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宿主的N种打开方式

宿主的N种打开方式

仲夏梦歌：对你不止一次心动

我的体内有一个系统。

我必须一直攻略别人，让他们都喜欢上我，这样才能安稳续命。

可这天，有人在表白墙征女友，我去应聘，却攻略不下他。

系统的扣分提示让我明白，我离死不远了。

1

N 天没有攻略人，我闲得发慌，窝在寝室的床上啃苹果。

直到刷到学校的表白墙——

【墙墙你好，我今年大一，周围内卷严重，我压力好大，希望可以找个女生，每天亲我一口，我也会回亲一口，互相安慰，不谈恋爱。

有意向的同学请加我微信：962464CJF。】

擦掉嘴角的口水，我两眼冒星星，紧紧锁定那一串长长的微信号。

这哪里是微信号，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涨分王子啊！

仅仅犹豫了两秒，我就快速地把它输入进了搜索框，点击确认，很快跳转出一个剪影头像。

那是一个男生的侧脸，光线昏暗，但不难看出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优越的下颌线条。

我点击添加：同学你好，我来应聘。

对面很快通过，却一声不吭。

我只能咬咬牙，又发了一条。

【你好？】

放在平时，我才不会用主动出击这种拉垮的方式。毕竟顶级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但是现在，我是真的急了。

加上刚才的两句，我已经跟他说了 8 句话了。

但凡 10 句之内拿不下这个男人，系统就要扣我一半的分了。

我可不想辛辛苦苦干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2

微信的主人叫陈靳风，是我下午在广场上和他偶遇后知道的。

当时广场上在举行「百团大战」，各种社团使出浑身解数地招新。

我本来不想凑这种热闹的，但路过时，一个学姐热情地朝我挥手。

「嗨，学妹学妹，来我们这儿看看吧！」

我习惯性地礼貌回应，不出意外地感应到系统好感度加了零点几分。

但学姐以为拿下我了，激动地冲过来拉住我的手。

「学妹你叫什么？哪个专业的？有男朋友了吗？要加我们社团吗？我们社团男人可多了！」

同一时刻，一个学长正笑容满面地拉来一个男生。

我正想着怎该如何礼貌拒绝，就见身边的男生皱了皱眉，极快地弯下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陈靳风，2022 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微信：962464CJF】

他直起身时，和我对视了一眼，我几乎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

出乎预料的，他毫无反应，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入学以来第一次滑铁卢，来得有点突然。

我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甚至向系统确认了一下。

没错，分值纹丝不动。这人不是在装，他就是不想搭理我。

不管心里多诧异，我还得状若无意，跟他搭讪。

「你是计算机专业的吗？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在。」

「这么巧。」陈靳风嘴上说着巧，面上却无波无澜。

分值依旧没涨。

从高中以来，太容易增长的分值，已经让我丧失了熊熊斗志。

但此时此刻，我的征服欲，却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燃了起来。

我装出崇拜模样，声线也跟着软了下来：「我感觉学这个专业的人都好厉害呀。」

「你的专业也不错。」陈靳风道。

……太敷衍了，都没问我哪个专业的就说不错。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不死心的后果就是我和他交流了五六句，系统的好感度依旧没动。

但我心中，已经开始警铃大作。

当我和一个人交流五句之内，如果对方对我没好感，没关系，及时止损就好了。

虽然拿不到奖励，好歹不会被扣分。

但当我和一个人交流了五句以上时，系统就好像把他当成我的攻略对象一样，等待我的也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在剩下的五句内赢得他的好感。

要么就等着被扣一半的分吧。

而分数降到 0 时，就是我一命呜呼之时。

3

也怪我太久没在男人身上摔过跤，没控制住，多试探了陈靳风几句。

可这人连个像样的眼神都没分给我。

他似乎急着回宿舍，连声道别都没有，就背着书包，消失在了人海里。

这不更要命了嘛！

萍水相逢，我很快就会忘记他的长相，可在同一个学校，我们保不齐还会在其他地方遇到。

到时候我不记得他了，毫无防备又跟他交流了几句，他不就成我的分数刺客了？

多来这么几回，我小命都能交代在他手里。

从广场离开，一路上我都忧心忡忡的。回了寝室，更是直接奔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军训服拉链敞开着，里面穿了件短 T，刚好掐着纤细腰身。

锁骨莹润，肩颈修长，妆容完美，并没有哪里不妥。

交谈时，我也很有礼貌，练了八百回的甜美微笑，绝对男女通杀。

就算是出于对陌生人的欣赏，陈靳风也该对我有些许的好感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大学给我的见面礼，难道就是派个男人来给我迎头一击吗？

也怪我自己，舒适圈里待久了，都忘了挫折是什么了。

调整了半天我还恹恹的，挫败感挥之不去。连带着第二天吃饭，都没什么食欲，只是盯着盘子里的米饭想事情。

面前的位置一重，忽然间多了个人影。

「好巧呀，凡清予，你也来三食堂吃饭呀！」

系统里开始响起连续不断的机械提示音。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01 分。】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01 分。】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我抬头，就撞进了江叙欣喜的目光里。

江叙是我们班长，会说话、人缘好，开学没多久，就跟所有人打成一片。

「你渴吗？」他推过来一瓶果汁，「我刚才不小心多买了一瓶，送给你吧。」

不小心？

在这跟冒泡一样的提示音里，这句话真的很难有说服力啊。

我没有拆穿他，弯了弯眼睛，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你。」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01 分。】

……好家伙，江叙一个人，都快撑起我一天的业绩了。

「我看你军训的时候脸好红，是不是晒到了？我那里有多余的冰凉贴，你要是需要的话，晚上我给你送到寝室楼下。」

「哦对了，辅导员说军训结束还要选个团支书，你感兴趣吗？」

「听说咱们院其他两个专业选的都是女生，你这么漂亮，肯定会有优势。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去开会了。」

我一直保持着惯有的笑吟吟模样，因为心情不佳，对他的问题，全都四两拨千斤地糊弄了过去。

但为了显得真诚，我的视线始终注视着他。

江叙被我盯得有点脸红，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一头卷毛看起来更蓬乱了。

再加上晶亮的眼睛，总像某种大型犬的拟人化。

我的分值还在稳定地增长着。短暂的几分钟里，机械的提示音根本就没停过。

我的心情也总算缓和许多。

看来，不是我的问题。

是陈靳风他不行。

4

晚上，这个狗男人依旧没给我回消息。

对话框里只躺着我发出去的，孤零零的问好。

我都怀疑陈靳风是不是有点大病在脑子里。

在表白墙上变态「征婚」的是他，通过我好友请求的是他，到头来没有礼貌、不回消息的还是他。

合着爱和恨全让他操纵了。

我又调出系统确认了一下，现在，我确实只剩下两句话的机会了。

如果不想夜长梦多，就必须要在这两句话的时间内，拿下陈靳风。

第二天照例要军训，路过一个男生格外多的院系时，室友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出来。

「这是计科院，我听我小姐妹说，他们院男女比例十比一，你敢信？我要是在他们院，大学肯定能找到男朋友。」

我应和地点点头，「要不我们考虑一下转专业？」

「你要是转走了，咱们院男生能哭死！再说了，男女比例对你有什么影响吗？喜欢你的男生都能组个足球队好不好！」

室友揽着我的肩膀，「美女贴贴！」

我笑着陪她闹，视线却在她指过的地方逡巡着。

好巧不巧，还真让我逮到了陈靳风这个狗男人。

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偏偏他显得最出众。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陈靳风的颜值确实挺能打。

加上个高腿长，别人穿起来都松松垮垮的宽大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规整合适。

他正在低头跟教官说话，清早的太阳为他镀了一层光。

我盯着他的侧脸，又开始思考，怎样才能让这种冷漠又自视清高的男人对我有好感呢？

室友闹够了，也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瞅什么呢？」

然后她整个人激动得就像踩了电闸一样。

「我去，昨天我姐妹跟我说，他们教官选了个领队，长得跟白敬亭似的，我还不信！肯定就是那个男生啊！」

「他穿迷彩服为什么这么好看？这不行走的制服诱惑吗？」

室友还想拉我近距离观摩一下「计科白敬亭」，但教官已经吹起了哨。

在我的催促下，她只能跟着我，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跑回了我们班的营地。

教官整好队，没急着带我们训练。

他说今天的正事是选出两个领队，到时候军训汇演，领队走在班级最前侧，代表着班级形象，尤为重要。

「剩下来的几天呢，领队也不再跟大家待一块了，而是去旁边标兵营，和其他班的领队一起训练……」

我的心跳了一下。

去哪我倒不感兴趣，我只是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每个专业的领队都去标兵营，也就代表着，只要是被选上，我就会再次碰见陈靳风。

趁现在还能记住他的长相，我不如抓紧时间把这个隐患解决了。

我决定了，我要去标兵营。

从小到大，只要我想争取的事情，我就会全力以赴，最后基本都能如愿。

——这回也不例外。

上午训练结束后，教官绕了一圈，点了我和江叙的名字。

「就你俩吧，形象气质都不错，正步踢得也挺认真，去标兵营好好训练，给咱们连争点荣誉回来啊。」

江叙很兴奋地走到我边上，我的耳边，又跟冒泡一样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01 分。】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虽说与人交谈时，通常不出三句话，我就会听到这个声音。

时间久了，我早不以为意了，它对我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但跟烧沸的水一样，咕噜咕噜响个不停的，我还真没遇到过几次。

我和江叙到得不算早，操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我还没四处张望几秒，江叙就凑过来问我：「你在找人吗？男生女生呀？我可以帮你一起找，我视力很好的。」

我笑了笑，没承认，「我随便看看。」

又过了几分钟，教官看人来得差不多了，准备整队，可我依旧没看见陈靳风的身影。

好在还有点名这个环节。

点到计科院的时候，我才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有清棱棱的声音答了声「到」。

我用余光小心搜寻，这才看见陈靳风站在角落里的阴影下。

还挺会找地方享受啊，我在心里「嗤」了一声。

列队时，教官让我们先按从高到矮站成四排。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靳风，跟着他一起缓慢移动。

「所有人，再给你们五秒钟列队，等会儿我们从 1 到 3 报数！」

听到这句话，我的脑子快速转了起来。

全校专业众多，来的人也多，从 1 到 3 报数，我猜，大概率是想把我们分开训练。

陈靳风个子高，站在了他那一排第一个。

而我站在这一排的第五个，要想跟他喊到同样的数字，还得跟前一个同学换一下。

快速完成这一切后，我听见教官喊了一声：「立正！」

正如我所想的那样，报数结束，他将喊到不同数字的我们分成了三个连队，我得偿如愿地分到了 1 连。

我跟在一群人后面，往操场的另一边走。那里，是给我们分配的训练场地。

江叙起初分到了 2 连，看着我跟着人群一起走了，着急忙慌地追过来，跟我旁边的男生打着商量。

「哥们儿，咱俩能不能换一下，我去 1 连，你去 2 连？」

「为什么啊？」男生莫名其妙。

「我这不是社恐嘛，想跟自己班里的同学待在一块儿。」江叙看我一眼，「好兄弟，帮个忙，好不好？」

他素昧相识的「好兄弟」嘀咕两声，「你看着也不像社恐啊……」

「求求你了。」

「行吧。」

5

新连组建，为了破冰，教官提议击鼓传花，谁中奖了，就上去露两手。

刚才还「社恐」的江叙叫得比谁都欢，也不知道教官是不是故意的，第一次鼓声恰好停在了他这儿。

江叙撸撸袖子，兴高采烈地出列，「大家好，我是来自经济学院的江叙。这是我同班同学，她叫凡清予。」

「……」

冷不防被喊到名字，我也只能起身，跟大家招了招手。

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扭捏，大大方方的，反而更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这是我从小到大都深谙的道理。

果不其然，系统提示音又响了几下，我的分值再次升高。

而我第一反应就是向系统确认，这些分值里，有没有来自陈靳风的。

然而——并没有。

系统依旧在提示我，如果不能在剩下的两句话内获得陈靳风的好感，我就会大幅减分了。

好，好得很。

我幽怨地看了陈靳风一眼，这个男人，不会是厌女吧？

江叙说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才艺，「我就给大家献唱一首吧，刚学的，有点跑调，大家将就听一下哈。」

他清了清嗓子，唱的是我刚在朋友圈分享没多久的一首歌，《想要大声说爱你》。

江叙果然没谦虚，每一个字都踩在我想不到的调上，人却自信得不得了。

「像阳光在冬日里满溢，像晚星突然照亮天地，温暖又意外，你会出现在我生命里。」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躲没闪，还好意地朝他笑笑，但他却有些羞涩地移开了视线。

「像人生突然按了暂停，像好梦让我不想醒，因为有你在，一切都成为风景……」

他唱着唱着，可能是偷瞄我的次数太多了，连其他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了，喔喔地起着哄拍着手。

教官也跟着一起笑，「干嘛呢，干嘛呢你们？适可而止啊。」

江叙唱完歌，龇牙笑得无比开心。

他成为了新的敲鼓人，来决定下一个中奖者。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当大红的绸花停在我面前时，我多少有些想扶额，这还能再明显一些吗？

其他人起哄得更厉害。

「怎么回事啊江同学，不带我们玩游戏啊？」

在嘈杂的声音里，江叙双手下压，抿着唇憋笑，示意大家安静。

我拍拍身上的褶皱，微笑着走到连队前，弯腰鞠了一躬。

任凭大家鼓掌还是尖叫，还是问我们的关系，我都岿然不动。

不回应，有的时候才是最体面的答案。

6

就连教官都来凑热闹，问我要不要把江叙没唱完的歌给唱完了。

我摇了摇头，「珠玉在前，再让大家听一遍，就该没新鲜感了，我来给大家跳个舞吧。」

按我的判断，大多数男生都不会拒绝会跳舞的女生。

自从表白墙事件后，我给陈靳风的标签就是闷骚，闷骚男嘛，一向更喜欢舞蹈。

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不用和他说话，我就能争取到他的好感值了，七上八下的心也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学了十年舞蹈，才艺表演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我特意选了一个能展示好身段的舞，整个过程里，我听见提示音不断地响起。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我的耳边，有男生也有女生的叫好声，声音大到把旁边两个连队的目光也引了过来。

经历过太多类似的挣分值的情况，我太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好看，哪个角度最吸引人，什么样的笑容最漂亮。

这种能掌控一切，尤其是掌控自己的感觉，让我觉得无比畅快。

跳完整支舞，我再次迫不及待地向系统确认，有没有来自陈靳风的好感值。

然而——依旧没有。

只有下面一如既往的夸赞提醒着我，我的魅力并没有失去。

「太好看了呜呜呜。」

「跳舞应该学会踩着节拍跳，而不是往我的心里跳啊！」

只可惜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分数，根本高兴不起来。

我的心里就跟卡了一根鱼刺一样，酸酸涨涨的不服气，面上还得假装漫不经心地往边上看一眼。

让我意外的是，陈靳风并没有逃避我的眼神，我们的目光甚至撞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冷冽感，就像是露珠结晶在雪松针叶上，折射出的凉光。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我心跳慢了一拍，然而我去细想时，又不知道这种熟悉从何而来。

我第一回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无计可施的感觉。

教官让我继续敲鼓，决定下一个中奖者。

但这回，为了公平起见，免得大家又嗷嗷叫地乱叫，他让我背过去，什么时候停了，什么时候再转过来。

我配合地敲了半分多钟，转过来时，就见大家都看着一个方向。

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回，中奖的是陈靳风。

他个子高，一直站在排头。鼓声停，我还没下去，他就起身走了上来，说要给大家变个魔术。

「不过我需要一个帮手，」他朝我看了一眼，「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本想说「好」，但一想到只剩下两句话的机会，又赶紧闭上嘴，点了点头。

陈靳风取下了手腕上的表，把时间调停，给大家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对我说：「你随便说个时间吧。」

……我不想说话啊。

这不是逼我吗？

众目睽睽里，我骑虎难下，只能心痛地开了口：「三点四十二分。」

好了，现在是第九句了。

陈靳风点点头，将表扣进掌心，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然后，他再次摊开了手掌，表上的时间居然真的变成了三点四十二分。

第一排的同学也凑上来验证。

没错，他确实没调时间，就让时针分针改变了位置。

「你是怎么做到了的？」我下意识地问出口。

但就在下一秒，我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串陌生的 BGM。

紧接着，是一声我几乎没听过的提示音。

【很遗憾，您的分值降低一半，未到安全线，暂无生命危险。】

9

我人傻了。

我怎么就没控制住跟陈靳风说了 10 句话？

我要攒几年，才能攒够这一半分？

我一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恶狠狠地盯着他。

陈靳风掀起眼皮看我一眼，眉心微蹙，「怎么了？」

怎么了，他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你是觉得无法用科学解释吗？不用想太多，这只是一个魔术。」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眼神平静得像月色下的湖，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气傻了，居然觉得他的目光里带了点温柔的哄骗。

不过，倒也及时把气愤的我拉了回来。

我垂下头，快速调整着情绪。

我的生活本就是一场博弈，愿赌就要服输，没理由记恨陈靳风。

下轮击鼓传花马上就要开始，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又跟系统确认了一下总分，看到离安全线还有段距离，我的心态才慢慢平和下来。

没关系，一半而已，目前的我还输得起。

但是……抵不住我肉疼啊！

江叙似乎看出了我兴致不高，又凑过来问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我发现了，只要他靠近我，机械声就完全停不下来。

「可能是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

他「噢」了一声，立马捂住嘴巴，又觉得话没说完，从指缝里快速说了一句：「那我不打扰你，你好好休息。」

然后又老老实实、严丝合缝地捂住了嘴。

虽然我对江叙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不可否认，他就像一碰鲜活的泉，喜怒哀乐都纯粹，他过的，是我这样被系统控制着的人完全无法体验的人生。

不过，我倒也不是埋怨系统。

毕竟没有它，我估计早没了。

那时我在游乐园出了事故，躺在救护车里奄奄一息。

朦胧中有个人跟我说，要跟我做笔交易。

他可以让我活下去，但我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的体内，从此就会多出一个系统。

如果我能按要求办事，系统不但能保我平安，还会给我积分奖励。

分数越高，我就越走运，跟运气有关的事在我这儿都会顺利起来。

而且，我还会越来越漂亮。

但我要是表现得不好，系统也会毫不留情地扣分。

分数过低时，我就会有生命危险。

分数降为零时，我就会从这个世界被彻底抹杀……

生死攸关的时刻，我除了答应，毫无选择。

但后来的无数次，我都忍不住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掌握我的生死，更改我的命运呢？

10

刚和系统作伴的时候，我也好奇过，身边会不会有人跟我有着相同的经历。

但后来，当我把这件事当作秘密分享给好友时，他们不是笑我异想天开，就是让我赶紧把这个灵感写到小说里。

总而言之，从没有人相信过。

慢慢的，我也就不再向谁诉说了。

反正我和我的系统一直和平共处，我也习惯了它为我带来的幸运与魅力，习惯了伪装完美去赚分值。

……

傍晚训练结束，解散后，我直接回了寝室。

刚推开门，就被室友团团围住。

「清予，训练怎么样呀？」

「『计科白敬亭』在不在？」

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们问的是陈靳风。

见我点头，她们又继续追问。

「他离近看是不是也很帅？有没有斑有没有痣有没有毛孔粗大？」

「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整形科医生呢。」

「到底怎么样啊，快告诉我们，我们好奇死了！」

我想了想，抹黑陈靳风的想法还是作罢，秉着客观公正的态度回答，「离近看也还不错吧，应该算是标兵营里最好看的了。」

「哎，最好看？清予，你觉得他比班长帅呀？」

室友们大概是看出了江叙最近的小心思，挤眉弄眼地问我。

「你们这群人蔫坏啊，挖了坑这儿等我呢？」

「哈哈哈快说嘛清予！」她们推了推我。

「我才不说呢。」

我赶紧遁去了卫生间，室友在外面叹气，「瓜主躲了起来，我们没有瓜吃了。」

「不过要我说，虽然班长不错，但『计科白敬亭』还是更帅一点的。」早晨和我一起看见了陈靳风的室友评价道。

「真的吗？但我听你描述，感觉他俩完全两个风格啊。班长比较阳光开朗，傻啦吧唧的，跟二哈一样，那个男的比较冷酷矜贵，更像杜宾。」

「为什么一定要像狗？」

「你没听过吗，狗男人，狗男人，男人如狗，狗如男人。」

我拉开门点点头，「说得好。」

洗漱完，我躺到床上准备休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好，你想应聘？那我们可以先见一面聊聊，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什么应聘不应聘的，我根本不缺钱花，哪里找过什么兼职。

估计是谁发错了吧。

但刚躺下没两秒，我又猛然想起，不对，我还真应聘过……这不会是陈靳风发的吧？

我赶紧拿起手机确认，没错，原本孤零零只躺着我发的消息的界面，现在多了一条回复。

陈靳风的语气还算礼貌生疏，看样子根本没仔细看过我朋友圈里那些营业照片，不知道我们早就在线下见过了。

那我要去，必须去。

我太想看到陈靳风见到我时大惊失色的样子了。

不是天天在外面高冷寡言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解释表白墙「征婚」事件。

11

我在睡衣外面套了个外套，戴个棒球帽出了门。

陈靳风跟我约的是学校天鹅湖，这么晚了压根没几个人。

他又习惯性穿了一身黑衣，我睁大眼睛辨认了一圈，才发现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

「嗨。」我直接在他身边坐下。

陈靳风偏头看我，「你来了。」

他语气平静，丝毫没有「征婚」征到熟人的尴尬，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我消息，又在今晚忽然把我喊出来。

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样。

我以为光线太暗，他没有看清我，又把帽子摘了，向他靠得更近，「你看看我是谁。」

陈靳风没有退后，深邃的眼睛默默注视着我。

一秒，两秒，他淡然开口：「凡清予。」

我差点跳起来，知道我是谁还这么淡定？

我刚想问「你不会是装的吧」，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系统提示我：【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01 分。】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01 分。】

这黑咕隆咚的地方，除了我和陈靳风，连只猫都没有。

不会吧不会吧，陈靳风白天还对我不为所动，现在就对我有好感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我觉得自己僵得像个泥塑木雕的假人一样，好半天才回过神。

迟来的好感比草都贱！有本事还我攒了那么多年的分啊！

但我正心潮澎湃着，陈靳风又上赶着找骂，他问我：「你看了我发在表白墙的东西，又主动应聘，应该知道每天要做什么了吧？」

「每天互亲一下，互相安慰，不谈恋爱？」

这么变态的话，我怎么可能忘得掉。

陈靳风点头，四下里安静无比，风吹在皮肤上，像轻柔的抚摸。

他的视线缓慢下移，最终，落在了我的唇上。

陈靳风一点点朝我靠近。

这么暧昧的夜晚，这么旖旎的氛围，我也有些心猿意马。

但就在即将陈靳风的吻即将着陆的瞬间，我笑吟吟地后撤开来。

「我给你发的消息是哪天的？你给我发的消息又是哪天的？你这反射弧，都快比长城长了吧？」

陈靳风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很为难，也很纠结。

但最终，他只是轻叹了一声，问我：「你不愿意吗？」

「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往后坐了坐，和他保持距离。

「你不愿意和现实世界里的人产生什么交流，却在表白墙上找人，我加了你，你又不及时回复……」

「怎么，网里的鱼都筛完了，才轮到了我？」

陈靳风的表情有片刻的讶然，又很快恢复如初，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我没有养鱼，我只是……算了。」

他站起身，「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12

晚上，我第一次有了种辗转难眠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陈靳风总给我一种神秘的，难以捕捉的，却又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拼命从脑海里搜寻，想抓住这种稍纵即逝的感觉，可最后脑瓜子生疼，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晚上没有休息好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时，总觉得脑袋混沌，眼冒金星，人也软绵无力。

教官走过来看了眼，对我说：「腿打直。」

他按了下我的膝盖，本意是想帮我纠正，但他没想到，我更没想到，我居然腿一软，直接往后倒去。

但就在我即将挨到塑胶跑道的前一刻，一双手从后面拖住了我。

我落入了一个宽敞的怀抱里。

「教官，我送她去医务室。」

是熟悉的，清冽的平静声音，只是难得带了点起伏。

「我我我也可以送她去！」

江叙也焦急地站在边上，教官挥手让他回去，「一个人不就够了，你俩还给人抬过去啊？回你的位置，让排头送就行了。」

陈靳风将我搀了起来，江叙不死心，对教官道：「我力气比较大，我可以背她去医务室！」

我能感受到身边的人躯干顿了顿，然后弯下腰，将我背了起来。

……如此强烈的攀比心。

一生要强的中国男人。

陈靳风走得很快，却也无比平稳。

如果还在攻略他的时刻里，我肯定会绿茶附体，多跟他制造些肢体接触，让他小路乱撞，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但是现在，我动都懒得动。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机械的提示音却再次响起。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01 分。】

有没有搞错？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陈靳风正背着我走到操场边上，其他同学都已经离得很远，连脸都看不清了。

我有气无力，整个人像一条死鱼，暗自低估，「这你也能心动起来？」

「什么？」陈靳风问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13

医务室的护士姐姐给我贴了个冰凉贴，拿了一小瓶藿香正气水，又让我去空调屋里吹一会儿。

「我可以进吗？」陈靳风问她。

「男朋友啊？」姐姐抬眼扫了扫，「进去吧。」

我没力气解释，陈靳风也没否认，主动走过来搀扶我。

「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虚，又不是不能走了。」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脑海里再度响起声音：【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10 分。】

十分？

我瞪大了眼睛，这么久以来，还从来没有单次分值上涨十分的情况呢！

护士姐姐正在低头玩手机，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她连头都没有抬。

不是她。

那这里唯一的活人，就只剩下陈靳风了。

我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一圈，又重新看回他的眼睛，「你今天，有没有哪里不太对劲？」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陈靳风平静的面容写了些许疑问。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想要发现某些破绽，然而只是徒劳。

这得多好的心理素质。

系统没机会选他，真是太可惜了。

我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多跟陈靳风待一会儿，那是不是可以往我刚损失的大窟窿里填点石子？

想到这里，我转了转眼睛，朝陈靳风招手，「昨天的事，我们还能再商量一下吗？」

陈靳风的眼神亮了亮。

要不是实在太虚，我真的要笑出声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有被我拿捏的时候？

果不其然，系统再次提示我：【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10 分。】

这么好的赚分神器错过简直错亿，我继续哄他：「昨天之所以拒绝，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够尊重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有这种感觉。」

「不解释一下吗？」我问他。

陈靳风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什么想得那么心不在焉又那么入神。

但我的系统又动了。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10 分。】

「我只是想给你思考和后悔的时间，」陈靳风的神情有些犹豫，「我不想骗你，表白墙上的东西，其实是我和室友玩游戏输了，他们发的。」

「嗯？」这我确实没想到，「所以你就将错就错，同意了所有的好友申请？」

「没。」他淡淡道。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10 分。】

「你不要告诉我，你只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这太假了哦。」

陈靳风又沉默了。

每次等他回答问题，我总觉得他在权衡利弊，在纠结地做某些选择。

可我问的，明明又是一些无足轻重的问题。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添加记录，在一片未添加的记录里，确实只有我的头像后面，跟着小小的「已添加」。

「我看出这个微信头像是你，就通过了。」

14

我意外地抬了抬眉梢。

我的头像是高一那年上晚自习前拍的了。

光线很暗，噪点很多，也不够清晰，照片里一个小女孩举着剪刀手微笑，腼腆又青涩。

——是与我现在截然不同的样子。

就连室友都问我：「清予，你的微信头像是你妹妹吗？」

我没有否认过。

我宁愿那个时刻分离出了另一个我，仍旧那样普通青涩，简简单单地生活着。

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二天，我就出事了。

至此生活像是割裂开来，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

可是陈靳风居然说，他看了出来。

一众人中偏偏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这无疑是种特别的选择，我的心弦微微拨动了一下。

但下一瞬，我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等等，陈靳风同意我好友申请的时候，我还没被扣分吧？

一堆人中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但当时又对我毫无好感，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啊。

还是不能尽信其言。

在空调房里呆了一会儿，我又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谢谢你了。」我熟练地朝陈靳风弯弯眼睛。

正准备出门，就被他叫住，「我们不是还没商量完昨天晚上的事吗？」

「哦——」我拖长音调，「我觉得你对我有秘密，还是算了吧。我更喜欢跟简单、纯粹一点的人相处。」

「你说的是江叙吗？」明明是依旧冰冷的语气，我却总觉得夹杂了若有似无的委屈。

「那倒也不是。」我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江叙。」

陈靳风很明显舒了一口气。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20 分。】

……

原来涨分这么容易？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陈靳风，由奢入俭难，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拼死拼活地伪装完美，就为了涨那零点几分？

「你哪里不舒服……哎，跟你说话呢，你杵这儿干吗呢！」

是护士姐姐的声音。

我转身看了过去，万万没想到，江叙此刻就站在门外。他死死盯着我，眼眶微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算计我？」我问陈靳风。

「我没看见他。」

这谁信啊！江叙那么一个大活人，站在离他三米都不到的地方，就算是三万度近视，都得看到一个人影吧？

奇怪的氛围弥漫在小小的医务室里。

江叙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问我：「你好点了吗，教官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

「没事了，我正准备回去训练。」

「哦，那走吧。」

江叙走在前面，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

但我脑海中，系统音仍像冒泡一样咕噜咕噜，提示不停。

【恭喜您的分值上升……】

此时的分值就跟不义之财一样，让我格外心情复杂。

「江叙，对不起。」

「哎呀。」江叙依旧没回头，只是极为快速地抹了抹眼睛，「不要说这些，都是好朋友嘛，怪见外的。」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15

我和江叙开始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尽管我曾经为了分值主动撩拨过很多人，可从来没有过这么浓烈的愧疚感。

江叙变得话少，也不再那么爱开玩笑，除了必要的交集，我们没再闲聊过。

可每一次与他擦肩时，我总能听见连续不断的系统提示音。

汇演那天，教官又把他叫上去表演节目，「要不你把上次没唱完的半首歌给唱了吧。」

江叙答应了，却没再像上次那样兴奋耍宝。

他只是平静地唱着：「想要大声对你说，却又沉默，无数次和你擦肩而过，难道害怕会太快有结果，到底什么是结果？」

「想要大声对你说，不再沉默，无论在世界任何角落，人海交错，总有因果，是你让我躲不过。」

是你让我躲不过。

……

军训结束后，我们开始选课。

陈靳风却开始总出现在我身边。

明明在八竿子打不着的院系，我和他却总是在上大课时遇见。

第一个星期结束，我就发现，他所有的公共课、素质课都和我一样。

「你是不是抄我课表了？」我开门见山地问他。

陈靳风也没否认，「嗯。」

「你什么意思？」

「追你。」

「……你这么刷存在感，就不怕我嫌烦？」

「那你烦我吗？」

陈靳风的眼睛很好看，就是这双眼睛，总是给我一些捉摸不透的信息。

此时此刻，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莫名就让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去庙里祈福路过的山泉，静静倒映着月色。

不争不抢，不急不缓。

我发现我很难说出厌烦这两个字。

我把这一切归结于他在身边，我的分值就会稳定增长，不用再费劲心思扮演我不喜欢的角色的原因。

时隔许久，我好像又回到了事故还没发生前，那种随心所欲的生活。

陈靳风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在我的生活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当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时，他已经连着替我买了三天早餐，占了一个星期的座位了。

而我知道他一定会给我留个位置，睡前连闹钟都没想起来定。

第二天被室友给晃醒，「清予，你早上不是还有课吗？」

我一看手机，救命，还有八分钟上课。于是赶紧弹起来，快速刷牙洗脸，抱上书就往教学楼跑。

教室在三楼，然而不幸的是，我还没开始爬楼梯，就听见了上课铃声。

毛概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三令五申不许迟到，否则就扣平时分。

我知道陈靳风给我占的位置一向在前排，但心虚的我哪里敢从前门进。

我本想趁老师不注意，偷偷从后门溜进去。

但我没想到，后门的转轴生了锈，我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反倒让嘎吱嘎吱的噪声更长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毛概老师紧蹙着眉毛，「你为什么迟到了？就这一分钟你都不能早来吗？」

我硬着头皮站起身，刚想弯腰认错，争取宽大处理，就看见前排有个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

「老师，学校今天的铃声快了一分钟。」

16

「怎么可能？」老师抬头看墙上的钟表，「嗯？真的快了一分钟吗？」

她又拿出手机按亮屏幕，「还真是……那别站着了，快点找个座位坐下吧，下次不要再踩点来。」

我连连点头，拿出手机看时间，正好看到数字从 8:19 变成了 8:20。

我揉了揉眼睛。

刚才在赶来的路上，我因为着急，全程看着时间。在楼梯口时，我明明看着它已经从 8:19 跳到 8:20 一回了。

难道时间倒流了？

可铃声没错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课后，我对陈靳风说了这件奇怪事，他温柔地看着我，「你昨晚没休息好吧？」

语气一如从前好友们说我异想天开一样。

我顿觉没趣，闭上了嘴巴。

可跟从前不同，这回我还生出了闷气。本以为陈靳风有多喜欢我呢，不是连我说的话也不相信？

回到宿舍，室友让我帮她点一个砍价链接。

我在卫生间里洗手，就让她自己操作。

但她刚拿起我的手机，就「哎」了一声，「清予，你的手机时间怎么比我慢一分钟呀？」

我又跟另外两个室友对了一下，没错，我的手机时间确实慢了。

可手机时间难道不是会自己校正吗？

怎么可能出错呢？

而且……我又想起来毛概老师低头看时间的场景，她的手机时间为什么也慢了一分钟？

还有教室里的钟表，为什么那么巧的，也恰好慢了一分钟？

我的后背有些发凉。

可发生在我身上的离谱事情又在提醒着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件事本可以成为我生活中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但期中考试发生的一件事，又让我将它们联系在了一起。

起因是我交了试卷，才想起答题卡上涂错了一题。

但成绩出来，我居然是全班仅有的满分。

我跟陈靳风说我想去查试卷，因为我根本不考能考满分，而他却说：「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呢，也许你那道选择题根本没错。」

我皱着眉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直到察觉出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陈靳风，你是怎么知道，我错的是道选择题？」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陈靳风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我继续道：「是你改了我的成绩吗？可你也没道理能看到试卷。」

「我……」

「别对我撒谎。」

17

有些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可我伸手又抓不到。

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神色从慌乱变得平静，又变得哀伤。

「我并不想撒谎，但你不会相信。」

「我经历过的事情你也想象不到，所以没必要先入为主地判定我信或不信。」

陈靳风的眼底浪潮翻覆，「我身体里有个系统。」

「你说什么？」我站了起来，慌乱间踢倒了旁边的椅子。

陈靳风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说吧。」

「我……」我第一次有种紧张惊讶到失声的感觉，眼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发酸。

等到可以重新发出声音，我立马抓住了他的手，「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陈靳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真的吗，你是第一个……」

「因为我和你一样！」我急匆匆地喊出口。

我知道我在失态，也知道这个时候的表情一定不会好看，但悲喜全涌上心头，我几乎从指尖到喉头再到心口，全都在抽搐着。

「我和你一样啊……」

陈靳风从最初的的震惊里回神后，赶紧起身将眼眶通红的我揽入怀中。

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陈靳风所有的怪异。

我曾经向流星许愿，祈求它让我找到一个相同的伙伴，至少在这个人面前的时候，我能卸下所有伪装，自在地说话。

我不想 24 小时活在既定的程序里，睁眼就当一个橱窗里的精致模特，当一个连微笑都要计算角度的机器人。

但我等啊等，也没有等到愿望实现。

而现在，我都快不抱任何期待了，陈靳风告诉我我们一样。

有人和我一样啊！

「能跟我分享一下你的系统是干什么的吗？」我吸了吸鼻子问他。

「跟情感的控制有关，如果我想做一件事情，又能控制自己不去做的时候，系统就会奖励我分值。

「分值的高低视我的渴望程度而定。」

我们默契地没聊惩罚，但彼此心知肚明。

当分数降到安全线以下，我们就会频发事故。

被车撞死。

被忽然落下的东西砸死。

从窗户跌出来摔死。

吃饭都有可能噎死。

……

当分数降为零，我们就会彻底消失。

「那你从小到大，是不是做了很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

我看向他的眼神太可怜，陈靳风都被我逗笑了，「我都习惯了。」

我把自己的系统任务也分享给了他，怕他担心，我特地强调了积累的分值越高，我的运气就会越好，而且也会越漂亮。

「已经够漂亮了。」陈靳风目光温柔。

「那你呢？」我问他。

没头没尾的话，但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

18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的奖励跟『分』有关，我可以用自己的分值，去抵换现实世界里的分值。」

所以军训时，才有那个让人找不到破绽的魔术。

毛概课，我明明迟到了，班里所有人，包括老师的表全都慢了一分钟。

而我的期中考试试卷，才会莫名其妙高了五分。

「那你岂不是会损失很多分值吗？」

对爱分如命的我来说，这简直是在自杀啊。

陈靳风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眼里是冰雪消融的暖意。

「没关系的，我 6 岁就跟系统绑定了，已经攒了足够多的分了。」

我更心疼了。

6 岁……也就是说，陈靳风从记事起，就从没过过随心所欲的生活。

知道我可以完完全全地理解他后，陈靳风才敢放心地告诉我，其实广场上第一次相遇，他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生，那晚回去，我就梦见了你。」

陈靳风还说，他已经习惯了克制自己的欲望，才会在初见时故意不跟我说我，不问我要联系方式。

「我走的时候头也没敢回，心里遗憾得要命，可那一次，系统奖励了我有史以来最高的分值。」

「军训时，我也一眼认出了你，可我不能跟你说话，我拼命控制自己不去看你。」

在陈靳风深情的目光里，我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怪不然一开始，任凭我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让他对我产生好感。

原来，是他自己在控制着感情。

「但我后来发现，我根本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注意你。你那么漂亮，那么耀眼，所有人都喜欢你。我吃醋，我嫉妒，可我又无计可施。」

「直到你跳舞那次，我发现你们班长想追你，我实在坐不住了，我不能坐以待毙。」陈靳风注视着我的眼睛，「因为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东西。」

所以他才会主动请我当帮手，约我在天鹅湖见面，送我去医务室……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原来它还是可以为了男人而跳动的。

「凡清予，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了。」

陈靳风坦然地望着我，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宣判。

那股熟悉的酸意再一次漫了上来，从我每个关节，每寸皮肉里。

我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我问那个神秘的声音。

「为什么会选中我？」

那个声音回答：「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你合适。」

他还透露说，将实验目标选定为人类，是因为人类是他们目前发现的最复杂的生命。

「当然这并不是说你们高端，而是你们有太多冗余的东西伴之而生，我们称之为『废物』，而你们称之为——『感情』。」

小时候的我曾经也一度觉得，感情这种东西或许没存在的必要。

那我就会轻松很多。

可是现在，我觉得，当喜怒哀乐都能被调动的时刻，我才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我还活着。

幸运的是，我好像找到了能调动我情绪的人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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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0: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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