识储备量来说，我俩就跟文盲似的。
于是今早早饭也没来得及吃，我和郑嘉维顶着两对黑眼圈，一人一根棒棒糖来上学。
结果还没走到我们班的位置，就听到同学们的碎碎念。
「听说了吗，术二又被打了！」
「又？怎么回事啊？」
「是隔壁中学来打的吧，上次那个校草就说谁跟他抢夏木木他就打谁。」
「不知道啊，他几个哥们儿都不说因为什么被打的，说是保密。」
……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发现术二拄着拐棍，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男生队列那边。
身旁的妹子见我看他，幸灾乐祸地说：「我跟你说，术二他爸非要他来上课，亲自押着人来，说他是断了腿又不是脑子坏了，不影响。」
「你们怎么知道？」
「……我听人说的啊。」
校园八卦传播的速度真是比 5G 都快。
看术二的时候，正好看见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兜站着的郑嘉维，他昨晚洗了头没好好吹干，现在像个长毛的拖把，微微低头听后面的男生跟他说话，看起来很拽很帅气。
高三那年我从来没认真看过他的脸，或许就是因为他太帅了，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卑到连看都不看吧。
其实他那样的人，无论什么年纪什么境遇都是闪闪发光的。
「你在看郑亨吗？你俩真的……那啥了？」
身边的妹子又开始八卦了。
像这种女生之间的八卦，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大家都心照不宣，那就是你告诉我一个八卦，我也得回一个八卦，正所谓投之以八卦，报之以更多八卦。
我说她怎么主动跟我讲术二被押来上学的事呢，原来是想打听我和郑嘉维的事。
但是我有更劲爆的消息，足以报答她刚刚提供的一手资讯。
「术二和夏木木分手了。」
身边四五个女孩子都转过头看我，「什么？！」
呵，一个个装作等待升旗仪式的样子，其实耳朵竖得老高了。
「对，分手了。」
路过的巡查组学生指了指我们几个，示意再说小话就扣操行分了，那几个姑娘赶紧回头站好。
升国旗，奏国歌，校长国旗下讲话，老一套了，让人无比想打瞌睡。
好在今天还有个新鲜节目，年级主任红光满面激动万分地说我校夏木木同学已经保送了首都电影学院表演系，让我们一起鼓掌恭喜，也沾沾喜气，顺便让夏木木带领全校齐唱校歌。
当年夏木木是艺考考上的电影学院，而且那时候她没考上表演系，考的是一个声乐专业。
这番变化只能说明，她昨天和安晴的交谈很顺利。
虽然安晴现在还不是影后，但影响力已经很大了。可我觉得安晴最好的演技不在荧幕上，而在生活中，她几十年时间都在扮演一个单纯灵动的女明星，差点自己都信了。
我从来就不喜欢安晴，不仅是因为郑嘉维。实际上我是先认识安晴才认识郑嘉维的。
我毕业做了安宥的助理，半年后他和经纪人闹掰成立工作室，在安宥的工作室，我身兼多职：助理、经纪人、公关、水军、女朋友……
安宥那时候在上升期，安晴对亲弟弟是很好的，给了很多资源，不然以安宥当时的莽撞劲儿，早被封杀了。因为这些原因，安宥身边所有人都跟我说，别惹安晴。
她第一次去片场探班，看见安宥和我坐在小桌子旁一起吃盒饭，那张保养得看不见瑕疵仿佛十几岁少女的脸，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嫌弃。
就好像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安宥这个人也挺贱的，他也不是多么喜欢我，但是别人都觉得他不该喜欢我的时候，他偏要表现得很在乎。
然后安晴和安宥就吵起来了，安晴放话，地下恋情可以，不准公开，否则她就再也不给资源。
我一直是个很有职业操守的经纪人，自己的恋情不重要，我带的艺人的职业生涯才重要，所以安晴说啥我都忍了。
后来安宥越来越红，提名影帝，合作的导演也一个比一个大牌，小小的工作室已经不够运营，就把工作室挂靠在安晴的经纪公司。
所以不管我做得再好，在业内看来不过都是「还不是有安晴罩着」。
安宥拿影帝那天，我提出离开工作室，自己开公司。
安宥喝醉了，把奖杯扔到了地上——期待了多年的东西，等到手那天其实也不会多珍惜。
「你别闹了好不好……
「再等两个月我就澄清和那个新人的绯闻……
「我会跟我姐说让她对你好一点的……
「时机成熟了我们就公布恋情……
「你离开工作室能做什么，又去给别人当助理吗？
「符檬，我知道你委屈，我们去冰岛玩几天好不好，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当影帝了，你该为我开心啊……」
说到后来，他又像从前那样抱着我，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偏要把头靠在我肩上，像个撒娇的孩子。
不能否认，我是爱过安宥的，不只是爱，简直到了纵容的地步。
所以某一天我醒悟过来要离开的时候，他才会那么难受，因为不只是我习惯了他，他也离不开我。
最初那个在我眼里发着光的人慢慢黯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一片阴影。
我一直想去的冰岛，最后只有安宥一个人去。
后来安晴在一次活动上见到我，刚做了埋线提拉的侧脸有不自然的凹痕，但还是美得浓艳，她朝我举杯，杯里的香槟微微晃荡，姿态矜持。
「你终于肯放过他了。」
你看，安晴这个人，就是这么让人讨厌。
22
升国旗仪式过后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没吃早饭的学生会去小卖部买饼干餐包之类的垫肚子，郑嘉维带我去小卖部买了最贵的「汉堡包」，还是微波炉加热的。
郑总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工作之后，果然都这样一掷千金。
「你生活费还够用吗，别到时候你一走，一分钱不给『郑亨』剩。」
「再过三周我爸妈就离婚了，为了争我的抚养权和我那份拆迁款，他们会给我很多钱。」
这话说得，让人有点同情又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对了，手机借我。」
「我给你买了个新的，今天就能到。」
「不是，我现在有用。」
郑嘉维从兜里拿出手机给我，碰到我手的时候觉得太冰，又把我的手揣进他衣兜里温暖一下。
毕竟是高中生，被巡查组看见可不得了，我想把手抽回来。
郑嘉维拉着不让。
他轻笑着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用十分欠揍的语气说：「官宣。」
「幼稚。」
「今晚来拿新手机。」
「我不，翻墙被抓了怎么办。」
「我给你买山脚那家大盘鸡。」
「行，我晚上去找你。」
无视路过的学生看见我和郑嘉维在一起时，对着郑嘉维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我回了教室。
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被班主任叫过去。
「符檬同学，那个，术数同学因为身体的原因，不方便跟你做同桌，你从今天开始就调到最后一排去吧。」
待遇下降得有点多哦，当年术二不跟我做同桌，处理结果是把我调去第一排，这次直接最后一排了。
我一脸平和，「他不方便为什么不调他去最后一排？他成绩那么差根本不听课，坐哪里有什么影响？」
「符檬，这是学校的决定，希望你遵守。」
「那学校的决定有什么依据吗，我个子不高又近视，马上就要高考了，把我调去最后一排影响我成绩怎么办？再说了，术二脚受伤了为什么就不能有同桌？学校是他开的吗，他想谁坐什么位置都可以？」
「符檬，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哪里不对？」
「我要给你家长打电话，说一说你最近的学习态度问题！」
「不必了。」
我拿出兜里的手机，点击录音完成键，上传云盘，然后冲班主任笑了笑，「我十分钟过后进教室，如果术二还在我同桌的位置上，我就把这个录音发给教育局。」
「你……」
「术二在申请保送，你也在申请特级教师，术二他爸不是有望做县长吗，你们想清楚吧。」
「谁准你带手机进学校的，拿给我！」
「给你也没关系啊，上传云盘保存到邮箱了，很多备份的，你要的话我发你一份？」
十分钟后，术二拄着拐搬去最后一排，我回到自己的位置。
真清静。
术二的书桌没收拾干净，剩了一张生物检测试卷没拿走，我把那张试卷撕成碎纸片，特意拿到术二座位旁边的垃圾桶扔。
术二咬牙切齿地说：「你别以为有郑亨，我就不敢动你！」
我给这傻子都气笑了。
「我巴不得你动我，把你保送的事搞黄了正好，你那成绩考个二本都悬吧。术二，你确定要拿你的前途来跟我赌气？」
术二当然不会，他只是莽了一点，傻了一点，但是还是个正常人。
如果因为几句口角误了他的前程，他爸能直接把他打回娘胎。
「等高考过后……」
「高考过后你要去参加体育特长生夏令营，在澳洲，回来就直接进大学。」
「你……」
「术二，你努力一点吧，不然会永远也追不上我们的。当然，也追不上夏木木。」
「都是你们害得她跟我分手的！」
「你别怪错人，是你的问题哦。」
术二不说话了，咬着嘴唇生闷气，我意外地发现他是真的喜欢夏木木，跟他做同桌这么久，他从来没露出这么受伤的表情。
算了，不刺激他了。
23
晚上溜出学校的时候差点翻车，巡查组的老师打着手电筒都要过来了，又被一只野猫引走。
我跟郑嘉维讲这惊险一幕时，郑嘉维发现我手肘和小腿都擦伤了，找出碘伏给我消毒。
我把小腿搭在他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踢他腹肌。
碘伏沾上伤口的时候有点疼，郑嘉维轻轻地往上面吹气。
我笑了两声，说：「有点像农村杀猪给猪擦身。」
郑嘉维拍了一下我没受伤的地方，「有你这么比喻的吗！」
处理完伤口，他刚要去给我热大盘鸡，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我大姨妈来了。
一直到二十一岁，我的大姨妈都是人生的头号敌人。
二十一岁的时候这个敌人变成了工作，因为工作经常让我大姨妈来不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每次来大姨妈，都是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涧相钩连的痛，痛得那叫个肝肠寸断肝胆俱裂，上吐下泻飘飘欲仙……
以致于我怕高考的时候大姨妈影响发挥，提前一周就开始吃药。
后来还是安宥给我找医生治好的，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上医生有一半功劳，安宥带来的性生活也有一半功劳。反正玄学的点就在于，自从我有了性生活，就再也没痛经过。
我万万没想到，三十多岁的我还得再承受一次痛经的折磨。
那一瞬间我疼得太阳穴青筋直跳，把郑嘉维都吓到了。
「你帮我买点姨妈巾。」
郑嘉维赶紧下楼买了几包姨妈巾，又给我热了一杯牛奶。
沙发上，他抱着我，我抱着热水袋，两个人都热得流汗，但是肚子还是仿佛万箭穿心般痛。
「这么严重，要不要看医生？」
我摇摇头，「没事，习惯就好。」
抱着我的手臂加大了力度。或许是想转移我的注意，郑嘉维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说话。
「我这次筹拍的电影冲奖的可能性很大，为什么不让你的艺人参演？」
「题材。」
「现在拍同性题材已经比较宽松了，观众也不会拿有色眼镜看演员，而且那个演员非常想拿奖，如果你让他错失这个机会，他说不定会跟你解约。」
我心想，不是说不定，他已经在闹解约了。
「你以前对安宥不是这样的，做他经纪人的时候，他想做什么你都随他。」
「拜托，那时候工作室靠他养，当然什么都听他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这个电影跟安宥的新片撞题材，你不想影响他，才不让自己手下艺人接。」
「我都不知道安宥新片是什么，这几年我听到的所有有关安宥的消息，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郑嘉维揉我的小肚子，手上带着力气，「又骗人。」
「我是说私下听到他的消息，你别跟我抠字眼。」
郑嘉维「安宥」俩字都挂在嘴边了，我掐着他的手臂，「你再提他我就走。」
郑嘉维闭嘴了。
我疼了将近一个小时，痛感愈发强烈，郑嘉维想去买点止痛药，我摇摇头让他别走。
主要是我吃止痛药没什么效果，还不如他抱着我给我暖暖肚子。
沉默了好久，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跟郑嘉维说明白，不然老是梗在心头，谁都难受。
「我和安宥早就彻底结束了，不会复合。」
郑嘉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来，很勉强。
「我和你也早该结束了，别拖着。」
他沉默了半晌，「因为安晴？」
「因为你。」
「我不想结束。」
「但是我觉得该结束了。」我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我，「就这样吧，这次回去之后，这些事都会被忘掉。我们已经试过在一起了，没有成功，那就没必要再试。」
「我说过我会改……」
我笑了笑，由于小肚子那不可忽视的痛笑得有些变形，龇牙咧嘴的，画面应该不太好看，好在我也看不到。「安宥也说他会改啊。」
「那这段时间为什么不拒绝我？」
「这又不是现实，以后都会忘的。谁在梦里不想十七八岁的时候跟大帅哥谈恋爱啊。」
「耍我很好玩吗？」
「郑嘉维，从你在年会上甩下我去看安晴的那一刻起，就没资格问我这句话。」
郑嘉维原本凶狠的眼神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一样闪烁着，他迅速偏过头，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听你的。」
我心里盘算着，今晚之后，我和郑嘉维就真的完了，等穿回去让老妈赶紧把那个归国律师的相亲宴安排上日程。
我也是挺㞞的，现实世界里过了几年都不敢承认跟他完了，一场莫名其妙注定被遗忘的穿越事件里，倒是大大方方地提了分手。
当年甩掉安宥的豪迈终究是一去不复返，年纪大了呀。
24
两周后。
「你和郑亨分手啦？」
食堂打饭，郑嘉维端着餐盘迎面而过，对我视而不见，同行的姑娘们立刻竖起了小天线。
我点点头，「对。」
「天哪，为什么啊！」
别装得那么震惊了好不，一个个的眼睛都冒星星了，分明很期待。
「是不是他劈腿了？」
「是不是他甩了你？」
「是不是他和你在一起是跟朋友打赌输了被你发现了？」
姑娘们，收敛一点吧，咋的，就不能是他眼瞎真心喜欢上我了吗？
唉，一群被外表蒙蔽了的人，看不见我内心的美丽。
别说郑嘉维了，少女们的梦中情人安宥在几年后还不是被我拿下，那时候我还没整容呢，我的魅力哪是你们能够想象的。
我正在思索怎么回答她们的时候，忽然被人拦住，我急忙保护好我的餐盘。
一看，原来是拄着拐的术二。术二头上流着汗，脸色发青，「符檬，麻烦你跟我去个地方。」
我想都不想，「不去。」
「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
「让开。」
「符檬，木木说我这时候不会被打断腿，她说是你打的！」
该死，夏木木说话不算话。
术二低声说：「木木她不太好，你帮我个忙，我以后一定报答。」
我只能将餐盘给同行的几个同学，「你们帮我把我的饭吃了吧，我有事先走了哦。」
跟着术二没走多远，后面的妹子就开始小声讨论：「会不会是符檬劈腿术二甩了郑亨啊……」
「别胡说，眼瞎不会人传人……」
小女生说话真毒，早知道不给你们吃我的午饭了！
25
术二把我带到食堂旁边的实验楼楼顶，午休时间，这个地方一个人也没有。
夏木木穿着一条大红色的裙子，外面罩着白色羊绒大衣，坐在楼顶边沿，穿着帆布鞋的脚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木木，我带符檬过来了，你先下来好不好。」
夏木木转头看我，脸色苍白全无血色，配上她这一身打扮，标准的恐怖片跳楼场景了。
「找我什么事？」
夏木木朝我招手，「你过来吧，我们说说话。」
「我就不过去了，有什么话这里说就好。」
「我们的事情你想让术二知道？」
我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别人了，放心地说：「就他这个智商，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你就直说吧。」
术二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但他看我一脸坦然，又不是很确定。
夏木木冷笑，「符檬不愧是符檬，对你没有影响又不能给你带来利益的，你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基本职业操守罢了，过奖。」
「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会回来吗？」
「泰国的什么玩意儿吧。」
夏木木怔了一下，随即笑得越发灿烂，我觉得那笑容有些诡异，五官都不像她本人了。
「是啊，是我养的宝宝呢。」
这……
怪不得夏木木一直不火但是资源不断呢，我还以为是她背后金主专情，没想到是因为养了小鬼。
再回想一下那天试镜的酒店，另一个剧组包了三层，夏木木刚好是那个剧组的女二。
事情很明显了，夏木木养「宝宝」养出问题，牵连了我跟郑嘉维。
夏木木又仰头看天空，试图伸手去触摸太阳——反正就是跳楼前的标准动作了，演员职业病犯了一样。
我想用郑嘉维给我买的新手机通知他，夏木木却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找郑嘉维吗，我劝你不要，不然我们就一起困死在这里。」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好吧，我还要回去吃午饭，下午还有两节英语两节数学，不早点睡午觉下午要疯的。」
「把你的气运给我，让我能够改变过去。」
「你不是已经改变了吗？」第一步保送表演系已经很成功了。
「我看到了未来，未来……」夏木木咬着唇，颤抖着说，「什么都没变……」
「那就不变呗，能活着回去就挺好了，还要啥自行车。」
「不可能！我要拿到我应得的一切！」
「你应得什么啊，你的演技也就那样，多少比你漂亮比你会演戏的人都没戏可拍，你还能一部接一部地上大制作，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也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看得起的问题，咱们有一说一，你真的觉得你被老天亏待了吗？那我这种人呢，又胖又丑又没钱，我跟安宥在一起八年，就算被拍到他喝醉了亲我，粉丝都不怀疑我们有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除非安宥脑子出问题了，不然不可能喜欢我，你跟我比起来已经赢在起跑线了，我才该觉得不公平啊。」
夏木木被我说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接。
术二也愣住了，信息量太大，他的脑子完全陷入混乱。
「要我的气运……
「你是要我跟男友地下恋八年不敢公开的气运，还是要我亲手炒作男朋友跟其他女人恋情的气运？或者我公司年会上男朋友丢下我去看自杀的前妻的气运？还有为了艺人的电视剧上星请客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气运？
「夏木木，你想要就拿去呗，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气运，我符檬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那些晦气你拿了正好。」
刚说完，郑嘉维已经冲上了顶楼，奔着我而来。
「你没事吧！」
「我没给你电话，你怎么来了？」
「我听你们班同学说你跟术二走了，午饭都没吃，担心你出事。」
「哦。」
夏木木在我的一番拷问下，已经发现我的「气运」非常人间不值得，转而说：「那就把郑嘉维的气运给我，只要我能改变一点点就行，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们也会困在这里！」
术二继续茫然，可怜的孩子，他甚至连「郑嘉维」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我几句话跟郑嘉维解释了来龙去脉。
「老实说，我的气运恐怕比符檬还差。」
一脸的「求赶紧拿走」！
夏木木张大了嘴巴，无话可说。
看吧，习惯走捷径的人不仅看不见别人的努力，还老是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够好，自己的捷径不够顺。
夏木木那么想要人生重开，可在我们看来，她正常时间线那三十几年的人生，已经顺到不能再顺了。
所以我和郑嘉维都万分抗拒穿越回来这件事，毕竟我俩好不容易才奋斗出的成绩，一朝回到解放前重来一遍什么的，真是大可不必。
我有病啊再吃一次苦！
夏木木忽地尖叫一声，「啊——！那你们都去死！去死！」
她跃身向下一跳，我和郑嘉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术二就冲上去拉她，可惜离得太远，只能看着她像个红色蝴蝶一样消失在楼顶。
我和郑嘉维所处的空间也开始扭曲，我看着他的脸渐渐失去颜色，想来他看我也是这样。
可这种时候他却还是想要拉住我，急切地说着：「我会改的，让我改好不好，符檬，别忘记……符檬……」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只看见不远处术二身上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26
「檬姐你可算醒了！」
助理给我倒了杯热水，「一起掉下花坛的几个人都没事，就你和郑总还有夏木木昏迷，连医生都检查不出来原因，可吓死我们了。」
我揉揉脑袋，回想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一个艺人背着我试镜，我到酒店来找，后来莫名其妙从酒店的道具栏杆处摔了下去。
「我昏迷了多久？」
「四天。」
四天……「手机给我。」
助理把手机给我，果不其然，小小手机已经深陷各种信息的汪洋大海。
我一边看消息，助理一边通知医生我醒了，没多久医生就来了。
「符女士没什么问题，做一个出院检查就可以了。」
「出院检查改天再说，跟司机说来医院接我，安排一个临时会议。」
医生：「这个……建议还是静养几天。」
「开完会静养也是一样的。」
我换好助理带来的衣服，等着司机到医院，换上衣服离开，结果一出病房门就看见几个人堵在走廊上。
安晴拦着穿着病号服的郑嘉维，「嘉维，再休息两天吧，这么急回去也帮不上忙。」
郑嘉维明显比我严重得多，身上几处都包扎着，外伤都还没好。
助理小声解释：「掉下楼的时候郑总用身子护住你，所以受伤比较重。」
我「哦」了一声，掉头从另一边走。
结果就听到郑嘉维推开一群人朝我这里走来的声音。
我走得更快了。
不过郑嘉维毕竟腿长，很快追上了我。
「符檬，你站住！」
我站住了，回头，笑，一气呵成，「郑总什么事？」
郑嘉维顿了一下，随后说：「你的艺人要拍我投资的电影，试镜已经通过了，记得签约。」
我刚想说我不同意，郑嘉维就补充：「孙维是我继父，你不同意的话你手上三部电视剧我都能压着，你考虑一下。」
那还考虑个屁啊！
「行，签约就签约，多谢郑总看得起我家艺人。」
27
开完会我回家一趟，好好洗了个澡，累得要死，直接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人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
那是安宥的号码，估计是听见我出事了问候一下。
我脑子有点乱，总觉得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明明才昏迷了几天，愣是像晕了几个月一样。
我随手把安宥的号码拉黑了，点了个外卖。
十几分钟过后有人敲门，我以为外卖到了，穿着睡衣去开门，结果看见了安宥。
下意识想关门，却被他用手臂挡住。
随即他大手一捞，把我抱进怀里，浓烈的烟味有点呛，我这时才看见地上一堆烟蒂。
他不会是在门口一直等着吧……
「安宥，我……」
「符檬，别对我这样，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你冷静，我俩分手都好几年了。」
安宥抱我抱得更紧了。
我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觉得怪无奈的。
可能就是从前对他太好了，所以他接受不了我突然不再对他好这件事，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也没责任必须跟他在一起啊。
难道又要我把话说那么绝吗？
诶……我为什么会用「又」……
嘀嘀——
有人在我家别墅外按喇叭，我以为是外卖到了，然而并不是，外卖小哥不会开着几百万的豪车送外卖，而郑嘉维会。
不出意外，他也看见了我和安宥。
「安宥，郑嘉维来了。」说出这句话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安宥放开我，挑衅地看了眼郑嘉维，「郑总来找檬檬做什么？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改天再见吧。」
西装革履的郑嘉维下车，手上拿着一叠文件，「符总，签约。」
28
安宥进来了，郑嘉维进来了，我的外卖也进来了。
我吃着外卖，看着他们两人对峙。
安宥掏出烟来，结果发觉我家没有打火机。
郑嘉维笑了笑，「符檬之前戒烟了，你可以去厨房点烟。」
安宥捏碎了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
「事故调查结果出来了，是剧组拍摄的时候做了道具栏杆但没标识清楚，之后剧组和保险公司会赔偿，那部剧投资方是我朋友，想打个商量别闹大。」
我回忆酒店之前在拍的那部剧，资方背景不小，是我惹不起的，就点点头，「我们是无所谓，听说有个女演员也还没醒，粉丝闹起来怎么办？」
「我朋友说会处理。」
那我没什么好担心的，等着收钱就好。
看完合同条款，我传真给公司法务部，让一小时内审完给我回复，然后继续吃我的外卖。
安宥看见了合同内容，忽然说：「这部剧主演都定了吗？」
郑嘉维自觉主动地去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矿泉水，仿佛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这栋别墅我两个月前才搬进来，郑嘉维一次都没来过，这演技真了不起，「定了，这边签约完毕，月内开拍。」
「期待郑总制作的电影。」
郑嘉维把同样的话还给他，「也期待安影帝的作品。」
我总觉得他们再共处一室就要打起来了，「那个，我还是有点不舒服，安宥，不如你先回去吧。」
安宥下意识地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郑嘉维，「我还有话想说。」
郑嘉维嗤笑了一声，「符檬不想听，你就别说了。」
「符檬……我真的……」
「我确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安宥，请你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
「就为了郑嘉维，你不要我了？」
我有点烦了，把手里筷子一放，「你也好，郑嘉维也好，我都不要！」
郑嘉维又笑了一声，没皮没脸的，就好像我说的不是他。
「安影帝，走吧，不然符檬可能会叫保安了。」
安宥走了，在我和郑嘉维夹枪带棒的攻击下，走得很狼狈。
他走了之后，法务部回复合同没有问题，我签好字然后让郑嘉维也滚蛋。
郑嘉维把合同整理好，莫名其妙跟我解释：「今天是安晴自己来看我，我不知道她在。」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那天她真的自杀死了，留下的文字和遗言可能会伤害到你，所以我必须要去看她。」
「郑嘉维，你可以编无数理由，但是你离开时的担心不是假的，我看得出来。」
「如果安宥出事，你也会担心的。」
「所以我不怪你，你也不用怪我，我们只是没可能了而已。」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希望从来没遇到安晴和安宥，那样我们就可以好好在一起……可是如果没有安晴和安宥，我们可能根本不会认识。」
「走的时候帮我扔一下外卖盒子，垃圾桶在大门口右手边，谢谢。」
郑嘉维也走了，走之前还帮我扔了垃圾。
真好，世界都清静了。
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什么时候回来啊，上次妈妈给你说的那个海归律师最近在老家，你给自己放个假回来呀，看看妈妈顺便相个亲，那天跳广场舞我看见他和他妈妈了，哦哟，小伙子很高很帅啊，不要错过！」
我从床头柜拿了一根棒棒糖吃，橘子味的，甜甜的，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随后我给助理发短信，「我要休五天年假，帮我订回老家的票。」
29
用时十个小时，飞机转动车转大巴，我终于回了小县城。
虽然几年前就给爸妈在市里买了房子，不过他们还是更喜欢老家的县城。
说起来，我在机场还遇到了一个老同学，高中的同桌，叫术数。
术数高中的时候又傻又莽，靠体育特长保送去了一个名校，据说科科都挂差点没毕业，就这个智商最后竟然进了金融领域，现在也是个投行大佬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带着个老头出机场，迎面碰上，我是一眼认出他来，他却没认出我。
毕竟我这整容抽脂的，和高中基本就换了个人。
他身边的老头一直看着我，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姥爷，这样不礼貌……」
没想到竟然能从术二嘴里听到「礼貌」两个字，成长了啊，大家都成长了。
老头继续看着我，我坦然问：「爷爷，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老家的油菜花开了，你要是回去正好可以去看看，很漂亮。」
我妈已经说了无数次，老家的「国际油菜花节」比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好看多了。
我点点头，「好的，有时间我一定去看看。」
老头儿又强调了一遍，「一定要去哦！」
术二跟我礼节性地互留了电话，他拉着他姥爷要走，「好了姥爷，再晚就赶不上吃饭了，你那个泰国的朋友不是已经到酒店了吗。真是的，现在还有人信这些，他会不会被那个剧组赶出去啊……」
一听到「剧组」两个字，我问：「是有剧组请您去吗？」
「不是，是请我泰国一个朋友，我俩几十年没见了，他好不容易来国内，我就去见见他。」
「您朋友是演员？」
「是大师。」
啊这……
「他手艺很好的，你这种情况他其实也有办法，要不然你……」
术二在我同情的目光下打断他姥爷，「好了！我叫的车都到了！」
「那我们先走了，小姑娘，一定记得去看油菜花哦。」
走得远了，还听见老爷子跟术二絮絮叨叨，「见到爷爷的朋友记得喊人，他有个孙女可漂亮啦，说不定看你人模狗样的就介绍给你，把握机会……」
因为这个插曲，跟那位海归律师吃过一顿晚饭后，他问我明天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我就提议：「我们去乡下看油菜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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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姨在家族群里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震惊！当红女明星养小鬼被反噬，剧组请来泰国青龙王做法！》
几个叔叔阿姨瞬间把「富强民主和谐」刷上去了。
我正想也给老姨刷个表情包捧捧场，车子已经开到乡下，信号不好发不出去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外面，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的确很美。
海归律师问我：「有想去的位置吗，没有的话我就随便开。」
「随便开吧，反正都很好看。」
「对啊，没想到这里这么美，小时候反而不觉得。」
「小时候？」
「恩，我小时候跟爷爷就住在这边乡下，后来爸妈在市里安家，就把爷爷和我都接过去了，爷爷说自己以前拍了很多油菜花的照片，还拿过县里的农业摄影大赛三等奖，可惜那些照片搬家的时候都弄丢了。」
「你爷爷真会享受生活。」
正说着，前面的路却被堵了。
几个戴工作牌的年轻人拦住我们的车，「不好意思，今天这里布置场地，麻烦走其他道。」
我立即说：「这里只有一条道，不让我们走不是只能掉头回去？」
说完我又觉得奇怪，我怎么知道这里只有一条道的？
工作人员也觉得他们要求不合理，「人可以过去，车子确实不方便，我看二位是来看风景的，不如直接下车到地里走走。」
毕竟是相亲对象在，我不好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就同意了。
我们两个肩并肩在地里走，周围都是油菜花，明黄色的花衬得人气色鲜活滋润，律师提出给我拍张照片。
他拿出专业的相机，让我往花田深处走，我刚想问好了没有，就看见花田出现一个熟悉的人。
「符总怎么在这儿？和男朋友？」
郑嘉维双手抱胸，面沉如水，在明艳的油菜花田里，像个连环杀人凶手一样盯着我们。
律师还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乐呵呵地说：「不是，我们目前只是朋友。」
目前只是……律师先生真严谨，严谨中又透露出一股暗示的味道，成功把郑嘉维气得脸色更臭。
律师先生还要火上浇油，「对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和符檬拍张照片？」
我怕惹火烧身，连忙说：「不用了！郑总应该是为了公事来的，还是不要麻烦……」
「好啊，相机给我。」
律师先生开开心心把相机给了郑嘉维，然后朝我走来。
我俩刚站在一起，郑嘉维就「不小心」把相机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好像摔坏了，这个镜头不便宜，我赔给你。」
律师心疼地过去抱着自己的相机左看右看。
郑嘉维还在自顾自地说：「不过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直接转账给檬檬吧，她转给你。」
我用手肘敲了他肚子一下示意他闭嘴。「那个，看得也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回县里吃饭。」
律师先生委屈巴巴地点头。
「正好我也要去县里处理点事情，一起？」
我瞪了一眼郑嘉维。
律师先生还沉浸在失去心爱镜头的悲伤中，「恩，一起吧。」
31
开车回县城的路上经过县高中，律师见我看校门口的牌匾，闲聊说：「听说你是县高中的，我也是。」
「真的吗，那你是学弟哦。」
郑嘉维忽然说：「我也是县高中的，跟你一届。」
我愣了，「你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我是 3 班的，高中的时候我叫郑亨，你没听过我名字？」
郑亨，这个名字确实有点耳熟。
我还没想起来，律师已经激动得不行，「原来您就是郑亨啊！」
「你知道他？」
「你不知道吗？事情闹得挺大的，当时县高中都传疯了，高三校草郑亨把班草术二打了一顿，后来又和好了，当时校园贴吧好多他们的同人文。」
我和郑嘉维都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律师先生继续说：「当时我是校园贴吧吧主，我自己还写了好几篇同人文，点击率可高了。」
我回忆着不久前在机场遇见的术二，想起他姥爷说的他没有女朋友的事，联想到一些可怕的东西……
「对了，我知道山脚下有家大盘鸡特别好吃，不如我们去吃那个？」
「好啊。」
大盘鸡很辣的，郑嘉维有胃病吃不了，饿死他！叫他破坏我相亲！
我们点了大份大盘鸡，重辣加小米椒，郑嘉维没事，反倒是律师先生吃成了急性肠胃炎。
他明明表现得非常能吃辣的样子……
我和郑嘉维站在县医院走廊里，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场景莫名熟悉。
还是聊点什么来缓解尴尬吧。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拍戏。」
「哦。」
「你呢，回来相亲？」
「是啊。」
「跟他在一起都不跟我？」
「人家也不比你差。」还会写同人文呢。
郑嘉维脖子处的青筋跳了一下，嘴唇也有一点发紫。
我赶紧去按住他肚子，「你又胃痛了是不是？不能吃辣逞什么能。」
郑嘉维还死鸭子嘴硬，「我没有。」
我去护士台接了杯热水，顺便买了两颗胃药，「吃吧。」
「担不起你照顾。」
「吃！」
郑嘉维就着温水把药吃了，一个人站着生闷气。
电梯开了，一阵吵嚷的声音传来，我和郑嘉维因为赌气都没在意，结果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干瘦男人拿着针管朝我冲了过来。
「都给我陪葬！都去死！」
后面跟着几个护士和医生，却都不敢冲上去拦，他手里握着的针筒里有鲜红的液体，配合他凹陷的脸颊和无神的双眼，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产生。
那人近在迟尺，举着针筒朝我刺来，眼看就要挨上我了，一旁的郑嘉维伸手去抓他的手臂，被他反手将针筒戳进身体。
「郑嘉维！」
32
「郑嘉维你是不是有病！你是傻逼吗！你干吗伸手去挡！」
「别哭了，没到哭丧的时候。」
「你他……」
「符檬，我想跟你好好说几句话。」
他刚说完，护士推门进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那个病人有精神分裂，幻想自己有艾滋病，想报复社会，那个血液也是他在血库里偷的健康血液，没有任何问题。当然，我们医院会承担您之后的所有检测费用。」
郑嘉维苦笑，「你就不能晚十分钟来说吗……」
护士小姐点点头，「好的，我十分钟后再来告知您一次。」
她又单独对我说：「这位女士，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您也什么都没听见，谢谢配合。」
门关上了，郑嘉维无语了。
我不得不提醒他：「十分钟后护士就要进来。」
「跟我结婚吧。」
我想象过郑嘉维跟我道歉，跟我承诺，跟我畅想各种美好未来，诉说他有多在乎我，然而……
他直接说结婚？
这一招开门见山，属实让我有点愣住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语言，「郑嘉维，我……那个……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们在一起过吗？公布恋情了吗？见过家长了吗？」
我摇头。
「既然都没有在一起过，怎么能说是回头草？」
「可是……」
「安晴的事我解释了，我们感情破裂离婚，离婚过后我没主动找过她，也告诉她我有了喜欢的人，她自杀那次我是担心她而已。如果安宥现在死了你能毫无触动？」
「别什么都提安宥……」
「符檬，你赢了，你真的赢了，你哪怕没那么喜欢我，只有一些喜欢我，哪怕喜欢我不如喜欢安宥我都认了，你别我当个垃圾给扔了！」
「我都说了别提安宥！」
「那你扪心自问，有像对安宥那样对我吗？」
「我没有吗？我跟安宥在一起八年，安晴从来不拿正眼看我，我都不在乎，可刚跟你睡过，我他妈就去整容了！
「我觉得你前妻是安晴，我太丑了配不上你！
「你到底懂不懂啊！
「从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始减肥，跟你第一次我因为饿直接晕了过去，年会之前我节食了三个月就为了穿进小码礼服，然后跟所有人说你是我男人。可你呢？你干了什么？
「安晴打电话跟我说你是她的，你一直是她的，然后你果然扔下我走了。
「你去看她，可以，我不拦着，可你为什么连解释都不解释？
「非要到我走了，离开你了，你才想起来自己不对了，你才跟我说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所以呢？所以以前是我不配得到你的解释吗？
「你知道整容有多痛吗？你知道抽完脂全身都是凉的吗？你知道你每次喝完酒回来胃痛的时候，我也喝完酒我也胃痛吗？
「你跟安宥有什么分别，都是王八蛋！」
郑嘉维坐在病床上，抱着我的腰，闷声说：「我会改的。」
「你们都说要改，可是我为什么要等你们改呢？我明明可以直接换一个好的。郑嘉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来小孩子这一套，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我很累。」
忽然，有什么东西打湿了我的衣服，我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发现郑嘉维哭了。
他哭起来的时候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只是单纯地流眼泪。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觉得快溺死了，没有你，我快溺死在这个世界了。」
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还哭……
我的手机忽然亮了，是术数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有一大片油菜花田，正中间是穿着校服的一男一女，女生很胖，对着镜头满脸无奈，男生又高又帅，正低头看着女生，眼神里有种灼人的认真。
「符檬，我姥爷非要我发给你，他说是很多年前一个男人存在他那里的，希望他能保存下来，十五年后发给你。我姥爷一向怪怪的，如果冒犯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忽然间，许多记忆涌入脑海。
「符檬，我给的时候你不要，现在又反悔了，你当我郑嘉维很好说话？」
「符檬，别都还给我，欠我点什么。别把我撇干净。」
「嗯，我们在一起了。」
「你不胖，很可爱。」
「耍我很好玩吗？」
「我会改的，让我改好不好，符檬，别忘记……符檬……」
郑嘉维也看到我的手机屏幕，看到了照片上十几岁的他和我。
他和我因为这张照片，都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问：「十七岁的时候，真的只是耍我吗？」
我没有回答，垂着眼睛不让他看见我要哭的样子。
他仰头看着我，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那，就像那样一直耍我，也可以。」
那一刻，很多我一直坚持的东西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我想起郑嘉维在学校小卖部非要把我的手放在他兜里，幼稚地说要「官宣」。
我隐约明白，他一直想那么做，反而是我的懦弱和自卑阻止了他。
但是为什么独独对着他，我那么畏手畏脚地自卑呢？
「我没有耍你，我没那么好的演技。」我低头看着郑嘉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都是我，很久以前就都是我了。
我无法否认那段时间自我放纵的源头。
「我还在喜欢着你，郑嘉维。」
「我也是啊，符檬。」
33
后来，两个孤独的人，披荆斩棘，满身伤痕地抱在一起。
我因你被宠坏，也会为你变得更好。
被宠坏了请不要放弃我，变好的你也请不要抛弃我。
因为我还喜欢着你，你也还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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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5-17 10: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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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连环：女主她想逆天改命
花生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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