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以为他是男主。
他作天作地，每天带不同的女人招摇过市，只为破坏我的攻略计划。
可他不知道的是——
我选择攻略谁，谁才是男主。
1
江曜最近很怪。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整个人处于失联状态。
我尝试联系他助理，得到的永远是「在忙」「有事」一类的托词。
这其实和我刚开始攻略他时很像。
但此一时彼一时。
刚开始他对我的好感度是 0，现在他对我的好感度可是 90。
攻略任务判定男主好感度 100 即为任务成功，这相当于就差临门一脚。
可任务目前搁浅在这里。
江曜不理我。
即使我已经是他在圈子里公开的女友。
我再等不下去，联系系统：「我要拿积分兑换江曜接下来的行程。」
系统音欢快响起：「兑换成功。江曜今晚会在文溪山庄，庆祝傅一繁的生日。」
晚上八点，我来到文溪山庄。
无需邀请函，我这张「江曜公开女友」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我在侍应的引导下进入内厅。
灯火璀璨。
江曜被一群人簇拥着打牌。
他穿着定制款的衬衫，领口松散，袖口半挽，顶着稍嫌蓬乱的头发，凑在他腿上那位女伴的胸口调情。
有人看到我，咳嗽一声，提醒：「曜哥，嫂子来了哈。」
江曜抬眸扫了我一眼。
但也仅仅只有那一眼。
随后他就像什么都没看到般，恢复边摸麻将边调情的状态。
厅内气氛焦灼。
等他腿上那位女伴娇笑出声，我才认出这是今天的寿星——傅一繁。
我将礼物送上，并说：「一繁，生日快乐。」
她高兴接过，还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歉疚般开口：「占了你男朋友，真不好意思。」
话毕她作势要起来，又被江曜一手揽入跌坐怀中。
江曜说「就坐这儿」时，全程都没抬头看过我。
傅一繁连声说着抱歉，即使我没在她的脸上看到分毫的歉意。
我识相不再打扰，靠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
江曜不对劲，我想。
早该意识到的。
只是我抱有侥幸心理，总以为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糟。
那么问题出在哪儿？
不等我想通，边上坐过来一个人。
傅寻，傅一繁的哥哥，同时也是江曜最看不顺眼的人。
傅寻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也是长辈口中「学习榜样」的存在，有人崇敬他，也有人鄙夷他。
江曜属于后者。
傅寻问：「要不要吃块蛋糕？」
我点头应好。
他以主人的姿态招待我，怕冷落我，一直在旁与我聊天。
系统突然提醒：「男主好感度上升 2 个点，阶段好感度为 92。」
我诧异抬头，就见江曜不知何时看了过来——
他眼底染着一簇猩红的火。
他盯着我，那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又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化作一团死灰。
江曜面无表情推倒眼前的牌，说：「不玩了。」
他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挤开傅寻在我的身边坐下。
「妻管严终于扛不住了哈哈哈。」
「我就说曜哥坚持不过三天吧，嫂子一来还不是屁颠屁颠凑上去。」
「给钱给钱，刚才谁说要换新嫂子的？」
「不急，先看戏。」
原来这几天的反常是为面子，是为维护朋友面前的男子气概，我稍稍放心。
恃宠易生娇，「你刚碰了别的女人，别离我这么近。」我这样说。
江曜却冷眼看我：「你在乎吗？」
「什么？」
「我碰哪个女人，你在乎？」他声音愈冷，「你口口声声说的爱我，不是为了你那个任务吗？」
我后脊背一凉。
他在我惊恐的目光中开口：「还差多少？」
他问：「我还要多爱你？」
不等我回答，他兀自笑得残忍：「不好意思，我不玩了。」
「听说任务失败会有惩罚，我等你死的那一天。」
2
这是我第五次进入攻略世界。
前几次的攻略任务过于顺利，以至于我都快忘了，攻略也是有失败可能的。
失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大概就像江曜说的，我会死。
系统在这时提醒：「需要更换攻略对象吗？」
我想起江曜方才上升的 2 点好感度，实在不愿就这样放弃，挣扎说：「我再试一试。」
江曜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
我装傻：「你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我和你在一起除了爱你还能是什么。」
江曜眼神嫌恶：「收起你这副虚情假意的样子，我嫌恶心。」
「你到底怎么了？」我迟疑问，「谁和你说什么了吗？」
江曜极厌烦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我，冷漠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我直接死了。
他就这么看着我，平静问：「怎样算你任务失败？」
他说：「是我和别的女人公开，上床，还是结婚？」
明明置身于温暖的宴会厅，我却因为他这句话遍体生寒。
我感觉悚然。
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一心想我死的男人，几天前还是满嘴的甜言蜜语。
见我不答，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狞的笑：
「试试看就知道了。」
「各位——」
江曜一嗓子引来众人的关注后，淡定开口：「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
在场所有的目光朝我们投来。
「恭喜曜哥！恭喜嫂子！」
「恭喜恭喜！」
「不容易啊，妻管严终于要转正了！」
在满场的欢呼和庆祝中，江曜站了起来。
他离开我，走到傅一繁面前，拉着她的手，搂住她的肩，姿态亲密说：「恭喜错人了，你们嫂子在这儿呢。」
全场静了一刻。
有人在看他，有人在看我，还有人在看傅一繁，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我看到傅一繁倚在江曜怀里，踮脚在他侧颊上吻了一下。
江曜挑眉看我，似乎在问任务失败了没有？
系统提醒：「宿主，情况危险，不能让他这么继续下去。」
确实，江曜失了理智，只想在雷区疯狂蹦跶。
可踩雷的是他，遭殃的却会是我。
我不知道怎样会导致任务失败，但再让他这么作下去，任务必失败无疑。
我当机立断：「换人。」
系统询问：「换谁？」
我目光扫过全场。
江曜在这个世界的势力不容小觑，在场多数家世优越的公子哥都以他为俯首。我顶着他女友的头衔，有没有人敢靠近我都不知道，更何谈攻略。
正发愁，角落里的男人落入我的视野。
我看着自始至终淡漠的傅寻，斟酌后开口：「换他。」
系统：「正在检测新攻略对象初始好感值。」
系统：「检测完毕。」
系统：「新攻略对象初始好感值为……100？」
「？」
3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鬼？我直接攻略成功了吗？」
系统的声音此时听来有些慌乱：「可能是 bug 了，我再检测一次。」
我惊疑将目光投向角落的傅寻。
他指腹摩挲着一只空酒杯，此时闲散靠着沙发，长腿交叠，黑色西裤往上收着一截，被黑袜子包裹着的脚踝很性感。
有的人大概天生气场强大。
纵然傅寻这样随意坐着，依旧如雄狮般满是威慑，叫人不敢放肆。
这骨子里就透着隐秘诱惑的男人，没由来让我想起一个问题。
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攻略江曜，而不是他？
想不到答案。
大概是江曜这款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看起来就比傅寻容易上手。
系统此时通报最新的检测结果：「新攻略对象初始好感度为 20，刚刚是 bug。」
不算高的好感值。
我抬腿朝傅寻走了过去。
他周围很空。
我在他身边坐下后，周围更是一片死寂。
他抬眼问来意，我直接道：「你妹抢走了我的男朋友。」
「那我代我妹向你道歉。」他微抬了一下手里的空酒杯，毫无诚意地道歉法。
我试探说：「不用道歉，把她哥赔给我就行了。」
傅寻看我，眼神平静无波。
我正要感慨这次果然碰到硬茬，就听系统通报：「攻略对象好感值+5。」
我大惊：「什么鬼！你又 bug 了吗？」
这也涨得太多了……
系统：「我也很意外。真看不出来，他竟然吃这一套。」
我也没想到傅寻竟然爱土味情话。
这不禁让我想到前几个世界的一位攻略对象，他也很爱听土味情话。
眼见攻略有望，我继续道：「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蛋糕很好吃。」
他礼貌点了一下头。
我正愁该如何拉近和他的关系，就见他当着我的面接起电话：
「嗯，是我……舞蹈老师为什么没空……知道了，尽快。」电话挂了。
我直觉机会来了：「你在找舞蹈老师吗？」
他迟疑：「姜小姐……你还有事？」
「我刚好会一些舞蹈，不知道你想找什么样的舞蹈老师？」
「华尔兹。」
「我可以教！」
系统疑道：「……你真可以？」
我自信说：「当然，我唯一学过的舞蹈就是华尔兹。」
系统鄙夷：「那你还说会一些？」
「……」不这么说哪能钓到傅寻啊。
傅寻再提条件：「舞会在一周后，这几天都需要配合我的空闲时间，随叫随到。」
「没问题。」何止啊……简直是求之不得。
傅寻看我两眼，答应下来：「具体事宜，稍后我让我助理联系你。」
开局顺利，我对接下来的攻略充满期待。
正兴奋，火热的视线一下子撞上江曜冰冷的目光。
恍若一盆冷水浇在我头顶，我想起身边还有江曜这颗定时炸弹。
危险因素要远离。
我起身欲走，却在将要离开时被追上来的江曜堵在无人的角落。
他问我：「你找傅寻做什么？」
我沉默。
他掐住我的下颚：「说话！」
「聊天。」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谁准你找他聊天？」江曜拍着我的脸颊说，「就算我要和傅一繁结婚，你也得待在我身边乖乖等死，知道吗？」
江曜的霸道我一向深有体会。
攻略他时他便已经不准我和别的男人说话，和他男性朋友出来聚会更是成为他公开女友后才有的殊荣。
我无奈：「你都要结婚了，何必管我和谁聊天？」
江曜霎时间气急败坏：「反正就不能是他！」
我沉默以对。
反正他也不能奈我何。
江曜似能看穿我的心思，狞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等着瞧好了，」他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表情，「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4
江曜开始了他的报复。
他向大众公开宣布他和傅一繁的婚讯，强强联合，天造地设。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各类花边新闻。
豪车、美人、夜店等暧昧字眼与他高度匹配，他每天带着不同的女人招摇过市，一切恍若回到攻略最初。
他又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浪荡江曜。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江曜大概以为他这样能破坏我的攻略计划。
但更换攻略对象后，他做这些确实对我毫无影响。
现在，只有傅寻能牵扯我的任务。
好在傅寻这边始终顺利。
短短一周华尔兹的教与学，傅寻对我的好感度已经由原来的 20 涨到如今的 60。
在短时间内能涨了这么多好感，这几乎可以算是我攻略史上里程碑式的进步。
而由于傅寻本人对我好感大增，他更是邀请我和他一起出席舞会。
我欣然应允。
那天的礼服和首饰是傅寻派人送来的。
我换上一字肩鱼尾碎钻长裙，揽镜欣赏了一会儿，和系统打赌：「你猜待会儿傅寻看到我，好感度涨几个点？」
「我赌 5 个吧，」系统叹气，「这男主真是太不经撩了。」
我抿唇失笑。
确实是第一次见这种好感度噌噌涨的攻略对象。
傅寻从车上下来见到我时，果然怔了一瞬。
系统音在这时响起：「男主好感度+5，阶段好感度为……100？」
我无语：「你会不会算数？」
系统很委屈：「真不是我的问题，刚刚数值确实闪现 100。」
他很快纠正：「现在恢复正常值了。重新播报，男主阶段好感度为 65。」
我一边随傅寻上车，一边埋怨：「你这个系统中病毒了吧？怎么会出现这么简单的错误？体育老师教的数学都不可能数出这种数。」
系统声音闷闷的：「那我过两天去检测一下。」
「嗯。」
舞会现场自然有江曜。
我顶着他前女友的身份，又作为傅寻的女伴出席，几乎一出现就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所有人都在好奇江曜的前任是否要变成他的嫂子。
傅寻挡着那些不友善的视线，在我耳边轻声道：「待会儿我要和胡夫人跳开场第一支舞，你一个人可以吗？」
胡夫人便是宴会的主人。
我端着舞蹈老师的架势，看他：「教你的没忘吧？」
他眉目疏朗：「不敢。」
第一支舞伴着低旋的钢琴曲徐徐展开。
我注视着舞池中央的傅寻，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某一瞬我好似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正要细看，耳边响起一道凉薄的声音：「怎么，下一个目标是傅寻？」
不用看也知道，这道声音来自江曜。
我下意识往旁边绕，可他一直追着我，我走到哪儿，他追到哪儿。
无奈，我停下步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曜目光不善地将我从头扫到脚，狠毒问：「你怎么还没死呢？」
我实实在在感觉到心累。
节外生枝的滋味并不好受，我怕死了他，决心坦诚：「如你所说，我换人了。」
他略怔了一下。
「所以你消停会儿吧，你现在不是男主，你做什么都没用。」
我看着他，真诚建议：「既然决定结婚就好好过日子，我祝你和傅一繁幸福。」
江曜突然歇斯底里：「滚你妈的！」
他连拖带拽将我扯到一旁的休息室内。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我？如此廉价的爱？」
他连珠炮似的全吼出来：「那我现在算什么？你的弃子？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心肝宝贝地哄着，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一脚踢开，是这样吗？」
「江曜，你冷静点。」
「我现在没掐死你就代表我已经够冷静了。」
江曜的手紧攥住我的肩膀，威逼胁迫：「姜玥，说话！」
「我不想死。」
江曜突然就静了下来。
我抬头看向江曜的眼睛，重复说：「江曜，我不想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濒危之际绑定系统，靠攻略任务成功来续命，我不想再死第二次。
当生死都失去保障时，其他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
「任务结束后，攻略对象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清除这段记忆，到时候无论你是爱我还是恨我，我这个人都不会再浪费你一丁点情绪。」
「我祝你好。」
江曜还是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目光沉沉盯住我：「然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是吗？」
他说：「你这辈子都休想任务结束。」
5
因为江曜的话，我陷入了浓浓的焦虑和不安中。
我很怕他将攻略的事告诉傅寻。
如果傅寻知道，那攻略任务必失败无疑。
甚至，江曜做得再绝点。
他将攻略一事告诉这个世界所有人，那就正如他所说，我这辈子都别想结束任务了。
江曜到底会怎么做，我不敢赌。
我一边让系统帮忙监视江曜的行踪，一边铆足劲儿攻略傅寻。
在傅寻好感值上升到 70 时，我迫不及待向他表白了。
傅寻很意外：「你喜欢我？」
「对。」
「为什么？」他问。
「这种事哪说得清为什么。」我说，「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你了，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想在喜欢的时候脑海中有个闹钟提醒我前方动心请注意啊。」
傅寻眉眼低垂笑了一下。
我想他大概在笑我的胡搅蛮缠。
能看得出傅寻纵然有疑惑，但他还是答应下来。
我就这么成了傅寻的女朋友。
成为他女友的好处就是方便我随时随地黏着他，杜绝一切他和江曜见面的可能。
我还怕江曜私底下联系他，偶尔还要旁敲侧击问问情况。
傅寻听了很不满：「你都是我女朋友了，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我搬出一早想好的借口：「你知道的，我和他分手的时候闹得不怎么愉快，我怕他和你说我的坏话。」
「比如？」
「比如我这个人其实不喜欢你……」我望着傅寻的眼睛补充，「我接近你是另有目的这些。」
傅寻认真看着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不信自己的女朋友？」
在我的怔愣中，他开口：「我只相信你。」
傅寻这样的性格，说出的每句话都可以作为承诺来听。
我一方面觉得熨帖，一方面又满怀愧疚。
我不禁开口：「如果……如果某天你发现我真的不是那么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努力让你喜欢。」
「如果努力没用呢？」我说，「怎么努力都没用。你找不到我，不知道我会在哪里。」
他眼神依旧温柔：「不会，我会尽我所能找到你。」
情话虽无力，但实在动听，我拥住傅寻，在他的嘴角落下缠绵的亲吻。
傅寻在某些地方的习惯霸道，好比接吻一定要拿到主动权。
他将我抱到他腿上，手指没入我发间，控成一个我无法挣脱的姿势后，才加深这个吻。
我模模糊糊想起，以前也被这样吻过。
是那位爱听土味情话的攻略对象。
我又想到，傅寻的生活作息，包括睡前写日记这一点，和那位如出一辙。
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
傅寻突然咬了我一下：「在想什么？」
我望着面前这张年轻俊秀的脸，忙不迭抛掉了刚才的荒诞念头。
不可能，攻略世界结束就是结束，怎么可能纠缠不清。
傅寻既能成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那必然有他的出色之处。成功人士大抵都是相似的，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含糊过去，再一次主动献吻。
和傅寻恋爱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我想这消息也一定传到了江曜耳朵里，但他毫无动静。
他越是安静，我就越是不安。
我很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也怕他随时等着给我致命一击。
我惶惶终日，没等来江曜，却等来了傅一繁。
傅一繁坐在咖啡厅内，阳光洒在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些许憔悴。
她说：「江曜最近一直酗酒，昨晚喝醉了，抱着我，喊你的名字。」
我低下头：「我很抱歉。」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我保证道：「我发誓我不会再出现在江曜面前。」
「你没懂我的意思，」她说，「我是指你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
我惊愕地看着她。
她说：「你这种攻略者，任务结束不都会离开吗？还要多久你才能离开？」
我喃喃：「你怎么会知道……」
6
我至今对傅一繁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位坐江曜大腿依旧眉开眼笑的姑娘。
系统当时对傅一繁的介绍也就一句：此人深爱江曜。
怎样的爱我不清楚，大概是无论怎样都不离不弃的爱。
此时，这位背景板似的姑娘在我眼前鲜活起来。
她甩给我一沓照片，说：「看看吧。」
我逐张翻看。
像是手机拍照后打印出来的照片，记录的是某个人写的日记。
3 月 14 日，又是一个新世界。
3 月 20 日，见到玥玥了，不过她已经确定了攻略目标——江曜。
3 月 25 日，今天她和我说了谢谢，因为我帮她去见江曜。奇妙的感觉，仿佛自绿。
4 月 10 日，江曜和别的女人接吻了，当着玥玥的面，好怕她任务失败。听说任务失败会有惩罚，我不想她受伤。
4 月 25 日，我感觉江曜喜欢她了。
4 月 30 日，恭喜我女朋友和江曜在一起！
5 月 3 日，说实话，很嫉妒。虽然我知道她是为了任务，但看着她和别人谈恋爱还是嫉妒。
6 月 8 日，不知道江曜还差多少好感度？想带她离开这个世界，我快嫉妒疯了。
6 月 14 日，想要江曜爱她，又不希望他比我更爱她。
照片到这儿戛然而止。
我抬头看向傅一繁，还处于惊愕之中。
「我哥，」傅一繁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还算不算我哥……他写的。」
「日记我已经给江曜看过了。」
「我不能接受他喜欢这样的你，我觉得他也不能接受，所以我就告诉他了。」她苦笑一下，「虽然他好像还是喜欢你。」
我被动又木讷地接受真相。
江曜知道是因为傅一繁，傅一繁知道是因为傅寻，但是傅寻……傅寻怎么会？
「你哥他……」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问。」傅一繁显见地排斥，「你们的问题你们自己去解决，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抱歉。」我补充一句，「应该快了。」
「我哥不知道我偷看了他的日记，别说我说的。」
我抱着傅一繁给我的那堆照片，来到傅寻位于市中心的另一处住所。
傅一繁告诉我日记藏在床头柜的隔层，我摸索一阵，果不其然找到了那本日记。
逐页翻开，日记里还有照片未曾拍到的内容。
3 月 21 日，认命吧，她第四次没选我，她根本就是不喜欢我。
3 月 24 日，以前没好好珍惜，现在看她追着别人喊哥哥真不是滋味。
3 月 26 日，垃圾系统不让我主动。
5 月 20 日，她对我笑了，以江曜女朋友的身份，但还是笑得很好看。
7 月 1 日，有点紧张，她好像要选我了。
我的心底一片骇然。
分明是傅寻，我却从细枝末节中拾取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梁斯年。
我的第一位攻略对象。
7
第一次进入任务世界，攻略对象是系统指定的。
当时我的攻略对象便是梁斯年，一位谦和有礼的世家贵公子。
梁斯年从小是被当作家族接班人培养的，他性格沉稳，严谨自律，行事从不逾矩，任何场合游刃有余，好似什么都难不倒他。
按理说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有点孤高冷傲的臭毛病，偏偏梁斯年待人接物皆温和，对谁都彬彬有礼。
这样的人很好接近，但又很难亲近。
我至今还记得攻略他时那种一筹莫展的感觉。
喜欢说了无数次，追人的小花招每日换新，偏偏梁斯年就是不为所动。
第一次攻略就遇到这种史诗级难搞的目标，我许多次产生要不还是死了算了的想法。
但一想好死又不如赖活着，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梁斯年的好感值第一次波动，在一个我喝醉酒的夜晚。
当时我的身份是寄住在他家的孤女。
他家门禁森严，对晚归时间也有严格限定，我迟迟未归，梁斯年便以大家长的身份出门接我。
我趁醉发疯，扒他手臂嘟囔：「梁斯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坐好。」他淡声提醒。
我悻悻拱鼻。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我扒着车窗，脑袋昏沉，愈发心灰意冷。
再没有进展，我就要被系统除名了。
「怎么喝这么醉？」是梁斯年在问。
我兀自嘟嘟囔囔：「你知道喝什么酒最容易醉吗？」
「什么酒？」
「想和你天长地久。」
他沉默下来。
我也沉默着继续心灰意冷，突然听那陌生的系统播报一声：「男主好感度上升 1 个点。」
我当时惊得直接坐了起来！
梁斯年诧异望我，我同样惊诧望着他。
真没想到，他这种人竟然吃这一套。
在这以后，我好似找到攻略梁斯年的窍门，而他的好感值也如同坐火箭般噌噌往上升。
好感值抵达 100，我攻略成功，脱离世界。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梁斯年。
但爱听土味情话，睡前记日记，还有那霸道的接吻习惯……这似乎在提醒我，傅寻就是梁斯年。
正因为是他，攻略傅寻才如此顺利。
但怎么能是他……
如果他是因为喜欢我才追到这儿来，他看着我攻略别人，一个又一个世界，一次又一次落选，不能坦露心迹，不能主动交流，这样对他不会过于残忍吗？
「可我们这是真爱系统。」系统说。
这声音和之前的系统声音完全不同，我愣了一瞬：「……你是？」
「757 的师兄，他等级太低了，连续几次好感值波动都检测失误，差点坏大事，所以上头派我来接替他。」
更高等级的系统发言：「我们系统负责在每个世界收集真爱值，梁斯年越不放弃，就代表他越爱你。」
我想反问为什么一定要他爱我？
又想到我穿梭于攻略世界，渴求达到好感度 100，不就是希望每个攻略对象都爱我吗？
收集足够的好感度，我就能彻底脱离系统，成功续命，回到正常的生活。
我陷入失语中。
摊开的日记上赫然是他到这个世界后的心路历程。
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每个字已然模糊得我快要认不清。
我问：「其他人也这样吗？」
其他世界的攻略对象，都能这样穿梭吗？
系统回复：「这当然是我们给优等生的特殊待遇。」
「优等生？」
「这么说吧，好感度 100 只是一个普遍的衡量标准，这能说明他爱你，但并不能说明他有多爱你。」
「每个人在爱人的时候好感度都是不同的，有的人到达 100 后会慢慢减少，有的人到达 100 后还会增加。」
系统说：「我们负责收集真爱的，自然是希望爱意越多越好。梁斯年充分证明好感值 100 只是测试的峰值，而不是他爱的极限。这样的优等生，我们自然要给予优待。」
「那目前梁斯年的爱意值有多少？」
「不清楚，我们也很期待数值出现的那一天。」
我明白了，狗屁优等生，不过是把梁斯年当生产爱意值的工具人。
系统可憎，但一切孽缘却是我种下的。
如果我没有绑定系统，如果我没有攻略他，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公子，而不是在这破世界当什么工具人。
我问：「他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我建议你留住他这张王牌。攻略结束后，我们会告知每位攻略对象事实真相，大部分人会选择彻底清除记忆，小部分人会选择不清除记忆而留在原来的世界，像梁斯年这样主动选择——」
我打断他，重复问：「他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沉默半晌：「不可以了。从他选择陪你颠沛流离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和你彻底绑在一起了。」
我茫然失语。
这一瞬间觉得无比荒唐。
脑袋在嗡嗡地响，我在后悔当初绑定系统的决定。
要是没有攻略就好了。
8
来到傅家所在的公司已是下午五点。
托前段时间整日黏着傅寻的福，我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他办公室外。
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我不知道该怎么推开这扇门，又该怎么面对他。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脑子里通通没有概念。
门从里面拉开，是梁斯年的助理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侧身避让，露出身后伏案工作的梁斯年。
我无意识往前迈了几步。
梁斯年一看到我，笑了下：「又来查岗？」
「我想见你。」我实诚说。
系统此时提醒：「男主好感度上升 2 个点，阶段好感度为 93。」
过去让我欣喜的好感度提醒，此时让我倍感酸涩。
我望着朝我走来的梁斯年，先一步将他紧紧抱到了怀中。
「看来是真想我了。」他抚着我的头喟叹。
「我都知道了……梁斯年。」我埋在他怀里小声说。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为什么要跟过来？」我语气艰涩道，「你不要你那个家……」
梁斯年急急松开我：「你怎么会知道？你知道没事吗？系统会对你有惩罚吗？」
「这不重要。」
我说：「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
梁斯年沉默望着我。
在我的坚持下，他故作轻松开口：「忘了。」
他说：「过去太久了，大概年少轻狂意气用事，抱着你不可能不喜欢我的心态来的吧。」
可他从来不是年少轻狂意气用事的人，他向来理智清醒。
我怔怔看他。
他还在担忧：「真不会有问题吗？」
他说：「系统规定我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干涉世界运行的正常秩序，不能左右你攻略的决定……」
左一个不能右一个不能，无非就是想限制梁斯年的正常行动。
要是傅一繁没有发现他的日记，要是我没有及时更换攻略对象，梁斯年等这一天还要等多久？
他分明被当成了爱意值劳动力被系统压榨。
「你傻不傻？」
「说好要一起天长地久的，」梁斯年拥着我说，「你突然离开，我一个人上哪儿去天长地久。」
「可我不值得你这样。」
我以为他也早就看清。
在我连续几个世界没有攻略他之后，他应该早就明白，可他还在坚持。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他说，「只要我想，那就值得。」
我在想梁斯年的一腔孤勇到底从何而来。
「不说这个了，」梁斯年拥着我到沙发上坐下，他转换话题说，「你想什么时候结束这个任务世界？」
他有点骄傲说：「现在都行。系统和我约定，只要你选择攻略我，那任务一定能成功。」
我纳罕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他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骄傲？
意气风发的梁少爷为什么要因为这种破事骄傲啊！
「你真的不能回去了吗？」我喃喃，「梁斯年，我想要你回去，你继续做你的梁少爷不好吗？」
梁斯年安静半晌。
他抱住我，些许发颤的呢喃响在我的发顶：「玥玥，别推开我。」
「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都是家里规划好的，在什么地方上学，发展什么兴趣爱好，和什么人交朋友……这一切都是规划好的。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现在应该在和家里觉得合适的人结婚。我以前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但我现在不这么想。」
「我想要和你一起冒险。」他说，「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感觉我是在为自己而活。」
「可是……」我情不自禁要打断他。
「没有可是。」他说。
大概看出我的犹豫坚持，梁斯年破罐破摔道：「反正我和你已经绑在一起，无论怎样你都不可能推开我。」
他说：「就算你不想我在这里，我也还是会和你到下一个世界。看着你攻略别人，或者我。」
我在想，他真的傻。
我怎么可能是厌弃他，我只是怕委屈了他。
梁斯年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意，他说：「你要是怕委屈我，下一个世界选择攻略我就好了。」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第一个世界是系统指定攻略对象，到后来的世界都是我选择攻略谁谁就是男主，我曾经以为这是系统的褒奖，不料这似乎是梁斯年替我谋来的福利。
他藏在攻略对象中，供我有更多更大的选择范围，哪怕不选他。
「你想回去吗？」我问。
梁斯年说：「不想。」
「如果是我和你一起呢？」
他改口：「那我想。」
我笑了笑：「那我带你回去。」
系统规定好感值达到 1000 即可成功脱离系统，即我要在任务世界中成功攻略 10 次。
到时候我便可以自由选择。
无论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选择留在任何一个任务世界。
眼下已经到第 5 个世界，有梁斯年在，我对剩下几个世界的攻略任务颇有信心。
我重复且坚定说：「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9
我和梁斯年着手准备脱离任务世界的事宜。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一旦我和他离开任务世界，系统会自动清除大部分人的记忆，只有被攻略对象才能选择是否要保留。
如今我不用担心任务会失败，也不用担心江曜跑出来从中作梗，只要有梁斯年在，似乎什么事情都不用我操心。
他颇得意：「现在知道我重要性了吧？」
确实，他总是能给人以安全感，让人感觉可靠。
终日无所事事，我便缠着梁斯年给我讲前几个世界他成为攻略背景板的日子。
梁斯年嘴上说忘了，吐槽起来也是绝不手软。
原来他在第二个任务世界里的身份是男主的死对头。
他无数次助攻，想要借接近我让男主吃醋涨好感值，但我因为怕男主生气故意和他拉开距离，气得他那个世界的日记本都厚了许多页。
而第三个世界他的身份是我的继兄。
他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整日在我面前晃悠，谁知我舍近求远，跑去攻略对门的校草，又把他气够呛。
我安静听着那些属于梁斯年的记忆。
那些我不知情却又一直被他默默陪伴着的日子。
我想，怪不得我攻略傅寻如此顺利，原来他一早就知道我是来攻略他的。
而他，甘之如饴。
我抱着梁斯年，喟叹一声：「我怎么就能遇到你呢。」
他笑：「是不是已经有点喜欢我了？」
「嗯？」
他说：「我说过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也说过我会尽我所能找到你。」
我想到当初和傅寻的那一段对话，原来他早有深意。
梁斯年问：「那我这算是攻略你成功了吗？」
「算。」我将吻贴上他得意的嘴角。
我和梁斯年约定好在下一个世界相遇的暗号，我也向他承诺在找到他之前绝对不攻略别人，一切准备就绪，我和他准备脱离世界。
没想到这时候，江曜来找我了。
他面容憔悴，精神颓丧，没了往日那叱咤风云江少的模样。
我想，或许该好好和他道个别。
我顶着梁斯年吃味的目光，朝他走了过去。
江曜沉默了许久。
他声音些许嘶哑，眼尾泛着红，问：「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瞬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猜想他会怨我、骂我、恨我，唯独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像是还爱我。
「江曜，你明明恨我的。」
「我确实恨你。」江曜说，「有时候恨不得你死，有时候恨不得你从未出现……」
他说：「还恨你为什么从没喜欢过我。」
「抱歉。」我低下头。
「没什么好抱歉的。」
他说：「从我看到傅寻日记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机会了。」
「我只是不甘心，我以为我在你心里至少能有点分量……」
「抱歉。」我只能无力地重复这句话。
他突然问：「不清除记忆会怎样？」
「没必要。」我下意识说。
「确实，」他点点头，「我巴不得能早点忘了你，巴不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倨傲说：「滚吧。」
江曜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站到梁斯年来找我。
他说：「你再看他，我好感值就要降了。」
我收拾好复杂的情绪，看他：「那攻略任务会失败吗？」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不太好看。
我抱着他手臂，故意委屈巴巴：「真的会失败吗？任务失败会怎么样啊，我不会被系统抹杀吧，呜呜呜好害怕呀……」
「行了。」梁斯年无奈在我头顶拍了一下。
我踮起脚，在他微翘的嘴角亲了一口。
他说：「走吧。」
我点头示意系统，很快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男主好感值已满，攻略成功，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我刚要确认，又听系统播报：
「检测到 1011 宿主好感值已集满，恭喜您攻略结束，即日起可脱离系统，是否选择回到原世界？」
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系统这一句说了什么。
梁斯年依旧是一脸淡漠。
我在想，是他那未知的好感值检测出来了吗？
那好感值多到我可以直接脱离系统，回到正常的生活？
系统还在等回复。
我振奋道：「我选择回到第一个攻略世界！」
10
园林的鸟叫声叽叽喳喳。
再睁眼，我已经置身于梁家为我准备的房间里。
眼前熟悉的陈设让我一阵鼻酸。
我来到落地镜打量自己。
赤脚，素面朝天，身上还穿着白色吊带睡裙，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没有被抹去记忆。
我做好心理建设，拉开房门，看到梁斯年跌跌撞撞朝我跑来。
他看到我，松一口气，停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我忐忑的心终于踏实。
梁斯年慢慢走上前，问：「我们怎么会回来？」
「任务结束了，」我双手揽住他脖颈，无比欣慰说，「感谢你如此爱我。」
梁斯年还有些懵：「以后都不用攻略了吗？」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他还难以相信，「身体健康地留在我身边？」
我被他逗笑：「是的，身体健康。」
我说：「毕竟还要陪你天长地久呢。」
他拥住我，发出长长一声喟叹：「真好。」
等抱够了，我才想起来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不会都被系统抹掉记忆了吧，都还记得我吗？」
「回到了你离开的那天。」梁斯年说。
原来如此。
我看向周围。
亭台，假山，流水，长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幸好这场梦已经终结，而爱我的人还留在我身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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