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酥
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暗恋的竹马为了救他喜欢的女生把我留给了一群小混混,我为了活下去跳海失踪,爸爸在来救我的路上车祸身亡。
五年后,于子越在精神病院找到我的时候几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颤抖着握住我骨瘦嶙峋的双手,我一抖,不经意露出手腕上一道道新旧交错的刀痕、咬痕,
下一秒他伏在我的膝头失声痛哭,
我茫然的目光定格在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尾,
心中闪过一阵嘲讽,他是不是忘了,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啊。
1
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我穿着胸前印有潭州第七医院的病号服端坐在床边,
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时间久了,脸颊有些微的晒疼,
院中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
我抬手搭在额头上,透过窗口向外望去,
黑色汽车的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于子越,你终于找到这儿了。
我侧耳听着,慌乱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门口,
「哗啦」,是第一层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下一秒,「咯吱」一声,第二层门开了。
轻轻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我的心脏也疯狂地兴奋地跳动起来。
「酥酥?」陌生的声音响起,里面饱含着不可置信。
我一动不动地侧身面对着窗口,我知道,这一副身体有多瘦,瘦得难看,瘦得让人恶心。
没有人能从这样的侧影认出曾经的人。
「酥酥。」
声音的主人转到了我的对面,他慢慢蹲下来,企图引起我的注意:「酥酥,我是阿越啊。」
我动也没有动,空洞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
下一秒,一双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我猛然回神,瑟缩着挣扎,眼神里流露出巨大的恐惧,「放,放开,求求你。」
「酥酥,是我,我是阿越,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新旧交错的刀痕、咬痕,有的已经脱落成丑陋的粉色,有的深可见骨,伤疤还没有痊愈。
剧烈的颤抖让我的牙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我控制不住地抬手就要咬下去。
一股大力扭转了角度,于子越把他的胳膊放到了我的嘴边,我用力咬下去,满口血腥,身体的颤抖才慢慢停息。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张开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阿越?」
下一秒,他颤抖着松开我的手,头伏在我的膝盖上,痛哭出声:「酥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这么久没有找到你,都是我的错。」
嘴里的血腥味让我有安全感,
我盯着他精心打理的发尾,心中闪过一阵嘲讽,他是不是忘了,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啊。
「阿越,你来救我了吗?我想回家。」我胆怯地哀求,「阿越,能带我回家吗?」
「酥酥,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他忙不迭地站起身,对门口站着的医生问,「我要带她走。」
于子越是有能力带我走的,他小心翼翼地记录着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时不时转过头递给我一个安慰的笑。
我的眼神恢复了空洞,愣愣地盯着他,只是偶尔在扫过他胳膊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的时候,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初次见面,这个小小的礼物希望他能笑纳。
「于先生,苏小姐发病的时候会神志不清,有自残或者暴力危险,您需要签署一份知情书与一份免责申请书。」主治医师做完最后的告知。
于子越仔细阅读条款,然后毫不犹豫地在两份文件上签了字。
手续很快办完,他走到我身边,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我身上,向我伸出手:「酥酥,我带你走。」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递到他的手心。
他用力握住,牵着我向门外走去。
我侧头抬眼看着他的侧脸,目光中充满玩味,阿越,这一步走出,我们都没有退路了,从今天开始你们最好天天祈祷。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
黑色汽车旁垂手站立着的老人也很熟悉:「酥酥小姐好。」
熟悉的场景,慈祥的笑容,亲切的「酥酥小姐」,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好像只是一次寻常地接我和于子越放学回家。
好像我还是很多年前那个单纯的苏酥,那个和于子越青梅竹马,天天黏在一起的苏酥。
2
于子越,我的小竹马,「青钢集团」的小太子爷。
我的爸爸是「青钢集团」总裁于青山的好兄弟,也是集团的副总。妈妈在生我和姐姐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一个月后,姐姐被当时请的保姆拐走,没了音讯。从此后,爸爸大受打击再也无心工作,于是辞职,专心照顾我,寻找姐姐。
于子越比我早出生一个月,于妈妈心疼我从小失去了妈妈,就把我抱到家里一起养,我们一起长大,我成了跟在他后面的小尾巴。
我胆子就跟兔子一样小,他就像一个小英雄一样,一直保护着我。
后来,慢慢地我多了心事,他的味道很好闻,他的手指修长又漂亮,他每次看我的时候我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小星星,他的一切都让我着迷,
我知道,我喜欢上他了。
可是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我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我只能悄悄地耸耸肩甩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红着脸把脸朝向一边。
只能在上学路上,他打着瞌睡,迷迷糊糊歪在我肩头的时候,感受着他的呼吸,小鹿乱撞。
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贪婪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把少女的心事记在日记本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一遍描绘着我炙热的喜欢。
我想他也是喜欢我的,
十八岁生日之前的那天晚上,他来到我家楼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酥酥,终于等到你长大了,明天等着我送你的惊喜。」
是我想要的惊喜吗?
我羞涩地点点头,我想,如果他向我表白,我会飞奔到他怀里告诉他我也一直喜欢他。
没想到,我等来的第一个表白竟然是体育委员的,
我本不想上前的,
可看到他抱着鲜花,手足无措,一脸涨红的样子,我想到了自己,
喜欢应该是被善待的。
「苏酥,我喜欢你。」元昊鼓起勇气闭着眼睛,把花往我怀里一塞。
我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认真地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一愣,眼里的失落清晰可见,转眼又露出憨憨的笑:「没关系,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不过,」他右手挠了挠头发,「你能把花收下吗?就当一个普通朋友送的。我就这样抱回去的话,太傻了。」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又看了眼他怀里的百合,幸亏不是玫瑰花,笑了起来:「谢谢你,给我吧。」
他上前把花递给我:「生日快乐,一定要开心哦。」
我重重地点点头,今天会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我等啊等啊,
一直等到晚上,才等来了于子越的短信,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一个酒店的大包间,
我迫不及待地赶到酒店,
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他抱我起来转圈的时候我吻一下他的额头会不会有点儿不太矜持,
等到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抚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告诉自己,酥酥,加油!
我从没想过,于子越给我准备的成年的惊喜,竟然是他抱着一个女生在接吻。
在给我准备的生日宴会上,墙上挂满「祝酥酥十八岁生日快乐」的房间,在我们熟悉的朋友面前,于子越搂着一个纤细的女生,吻得那样投入,深情。
我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声音越发遥远。
只有于子越放在女生脸庞的手越发清晰,
我应该听不到的,可明明他们接吻的声音那么震耳欲聋。
「酥酥,酥酥,」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朋友们都聚在我身旁,担心地看着我。
我冷静地望向房间中央,
于子越牵着女生的手远远地站着,看着我,眼神里的冷淡让我的心沉了又沉。
那个女生如此耀眼,沈清舟,沈氏企业大小姐,我们班的女神,也是我们学校的校花,美丽优雅,原来于子越喜欢的女生是这个样子的。
是我一直会错了意,我还以为被他喜欢了呢,是啊,我平平无奇,又胆小又不美丽,怎么比得过沈清舟?
「酥酥。」于子越牵着沈清舟走到我面前,「惊喜不惊喜?这是我的女朋友沈清舟,介绍给你认识。」
女生红着脸害羞地靠进他的怀里,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仿佛在等我的祝福。
悄悄地握紧拳头,告诉自己,忍一忍,不要哭。
我扯出一个微笑:「恭喜!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扭头走出房门,跨出房门的那一刻我泪如雨下。
看着镜子里惨白着脸的女孩,我暗暗地骂自己,酥酥,你可太笨了,于子越一直当你是妹妹的,他喜欢的是别的女孩。
可是,如果我勇敢一点,勇敢地告诉他我也喜欢他,他会不会喜欢我一点儿。
懊恼、后悔袭上我的心头。
算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朋友们都在,不能扫了他们的兴。
我洗了一把脸,又轻轻拍了拍脸蛋,脸色才恢复正常点儿。
回包厢的路上要经过一个防火通道,
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越,你这也太突然了,你怎么突然答应沈清舟了?而且今天这个场合也不合适啊。」
是于子越好兄弟的声音。
「有什么不合适的?」于子越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酥酥喜欢你,她今天过生日,你这么做,她心里多难受啊。」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的,他明明知道他那样做我会受伤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哧,」门后传出一声轻哧声,「她喜欢我?她凭什么喜欢我?」
「阿越,你……」
「就算她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那一挂的。更何况……」
原来是这样的,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沈清舟,于是在我的生日宴上特意做出那个样子,让我难堪,让我死心。
我还怪自己不够勇敢,原来,是人家根本不在乎。
我的喜欢在他那里一文不值,他在今天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
于子越,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我没有再回包厢,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猜到了我隐藏着的秘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离。
不知道那个晚上在我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关掉手机,默默地回到家里。
那个晚上,我把日记本塞到了书架的最深处,跟老师联系了学校提供的学生宿舍,第二天就能直接入住。
我想,慢慢远离他,就能忘了他吧。
「闺女。」爸爸在门外喊了一声,
「爸爸,我在。」我蒙着被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实在不想让爸爸看到我红肿的眼眶担心。
我听到爸爸走进来,坐到了我的床边:
「酥酥,是不是发生了不开心的事儿?跟爸爸聊聊?」
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又不停地往外冒,我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控制哽咽的声音:「爸爸,没事儿。」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水:「哭得跟小花猫一样,酥酥,今天是你和姐姐的生日,爸爸希望你们都快乐,妈妈不在了,爸爸还在,爸爸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的。」
说着,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有两枚漂亮的钻石戒指:「这是你们出生的时候,我和妈妈给你们准备的成人礼物,姐姐的是小太阳花,你的是小月亮花,酥酥,我和妈妈都希望你们的人生像钻石一样璀璨。你先带上小月亮,等姐姐回来,我们再把小太阳花送给她。」
我坐起身,揉了揉鼻子,从爸爸手里接过戒指,太阳和月亮交相辉映拥抱在一起:「爸爸,姐姐有消息了吗?」
爸爸揉了揉我的发:「云叔叔说找到了重要的线索,酥酥,等姐姐回来,你就有伴儿了。」
「爸爸,」我上面拥抱他,「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我有爱我的爸爸,我还会有亲爱的姐姐,我一定要振作起来。
第二天,我和于子越都默契地没有理对方,他顾着和沈清舟打情骂俏,我目不斜视地低头学习。
放学的时候我接到了于子越的电话,他的语气很愤怒:「你申请了学校的宿舍?」
我轻轻「嗯」了一声。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分关系?」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阿越,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可以让沈清舟陪你。我在忙,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愣了一会儿,人真是奇怪,情感的抽离如此慢,在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我的心还会忍不住悸动。
那通电话后,我和于子越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我经常看到他黑着个脸看着我,尤其是我给元昊讲题的时候。
他恶狠狠的目光元昊都留意到了,一脸无奈地自言自语:「我最近不小心招惹到于子越了?」
我假装没有听到,实在是搞不懂于子越到底想要什么,他不是想让我放弃吗?我远离他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每天见到于子越与沈清舟的亲密,虽然心还是会疼,但我想爱情是勉强不来的,十几年的相处都不能让他爱上我,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真的相爱,我愿意把我的心藏起来,做于子越的小妹妹。
3
你知道深渊是什么样的吗?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突然收到于子越的信息,他说他在向阳路旁的小巷子里伤到了脚,接着铃声响起,他在电话那边说:「酥酥,我实在走不了路,你来救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可怜兮兮的,让我想起了受伤的小狗狗。
我本能地没有丝毫怀疑,拿上手机,顺手揣起一瓶云南白药喷剂鼓起勇气出了门。
迎着月光奔跑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的时候我还在想,幸亏晚饭多吃了点儿,如果伤得太厉害,我应该有力气把他背起来。
可是,
黑漆漆的小巷子里,于子越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看到我的刹那,他的眼睛亮了。
我喘着粗气,停下了脚:「阿越,你的脚?」
「他的脚?当然没事儿。」
身后传来一阵嬉笑声,我慌忙转身,
巷子口出现了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我一眼就认出,他们就是之前在校门口徘徊等沈清舟的那帮人,好几次我都看到他们在欺负落单的女孩儿。
「于子越,」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于子越,「你故意找我来的?」
于子越上前一步:「酥酥,你帮帮我,他们绑了舟舟,她心脏不好受不了惊吓,你替她一个小时,我回去拿钱。」
我后退一步,失望地看着他,心冷得像破了个大洞。
这个男孩我喜欢了十几年,从小他就陪在我身边,天冷了替我披衣,天热了举着小风扇给我吹风,我怕黑他就亲手在我房间挂满了星星灯……我以为自己是他珍惜的人。没想到不是,我是那个他轻而易举就可以放弃的人,是那个可以为他女朋友挡枪的人。
于子越看到我的眼神慌了,他刚想上前。
「阿越。」一阵哭声传来,一个小混混用刀指着瑟瑟发抖的沈清舟走出来。
沈清舟浑身脏兮兮的,脸被打得又红又肿:「阿越,我受不了了,救救我。」
他顿住了脚步,我目光灼灼地盯住那张喜欢了多年的脸,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阿越,我也害怕,你知道我有多胆小的,我……」
「酥酥,他们答应了,他们只要钱不会伤害你的,我先带舟舟走,马上就回来找你。」
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看沈清舟的样子,他们一定会下狠手的。傻子才会相信他们这样的人,于子越不是傻子,只不过是我不重要而已。
「磨磨唧唧的,快点儿的,你想好了,到底把哪个留下来。」
对面的小混混使劲扯了一把沈清舟的头发,把她扯倒在地,她的脸色又苍白了些。
下一刻,于子越越过我,跑过去抱起了沈清舟:「舟舟。」
他背对着我,怀里的沈清舟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向我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阿越,你要是抛下了我,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没回答。
我绝望地看着他抱着她离开的背影,每一步走得那么决绝,我就在黑暗中看着他们慢慢走到有光亮的地方,留下我一个人和一群恶魔。
我怕得浑身发抖,衣服都要被冷汗浸透了,几人慢慢围上来,挡住了所有的光。
领头的小混混走到我面前,猥琐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不如沈清舟漂亮,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说着开始动手动脚,摸了一下我的脸。
我恐惧地打掉他的手:「别碰我,于子越会拿钱回来的。」
「哈哈哈。」那男人猥琐地笑着扑过来,「钱我想要,人我也想要,不过我会给你留条命换钱的。」我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哪里是要钱呢?他们根本就没想着放我回去。
「不要!」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一只只肮脏的手伸过来,「救命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阿越,救命啊!」
耳边回荡着恶魔的笑声,眼前是一张张邪恶到变形的脸,我绝望地挣扎着摸到了口袋里的云南白药,我紧握着手中唯一的武器,闭着眼睛乱喷一气,然后挣扎着爬向巷子口,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黑暗中,我已经分不清方向,耳边是呼啸的风,和身后数不清的杂乱的脚步声,我想大声呼喊,可发不出声音,我麻木地向着一个方向跑,身体本能地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爸爸,爸爸,救我。」「酥酥,你在哪儿?」爸爸的声音遥远而急切。
在哪儿?我边跑边慌乱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远处高高的灯塔耸立着发着光:「灯塔,爸爸,我在海边。」
「酥酥。找地方藏起来,爸爸马上就去,别怕。」
爸爸的声音给了我无尽的勇气,我朝着灯塔的方向尽力跑去,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心脏刺痛,鞋子早就跑掉了,脚下的岩石磨烂了脚底,我力竭了。
眼看着追上了我,他们放慢了脚步,像猎狗逗弄猎物一样:「别跑了,哥哥差点儿追不上你了。」
「哈哈哈,这性子还挺烈。」
好恶心啊,看着这些人的目光,不难想象落到他们手里会怎么样。
我艰难地从岩石上站立起来,岩石下是暗黑的海水拍打礁石,
我远远地望了一眼灯塔,那么远,爸爸,我好像等不到你来救我了。
那一刻,十几年密密麻麻刻在心上的喜欢全都变成了恨,于子越,我恨死你了。
在他们围上来的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海水那么冷,那么冷,绝望的窒息感袭来,我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我没有死,还不如死了。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躺在一张病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我的脸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如果忽略掉我被束缚在床边的双手和没有感知的下半身的话。
医生很惊喜,他说我这几天浑浑噩噩,意识一直在游离状态,不停地大叫、咬自己的胳膊,不管怎么呼唤都清醒不过来。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他:「你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爸爸说来救我的,找不到我该多着急啊。
医生很热心,他把电话放在我的耳边,「嘟嘟」声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地喊:「爸爸。」
「请问您是苏阔先生的女儿吗?请你尽快来交通肇事科领走苏先生的遗体。」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的大脑好像不管用了,我理解不了,爸爸在哪儿?什么是遗体?
「喂,小姐,您是苏阔先生的女儿吗?喂,喂——」
「我是。」我恍恍惚惚下意识地回答。
「苏小姐,苏阔先生上周五在环海二路与一辆卡车发生了事故,苏先生抢救无效死亡,我们一直没有联系上你……」
周五,环海二路,灯塔!是那一天!
我给爸爸打了电话,他让我躲起来,他说他会来救我。我的爸爸,在去救我的路上出车祸了。到死他可能都在担忧着女儿的安危。
「啊……」我痛苦地嘶吼,不停地挣扎,眼前弥漫出一片血雾,「爸爸!」
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给爸爸打电话,我不应该打电话的,是我害死了爸爸,是我害死了爸爸!
我为什么要喜欢于子越,我怎么那么贱,一个电话就能让我大晚上跑出去。
于子越!都是因为他!我恨他!如果早知道喜欢上他是这样的结果,我从开始就应该离得远远的。
爸爸死了,七医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瘫子。
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发现身上又多了些牙印和刀痕,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疼,看着那些痕迹会觉得自己很舒服,很干净。
难得的清醒我会透过窗户静静地看向远方,那是青州的方向,爸爸就在那个方向等着我去接他。
可我不敢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怕他会心疼。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最美的样子,爸爸,等我变成最美的样子再去见你好不好?到时候我还是原来那个你捧在手心里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
直到有一天我在医院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告诉我,找到姐姐了。
4
于子越把我带回了家,
我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摆设和我五年前的房间一模一样,只是被我藏在书架深处的日记本被摆在了书桌上,有些破旧了,一看就是经常被人翻看。
我随手拿起来,随便插在书架上,一扭头就对上于子越深情的目光。
「酥酥,看到日记本我才知道你喜欢的是我,你生日那天我去找你,看到你接了元昊的花,我以为你喜欢他……」
他慌忙解释,
原来如此,可这又怎么样?误会不是他伤害我的理由。至于他喜不喜欢我,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阿越,都过去了,你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妹妹的。」我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贴心地安慰。
于子越神色一下子暗了下去,脸上的痛苦清晰可见:「酥酥,我喜欢的一直是你,是我做错了,沈清舟就是逢场作戏,酥酥,你相信我。」
我一脸迷茫:「逢场作戏?怎么可能?」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当时你不是为了救她把我丢给那些人了吗?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我,我不信。
「当年是你把我丢下的,你转身就走,头也没有回,把我丢给那些烂人,他们好脏啊,手好脏啊,」我战栗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陷入癫狂中。
于子越上前想要抱住我,
我拿起身边的东西奋力反抗,攥着手里尖锐的钢笔,用力一刺,然后不停地挥舞着:「滚开,不要碰我。」
对面的人发出一声痛呼声:
「好好,酥酥,我不碰你,不碰你,我是阿越啊。」于子越蹲在我身旁,耐心地安慰。
眼看着他的胸前鲜血淋淋,手臂上多了几条划痕,
我茫然地抬起满是泪水的眼:「阿越?阿越哥哥。」
目光掠过他的伤口,啧啧,还是用力太小了,除了胸口流血比较多,胳膊上只是划破了表皮而已,要是能刺几个血窟窿多好。
「阿越,都怪我,你受伤了。」我抓过他的手,着急地查看他的伤口。
「酥酥,」他反握住我的手,痛苦地说,「是我错了,我如果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我死也不会把你丢下的。」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
是沈清舟,五年不见她变得越发优雅清丽,只是眼中的怒火都快要冒出来了。
我心底冷笑一声,来得可真快啊,还真是怕我这个小青梅抢了他的未婚夫呢。
「小舟姐姐。」我慌忙站起身,愧疚的眼泪滑落,「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伤到了阿越哥哥。」
于子越看到沈清舟的霎那眼中的厌烦藏也藏不住,他轻轻拉住我的手,冷冷地问:「你来做什么?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沈清舟的脸上一阵尴尬,小心翼翼地回答:「阿越,我听说你把酥酥找回来了,我来看看她,毕竟当年……」
「住口,你没有资格提当年。」于子越声音里的警告意味那么明显。
我轻轻拉了拉于子越的衣袖:
「阿越哥哥,你好好和小舟姐姐说,不要为了我吵架,你们好好聊一聊。」我又面向沈清舟,真诚地解释,「小舟姐姐,我生病了,阿越哥哥只是想要照顾我。你放心,他只是把我当作妹妹的。」
说完,我向门口走去:
「对了,刚刚我不小心伤到了阿越哥哥,你帮他包扎下吧。」
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我陷入了沉思,
那件事情发生后一年,我特意找人查过,
据说那天晚上我跳海失踪,于子越不眠不休把附近的海域找遍了,也没找到我的消息,
而我的爸爸,在去救我的路上遭遇了车祸,当场身亡,
按理说,两个大活人一失踪一死亡,警方一定会细致调查,
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鉴定结果,我是被逼迫意外失踪,只是抓了两个小混混顶了锅。而爸爸的车祸被认定为简单的交通事故。
整件事结束得突然又潦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终于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一些真相。
原来沈清舟和那帮混混本来就有联系,他们一直勾搭在一起恐吓威胁那些和她意见相左的人。
当年拿我换沈清舟的把戏是沈清舟一手策划的,她就是想让那一帮人毁了我。
原来于子越的爸爸与沈清舟的爸爸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俩人才想用子女的婚姻维系他们的利益。
刚刚于子越说沈清舟没有资格提?听他话里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他知道真相,却还是任由沈清舟留在身边?
如果他的内疚是真的,如果他嘴里的喜欢是真的,那他和沈清舟之间一定还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于青山和沈海。】然后删除所有的痕迹。
不一会儿,于子越两人就下楼了。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里涌上泪水,楚楚可怜地看向他们。
于子越忙上前一步:「酥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清舟本就沉着的脸更阴沉了,呵,就这么点儿心理素质。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于子越:「阿越哥哥,我想了想,还是搬出去住吧。」
于子越皱了皱眉:「酥酥,你不要多想。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自己一个女孩子要到哪里去?」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清舟,
她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对啊,酥酥,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5
我回来后,于子越寸步不离地陪了我几天,这几天我的情绪很稳定,他带我去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带我吃最喜欢的小饭馆,他灼灼的目光我假装不见,句句不离「小舟姐姐和我们一起的话有多好啊。」
我眼看着他眼中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暗,可始终不提他与沈清舟真正的关系。
于子越终于要去公司了。
我看着手机上沈清舟发来的约见面的短信,回了一个【好。】
再次见到沈清舟,脸上的浓妆都掩盖不了她的憔悴,
她娴熟地点燃一根烟放到嘴边:「你不该回来的,不过,说实话,就算你回来也无济于事,我和阿越的婚约不会改的。」
我垂眸看了她另一只手上的戒指,抬头低声问:「你爱于子越吗?」
她怔了一瞬,眼中的哀伤转瞬即逝,剩下的净是执拗:「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爱。」我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说着,将她的惊讶尽收眼底。
「但是呢,」我嘲弄地看着她,「我也不想让你如愿呢。」
「贱人,当年就应该整死你。」她怒了,巴掌高高扬起,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地反抽回去,「啪!」
沈清舟白皙的脸上浮起鲜红的手指印,她似乎被我打蒙了,我满意地揉了揉用力过度的手腕,见她的第一面我就想这么做了。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清舟捂着脸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得意地笑,我想了想,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伸出手,
「啪」的一声,又抽了她一巴掌。
然后,转身,流着眼泪扑进于子越的怀里:
「阿越哥哥,我……我控制不住。小舟姐姐说当年就应该整死我,阿越,当年那件事是她做的吗?」
我抬起头,颤抖着,泪眼朦胧无比「信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沈清舟!」于子越厌恶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警告过你不许在酥酥面前提之前的事。」
沈清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于子越!你看没看到是她打了我?你还是不是我的未婚夫?」
「是不是你的未婚夫,你不是很清楚吗?」于子越轻蔑一笑。
他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沈清舟,她怒极反笑,玩味地打量了我们几眼:「我当然清楚,可是你也只能娶我,你不甘心又怎么样?」
我皱了皱眉,有鬼!她手里有制衡于子越的把柄,而且这把柄好像与我有关,不行,要再逼她一下。
我转身挡在于子越前面:「你不要威胁阿越哥哥,阿越哥哥说过,他真正爱的人是我,他不会娶你的。」
「那又怎么样?」沈清舟整理整理头发,又变成了那副优雅的模样,「五年前他能为了救我抛弃你,五年后的今天他也不会选择你,毕竟你能和青钢集团比吗?」
她拿起桌上的包走到我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苏酥,你和于子越之间有一条最大的阻碍,你永远也不可能跨过去。
「未婚夫,婚礼见。」
说完,无视于子越铁青的脸色,昂着头向外走去。
「阿越,她是什么意思?她有什么威胁你的吗?」我哽咽着,「你为什么一定要娶她?」
于子越紧紧地抱着我,轻抚着我的后背安慰:「酥酥,没事的,我都会解决的。这个女人脑子坏掉了,不要相信她的胡言乱语。你要相信,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可是,她说你们要结婚了。」我试探着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酥酥,你只要相信我爱的是你就好了。」
我当然相信于子越爱我。
在我回来的这段时间,王叔跟我讲了很多于子越的事情。讲我失踪后他多么懊悔,彻夜不眠守在我跳海的地方直到昏迷,讲这五年他是如何寻找我,每年那一天他都会在海边醉死过去,讲他与沈清舟其实没有谈恋爱,订婚也是于沈两家的大家长逼迫他的……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我清楚地知道他爱我,但更爱他自己。
所以,我要从根本上摧毁他。
果然,于沈两家的联姻很快就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
于子越怕我难过,时时刻刻都陪着我。
与此同时,我找人调查的于青山与沈海之间的秘密也悄悄地发到了我的邮箱中。
从这封邮件中我看到了爸爸去世的真相,那些人的龌龊与虚伪真是让人恶心,我要让他们好好尝尝一夕败落的感觉,让他们好好尝一尝地狱的滋味。
6
日子很快到了婚礼那一天,
于子越安慰了我很久,差点儿错过了接新娘的吉时。
我安慰他:「阿越,我理解你,你快去吧,很快就会见到我了。」
他执起我的手,落下轻轻一吻:「戒指很漂亮。」
我在阳光下舒展着我的手指,戒指上的太阳花瓣熠熠发光:「当然漂亮,这是爸爸给我留下的唯一的礼物了。」
于子越脸色一变,岔开话题:「等我回来。」
我不会等他回来的,他一走我就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礼服,打开手机回复了一条消息:【可以开始了。】
青川市两大龙头企业联姻是多热闹的喜事,几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齐了,新闻媒体也准备好了采访。
我低调地进入宴会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小姐,我能坐在这儿吗?」一个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头,一身西装的元昊可是少见,看到我打量的眼神,他拿着酒杯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儿。」
「都准备好了吗?」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对了,我还真是多此一问,忘了他可是青州市最有名的私家侦探了。
台上,新娘入场,沈清舟身着价值连城的婚纱,巧笑嫣然,像是下凡的仙女一般由她的父亲牵着一步步走向于子越。
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两人的照片与相处的甜蜜时刻,台上的新人在司仪的主持下向对方说着永不分离的甜言蜜语。
我坐在角落里,在于子越眼神划过的瞬间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微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尬住了,在看到我身边男人的样子后,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我丝毫不在意,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屏幕上。
两人的照片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和几个男人。
一阵荤言浪声。
台上,沈清舟脸上的笑龟裂了,巨大的恐慌浮在面上:「不是,不是我。」慌乱着企图用手上的东西遮挡住画面。
台下沸腾起来!屏幕上女人的脸,那么清晰,就是今天的新娘沈清舟的脸。
「真不要脸!」
「啧啧啧,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沈氏的千金原来是个荡妇!」
「真是大新闻啊,于公子看着一表人才,没想到却是个银枪蜡笔头。」
于子越铁青着脸狠狠地一巴掌把沈清舟抽倒在地,沈氏夫妇见状冲上前去,两家人撕打在一起。
一片慌乱中,于子越像是想到了什么,直直望向我,我笑着冲他挑挑眉,告诉他,是我干的。
是我让元昊替换成了沈清舟的视频。我就是要让她在最幸福的时刻跌倒在污泥里,这是她欠我的。
沈清舟在上学时就与那帮人混在一起,他们录下了沈清舟的不雅视频拿捏她,而她则利用他们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于子越找到我之前,元昊就拿到了那些视频。啧啧,据说现在上映的还是尺度最小的一部分。
这时沈清舟也顺着于子越的视线看到了我,瞬间她像明白了什么,跌跌撞撞地闯到台下:「贱人,是你做的。」
元昊跨步挡在我身前:「沈小姐,视频是我放的,事儿可是您做的,您可不能冤枉了别人。」
沈清舟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贱人,你们知道得罪沈氏是什么后果吗?」
「后果?」我轻笑一声,上前一步,「拜你所赐,我早已经家破人亡。」
我恶狠狠地盯着她,逼到她眼前:「沈清舟,你高高在上,随便玩个游戏就害死一条人命,天理昭昭,你真以为没有报应吗?」
「酥酥,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和这人在一起?」于子越气喘吁吁赶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用力挣脱:「放开,你别碰我,我嫌你脏。」
「酥酥,你听我解释,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急切地说。
「于子越,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爸爸是怎么死的!」我怒吼一声。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神态凄恍:「酥酥,你知道了什么?」
我看向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于青山与一个男人的密谋,就因为我爸爸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勾当,他们就要杀人灭口。爸爸的车祸是人为的,后来警察的车祸认定也是于青山暗中找了人处理,才被认定为简单的交通事故。
我声泪俱下:「是你爸爸杀了我的爸爸,沈氏外人看着辉煌,内里都烂透了,是沈清舟的爸爸偷偷录了视频,以此要挟你们两家联姻利益共存。」
「酥酥。」于子越颤抖着手要来拉我。
元昊走上前,狠狠一拳打得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你不配叫酥酥的名字,你们父子俩真够恶心的。一个欺骗爱慕自己的女孩,把她丢给流氓,害她抑郁身亡,一个道貌岸然杀人灭口,我已经把证据交给警方了,你们等着坐牢吧!」
抑郁?身亡?
于子越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爬起来:「什么身亡?酥酥明明就站在这儿,你说什么胡话。」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缓缓说道:「于子越,我的妹妹酥酥三年前就已经抑郁而亡了。那天晚上她运气好,被人救回一条命,可再也不能走路了,她精神恍惚的时候不停地自残,清醒的时候不断地自责为什么会爱上你这么个人渣。她坚持了两年,实在坚持不下去心衰去世了。」
于子越的表情一片茫然:「你不是酥酥?酥酥早就死了?不,你骗我的是不是?你不是酥酥你怎么会跟我回来?」
「当然是杀人诛心啊,你终于找到我的时候是不是松了一口气?是不是良心舒服了点儿,觉得终于可以弥补心中的愧疚了?你失而复得,我越来越依赖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我就是要让你得到这种机会之后再告诉你,酥酥早就死了,她活着的那两年无时无刻不在痛恨着你,她临死还在告诉我她永远不会原谅。
「而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想要把刀子插入你的心脏。」
「不,不可能,酥酥不能恨我,她爱我啊,我也爱她,她不能恨我。」于子越摇摇欲坠,终于捂着胸口伏在地上痛哭出声。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蹲下身子,放到于子越眼前:「你就背负着这一条人命,带着酥酥的怨恨过你的下半辈子吧。」
说完,我轻舒一口气,恶心得不想再看他一眼。
照片上的酥酥伤痕累累,毫无生气,她手腕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痕,一个又一个的牙印,为了防止她自残的束缚带下渗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身后传来痛苦的嘶吼声。
警察来了,带走了于青山和沈清舟的爸爸,也带走了沈清舟,我们在找证据的时候找到了沈清舟残害其他女生的证据,原来她伤害的不只是酥酥一个女孩。
7
柳青视角
我叫柳青,是我的养父母给我起的名字。他们是很温柔的人,十八岁的时候爸爸告诉我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
两岁那年,他们回乡下省亲见到了面黄肌瘦的我,邻居说,我是一个女人抱回来的,刚来的时候白胖胖的,可那女人似乎不会养孩子,总是把我饿得哇哇大哭。两个月前那个女人病死了,临死前才和身边的人说我是她偷出来。
村里的人可怜我,但条件实在有限,那两个月我被几户好心人家轮流养着。
养父母没有自己的孩子,他们把我带回了家,当亲生女儿一样养。
「青青,也许你的亲生父母一直都在寻找你。你今年十八岁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和妈妈的女儿。」
我爱我的养父母,可冥冥之中总有一种血缘的牵绊在。
我在专业的寻亲机构上传了自己的资料、DNA 样本与联系方式,我想如果我们还有缘分,一定会相见的。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当我知道我还有个双胞胎妹妹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照着镜子想象,她应该跟我一样有着大大的眼睛,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从小就是皮猴子。
可我见到她的时候难以置信,我的妹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被绑缚在床上剧烈地挣扎,我看着束缚带将她的四肢磨出一道道血痕,医生说她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分不清幻想和现实,有强烈的自残倾向,所以常常需要绑着。
而我的亲生父亲在一个月前交通意外去世了。
酥酥是我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但她总是浑浑噩噩的,不认人,没有意识。
也有偶尔清醒的时候,她总是安静地默默地流泪,她一遍一遍地问我,姐姐,是不是我害死了爸爸?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于子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安慰她,劝解她,可是她已经努力得很辛苦了。
有一天,她很清醒,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枚太阳花的戒指,她趴在我怀里告诉我,这是爸爸给我准备的戒指,我们一人一个,她说,姐姐,我太累了,我不想一直做噩梦,下辈子,我再像姐姐一样坚强好不好?
那天半夜,她突然心衰而亡。医生很奇怪,原本没有心脏病,怎么会心衰?我想她一定是太累太累了。
酥酥去世后,我和元昊开始调查那件事的真相,毕竟在酥酥一遍又一遍的叙述里我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让酥酥去替换沈清舟?而且爸爸的车祸也太巧合了。果然让我们查出了东西。
沈清舟与那帮混混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件事情完全就是她策划的。
而于子越自从酥酥失踪后一直在寻找她,凭他的聪明未必想不到这一点,可他还是任凭沈清舟随意地蹦跶,甚至还订了婚。
他们都好好的,而我的亲生爸爸和妹妹啊,两条人命就被他们这么轻易地作践死了。这个仇不报我怎么为人女儿?怎么做酥酥的姐姐?
我不只要报仇,还要亲眼看着他们坠入地狱,毁了他们最珍贵的东西!
于是三年后,我变成了酥酥,让于子越找到我,我要让他看到苏酥饱受折磨的样子,我要让他看到苏酥身上的刀痕齿痕,那都是因为他留下的!我要让他好好体会失而复得又失去的滋味。我要在沈清舟最幸福的时刻让众人看到她的真面目,看到她有多么浪荡,多么不择手段。
然后,我才能心安。
元昊视角
是我把柳青带到酥酥身边的。
苏酥失踪后,她的爸爸车祸而亡,我难过极了,我接受不了我喜欢的姑娘怎么就不见了。我爬窗想去她家里拿一件她的东西做个纪念的,却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苏爸爸和一个叫柳青的亲子鉴定书,和一枚太阳花的戒指,我曾经在苏酥的手上见到过小月亮花,应该是一对的。
亲子鉴定书鉴定了苏爸爸与柳青小姐系父女关系。
我鬼使神差地就把这个信封带走了。
能找到苏酥是我侥幸,
爸爸的战友来家里做客,无意中说他们七医收治了一个落水被救精神失常的姑娘,我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我迫不及待地让叔叔带我去见她,
果然是苏酥!
只是我喜欢的女孩变了样子,她坐在轮椅上,整日整日地痛苦不堪。
我想起了那封信,
如果柳青是苏酥的姐妹,见到亲人会不会好一些?
我照着信封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第一次见到柳青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苏酥,相处久了才发现,她们真的很不同,苏酥敏感、胆小,柳青活泼大胆。
我和柳青一直陪着苏酥治疗,
那么胆小、那么怕疼的女孩子竟然把自己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淋,
每次她清醒一点给她上药的时候我都心疼得掉眼泪,她总是哀伤地看着我。
可是,我和柳青都没能留住苏酥,她太痛苦了,解脱了也好。
剩下的就交给我和柳青吧,谁让我们都爱她呢。
结局:
于子越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有点儿意外,他能偿还了我妹妹的命说明还有点儿良心。
至于于青山和沈氏,就由法律来惩罚他们吧。
苏酥和爸爸的墓碑前,
我拿出那枚小月亮花的戒指放到元昊的手心里:「送给你,留个念想。」
他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你竟然舍得送给我。」
我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小太阳花:「这个才是属于我的,那一枚是属于妹妹的,你值得。」
「嗯。」他点点头,喃喃道,「真希望亲手给苏酥戴上啊。」
风儿吹过,墓碑前的百合花羞涩地摇曳,像极了苏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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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6: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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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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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评论
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放羊的灰灰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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