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眼前的这个小村子,长出了几颗怪树,树的上面挂着人头,树的枝条混杂着残肢。
就像……一个人变成了一颗树。
1
我和摄影师大壮,带着老板的命令,远赴山区报道最近因为暴雨而发生的洪灾。
但是到达目的地之前,却在一个公路口被拦了下来。
几个蛮横的村民挥动着手里的锄头,拦住了去路。
做我们这行的,见的人和事儿多了,哪个不是老油条。
大壮很识相的递出了一包烟和几百块钱,陪出了一个笑脸。
「老哥,行个方便。」
结果为首的那个村民却一脸嫌弃的摆摆手,不耐烦的说了几个「滚」字。
大壮看了村民的表现之后,脸色变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眼看事情要继续恶化下去,我赶紧摇下了车窗。
「三叔,我,江子。」
为首的村民打量了我几眼,拍了拍脑袋,说道:「原来是你小子啊,现在混的好了,也不知道回村里一趟。」
「哪有,哪有,都是工作忙。」
我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错,眼前的这个小村子正是我的老家,不过我对它并没有什么好感。
村子里的人对我家很不友好。
只能依稀记得当年爸爸外出打工,被爷爷罚在祠堂跪了三天。
还有城里来的妈妈,明明一直与人为善,却被村里的泼妇骂哭的场景。
还有眼前的三叔,当年把我从学校拉出来,让我去跟他儿子学砌墙。
都说荣归故里,但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父母离开这里。
说明了我此行的目的后,三叔还是没有放行。
他说我们要走的那条山路因为暴雨发生了泥石流,已经被堵住了,至少还要一周时间才能疏通。
碍于工作,我向三叔提出了在村子里先借宿几天,等到道路疏通之后,再做打算。
三叔面色为难,但是在我的再三请求下,还是同意了。
于是,我和大壮就和三叔他们进了村子。
一进村后,我就发现,村子本来的坑坑洼洼的土路都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
原本破旧的平房也都盖起了两三层的小楼。
真令我奇怪,这一个地处偏僻的小村子,怎么就突然富起来了呢?
我和大壮住进了三叔家里的空房间。
三叔临走时,很严肃的说:「江子,好好待在这里,别乱走,尤其别去后山的树林子。」
我不明就里,但是看着三叔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这可把大壮给憋坏了,不过这小子也有解闷儿的东西,拿着他的摄像机,对着窗户外面四处乱拍。
说是要记录什么乡村夜色,还一直赞叹村里的夜色美,还能看见城市夜晚所看不到的星星。
我在这生长了十几年,倒是没有什么兴趣看星星,索性倒头大睡起来。
谁知睡意刚刚上涌,耳边就传来了大壮杀猪一般的叫声。
「啊啊啊啊!江子,你看,后山那树上挂着的是什么?」
2
「妈的,你看着死人了?老子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我怒气冲冲地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眼前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口的大壮,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摄影机。
顺着大壮的方向,我向后山那片树林对焦,黑压压的一片。
其中一棵树上有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随风摇晃,看起来……就像一颗人头!
真他妈是死人!
我顿时感觉脊背发凉,谁这么丧心病狂,行凶之后,把头颅挂在了树上。
稍作冷静之后,我赶紧叫大壮报警。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一个黑影钻了进来。
是被刚刚大壮惨叫声所吸引的三叔。
「大半夜的鬼嚎什么呢?!」
大壮指着窗户外面,声音发颤的说道:「大叔,后山的树上,挂着一颗人头啊!」
三叔一把抢过了大壮手中的手机,挂断了报警电话,轻描淡写的说:「你看错了,应该是那家孩子挂在树上的风筝,城里人就是大惊小怪,快点睡吧。」
说罢,三叔就背着手走出去了。
大壮呆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我也半信半疑,毕竟现在是晚上,看的并不真切,谁也说不准那树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二叔刚才的神态确实很反常,我能看见他不断跳动的嘴角。
那是三叔的老毛病了,他只要一激动,嘴角就会不自觉地跳动。
先报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罢,我掏出了手机,打算拨通报警电话,却发现手机没有了信号,大壮的手机也是。
妈的,村子里的村民纵然刁蛮,也不至于杀人吧?
如果真的是他们杀的人,那发现事情的我和大壮,会不会是他们下一个目标,我们两个的头是不是也要被挂在树上?
我顿时觉得脊背发凉,感觉紧闭的房门后,三叔正带着一群手持凶器的村民,打算干掉我俩。
我用力的拧着自己的大腿,让身体不再颤抖,恢复冷静。
我紧紧的攥住大壮的胳膊,说道:「大壮,这事儿古怪,咱俩不能坐以待毙,你有没有胆子跟我去后山看看?」
大壮思考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和大壮等了半个小时,听到了三叔和三婶那震天响的呼噜之后,便拿上了摄像机悄悄地出门。
村里的夜晚很黑,按照儿时的记忆,我和大壮终于跌跌撞撞的摸到了后山的树林。
大树的枝干和树叶在夜晚变成黑色,随着狂风摇摆,甚是诡异。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打开手电筒,向上照去。
透过层层的树叶和枝干,一个苍白的面孔映入了我的眼帘。
随风飘荡的头发和树上的寄生植物缠在一起,深陷的眼窝,干枯的面容,好像一具干尸的头颅。
更要命的是这个头颅的主人是村头的吴妈!
被杀死的是村里的人!
3
我和大壮赶紧摸黑用手机拍了一些照片,忐忑的回到了三叔家里。
翌日,三叔叫我们下楼吃饭,席间大家都神色平静,好像昨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我和大壮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而按照三叔的说法,是村里的基站因为暴雨毁坏了,还没有修好。
这下好了,警察进不来,我们也联系不到外界。
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外人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村子的村民手里。
三叔和三婶吃完饭之后,就拿了电锯说是去后面的树林去了。
电锯?
我不禁想起来吴妈那吊在树上的脑袋。
趁着屋里没人,我打算领着大壮去村子里转一转。
不过大壮似乎有些受到了惊吓,像一只困兽,除了房间,哪里也不想去。
我只好一个人悄悄地溜了出去。
村子这些年发展的真是不错,精致的洋楼,平整的马路。
只是不知道他们用来修村子的钱是哪来的,毕竟这是个很贫瘠的地方。
按照印象,我走到了村子的东头,小的时候,吴妈就是住在这里的。
她是个苦命的女人,刚怀孕就死了男人,孩子成了遗腹子。
现在人到老年,快要享福的日子,却被人把脑袋割了下来挂在树上。
到了吴妈家的院前,她的小平房也成了小洋楼。
我四处张望了几圈,确定没人之后,就翻了进去。
大门没有锁,我直接推开走了进去,里面的家具很少。
只有一些桌椅柜子,还有两张床。
其中的一张床上坐了一个身材妙曼的女人,正在叠着衣服,装进整理箱中。
那女人见我走进来,抬起头来,一张俏脸上有着点惊喜。
「江子?」
「你是?」
眼前的漂亮女人一下子叫出了我的名字,也令我一阵惊讶,我怎么不记得我还认识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招手,我识相的坐到了她的旁边。
她拉着我的手,毫不生分,叙起旧来,握着若柔无骨的小手,我的心脏一顿狂跳。
介绍完,我才知道她是颜颜姐,没想到女大十八变,竟然长得这么漂亮了。
颜颜姐是村里那个护林员王叔收养的孩子。
也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
现在是镇里园林管理局的特派员,最近一段时间才回到村里,比我早几天。
按照她的说法,是回来子承父业了。
我挣脱了她握着我的手,说道:「颜颜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颜颜姐一脸的黯然说道:「我回来之后,就听村里人说吴妈进了山里,出了事儿,许是被野兽吃了,音信全无。吴妈小的时候总做饭,总给咱带一碗呢,这死了之后,连个墓都没有,我想着给她立个衣冠冢。」
被野兽吃了?明明是被人杀了,昨晚我还看见她的头颅挂在树上呢。
看来颜颜姐跟我一样,都被村民给骗了。
4
我跟颜颜姐一起给吴妈立了衣冠冢。
颜颜姐抱着吴妈的坟包抹着眼泪,我想起吴妈小的时候给我包的饺子,也感到有些怅然。
可怜的吴妈,死了之后,不光找不到凶手,连来吊唁的都是两个外人。
告别了颜颜姐后,天色渐晚,我打算再去后山的那片树林看看。
我气喘吁吁的到了山上,离着老远就听到了刺耳的电锯声和村民的喊声。
我放轻脚步,悄悄地摸了上去,四周已经堆满了很多切好的原木。
我躲在一堆原木后面,探出头去,却看见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群村民围在一起,中间是几颗被砍下来的树。
那树,长得诡异莫名,树的顶端都挂着一颗人头,人头的头发和树的藤蔓纠缠交错。
树的树身上还有一些残肢嵌了进去,这感觉,就好像,这些树都是从他们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那些头颅的主人我也都认识,有村长,有村委书记,都是村子里的人。
而三叔正手拿着电锯,嘴里叼着烟,神色自若的把那一颗颗头颅和树干分开,拎着一颗颗血淋淋的脑袋扔进麻袋里。
没想到竟然是碎尸杀人案,更没想到,三叔也是其中一员。
我抽了抽有些发软的腿,哆嗦着拿出了裤兜里的手机。
慌乱的输着密码,却好几次都因为手抖而按错。
好不容易打开了手机,我开启录像,记录着这一犯罪现场。
录了大约三分钟,我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看着电锯下血沫,树沫横飞的场景,我的心脏几乎像要跳出胸膛一样。
我赶紧站起身来,准备拔腿跑路。
转过身来,却看见我身后站着一个人,高大的身影像铁塔一般。
「五叔?」
话刚说完,我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我已经被捆住手脚,关在了一个地窖里。
地窖上面传来了三叔和五叔的声音。
「江子怎么办?终究是二哥的儿子,难道真的要做了他么?」
「当然要做了他,他已经发现咱们的事儿了,你难道想引警察过来么?你想断了全村人的财路?」
「可是,村长他们都死了,这难道不是报应吗,说不定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们。」
「闭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死是活,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回去把跟江子一起过来的那小子抓过来。」
二人的声音渐渐消失,我的头绝望的撞着身后的墙壁。
都说血浓于水,没想到现在我的两个亲叔叔竟然要杀掉我。
我打量着四周,整个地窖除了白菜土豆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而我的手脚也被牢牢地困住。
里面的空气也稀薄的很,每次呼吸都像有一张抹布罩在我的嘴上。
这时外面下起了雨,在地窖里面,雨水砸向地面的声音,我听得格外清楚。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死了么?
我绝望地等待着死亡,外面的雨声却越来越大,扰的我心烦。
「妈的,臭老天,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就不能安静一点。」
我万念俱灰,鼓足了最后的力气喊出来,想最后硬气一次,抗衡无法改变的命运。
轰隆!
5
一般土制的地窖通常在挖通的时候都在侧壁上留下一个通道,作为挖地窖的人的求生口。
令我心烦的大雨灌进了地窖,竟意外的让陈年稀疏的土壤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头顶的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清凉的雨水混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快要被憋死的我,大口地吸着空气,享受着劫后余生。
我从倒塌的地窖口翻出了一块比较锋利的碎石,割断了手上和脚上的绳子,顺着地窖口倒塌的土坡爬出了地窖。
看来上天又一次眷顾了我,不过接下来我该去哪呢?
这个村子的村口有村民把守,想出去是不可能了。
而我的两个亲叔叔都想杀我,村子里也没有值得我信任投靠的人了。
突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妙曼的背影。
颜颜姐!
颜颜姐和我一样是刚刚回到村子里的,还不知道村里那些杀人凶手的恶行,她们应该不是同伙。
只能孤注一掷了,先躲到她家,再慢慢打算,等村子里的基站修好了就报警去把那些凶手都抓起来。
想罢,我冒着大雨,按照儿时的记忆狂奔。
我记得之前颜颜姐说她是镇里园林管理局派来的特派员,而她的养父之前是村里的护林员。
那她应该还住在之前叔叔住着的那个木屋。
不久,我就来到了那座朴素的木屋,它破旧的样子和村里的那些小洋楼显得格格不入。
推开门,颜颜姐正在里面看书,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品。
颜颜姐看到了被浇成落汤鸡的我,有点惊讶。
「江子,这大雨天的,有什么事情么?」
我过去紧紧握住颜颜姐的手说道:「姐,你一定要救救我,村里出大事了,有人要杀我!」
颜颜姐先是觉得好笑,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直到她看见我惊恐严肃的表情,才渐渐的收敛了笑容,递给了我一条毛巾,让我擦干净慢慢说。
这时,三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颜同志,在家吗?」
听到了三叔的声音,我的身体不禁一震,手中的毛巾几乎掉到地上。
妈的,阴魂不散,三叔不会是发现了我的行踪过来抓我的吧?
颜颜姐听了三叔的声音,却指了指门外,欣喜的拽了拽我。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我在村子里最亲的亲人就是几个亲叔叔了,他们应该比自己可靠得多。
但是她万万想不到,想杀我的人就是三叔!
我冲颜颜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向里屋跑去。
我前脚刚进里屋,三叔后脚便推门进来了。
6
三叔手里大包小裹的拎了一大堆礼物,放在了门口。
「苏颜同志呀,我就知道你在家,这不是要过中秋节了吗,给你送点礼物来。」
颜颜姐笑着和三叔客套着,给三叔沏了一壶热茶。
茶叶被泡开,散发出阵阵清香,它的味道比一般茶叶香上很多。
我透着木门上的裂缝,将这一切都看的真真切切。
奇怪?三叔一个长辈怎么给后辈送起礼来了?
随着两人谈话的深入,我渐渐的明白了三叔为什么给颜颜姐送礼,也明白了为什么村里现在变得这么富有。
原来,村民致富的手段是后山上的降香黄檀树林,那是一种名贵的木材,但是已经濒临绝种,所以国家重点保护。
保护那片树林也是镇里派颜颜姐下来的职责所在。
但是没想到现在颜颜姐竟然跟那群村民勾结起来,在后山的树林乱砍乱伐,以此牟利。
两人相谈甚久,最后三叔端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留下了一个厚度可观的信封便离开了。
颜颜姐则在外面整理着三叔送来的礼品,一脸笑意的数着信封里厚厚一沓的钞票。
这一切,都被门内的我看的真真切切。
我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脑海中仔细地串联了一遍。
树上悬挂着的人头,用电锯碎尸的三叔和五叔,接受三叔贿赂的颜颜姐。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海中渐渐浮现。
三叔和五叔联合一些村民靠着贿赂颜颜姐,受到她的首肯,去采伐珍贵树木,高价卖给商家。
而村长,村委书记和吴妈等一些正义的村民发现了他们的勾当,劝阻无用后,被杀人灭口,将他们的头颅高挂树上,杀鸡儆猴。
也就是说,颜颜姐和三叔是一伙的,甚至有可能参与了凶杀。
想到这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妙曼的背影,我顿感恐怖。
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收留我,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是想玩弄我?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太可怕了!
也许她那曲线优美的细腰前是一双拿着尖刀的手,而那把尖刀刺向的目标,或许就是我。
不行,他妈的,这个女的也靠不住,赶紧溜。
我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响,悄悄地从木窗中跳了出去。
我淋着大雨,穿梭在田间的高粱地里。
真可笑,明明身边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村里人,却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只能借着高高的红高粱藏身。
我悄悄地摸到了三叔家附近,毕竟现在我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跟我一起来的大壮了。
之前三叔说要把他一起绑到地窖,我现在比较担心三叔到底动没动手,大壮是否安全。
天色渐晚,我在外面看着二楼亮起的灯光和大壮肥胖的身影,长呼了一口气。
那胖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在窗口借着他的摄影机,观察着乡间美景。
也许因为三叔急于向收购公司交付木材的原因,或是因为外面下的瓢泼大雨让他不好动手。
大壮目前还很安全。
我在高粱地里面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灯光三短三长三短。
这时摩斯密码里求救的意思。
大壮很快就发现了我,用手里的摄影机,他应该能看清我的每一个动作。
我用手势比划着让他下来,不要惊动别人。
大壮点了点头,消失在了窗边。
7
大壮带着他的宝贝摄影机出来了。
我打算先去村里的基站去看看,毕竟想要获救,要先想办法联系外界才行。
大壮是个工科男出身,电气专业毕业的,看看他能不能修好基站。
我们两个很快就来到了基站,大壮蹲在那个基站旁边,仔细打量起来。
他看了看,有了初步的判断。
「江哥,这基站里好多地方都被砸坏了,明显是人为的。」
果然,三叔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走,什么基站被雨浇坏了,明明就是他自己动的手脚。
「大壮,快想办法,看能不能修好它,我们打电话报警,好赶紧逃出这个破村子。」
嗡嗡嗡!
「你们要逃到哪里去呀?」
三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他是故意放大壮出来的,目的就是找到逃跑的我,将我们一网打尽。
我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希望在一瞬间破灭。
身后的三叔正身披着一件黑色雨衣,将嗡嗡直响的电锯对准了我和大壮。
三叔手里的电锯嗡嗡跳动,将落在上面的雨水震的像碎珠子一般乱飞。
「要怪就怪你俩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村里,还不听我的话,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你们两个……必须死。」
三叔用沙哑的声音宣判了我们的死刑。
死亡步步紧逼,我和大壮犹如待宰的羔羊,被吞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老东西,不信我们两个人还弄不死你。」
临死前,大壮暴起发难,用高大的身躯向三叔压了过去。
三叔不慌不忙,只是双手一扬,伴随着一道弧线,一腔热血溅落出来,溅了三叔一身。
大壮则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胸前有着一道骇人的口子,深可见骨。
「嘿,俺曾经都用这电锯杀过几百斤的疯猪嘞,还怕你不成吗?」
看着三叔恶魔般的笑容,我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三叔已经不是我的亲人,而是一个杀人凶手,一个嗜血的恶魔。
而我的挚友就死在了他的手中。
也许是男人好战的本能,或者是身体应激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一股怒火从我的胸膛燃起。
我顺手抄起基站旁边的一根实心钢管,朝三叔砸去,三叔手里的电锯也招呼过来。
乒!
钢管和电锯对撞,擦出些许火花。
三叔到底年老,拼不过我这个小伙子,手里的电锯有些不稳,「当」的一声砸在地上,显得有点狼狈。
飞速转动的锯齿在柏油路上切割出道道浅痕。
嗡嗡嗡!
另一道电锯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我回头一看,是五叔披着雨衣,手持电锯向我走来。
妈的,被包了!
三叔这边也调整好状态,举着电锯朝我走来。
「江子,你死了我多给你烧点钱,黄泉路上可别怪三叔!」
我紧紧的握着钢管,横着身子,盯着左右两边的三叔五叔。
妈的,凭我手里的钢管只能勉勉强强对付一个,看来今晚要栽在这里了。
不过就算我死,也要带走一个!
想罢,我手握钢管,面向三叔,打算跟他来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我要冲上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却紧紧的抓住了三叔的雨靴。
是大壮,他还没完全死透。
大壮扯着脖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江子,跑!活下去,想办法给我报仇!」
我看着大壮身上见骨的伤痕,咬了咬牙,紧握着钢管,钻进了旁边的庄稼地,不敢回头看追赶的三叔五叔。
大壮临死的一腔余勇挡住了三叔,我知道硬拼不行,血肉之躯敌不过三叔手中的电锯。
不能让大壮白白牺牲。
这一瞬间,我几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不知道跑了多久后,我确定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一头栽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掏出手机,现在是晚上九点。
我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绝望与委屈涌上心头,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几乎打碎了我活下去,逃下去的希望。
「他妈的,为什么!」
我用尽力气向面前的土地胡乱出拳发泄,一时间泥浆飞溅。
一瞬间,刚刚耗尽体力的疲惫感,事事不顺的怒气,躲避追杀的惶恐,还有强烈的饥饿感一股脑的填满胸口。
我只觉得胸口气息一滞,便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了第二天凌晨一点。
我揉了揉脑袋,从身边的苞米杆子上摘了几个嫩苞米生吃果腹。
走到了村头,那里新建了一个亭子,亭子里是村里的打更人和猎狗,亭子旁边是高高的铁门。
在这环山绕水的村子,想要出去,这里是唯一的出口,看来想从这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无处可去的我,竟鬼使神差的往基站走去,毕竟大壮也算是因我而死,不能让他戮尸荒野。
雨后的田间很是泥泞,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基站走去。
离着基站不远,我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大壮和一旁跪着的……三叔?
8
我看着这奇怪的一幕,赶紧快步向前,走近一看,只见三叔呆呆地跪在地上,手中的电锯被仍在一旁,整个人像木头一般。
我打开手电照去看见了诡异莫名的画面。
只见三叔眼神空洞,脸上布满了绿色的纹路,看着像青筋,也像树木的脉络。
三叔张大的嘴里则长出了一根树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胸口也被一颗粗壮的树干顶开,嫩绿的树芽上还沾着血迹。
三叔的双手也死死的扣在了泥土中,他的指甲片片剥落,鲜红的血肉里长出了某种植物的根部,牢牢地钻进了土壤中。
眼前的这一景象,让我想起了一种酷刑——竹子刑。
据说这种刑法是将受刑人绑在竹林的土地上,然后在夜间,生长迅速的竹子就会顶穿受刑人的身体,在整个过程中,受刑人会完整体会到自己慢慢被竹子贯穿的过程。
而这个过程通常要持续七八个小时,犯人才会慢慢在恐惧和痛苦中慢慢死去。
「呜呜呜……」
三叔此刻也还没死,看见我来了,身体竟然微微颤抖起来,眼角也流出了眼泪。
三叔身体的每一次颤抖,都扯动着从他手指中钻出,牢牢扎根土地的树根。
十指连心,每一次牵动,都是剧痛,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抖得像筛子,但是越抖,牵动的也越厉害,也就越疼,最后成了恶性循环。
虽然三叔刚刚还想杀我,但是看着他生不如死的样子,我还是感觉有一点不忍。
但是三叔现在这副模样,已经是回天乏术了,我也没有办法帮他。
我只能走到一旁,去帮大壮收尸。
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让我一阵反胃。
看着肚破肠流的大壮,我强忍着恶心,将东西装回大壮的肚子里,用路边的泥巴和乱草封好他的肚子。
我捡起大壮视作命根子的摄影机,又看了一眼旁边三叔扔下的电锯,拿在身上防身。
到了村里的荒地上,我拿一堆荒草将大壮裹起来,免受鸟啄狗食。
说到底,是我把大壮带进村里的,我也算是间接害死了他。
在他的尸体前磕了几个头后我才离去。
我之前从大壮的身上撕下了几块布料,蒙了脸,折回基站。
三叔的尸体里已经长出了一棵不小的树苗,三叔的身体也被长出的树苗撑的四分五裂,头颅高高的挂在树顶。
跟之前我和大壮在后山的树林看到的尸体死法一样。
五叔则像吓破胆一般,看着三叔的尸体,头也不回的往家走。
本来已经让我有些眉目的案件,随着三叔的离奇死亡,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9
三叔那半人半树诡异的尸体周围,已经围了几圈村民。
有的被眼前这超乎人们想象的景象所震撼,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有的则低头沉思,一言不发,只有五叔像失了魂一般,拉着五婶跌跌撞撞往家走。
看来五叔肯定知道些什么,要找线索,需要从五叔下手。
当晚,我翻进五叔家,整栋小洋楼都没有开灯。
幽暗的客厅中,只有一点红光,忽明忽灭,是五叔在抽烟。
我从窗户翻了进去,听到了五叔和五婶的对话。
「孩儿他娘,要我说今晚收拾行李就走吧。这村子不能待了,三哥都死了,下一个没准就是我。」
「可是那收木头的公司这次的钱还没结呢,还有咱这小洋楼和这么多东西都不要了?」
「他妈的,命都没了还要东西干啥?赶紧把存折带上,现在就跟我出去买票出去躲躲。」
我把背后背着的电锯拿在手中,站在五叔五婶的身后。
「你们谁也走不了。」
五叔听到背后的声音,手中的烟头掉在地上,那仅存的一点红光也逐渐消失。
「你是谁?你难道是苏叶?」
五叔的声音发颤。
苏叶?那不是颜颜姐的养父,曾经那个护林员吗?
难道这个案件和他有关系?
「五叔,是我,江子,打开灯吧,我们好好聊聊。」
五婶打开灯后,给我和五叔到了两杯茶。
茶气清香扑鼻,跟之前在颜颜姐家闻到的味道一样。
但是我有胃病,一喝茶就胃疼,于是只喝了点水,把茶推给了五婶。
五叔比三叔通情达理的多,在我手中电锯的威逼下,叹了一口气,将一桩我不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村里后山上的降香黄檀树林是名贵木材。
十年前,那个收购木材的公司就来找村里的村长协商过,希望以高价收购村里的木材。
他们开出了一笔能让整个村子改天换地的巨额赏金。
没人会不对这笔钱眼热,包括村长。
可是要去砍伐后山的树木,需要一个人的首肯,那就是护林员苏叶。
于是村长便带着一大群村委干部,拎着大包小裹的礼物拜访苏叶。
只要苏叶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阻止村民们滥砍滥伐,大家就能一起赚钱。
谁知在小木屋里生活简朴,拿着微薄收入的苏叶为人却刚正不阿,一口便回绝了村长,并且将礼物如数退回。
常言道,礼多人不怪,村长只以为自己送的礼物还不够多,于是在这一年里又前前后后送了不知道多少次礼物,甚至最后还开出了将所挣的钱,让苏叶一个人和整个村子三七分成的优厚条件。
但是苏叶还是不为所动,一直恪尽职守。
拿着一把钢叉,牵着一条黄狗,守护在这片树林。
但是当一个人挡在一群人面前的时候,最终都会被他们推倒,被他们践踏,随后被他们踩进泥里,最后被他们抢走你身后一直守护的东西。
即使你是正义的,即使你有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
因为,能拨动胜利女神天平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一颗勇敢的心,而是天平两边所站的人数。
10
被挡住了财路的村长,在多次送礼无果后,开始动了小心思。
先是鼓动村民,说苏叶断了他们的财路,不想让他们发财。
穷乡僻壤,村民多数愚昧,听了村长的话,都开始孤立苏叶,更有一些流氓光棍们总会在没人的角落,堵住苏叶暴揍一顿。
那段时间,苏叶的脸上总是有伤。
渐渐的,他们甚至都忘了因为什么揍苏叶,只是记得,看见苏叶,就该打!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迫害眼前这个与自己没有过节的人,却都义无反顾地加入迫害者的队伍。
就像稻田里的青蛙,一只青蛙叫了,所有青蛙也都跟着叫,却不知道为什么而叫。
但是肉体上的摧残,并没有打垮苏叶。
苏叶脸上的伤越来越多,腰杆却挺得越来越直。
但是,是人就有软肋,村头的吴妈就是苏叶的软肋。
苏叶终身未娶,吴妈青年丧夫。
苏叶不能给养女缝缝补补和一份温柔的母爱。
吴妈也没有能力单独抚养一个遗腹子。
于是两人便搭在了一起,虽没住在一起,但也是隔三岔五的见面。
村长用一大笔钱和吴妈儿子的学籍问题威逼利诱,让吴妈把苏叶引到山头。
村长和一群村委干部就在山头,把苏叶推下了山崖,伪造成事故。
三叔和五叔也参与了这件事。
事后,连苏叶的尸体都找不到,不知道是让下面的小河冲走了,还是让野狼叼走了。
村里人也没向镇里的园林管理局汇报情况,管理局也就没有再派护林员过来。
之后的几年里,村民大肆砍伐名贵树木,以此牟利。
村里家家户户也都富起来了,盖了小洋楼,修了平整的马路。
直到镇里的园林局终于知道苏叶已经殉职,便又派了一个特派员下来查看情况和看守树林。
当村里人看到派下来的人是苏叶那在外国留学的养女苏颜后,都觉得胆战心惊。
好在村长很会编瞎话,编出了一套苏叶雨天上树林里巡视的时候,因为路滑,跌落山崖。
全村人统一口径,苏颜也就没过多盘问。
更令村里人高兴的是,苏颜并不像他爸那么死心眼儿,村民给的礼物照单全收,对于村民乱砍乱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颜为人处世也圆滑的多,经常送村民东西,尤其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茶叶,清香扑鼻,据说很是昂贵,只给了一些村里的干部。
再后来,不知道是苏叶的怨魂索命还是苏叶未死前来复仇。
参与了当年那件事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奇死亡,死相奇惨,都是被树硬生生撑破身体而死。
五叔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五叔之前还以为我是未死的苏叶前来找他报仇,所以不禁说出了苏叶的名字。
现在一切似乎又有了新的线索,我之前的猜想完全错误。
我之前以为那些挂在树上的人头是三叔他们的手笔,没想到竟然是别人干的。
而且换种角度来说,现在三叔五叔他们才是被暗杀的一方,之前死的都是他们的同伙。
而我歪打正着的进了村子,发现了树上的人头。
三叔想毁尸灭迹,大事化小,却又被我撞见。
所以有了后来破坏基站,杀我灭口的事情。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呢?难道真的是苏叶的怨魂?
作为一个不信鬼的人,我当然不信有什么所谓的怨魂索命。
我的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妙曼的身影。
11
五叔无意再杀我灭口,也不想要什么钱,只想活命,所以五叔打算去自首,希望能够获取宽大处理。
他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哪怕让他去坐牢都可以忍受。
由于村子里唯一的基站之前被三叔毁坏了,我们无法报警。
五叔只好开车带着我和五婶去镇里的警察局自首。
村口的那个打更人是五叔和三叔他们找的,五叔出去自然毫不费力。
我躺在面包车后座上,这么多天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活,让我活得像个野人。
饿了吃点生地瓜,生苞米,渴了就趴在地上喝水坑里的水。
此刻所有的疲惫涌上心头,我渐渐的睡去。
再次醒来,我却发现面包车横在了大道中间。
道路的前方有着很多碎石挡住了去路,五叔和五婶都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我一脸纳闷,下车去查看。
我拍了拍五叔的后背,他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的颤抖。
我用力把他翻了过来,却听到一阵撕裂的声音。
一株血色藤蔓连着几块碎石从五叔的胸口抖落。
只见五叔脸色苍白,已经没有了半分血气,胸口的血肉变得模糊,有着很多藤蔓钻出来,一部分藤蔓缠绕着路边的碎石,盘根错节,连为一体。
哑哑哑……
五叔只剩下半口气,张着嘴巴,一幅缺氧的样子。
五叔的担心还是应验了,即使逃出了村子,他却还是没有逃出诅咒。
五婶也是同样,被植物穿体,剩了半条残命。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信号。
「顺着这条路走十公里,就有信号了,走十五公里,就是镇上的警察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黑色口罩的女人从碎石后面走出来,看着我说道。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禁觉得好笑,纵然遮住了脸,但是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怎么遮得住。
「颜颜姐,摘了口罩吧,我知道是你。」
那女人听了之后,倒也没有太多的意外之色,轻轻的摘下了口罩,露出了她姣好的面容。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苏叶叔叔人死不能复生,给他报仇的只能是你这个女儿了,你杀人的手段是三叔他们喝的那清香莫名的茶叶吧,虽然不知道里面的猫腻是什么,但是应该就是那东西让三叔他们身体里长出植物的吧?」
「聪明。」
苏颜拍了拍手,说出了那东西的来历。
那茶叶里混入了一种耐高温的寄生植物的种子,是她留学时,当地巫族所流传的一种植物,以血肉为食,在宿主剧烈运动的时候,根部进入心脉,生长迅速。
这也是为什么三叔在那个雨夜和五叔在今晚突然被树木贯穿身体的原因。
因为他们当时都进行了剧烈运动。
12
「现在你想怎么办?替你五叔三叔报仇?」
颜颜姐看着我,笑着说道。
我摇了摇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杀父之仇,三叔和五叔为了一己私利杀了一个恪守正义的人,他俩死有余辜。
更何况,三叔和五叔之前还想杀我灭口。这样的人我早就不当他们是·亲戚了。
苏颜说道:「既然不报仇,那你就去报警吧,不过你要用腿走完这十五公里的路,我回去还有事情干。」
「你不杀我?」
「杀你干嘛?你又和这件事没关系。」
没等我说话,苏颜便消失在了夜幕。
我呆呆地看了看旁边的五叔和五婶,已经变成了一株小树,两颗头颅挂在树顶。
劫后余生,我慢慢的往前跑去,顺着公路一直跑,不敢回头,跑不动了就爬,一刻不敢停歇。
不知道是害怕苏颜反悔,回头过来杀我,还是多日的逃亡生活让我的神经变得紧绷。
天蒙蒙亮时,我终于到了镇里的警察局。
在里面休息吃饭后,我和警察说明了情况,坐着警车折返村子。
下了警车后,却看到了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昨天还好好的村子,今天已经变得一片死寂。
除了一些家畜野狗之外,就是那满村的树木,高矮不一,随风微微摆动,上面都挂着人头和残肢。
有的树上还落了一些鸟儿,啄食那红色粘稠的叶子。
一旁的警察,像看妖怪一般,拍照笔录。
我们一直走完了村子,村子里没有一位幸存者。
我们继续深入,走到后山。
后山的山脚下,也有着一棵树,上面挂着颜颜姐的黑色风衣,树的下面则是一封用石头压着的信。
是她的遗书:
警察同志,张江你们好,我就是这次案件的凶手,一名复仇者,同时也是一位赎罪者。
我把种子投进了村里唯一的井口中,不出意外的话,第二天所有人都会变成大树。
虽然是为了复仇,我却用了最残忍的方法杀死了所有的村民,其中也许有不知情枉死的村民,所以为了赎罪,我也吞了种子,变成了树。
我把我死亡的地点选在了山口,死后变成树,守护这片爸爸曾经守护过的山林。
哈哈,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新生呢?
警察同志,后面山林上的树木我已经统计过了,这六七年,村民总共砍伐了 17632 棵树木,以此牟利数千万。
这些年周边地区发生的的洪灾和泥石流等自然灾害都因为树木被大量砍伐。
最后,江子,抱歉把你卷了进来,你的朋友也因此丧命,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颜颜姐的遗书,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本来种满树木的后山此刻却变得稀疏。
本来人来人往的村子,此刻却荒无人烟,长满了诡异的怪树。
人和树在某些时候一样,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却越要深入黑暗。
十年育树百年育人,教导一个人心向善,成为一个正义有道德的人所需要的时间远远超过一棵小树成为木料的时间。
(完)
作者:发光二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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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9 19: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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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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