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撒谎了
撞妖·第八卷:荒村惊魂
那个小偷说,是李乾芝指使他偷的手链。这东西,不知道都只当是垃圾,明白的却知道,此物价值不菲。
这手链,不应该在李乾芝手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摊子上?
「老板,这东西,你从哪儿你从哪儿弄的?」我问。
「姑娘,你要那个手串吗?三个钱你拿走。」瘦老头可能没听见我说什么,一抬眼,随口招呼了一句,便开始招呼别人。
我旁边一个妇人笑了一下道:「姑娘,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有合适的赶紧挑,老吕头家里,有个亲戚是山上的土匪,经常会偷偷带下来一些土匪库里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从咋们老百姓手里抢走的,转了一圈回咱们老百姓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土匪库?
恐怕不是吧。
土匪只抢金银,可是那摊子上连夜壶都有,倒像是贼不空跑,顺手牵羊来的东西。老吕头,瘦归瘦,却是贼眉鼠目的。
一边卖东西,圆溜溜的眼睛还四处打量着,刚才街边有个穿制装的小兄弟路过,他手还有点抖,差一点就要跑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销赃!
东西实在是太便宜了,只一会儿,布上的物件就都被抢空了,人们将买来的东西藏藏裹裹,很快,胡同口就没人了。
老吕头手脚麻利的将地上的垫布收好塞进兜里,催促道:「姑娘,那手链你买不买,不买就赶紧还给我,我还有急事呢,不能多耽搁。」
是吗。
我笑了一下,点点头道:「买,这东西我挺喜欢的,不过,我身上没带钱,我用我贴身一只镯子跟你换,怎么样?」
「镯子?」小老头打量我一下,可能是见我穿的不错,眼睛一下就亮了。
「嗯,镯子。」我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一个姑娘家,当街撸袖子不方便,咱们往胡同口里面走走吧。」
「好,好!」他挺高兴的点点,跟着我往胡同深处走了一会儿。
差不多了。
摘下右手腕上的镯子,我飞快的抻成刃角,身子飞快后退,抓着老吕头的一只胳膊一掰,又借力一扭,一下将他推按在墙壁上。
「别动!」将刃尖抵住他脖颈,我恶狠狠的低吼一句。
「姑,姑奶奶饶命啊!小老儿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小老儿不是贼,就是倒手挣个糊口的钱。求姑奶奶高抬贵手,放了小老儿吧。」
「老实点!」我将刃尖往近了怼了一些:「我问你话,你最好老实回答,答满意了,我就放了你,不然我就把你送到宪兵队去,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小老儿肯定好好回答。」老吕头趴在墙壁上点头。
这老头胆子挺小,被我一吓已经瑟瑟发抖了。我也不想难为他,就问:「说,这手链哪来的?」
老吕头苦着脸道:「这是,这是挺长时间,被一个小贼随手扔在街角的,那会儿,我正在卖东西,刚好看到了,就给捡了回来。」
「说实话!」我手上一用力,他脖梗被我刺破了一点皮。
老吕头吓坏了,带着哭腔的道:「姑奶奶,求您就饶了我吧,说的真是实话,东西我真是捡的。
捡了的时候,我看你这东西挺救,还当捡了个宝贝,回去用软布擦了半天,一直都没舍得拿去当。直到前两天没米下锅了,我送去当铺才知道,这就是个不值钱的东西。
姑奶奶,这东西,您要喜欢就拿走吧。小老儿也不敢要你钱了,求您放了我吧。
小老二也不愿意做这档子脏生意,实在家里还有一个天天吃药的瞎老婆子,求求姑奶奶别把我送到官家那里,我要是进去了,我家的瞎老婆子恐怕是要活不成了。」
嘴里说着求饶的话,他的眼泪一湿,竟然划下两行老泪。
巷子里的穿堂风挺大,靠得近,你也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他说的应该不是假的。
犹豫了一下,我放开他一点,声音略和善的问道:「你说是很久以前捡的,有多久?」
「就,时间太久,具体我也记不得,就记着那阵子刚回暖,风不冷不热的。」
我又问他:「还记得那个小贼长什么样吗?」
「记得记得!」老吕鸡啄米一样的点头道:「那小子,经常在这片晃悠,长的不胖,脸上,就,就这里……」
他往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道:「这里有个痣。前段时间我总能看着他,可是最近,莫名其妙的就看不见人影了。
有人说,不久前在码头看见过他,穿了一身西装,打扮的跟个有钱人一样。估计是油水捞够了,就离开这儿了。」
他确实是离开了。
离开的钱,还是我给的!
照老吕头的形容,那小贼偷了东西,顺手把手链扔了,然后被他捡到了。
可是那天,他分明和我说抢走手链后,就把东西送去了李乾芝家。
他们俩究竟谁在说谎?
这个老吕头,是我偶然碰见的,他不知道手链的事,而且这老头胆子很小,被我一个瘦弱的姑娘按在墙上,连动都不敢动。
他应该不会说谎。
难道,是那个小贼说谎?
他利用李乾芝的名头,来了个仙人过桥,先卖苦不说实话,然后又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利用李乾芝黑脸阎王的名声,唬的我可怜他,然后再编排一番胡话,骗走了银钱?
有可能。
那个小贼已经离开临山县了,天大地大的,也不知去了哪儿,究竟谁说谎,也是无从查证了。
老吕头等了半天不见我说话,就大胆的问道:「姑,姑奶奶,该说的小老儿都说了,其他的我真是不知道了,您,您看能放了小老儿吗……」
沉吟了一下,我退后两步,将他放开。
「谢谢姑奶奶。」他拱手鞠了个躬,转身就跑,却又让我叫住了。
「站住!」
他身子一下子顿住,苦着老脸问我:「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钱袋子,扔给他道:「这个你拿着,回去给你老婆子买点好药吧。」
「这……」老吕头一愣,下意识时打开钱袋子,里面是十块大洋。
这是小月帮我准备的。
她说我粗心,出门身上总不记着带钱,就特意给我弄了个小钱袋塞衣服里面,她跟我说,我现在是姚老板了,身上都有个常物,不然,怕是会被人笑话。
老吕头身上有很重的药味,这种味道,和白牧身上的不一样,像是常年在火炉边,被药气烟熏火燎烤出来的味道。
这世道,但凡是有点本事,他一个胆小的老头,也不会出来倒卖这些东西,这些钱够买很多好药,省着点花,能好吃好喝的生活很久。
手链是虚空道长给我的,是道家至宝,对我来说更是价值非凡,如今失而复得,就当是我重新在他手里买回来的吧。
「这,这小老儿不敢要啊……」老吕头的手有点抖,眼圈发红,眼珠里藏着泪滴,似乎一转眼圈,泪珠就能掉落下来。
我最看不得别人在眼前哭了。
笑了一下道:「拿着吧,以后别再做这些生意了,今天你是遇到了我,若是遇到了别人,可能就把你送到先民队去了,快走吧,去给你老婆子买点东西吧。」
说完,不等他回话,我便转身离开了胡同。
出胡同的时候,我随意的余光扫了一眼,老吕头拿着钱袋子一动不动,一直盯着我看呢,肩膀一耸一耸都,应该是哭了。
哎……
这世道,苦命的总比好命的多。
坏人可能原本不坏,逼不得已而已。
「姐,你进胡同里干什么去了,我找你半天。」右手被人拉住,曹盈盈往后身后看了一眼,有点不高兴的道:「姐,我一转身你就没影了,喊你半天也没个回应,下回你要是去哪儿跟我打个招呼,可别让我着急。
现在县里只是表面太平,其实挺乱。你是被我带出来的,要是从我手里丢了,我咋跟你阿妈交代,远的不说,就李小四就能把人吃了。
我刚才傻乎乎喊了半天,要在找不到你,我可就要去宪兵队叫人了。」
这事是我不对。
我赶紧哄道:「抱歉啊,让你担心了。我刚才看到了一个背影有点眼熟,就跟过来了,可是走进才发现那人不认识。
我保证,以后要是离开,肯定先跟你说一声,你让我走我再走,作为赔罪,我请你吃顿好的,你看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曹盈盈勉强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板着脸道:「一顿不行,得两顿。而且,还要罚你过几天陪我去趟外地。」
「干嘛去?」
「不告诉你,反正这是你欠我的,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我自然说好。
她这才有了笑模样,举起一堆小玩意,喜滋滋的道:「姐,你看,我买了这么多好玩的呢。这几个给小娟,这俩给小山,小孩子都喜欢小玩意,他们俩肯定也辉喜欢的……」
她一边介绍,一边跟我慢吞吞的往临山居走。
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跳的让人心烦,再加上心里想了一些有关手链的事,她的话只听了个大概,好在,她说的大多都是家常。
就这样,我们很快就到了临山居门口。
才一到门口,一个穿着乞丐衣服的小男孩就跑了过来。
他抱着一个包袱,仰着头,傲气的问道:「喂,你是叫姚红叶吗?」
「哪来的小破孩。」
曹盈盈嫌弃他脏兮兮的,和他呛白了半天。
我看的直想笑,赶紧哄了两句。那小孩似乎看我挺顺眼,语气比较收敛点的让我包袱打开,又拿出一封信,让我先看包袱在看信。
「要求还挺多。」曹盈盈在旁边哼了一声。
「行了,你跟一个小孩子怄什么气。」
我忍住笑,找了一个平整地方把布包打开了。
一只八卦阵盘,一串刻着符文,一串没有铃芯的铃铛,一个用黄绸子包的很仔细的铜手绳鞭,还有一些小手札和一些叠符纸。
这些,全都是宁伯的东西。
「诺,你现在可以看信了。」小孩将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心里隐隐有种不对劲的预感,这些东西,是宁伯的稀罕物,尤其是那只铜手鞭,他放在盒子里面,包了好几层。
这么就,让一个小孩,把这些东西送临山居来了呢?
我赶紧把风口的蜡印扯开,里面是一页工整的小楷,依字看完后,心里突然就特别堵得慌。
宁伯,不在了。
「姐,怎么了?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曹盈盈碰了我一下。
我摇摇头,蹲下身,问那个小男孩:「你叫远方?」
「对。」小孩点点头,不卑不亢的道:「这个名字是阿爷给我起的,他说,刚捡我的时候,本来想起一个狗蛋儿,福贵儿之类的名字,贱名字好养活。
可是,又觉得男孩子还有志向,所以就给我起名叫远方,我,叫宁远方。」
宁远方……
宁伯学成归来,守在宁家村,一守就是几十年。
他是不是很想仗剑走天涯,去远方看看……
可惜,造化弄人,他忘年枯骨,半生困守一方,终究是不可能去远方了。
宁伯信上说,那天他其实骗了我们。
异境与逆寒河水相互制衡,如今,我们挖出了宁水生的尸骨,逆寒河的阵也就破了。异境失去了制衡,短暂消沉后,就会迅速的变的更加强大。
在十一年前,异境便已脱离了他的控制,他这些年以心头血供养纸偶,早已油尽灯窟。如果异境更加,他根本无法可破。
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异境的短暂消沉,与其玉石俱焚。
所以,再临沧河边,宁水生的尸骨被挖出后,他就以自己的元神布界,将异境困进界里。等到李乾芝将尸骨送去离开后,他就引爆了元神。
现在,他和异境,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还在信上说,包袱里的几样法器,是张真人给他留下的,都是宝贝,可是他用不上了。那天,他隐约听见陈道长称为我徒弟,决得我有慧根,就把这些东西留给了我。
不但如此,他还把这个小孩儿托付给了我。
小孩,是他有一次去附近山里打水,在一处石岗里捡的,一直托一对老夫妻帮忙照顾着,今年已经七岁了。
他一声孤单,走了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宁远方。
经过那天的接触,他觉得师父师娘是个大度的人,陈道长和我也是不错的人,又听师父说,我们是戏班子里的,就把宁远方托付给了我们。
他说,这孩子,若是有天分能进戏班子,学门手艺最好。万一没有缘分学戏,能在我们身边做个长工也行。若是可以,让我们多少教他识几个字,过几年长大了是去是留,就都随他。
当然,如果陈道长愿意,也可以留他当个道童,在身边端茶倒水,也能学不少本事。总之,人交给我了,让我酌情安排。
这么小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爹娘,如今连收养他的阿爷都不在了,以够可怜的。
哎……
「喂,你为什么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小男孩看着我,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倒炯炯有神。
「你这小破孩,小小年纪不会叫人吗,真没礼貌。」曹盈盈极其看不惯他。
小孩轻飘飘的斜她一眼,哼声道:「称呼而已,我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这个无知的女人跟着着什么急?
还有,我有必要说一句,我不叫小破孩儿,我是有名字的,我叫远方,宁远方。你明知道我名字还叫我小破孩,和我也差不了哪儿去。」
「嘿,你这小孩儿,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别以为你是个小孩,我就不敢打你了,我告诉你,我打人可疼了,信不信我揍的你三天不敢坐凳子!」
「行了行了……」
眼看着曹盈盈撸胳膊绑袖子的,我赶紧将她扯到一边儿。
「行了,先别跟他置气了,这是我的一个前辈收养的孩子,现在那位前辈去世了,就将孩子送来我这儿了,小孩子不懂事,多教教就好了。」
「啥?你要把这小破孩留在临山居?」
「都说了我不叫小破孩儿,你这个有无知的女人。」宁远方借机呛白了一句。
曹盈盈气的够呛,瞪了他一眼,宁远方哼了一声,也瞪了她一眼,一大一小的,都是互看不顺眼。
我暗叹一声,将地上的包裹拢好,拉住小远方的手,尽量温和的道:「远方,你来之前,你阿爷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小男孩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说了,阿爷跟我说,来了以后要听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野了。不能上树,不能爬墙,让我守你们这里的规矩,你们说什么就听什么,不许随意出言反驳。」
「这还算能听的句话。」曹盈盈撇了撇嘴。
小远方想回嘴,可似乎是想到了刚刚说的话,嘴唇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是生生的憋了回去。
小孩子一身破衣,脸蛋也脏兮兮的,虽然小身板挺的直,但是太瘦弱了。小山比他大了一些,虽然以前日子苦,但是一家人都疼着。
我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道:「我比你大,以后你就叫我姐姐,一会儿我让人带你去洗个澡,在换身衣服,你先好好的睡一觉,晚一点,我带你见一些人。以后,你就住临山居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家……」小远方一愣,定定的看着我,又仰起头看了一眼临山居的大门,黑亮的眼中神变换,似乎是微微欣喜,又像是不太确定。
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家这个字,来的太迟了。
闹市繁华,临山居人来人往。
小远方仰头看了一会儿,终于收回视线,低头看了半天被我拉起的手,犹豫了半天,终于红着脸,小声的叫了一句:「姐姐。」
我笑了。
你看,小孩子,也不是那么不好教,好好的跟他说,他会听的。
曹家的车子就在一边,曹盈盈打了个哈欠道:「姐,我有点困了,就先回去了,别忘了跟如意说后天的事。」
她嘱咐了几句,低头冲孩子做了个鬼脸,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走了。
我也拉着远方进了临山居。
春天了,院中的树叶都绿了,早春的盆景都已经摆上,将廊亭装点得漂漂亮亮。
小远方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的。
「姐姐。」
走过长长的廊子,他轻轻的叫了我一句。
「嗯,怎么了?」
「我,以后真的能就住在这儿了吗?」他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当然了。」
宁远方眼中似乎溢着一汪泉水,瘦弱的小手热乎乎的,唇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小孩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
一会儿让小月给他洗个澡,再拿两身小山的衣服。
小山这孩子一天一个样儿,个头一天比一天高,年前才做的新衣,没穿两次就小了。阿妈心疼布料,衣服小了也没舍得扔,洗好叠好,都放在柜子底下呢。
正好小远方来了,那些衣服先给他穿吧。
穿过廊子,我正要往小院怪,远远的,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喊:「红叶姐!」
喊我的是小雨。
他急匆匆的跑过来,往我身后看了一眼,急问道:「红叶姐,小月呢,她没跟着你一起出去吗?」
小月?
我被问的有点懵:「没有啊,今儿一早起来我就没见到她,快到晚饭时间了,她应该在厨房帮着忙活吧?」
「没有,都没有!」
小雨更急了,眼瞅着额头就冒了一层汗:「她平时爱去的几个地方,我全都去找了一遍,可是根本没看到她,厨房的李婶还说,今天一天没见她人影。
我还以为,她是跟着你出去了呢,就一直在这儿等着。可是既然没跟你出去,她又能去哪儿呢?」
「你先别急,没准她在小院呢,临山居这么大,有时候走岔路碰不见也是有可能的。有一会热,小山调皮躲起来,找了一天才找到呢。走,咱们先去她的房间看看。」我拉着小远方往小院走,直接就去二楼。
小月的放门关着,轻轻一碰,门就开了。
屋里收拾的整整齐齐。
窗子开着,屏风架子上整齐的放着一件喜袍,红彤彤的。
榻子旁边的帐帘飘动,旁边的小矮凳上还放了一个盆子,盆里几件要洗的脏衣服。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小茶杯里还存余了半杯茶水,水是凉的。
在看茶壶,里面的茶汤很浓,一看就是泡久的老茶。
小月从来不喝凉茶,她说女孩子身子弱,需要从细节上调养,早春如果喝冷的,会伤身子。
而且,她特别爱干净,换下来的脏衣服,一定马上就拿去洗,是绝对不会留在屋里的。
衣服扔在那。
茶还是凉透的。
她人呢……
我的眼皮又开始狂跳起来,一蹦一蹦的,蹦的我心烦意乱。
小雨快步走去窗边,伸手抹一下。
今儿天气好,风不可能吹积这么厚的灰,反到时昨晚风很大,昨天回来的时候,我太困了,隐约往这边看了一眼,窗子好像就是开着的。
「红叶姐,小月她也没什么亲戚,能去哪儿?她不会出事了吧?」
我的心也有慌,赶紧在心里叫阿晧。
「怎么了姐姐。」
听到声音,小姑娘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从门口走进来。
我赶紧问她:「小月呢,你看看小月了吗?」
「小月姐姐?」阿晧摇摇头道:「没有呀,昨天从近水楼回来,我就睡下了,一直睡到现在才醒。咦,姐姐,你鞋子上有灰,刚刚是出去了吗?你出去,怎么不叫我陪你呀……」
睡成这样,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可糟了,小月不会真出事了吧。
「这,这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不然,不然咱们报官吧?」小雨急的直跺脚。
我心里也挺急的。
但还是安抚道:「你先别着急,这样,咱们先在戏园子里分头找找,没准人她……」
「这屋里主人,已经不在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小远方突然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你这小孩儿,胡说什么呢!」小雨一向好脾气,多人总是温温和和的。可是小远方的一句话,一下子就把他惹毛了。
双目圆瞪,他的嗓门高了不少,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远方,别乱说!」我轻斥了一声。
「可是……」
小远方张了一下嘴,话到嘴边,只好又垂下了头。
我从外面火急火燎的往后院跑,一路上惊动了不少人,我就求大家帮忙一起找。
小月很勤快,平日里爱说爱笑的,有空就去帮大家做事儿,人缘非常好。
大家听说她不见了,都挺着急,一个传两个的,很快就把临山居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有几个小师弟还弄了个长杆,把后面的两口井掏了一遍,依然是毫无发现。
这时候,新来的一个看门小厮支支吾吾的说了一个消息,他说:昨晚我离开没一会儿,想月就出去了,他昨天值夜,今早上鸡鸣才换班。
从昨晚到鸡鸣,他一直蹬着眼睛看门口,来来往的不少人,可是,只看到小月出去,却没看到她回来。
这下可真糟了。
小雨也顾不得其他了,转身就往外跑,是去报官了。我心里慌,就赶紧往陈道长的院子走,想让他帮忙卜一卦。
寻人寻物,他算的挺准,之前他帮我算过手链儿的事,当时还让我不必着急,东西兜兜转转,一定会自己回来。
果然,今天这东西,就回到我手里了。
「姐姐……」
我快步走着,小远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又怯怯的叫了一声。
我本来想把他安顿在小院的,可是一回来就开始找人,倒把他给忘了,这小孩子倒也乖,我走哪他跟哪,这不,又在我几步之外跟着呢。
「姐姐……」他快步走了过来,两只手相互扭着手指头,一咬牙,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的道:「姐姐,我之前没有胡说,那屋里的主儿,真的已近死了。」
「轰……」
虽然是小孩子的稚子之言,但是一听到他这么说,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晕乎乎的。
远方仰着头,一双黑亮眼睛看着我道:「姐姐,有些话,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远方是不会跟你说谎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比如,我梦到阿爷来看我了,不出三天,他就真的来了。
我梦见,炉火上在煎药,不出三天,阿婆就生病了。就连,我会来找姐姐,我也是提前梦见过的。
只不过,梦里的姐姐是个很模糊的影子,我只能看到你的大概轮廓,却看不到你的真实样子。
就在刚刚,我蹲在门口等姐姐的时候,我也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刚才你领我过的院子。
然后我梦见了火堆,梦见了棺材,梦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一边烧掉挂在屏风架子上的红衣服,一边哭,嘴里还喊着小月。所以我才会说,那个屋子的主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轰……」
小孩子言语清晰的跟我讲着。
他就是个孩子。
我完全可以当成是小孩子的噫语,可是,莫名的,我又觉得,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我猛然想起,那天下午,我曾找陈道长侧两个字。
一个是妖字,一个,是树字。
两个字,一个是心中所想,另一个是抬头所见。但是陈道长却侧出,我身边最亲近的一个女子,近期会有血光之灾。
那天,我刚陪小海棠去买了红宝石珠串,那珠串邪门的很,我当时猜测,卦中所卜之人可能是小海棠,但又腹诽,小海棠和我并不亲近。
如果,小远方说的是真的,卦中的血光之灾,难道说的是小月……
不可能。
小月平时,除了打理我生活起居,也没什么宿敌仇人,她一个小丫头,谁又会刻意去害她呢?
不会的,小月一定不会出事的。
小孩子做梦不能全信,可能就是凑巧了而已。
对,凑巧了。
我平复了半天,深呼吸了好几口,终于淡定了不少,可是还没淡定多久,李乾芝就回来了。
他给我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红叶,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声音有点黯淡,让人很不安,但我是还是点点头道:「说吧,什么事,我听着。」
他沉吟了一会儿,缓声道:「下午的时候,宪兵队接到老百姓的举报,说是在朱雀大街的偏巷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我带着一帮兄弟过去后,发现尸体已经僵硬了,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六个时辰,那是一具女尸,你,认识……。」
「轰……」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道炸雷,炸的我整个人都懵了。
不过,我还是强做淡定的问:「是谁?」
「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姑娘。」
「轰……」
又一道炸雷横空劈下。
小月,死了?
我一把抓住李乾芝的胳膊,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你,你没看错吗,那真的是小月吗?」
李乾芝点点头:「宪先兵队的兄弟回来时候,正好遇见了她的未婚夫,已经辨认过了,现在,尸体和她的未婚夫都在宪兵队门口。
她的未婚夫很激动,抢了我兄弟的一只火匣子,抱着尸体不让任何人靠近。现在宪兵队门口,已近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平常遇到这种情况,早把她未婚夫关起来了,但那姑娘是你身边的人,所以我就回来给你带个信,毕竟,人在宪兵队门口堵着,影响不太好。」
「走,我这就跟你去!」
懵呼呼的跟着他往门口走,正好迎面碰上了白牧。
「红叶,你这是怎么了?」可能看出我神色不对了,他扫了一眼李乾芝。
「你别看我。」
我脑袋乱的很,李乾芝就替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走,我跟你们一起去。」
小雨是白牧的人,现在抢了火匣子在宪兵队门口闹,这事说小也是大,他肯定得管。
宪兵队李离临山居并不远。拐几条街就到了。
还没走近,果然看到那边围了很多人,两边还站着不少宪兵队的兄弟,端着长匣子,很紧张的样子。
「别过来,谁都不许过来!不许碰她!」
小雨的声音歇斯底里,嘶哑的从人群里传出来,看热闹的人突然往后退开,我们就借这机会,钻到了最前面。
小雨正跪坐在地上,一手拿着一只上膛的火匣子,另一手抱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姑娘,正无声的哭泣着。
一行行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他抱着的姑娘身上。
熟悉的人,熟悉的脸庞。
我永远也想不到,昨天晚上还笑着跟我打招呼的姑娘,今天,这么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眼泪,不受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我一步一步的,靠近了过去。
小月闭着眼睛,她的脸上有很多淤青,唇角也被撕扯破了,有血水流出来。
她的身上穿着昨晚那一身破漂亮的霞红色的水面袄子。
可是,袄子已经被撕破,盘扣都怀了,心口下面浸染着大片的血污。
她原本干净整洁的头发又脏又乱,右边的长发辫松散了,但是左边的发尾上,还扎着一朵绢花。
绢花很鲜艳,上面的布花瓣很轻,有风一吹,微微的飘动。
这是她最喜欢的绢花,平日里根本不舍得带,一直放在妆盒子里,哪知道第一次带,竟然就……
「小月……」
心里好疼,疼的无法呼吸了。
怎么会这样,最晚上,她还嘱咐我万事小心,她还好好的待在临山居里,我就是睡了一觉,她这么就没了呢?
眼泪已经不受控制了,视线有点模糊,我无力的握住她的手。
原本柔软的小手,此时僵硬冰冷,一见到我就笑的小脸上,再也没有了甜甜的笑容。
叫红叶姐呀,你怎么不叫我红叶姐了?
每次一见到我,你不论在干什么,都会放下手里的活儿,仰起头迎上来,甜甜的唤一声红叶姐。
我们已经一天一晚没见面了。
你不想我吗?
你为什么还躺在这儿,为什么还不起来叫我红叶姐?
再有几天你就要成亲了,你就要穿上最漂亮的红嫁衣了。我们连婚鞋都买好了,为了你的大婚喜礼,我也偷偷买了件新衣服,藏在柜子的最低下,就等着送亲的时候穿呢。
可是你怎么躺在这儿了?
醒醒啊,小月。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对我笑了。
我还要喝你亲手做的梨汤呢,你跟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了,我喝惯了那个味,本来想着,你就算嫁人了,也能常回临山居看看。
你死了,我在想和那个味道的梨子汤,又有睡会做呢?
对了,我明天中午有戏,你还得给我上妆,盘头发,带头面呢。
你躺在这儿,明天,谁帮我盘头发……
小月,你起来,起来阿……
你在叫我一声红叶姐,在对我笑一下吧,别冷冰冰的,我难受。
眼泪止不住了,很多画面都在眼前浮动。
疼,心里说不清的疼。
小月阿,就算你舍得我,你的小雨呢?你们就要成亲了,你这么舍得你最喜欢的小雨?
「醒醒,你醒醒!」问哭着,使劲儿的摇晃着,可是,没醒,她的眼睛瞌闭着,就像睡了一样。
「红叶,你别这样。」
李乾芝蹲在我身边,伸手拍拍我肩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干净的白棉帕子,想要给我擦眼泪。
白牧还在呐,我怎么可能任由他擦。就把帕子接过来,自己抹掉了脸上的泪。
这功夫,白牧已经将小雨手里的火匣子劝走了,宪兵队的很多兄弟也撤开了,那些看热闹的还围着,聚在一旁指指点点的。
我赶紧脱下外罩,将小月漏在外面的胳膊等位置遮住了。
「小月,她是怎么死的?有凶手的线索吗?」
她脸上有很明显的伤痕,衣服下面有大片的血迹,漏在外面的胳膊上,有很重的掐痕。我握着她手的时候,发现她指甲断了,死前应该和对方有扭打,但是明显体力不支,被对方更加厉害的折磨了。
是谁,究竟是谁,能对一个姑娘,先这么大的狠手。
凶手究竟是什么人!
李乾芝看了一眼小雨,犹豫了一会儿,没说话。
县里死个人,可能动静不大,可是有人在宪兵队门口闹事,这事传的就快了。
不大一会儿,小雨的家人知道消息,都赶来了。
两个老人是真心喜欢小月的,一看这情景都很悲伤。
年长者,经历的事多,拉着失控的小雨连忙劝说。好一会儿,痴情的男孩子终于哭嚎着,松开手,把她尸体放开了。
死者为大,本该将小月的尸体抬走安顿,但小月是在街上被害的,只能将她先抬进宪兵队里。
等到小雨的家人,把他连拉带拽的扯走后,我又问李乾芝:「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他支支吾吾的,明显是有什么想说,现在小雨和他家人都走了,话可以直说了。
他沉吟了一下,看看我,又看了一眼白牧,叹了一声开口道:「事情有点复杂。」
「有多复杂?」
我是小月姐姐,她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如今被害了,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我要找出凶手,给她报仇。
不管多复杂,问也要知道答案。
李乾芝沉默了一下:「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县最近,出现了一个采花大盗吗?」
「嗯。」我点点头。今天我和曹盈盈也聊过这事儿,听说,这个采花大盗特别喜欢有韵味的姨太太,县里已经有好几个姨太太遭了殃。
小月还没成亲呢,难道她的死,也跟采花大盗有关?
尸体已经拉进宪兵队了,围着看热闹的人也散了,没什么可避嫌的,李乾芝就直接道:「已经连续十几天了,县里几乎每两天,就有一个女子遇害,一开始遇害的两位,都是富贵人家的姨太太。
可是,最近几天发现的,有的是妙龄姑娘,有的是普通的妇人。
但是,我发现他们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被害之前,都受到了刻意折磨殴打,且致命的伤都在肋下,最重要的一点,这些人被害时,身上都穿着霞红色的衣服。」
不错,小月脸上的伤很重,身上也有伤,心口下面还有很大一片血迹。
还有霞红色,她就是穿着一身瞎红色衣服。
她的衣服都很素,不是麻白就是淡青,唯一鲜亮点的就是天青色。
她身上这件霞红色衣服,是仅有的鲜亮颜色,是因为马上要成亲了,想喜庆喜庆,才特意买回来的。
昨天,那身衣服是她第一次穿。如果值得会是这样,我说什么都不会让她买这个颜色的衣服……
或者,我昨天让她跟着去近水楼也好。
她都替我把符纸送门口来了,为什么就不让她跟着一起去呢?
妖邪虽然恐怖,可是妖邪带来的危险是看的见的,最危险的,还是人心啊。
一个马上就要成亲的姑娘,穿着最鲜亮的一身新衣裳,却在那么偏僻的一个巷子里,被采花大盗给糟蹋了祸害了,临死之前,她的心得有多绝望。
那时候,她一定喊过我的名字,她一定希望我去救她,哪怕来晚一点也好。
可是,没人。
没人救她。
她就这样,死在了无人的巷子里,还有几天,她就能穿上嫁衣,成为梦寐以求的新娘子了……
就差这么几天。
我的眼眶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差一点就要落下来,我赶紧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小月已经死了,我哭瞎了眼睛也没用。
我得替她报仇。
该死的采花贼,他害死了我的小月,无论上天入地,我一定要把他翻出来,我要让他血债血偿,替我的小月陪葬!
「关于那个采花大盗,有什么线索吗?」
李乾芝摇摇头:「没有人活着见过那个采花大盗,除了死者身上的外在线索,和猜测他使用了一种很薄的利器外,其他的,我们一无所知。」
怎么会一无所知。
从现场,从死者身上,都能看出点什么的。
「走,带我们去看看小月。」
刚才,我光顾着悲伤难受了,只看到了一些潜在的细节,想要报仇,就要知道对方的更多线索,那还得从尸体上找东西。
而且,白牧是个医者,又一直特别细心,有他在,也许能发现更多的细节。
「好。」
李乾芝点点,带着我们进了宪兵队,顺着走廊左拐右拐的,到了一间比较偏暗的房间。
房间门口挂一个大铁锁,侧面有一排钥匙,他从其中挑了一把,把锁打开了。
里面没有灯,很阴沉,可能是不通风,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怪味,不过被更刺激的药水味高盖住了,不仔细闻,还闻不出来。
「等我一下。」
李乾芝转身,去隔壁屋子一趟,很快拿回来两只大蜡烛,点燃后,屋子亮堂了起来。
小月就被放在右侧的一个铁卡架上,身子被一片白布蒙着。
离这么近,走几步就到铁卡架边,可我的脚就跟拴着石头一样沉。
姚红叶,别感情用事,现在最重要的找线索。
吸了两口气后,我的右手突然一热,是白牧拉住了我。
「别难过,我们一起过去。」他拉着我,慢慢的走到小月旁边,李乾芝把蜡烛放在了高一点的地方,白牧把袖口挽起,小心翼翼的扯开了白布。
小雨的母亲,刚才帮小月整理了一遍衣服,她身上的衣衫虽然破了,但是盘扣已经整整齐齐的系好了,脸上虽然淤青,但是嘴角的血迹已经被擦掉了。
可是,原本白嫩的皮肤,却已经开始发青了。
「得罪了。」白牧对小月礼貌的一点头,就开始查验她的伤口。
就如李乾芝所说,小月的致命伤在肋骨处,对方很谨慎,似乎有意收拾了一番,的确没有留下线索。
白牧查验了一圈后,又返回来,查看了一遍小月的致命伤。
伤口很薄,不像是普通的刀子,不过,对方连线索都可以处理,但凭一处薄伤,也真是没什么突破。
小月性子烈,小丫头不可能由着人欺负,她肯定会反抗。
有反抗,就一定会有线索。
迟疑了一下,我小心的拿起小月的手,仔细的去看她的指甲,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我还真有发现!
她应该是在地上抓挠过,刻意留长的指甲全断了,手指缝里全是与黑泥 可是,右手一根指头的泥巴有点浅,我用手轻轻的扶了一下,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丝血肉。
刚才查验伤口时,我眼睛瞪的老大,小月儿的身上,并没有指甲挠破的疤痕。
她指甲里的这一块儿血肉,是那个采花大盗的!
挠痕。
小月挣扎的时候,挠掉了他的血肉。
「白牧,你能看出,这块血肉是哪里的吗?」我赶紧问。
白牧弯着甚至,用随身带的银针将血肉挑出,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太小了,根本看不出来。」
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走,你带我去朱雀大街的巷子看看。」
既然从尸体长找不到答案,那就从现场去找,我就不信了,找不到到这个害人的采花大盗!
「行,走吧。」李乾芝点点头,灭了烛火,锁了门,带着我们离开宪兵队,超近路,很快就来到朱雀大街的那个巷子里。
这处巷子很深,两边都是高墙,晚上的时候,很长的一段路都是黑的,所以,平时也没多少人经过。
我们往巷子里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死胡同,李乾芝往前一指:「就是那里了,第一个发现她的,是街角的乞丐。那个乞丐是个老者,身体有严重残疾,已经排除了第一凶手的可能。」
天色已经近黑了,不过还能看清痕迹。李乾芝指的那个位置,地面有一滩上摊暗红,那是小月的血。
我稳住心神,和白牧走了过去,仔细的检查一番后,都有点疑惑。
怎么没有赚到过的痕迹?
小月的指缝里有泥巴,指肚上还有严重的磨损,明显是在地上抓挠拖行留下的,可是周围,一点抓痕都没有。
难道,小月并不是在这里遇害的,那个采花大盗在别处害了她,然后又转移到了这里?
那也不对。
她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从别处挪过来,地上应该有血水才是,可是我们一路走来,没发现地上有血水啊。
难道也被那个人处理过了?
「白牧,刚才检查小月的时候,她脖子后面有伤吗?是不是死前被人打晕过?」
「没有。」
他摇头道:「不但没有伤,我还特意检查过,他被害前一个时辰内,也没服用过致人昏迷的东西,她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害的。」
这就更奇怪了。
手上有抓挠拖行的痕迹,致命的伤又在肋骨下。如果这里不是第一作案现场,这个采花大盗,是用什么办法,把她弄到这儿的呢。
我们三个又在附近仔细的查看了一圈,并没找到别的线索。
天色渐晚了。
巷子里越发的黑沉,我们几个身上都没带照亮的东西,多留无依,便离开了。
走出巷口,外面是很繁华的一条长街,街边商铺林立,大红灯笼照的街上通红,来往的人群熙攘热闹,小孩子在笑跳,姑娘们有说有笑。
谁也没去理会,只隔了一条街,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被祸害了。
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狡猾,一丝线索都没留下。
小月啊,你死的这么怨,不只是会不会留下点怨气,如果可能,能不能让我见见你,或者你托梦给我也好。
最起码,我能给你报仇。
托梦?
对,我想起来了,共视,我可以和小月共视!
上一次,二哥在地窖里被砸坏了脑袋,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共视虽然没看清凶手的脸,但是最起码知道了对方是女子。
小月挣扎过,她一定见过凶手的脸,只要和她共视,马上就可以知道凶手是谁!
「走,快回临山居去找道长,我有办法抓到凶手了!」
我们三个火急火燎的跑回临山居,跟道长说了情况之后,他马上准备了几样东西,与我们一起回了宪兵队。
还是七拐八拐的路,还是那个走廊。
天黑了,这栋房子没有多少人,自然就没有多少光,走廊里,比之前多了一种怪异的寂静。
「咦?」快到地方的时候,陈道长疑惑了一声。
「陈老师父,怎么了?」
道长摇摇头道:「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
「嗯。」
拿钥匙,开门,掌灯……
陈老道在门口站了片刻,这才随我们来到小月身边。
将几样东西摆出来后,他对我道:「这间屋子阴气极重,你昨天才以心头血助邱姑娘找回了生魂,已经有点伤了元气。正常要休息个三五日才能缓过来。
小月已经死了,她现在身上的灵识已散,若是与她共视,势必又要以心头血为引,你之前的元气还没缓过来,这么近的又来一次,最近半月之内,恐是怕落下心口疼的毛病。
若是没调理好,以后这病根儿要跟着你一辈子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我点点头。
心口疼算什么?
就算真的伤了元气,疼上半个月也就好了。
小月已经死了。
她跟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是细心照顾,我已经把它当成亲妹妹当成家人了,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凶手。
「行,你确定了就行。」道长点点头,取出一只空杯,从小葫芦里倒出一点酒,又从口袋里翻出一只符纸,中念念有词都,等到符纸燃尽,他飞快地将指挥扔进酒杯里递给我:「喝下去。」。
「好。」接过酒杯,我一饮而尽。
那股热辣中透着一丝寒气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滑进胃里。
感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喉口突然出现一丝腥甜,道长飞快的递给我一张符纸,我会议,将心头血吐在符纸上。
「天地混沌,阴阳无常,以我之眼,观尔之怨,急急如律令!」
道长将福祉拍在小月身上,同时扯出另一张符纸,猛的在我后心一拍。
「嗯…」
这一掌太重了,我差点没被拍倒了。
脚下一踉跄,我感觉眼睛有点混沌,慢慢的,那层混沌散开,我看到了一片街道。这应该就是小月生前看到的。
街上有不少小摊子,我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找什么?
「姑娘,买点心吗,新出锅的点心,可好吃了呢。」
「果脯要么,酸酸甜甜果脯。」
天已经黑了,但是街市上依旧热闹。
各种摊子上不断有叫卖吆喝声传来,小月没说话,只是摇头。,因为她只看摊位不看路,我顺着他的视角去看,暂时还分不清这是那条街。
就像陈道长说的那样,小月灵识已散,与她共视,耗费的是心血元气,才看了没多大一会儿,我心口就开始疼了。
「老板,这大红纸怎么卖呀?」
终于,小月说话了。
她在一家纸品的铺子停下,伸手指了一下。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我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儿,眼睛一酸,视线也开始虚化模糊起来。
「红叶闺女,别分心,能多看就尽量多看!」
陈老道发现了异常,赶紧大声嘱咐道:「与亡人共视,耗的是她身上的阴气,我只有强行用符纸将你你半身阳气暂化成阴气,才能让你共视觉。这法门对你身体伤害极大,若是在来一次,你会吃不消的!」
这么严重。
我赶紧收拢心思,努力的瞪眼又看。
视线逐渐清晰。
小月已经买好了红纸,她买了十几张红纸,老板正小心的将纸卷好,用很细的绳子帮她束起。
「姑娘,买这么多红纸,家里办喜事呀?」
「是啊。」
小月有点不好意思的一笑:「过几天,我就嫁人了,今儿听老人家说,出嫁那天,要用红纸把自己陪嫁的衣裳包起来,我这不就赶紧出来买了。」
「哎呀,原来是一个小新娘子,既然这样,我再送你一对红喜字儿吧,讨个喜庆。」老板笑着,从架柜下面拿出一堆对儿红喜字,一并卷进了红纸中。
「谢谢老板了。」小月很开心,付过钱后,见旁边还有卖糖果的,便过去称了一些。
「这几快给小山小娟,这多一些的就给那个没良心的小阿晧吧,这小东西最近不爱吃饭,天天就知道睡觉,跟个大懒猪一样。」她嘀咕着,将糖分成三份,嘻嘻一笑,便转头往回走了。
这一次,她的视线往上抬了抬,我终于看清了,这是离临山居很近的一条夜市街,从她的位置往上看,隐隐能还能看的近水楼的长灯笼。
这就对了,这么晚了,她确实不会走太远。
拎着红纸和糖果屋,她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的往回走,眼瞅着就到临山居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不对,回头去看,果然看到一个穿黑衣服带黑帽子的人一闪身,低着往右边胡同里走。
「这人好熟悉?」小月疑惑的低估了一句,下意识的放轻脚步,跟着他往胡同里面走。
那个人手里没有照亮的东西,进到胡同后,一转眼就不见了。
小月有点不甘心,摸着黑,顺着胡同慢慢的往前走,快到拐角时,更是放轻了脚步,贴着墙壁细细的听了一会儿,大着胆子探头去看,胡同那边并没有人。
原来,这是一条四通八达的胡同,从这里拐过弯,分别有好几道路口,那个人,早不知道走哪儿去了。
「呼……」小月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往回走。
可偏偏,这时候来了一阵风,她似乎闻到了一声很浅的咳嗽声。
迟疑了一下,她又转回胡同口,瞅准了一个路口往里走,没走几步,果然听到拐角有声音。
「你这怀柔政策也不成阿,这么长时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实在不行,咱们换个路数吧。」
这声音……
是赵静海!
这个王八蛋,难道,是他杀了我的小月?他就是恶贯满盈的采花大盗?
「不要急吗,三十六计之中,从来都没有心急这一计。我已经布置好了,不出三天,我让他们哭丢没地方哭。」
另一道声音突然轻笑了一声,虽然他的声音刻意压的很低,可是音色阴柔,很有辨识度。
是威特!
威特和赵静海认识?
对了,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背影,可不就是威特吗!
两天前,我已经让人去万盛洋货行问过了,他们说,威特还在外地,最早也要三五天才回来。
今天跟曹盈盈一起逛街,她还跟我说,过几天威特回来,她得赶紧去买新口红。连她也不知道威特回来了。
这人背地里憋着什么坏呢?
难道杀小月的,是威特?
她撞见了两个人谈话,所以威特出手杀了她?
还有,他们两个究竟在研究什么计划,竟然鬼鬼祟祟的,跑到这儿来了?
「呼……」
又一阵穿堂风吹过,小月手里的纸包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月一惊,想要伸手去捂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她两步窜进旁边的巷子,快走几步后,又哼着曲子往回走,到了岔路口时,一丝犹豫都没有,继续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的往前走。
「滴滴答,滴滴答,小雨滴树叶,风儿吹,虫儿叫,小鸟枝头笑……」
明知道身后一定有眼睛看着自己,但她还是一颠儿一颠儿的往前走,就刚买了东西路过一样。
她很害怕,很紧张,手心全都是汗,可她不敢停歇。在往前走三五米就是灯火通明的夜市了只要离开胡同,她也许就安全了。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一步一步的,平稳着步子往前走。
三米,两米,一米……
终于,她从胡同里走出来了。
夜深了。
街边上铺的红灯笼都亮了,夜市上人来人往,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脑门上全是冷汗,后背也吓出汗了,风一吹,特别的凉。
不敢停留,夜不敢回头,她加大了步子,快步的往临山居走,
近了,又近了。
能看到灯笼了,门口那个是新来的小阿哥吧?已经能看到他的脸了。
红叶姐出去半天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回没回来。刚才太吓人了,回去以后,一定要洗个澡。
别睡了,干脆就等着红叶姐回来吧,把今天的事告诉她……
「唔!」
在有个十几米,就到临山居了,路过一个胡同口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衣人窜出来……
「唔,唔!」
黑衣人捂着她的嘴,飞快的将她拖进胡同深处,捂着她的口鼻,似乎是想将她闷死。
「救命,救命!」
小月手蹬脚刨的,糖果掉了,手里绑红纸的细绳断了,大红色的喜庆红纸飞了一地,喜字也荡出去很远。
这里离胡同口不远,小月很快就适应了光线,眼前的黑衣人是个陌生面孔,她并不认识。
难道,凶手不是威特活赵静海,是这个黑衣人?
难道他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口鼻被捂住,强烈的窒息感憋的肺泡火辣辣的疼。
人在生死面前,求生欲会无比强烈。
小月猛的抬脚,使劲一蹬,正好踢中那个人的要害。
「嗷呜……」
黑衣人惨叫一声,弯腰躬身,脸瞬间就白了。小月借这个这个机会,撒腿就跑。可是他窒息了半天,身子已经有点软了,脚步虚脱,没了往日的灵活,尽管心中焦急,步子却很蹒跚。
「臭娘们,敢伤老子的子孙福,老子抽死你!」
还没跑几步,小月的头发被人抓住一轮,紧接着,重重的四个巴掌便左右招呼了过来。
疼。
头疼,脸疼,脑子一片空白。
「臭娘们,本想给你个痛快的,是你自找的,老子这就带你去见阎王!」黑衣人抡起拳头挥过来,小月也是急智,飞快的一躲,着一下打她肩膀上了。
「救命,救命阿!」
她拼命的大喊,拼了命的抓挠,好像是抓到了对方的眼睛,黑衣人又是一声痛哼,她转身又跑,可是对方从后面一脚将她踹倒,拉着脚踝往胡同深处拖行。
「救命,救命啊!红叶姐,你哪里在哪儿,阿,小雨……」
她紧紧的抓着地面,拼了命的呼喊,可是巷子外面人来人往,叫卖声热闹熙攘,谁也没有往这黑漆漆的胡同里多看一眼。
绝望,痛苦。
她泪流满面。
指甲断了,手指被磨破,散落的大红喜字就在旁边,喜字上面撒了丝绒,帖亮金色的亮片,那么红,红的刺眼。
小月哭了,哀求道:「求求你,这位大哥,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大哥,你放了我好不好?还有几天我就要成亲了,我就要嫁人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你我是无仇,可若不杀你,我完不任务一样没命。你也别怪我,黄泉路上莫来找我报仇,怪只怪你自己福薄。」
黑衣人眼神一狠,一把捂住小月的口鼻。
「救救我,小雨,红叶姐,救………」
窒息,强烈的窒息。
我的心口很疼,疼的喘不过气来了。
随着小月无力的倒在地上,我心口已经疼至骨髓,猛一口心头血吐出,我眼前一阵混沌,共视结束了。
「唔……」一开口,我喉咙醒甜,又一口逆血吐了出来。
「红叶!。」
身子有点软,白牧和李乾芝都伸出手想扶我,但是百牧离我更近,一下将我扯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棉帕,小心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知不觉,我早已泪流满面。
看她被打,看她求救,我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那么近。
就差十几米,她就走到临山居了,这么就……
「唔……」
心口一疼,我的喉咙又翻起一阵腥气。
「你先别激动。」
白牧替我顺着后背,等我呼吸均匀后,又用帕子将我唇边的血渍擦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瓶子,倒出最后一颗小药丸儿,送到我嘴边。
「吃了它。」
药丸带着很浓的腥气,我赶紧张嘴吞下。
没一会儿,我感觉有一股热流从丹田处汇聚,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心口的疼痛似乎也慢慢缓解了。
李乾芝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瞬,徐又缓缓放下了。
「怎么样?红叶闺女,你刚才看到什么了?」等我面色好了一些,陈道长开口问我。
我点点头。
「看到了,不过,那应该不是凶手。」
小月倒下后,那个黑衣人就离开了。
他打了小月。因为拖拽,小月手指上的留下了伤,但是他手里并没有拿刀子,也并没有侵犯她。
还有,小月被闷死时,身上的衣服虽脏,却还很整洁。
这之后,一定又发生了什么!
「陈师父,我还要在看一次。」
小月是在离临山居不远的胡同被闷死的,可是,尸体怎么会出现在朱雀大街的小胡同?
那个黑衣人离开了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侵犯了她,给了她致命的一刀,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陈道长脸色一变:「你这闺女,还看,你不要命了?你这次看的时间这么久,已经伤到了心脉,以后若是再落下病根儿,可是会跟你一辈子的!」
「没事,我要看!」我坚定的点点头。
一旁的李乾芝沉吟看了我一眼,接口道:「要不然,我来继续呢?」
陈道长摇摇头道:「女子为阴,男子为阳。
小月闺女儿乃是亡人,身上只残一丝阴气,这阴气也叫死气,若遇到太重的阳气,还没等看,那一丝的阴气就会被冲散。
红叶闺女身体特殊,也只有她,才勉强能与之共视了。」
「道长,再给我试试吧,刚才白牧给了我一颗药,吃过之后,我感觉心口好多了。你就放心的帮我与她共视吧。
你放心,我有分寸。若是身体吃不消,我会随时中断的。」
「哎……」道长叹了一声道:「你这闺女啊,性子就是倔。也好,有我道家风骨,陈师傅就继续做法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道黄符,捏在手里念念有词。
很快,我的视线混沌,眼前一片漆黑。
突然,我感觉手指一阵抽心的疼,眼皮一松,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个胡同,还是小月倒下的地方。
地上的糖果还在,红纸被刮的七邻八落,喜字都被刮飞了。
小月一愣,抬起手看看自己带着血痕的手指,又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
嘶,好疼。
她没死?!
心里翻起一阵狂喜,小月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
扶着墙,踉跄的往前走了几步。
月色骗落,天空隐隐泛青。
胡同外的热闹不在,灯笼摇曳,一片寂静。
这是,快天亮了?
没死,她没死!
小月突然笑了出来,可是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百种滋味涌上心头,没有人能明白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劫后余生,仿若新生。
太好了,太好了!
还能再看到心爱的小雨,还能去抱一下红叶姐,还能嫁给他,还能穿上最喜欢的大红喜服。
知足了。
真的知足了。
哪怕,再让她遭一次罪,哪怕之前在绝望,能好端端的醒过来,就好。
红叶姐,小月一晚上没回去,你一定担心坏了吧,你一定在四处找我,你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了。
你马上就能看到小月了。
扶着高墙,小月一步一步的走出胡同,可能是身子太虚,脚有点软,她一个踉跄,差一点就栽倒。
可是手臂被人一拉扶,她竟然没有摔倒。
「姑娘,要小心点哦。」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想在哪儿听过!
小月受了惊吓,猛的一侧头,发现身边站着一个带面具的男子。
这人不胖不瘦,穿着一身干净的棉布褂子。虽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唇角弯着,声音也温温柔柔的,不像是坏人。
「哦,谢谢你。」小月将手缩了回来。
面具男子微微一笑,声音十分轻柔的问道:「小妹妹,一大早的你不在家里休息,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乱跑,你这样,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哦,我,我正要回家。」她的心里有点紧张,想赶紧回临山居,可是身子太虚了。
那个面具男子似乎看出了什么,微微凑近了一点笑道:「小妹妹,需要我的帮忙吗?我很愿意帮忙的。」
这……
小月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临山居,突然笑了一下。
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只要能活着,什么都无所谓,也许这个人就是老天看她可怜,特意派来帮助她的吧。
「我,我遇见了歹人,想回家。这位大哥,我要去前面的细园子,可是腿有点软,跑不过去,你一看就是好人,能扶我回去吗?」
「当然了小妹妹,我很愿意帮忙的。」面具男子一笑,伸手扶住了小月的胳膊。
灯笼摇曳,霞红色的水面袄发出淡淡的光泽,障碍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突然收紧了一点,但是小月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眼睛定定的的望着临山居,一丝异样都没察觉。
「小妹妹,你这么漂亮,是在戏园子里唱戏的吗?」面具男子的声音出奇的轻柔。
小月对他一笑道:「不是的,但我姐姐是在戏园子里唱戏的,她嗓子可好了,只要一开口,就跟小黄鹂一样,所有人都喜欢她。她是戏班子里的台柱子,是我姐姐。」
一提起我,小月心里十分高兴,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
面具男子的眼神明显不对了,她微微靠近了一点,大手紧紧的捏着小月的胳膊,在她耳边极轻的问道:「是吗,小妹妹,那她长得好看吗?」
小月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好看,我姐姐当然好看了,她是整个临山居最好看的姑娘了。」
「哦,那么好看呀,可我我觉得,再好看,也不一定小妹妹你好看。呀,妹妹,你手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呀,让哥哥看看……」他的手顺着胳膊往前探,一把拉住了小月的手。
「你,你干什么!」
小月这才发觉不对,使劲一甩挣开束缚。
面具男子一愣。
他笑了一下,眼神炙热又狂奔的道:「小妹妹,你别害怕,既然你是戏园子里的人,就也一定听过一句话吧,苗条淑女,君子好逑,大哥哥喜欢你呢。」
小月吓坏了,踉跄着的后退两步,道:「这位,这位大哥,感谢你的喜欢。我,我是好人家的姑娘。
我有相好的了,而且我定了婚,下月初五就要成亲了,我,我要回家了。」
说着,她快步就往临山居跑可是才跑了几步,身子一轻,竟然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你放开,放开我!」小月使劲挣扎。
面具男子却突然嘘了一声,语气极其温柔的道:「小妹妹别害怕,你不是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你放开我,放开!我要成亲了,我马上就成亲了!」她又是一番挣扎。
面具男子突然没了耐心,猛的一松手,直接将小月仍在了地上。
「呃……」
后腰先着地,我感同身受的一阵剧痛。
疼,麻……
后背,头。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使了,心口血液一阵翻腾,一丝血水从唇角流出来。
面具男子蹲下身,轻佻的捏了一把小月的脸蛋,又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段,哼笑一声道:「看你眉目涣散,髋骨略宽,应该早就不是姑娘了。
还说你是好人家的姑娘?
好人家的姑娘,会在嫁人之前就不是姑娘了吗?」
「你,咳咳……」
这一下,摔的极重,小月想开口,动了几下嘴边,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么,不说话了?默认了?」面具男子笑了一下,继续捏着她的脸蛋道:「你若真是个姑娘,没准儿我就把你送回家里去了,可你偏偏不是!这就不能怪我了。」
说着,他弯下身,粗鲁的将她抱了起来。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小月的声音极小。
面具男子笑了,声音又轻又柔,眼中更是爆出一丝痴狂:「小妹妹,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很乐意帮忙的。你不是说,过几天就要成亲了吗,那我就做做好事,提前让你尝尝洞房花烛夜滋味。」
「放开我,救救我……」小月痛苦的伸手,那面具男子也不理会,抱着她穿过几个胡同,一面矮墙,顺着墙头房顶轻快的奔跑。
天快亮了,但人们都在睡梦中,没人发现房顶的他们。
终于,他们来到一处死胡同,面具男子随手一扔,将小月重重的仍在地上,随手一扯外套,一柄前端很利,又很薄的钢尺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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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7: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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