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同时被车撞的时候,他急得让救护车先带走了她。
因为她的膝盖被划伤,血看着触目惊心。
但结结实实被撞到的,是我。
1
意识迷离之际,最后在我耳边环绕的是江淮然失了魂的大喊。
「这里这里,她被撞伤了!」
「冯诗诗,别哭,我陪你一起上救护车。」
混沌中我无力地弯了弯唇角。
我叫沈清轶,刚刚一辆小轿车撞过来的时候,我结结实实地被撞飞出去了几米远。
而冯诗诗只被倒车镜剐蹭一下坐在了地上。
铺天盖地的痛意席卷而来。
我终是没抵住沉重的眼皮昏了过去。
当初那个救我于黑暗中的江淮然,现在又亲手把我推了回去。
2
我和江淮然在一起三年了,可谁都知道,这份恋爱是我厚着脸皮求来的。
江淮然喜欢的是冯诗诗,是大学时和他登对无比的人。
当初我晚上回宿舍的路上碰见了几个喝得烂醉的男生,是江淮然把我从监控死角带了出来。
夜色笼罩的黑暗下,江淮然像是一道光。
可那时候江淮然有女朋友。
俊男靓女,他们是校园里登对又惹眼的一对。
我只能把青涩的爱意埋藏于心底。
可后来听到他们俩分手的时候,我才恍然,原来这份爱意早就在心底蔓延开了。
曾经的那对璧人现在开始淡漠地擦肩而过。
可只有我知道,冯诗诗毕业离校的那天,那个于我而言高高在上如谪仙般的男人,头一次失了风度。
烂醉如泥的他吻了我。
「我们在一起吧。」
这话于我而言是天降之喜,可下一秒,江淮然又把我推回了现实。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颊,那一瞬间我好像变成了脆弱的陶瓷娃娃。
可他口中却呢喃着:「诗诗。」
后来看到班级群里有人发冯诗诗出国的消息后,江淮然真的和我在一起了。
我知道原因。
或是出于酒后不小心吻了我的愧疚,或是因为挚爱去了异国他乡。
总之不是因为喜欢我就对了。
可偏偏怀春的少女觉得爱能抵万难……
时至今日,过了整整三年。
冯诗诗在沉静许久的班级群里发了大红包,宣布自己马上回国。
当我看到我的男朋友看着那消息愣神的时候。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3
半夜醒来的事情,床边空无一人。
到客厅里一看,江淮然在窗边站着。
深秋的夜里,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指尖夹着的烟时不时闪烁两下。
「江淮然?」
那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毫无反应。
我过去轻轻拉开了阳台的门。
纵是开着两扇窗户,我还是被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得皱了皱眉。
「怎么不睡?」
江淮然看我时神色总是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可这次,烦闷之色明显挂在了眉眼之间。
「你怎么醒了。」
我顺势想要环上江淮然的腰身撒娇。
可他却微微拧眉往后躲了躲。
看着我僵在半空中的手,江淮然侧身把烟熄灭。
「我身上有烟味,你不是不喜欢吗。」
看着他径自走回卧室的背影,我沉了沉气。
今晚月明星稀,一弯圆月已经惹得所有人侧目了。
我望着旁边那发着弱光的星星晃了晃神。
江淮然的月亮只是才冒出来了一个月牙而已啊。
可我这颗微不足道的星星,该拿什么来争。
后半夜,我难得没撒娇耍赖地钻进江淮然的怀里。
白月光的杀伤力,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3
几天后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的纪念日。
自从看到了冯诗诗即将回国的消息,江淮然就开始有些魂不守舍的了。
以往每年我都提前好几天把家里布置好。
可是这次……
看着抽屉里提前半个月准备好的礼物,我弯了弯唇角。
「明天晚上一起出去吃个火锅?」
江淮然轻触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我都可以。」
如果不是见过江淮然和冯诗诗在一起时,眼睛里绽出星星的样子。
我恐怕真的要以为他生性冷淡了。
在一起这三年,江淮然向来如此。
说是平淡,可每每当我夜色中深思才能反应过来。
这是冷漠才对。
第二天晚上,我按照江淮然的喜好穿了一件秋丝绒长裙。
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男主角才姗姗来迟。
「抱歉,公司有事。」
看着他空落落的双手,我就知道他记不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奇怪的是,我竟然不气。
这种事仿佛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点菜了吗?」
「在等你。」
江淮然礼貌地叫来服务员,大手直接在菜单上勾勾选选了一阵子。
我无声看着窗外的夜景。
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第一次觉得即便和他面对面坐着,也再找不到当年的悸动,和往日里的滔滔不绝了。
江淮然好像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只伸手在我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你生气了?」
我垂眸摇摇头。
顺便掩去了眼中浓浓的自嘲意味。
江淮然和我在一起时向来高高在上,而我只是仰望他的尘埃。
4
「好好吃饭吧,我今天也是忙里偷闲出来的。」
我一如往常地懂事点头。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上了青菜,我却怏怏地提不起来胃口。
借口上卫生间回来时,摆得满满当当的桌子上却空无一人了。
正想问怎么回事,就看见江淮然给我发了条微信。
「我有事先走了,买过单了,你自己吃。」
我淡淡地眨眨眼没作反应。
直到目光落及那已经烧得滚烫的红锅时才苦笑了一声。
我吃不了辣,但江淮然每次都点错。
强调了几次后我以为是他无辣不欢,后来干脆妥协了,每次吃辣时旁边都要摆上一碗清水。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冯诗诗喜欢吃辣。
看吧,爱一个人怎么都藏不住的。
不爱也是。
我摆摆手叫来了服务员:「麻烦帮我换成清汤的锅底。」
前后左右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每对都是打情骂俏好不热闹。
我一口一口地往嘴巴里塞着火锅。
其实我都知道,现在的尴尬境地也是我自取其辱。
几个小时前,冯诗诗就已经发了下飞机的朋友圈了。
班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扬言要帮她接风洗尘。
和这样的大事相比,我的三周年自然算不得什么。
我伸手抹了抹落下的泪。
这顿饭只当是在纪念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吧。
江淮然不爱我的点点滴滴。
我明知道事实却傻乎乎甘之如饴的点点滴滴。
5
火锅吃得有些撑,我一个人在马路上闲逛。
无聊翻看朋友圈时才看到冯诗诗的朋友圈有了更新。
「你们,还有你,大家都还在。」
下面的配图里冯诗诗笑得开怀,而照片左下角漏出来的那块手表我却眼熟得很。
是去年江淮然过生日时我送给他的礼物。
那天江淮然难得高兴,第一时间就戴上了手表。
甚至还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收到你的祝福很开心。」
当初我看到的时候,转身就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江淮然,你居然为我发朋友圈了!」
我清楚记得,江淮然愣住了,嘴角的笑意也有些僵硬。
现在想想我大概懂了。
他口中所说的你,应该是冯诗诗才对。
「小伙子,给女朋友买一束玫瑰花吧!」
路灯下,男孩替女孩紧了紧身前的衣服。
「买一束!」
我看着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
江淮然和我牵手的次数都有限,更别提这样的亲昵动作了。
我给自己买了一束玫瑰花带回了家。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客厅里才传出来了动静。
我裹了裹被子闭上了眼。
下一秒,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江淮然。
「你没在家?」
我狐疑地往客厅望了一眼。
明明我今天出门穿的鞋子就在门口。
江淮然进卧室的时候身上带了些酒气。
「今天为什么不开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挡住了脸。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不回来我去……」
话说到一半,江淮然忽而顿了顿,底气也不像刚才那般足了。
6
「一别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作为老同学去见见而已。」
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没说话。
大概是今晚的火锅吃得太多了。
心里和胃里都被撑得满满当当,满到连江淮然都装不进去了。
我把被子蒙过头顶继续睡觉,江淮然站在旁边许久都没有动静。
片刻后,紧挨着我的那块床凹陷了进去。
「清轶,对不起,今天是咱们三……」
江淮然说着便隔着被子揽住了我,大手还放在我身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被子下的我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开了江淮然的手。
四目相对时,江淮然愣住了。
是啊。
放在以前的话,江淮然能主动碰我一下我会高兴上一天。
别说是忘记了三周年,就连忘记生日我也能立马原谅。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呢。
「回头我把礼物补给你。」
「明天再陪你去吃一次火锅。」
我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挤出一抹笑意。
「没事,许久没见了,叙叙旧也是应该的。」
江淮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抿了抿唇似乎还有话想说,我垂垂眸子又背对着他躺回了被窝里。
解释有什么用?
在江淮然的心里,我永远没有冯诗诗重要。
星星怎可与明月争辉呢。
以前的我不懂,可现在我明白了。
7
大概是觉得心里有愧吧。
江淮然第二天就给我补上了礼物。
是在我购物车里躺了许久的一条四叶草项链。
「昨天是我不记得了,我帮你戴上项链。」
江淮然想要帮我撩开头发。
但闻着扑面而来的,独属于那人身上的那道淡淡香味,我竟鬼使神差地后退了半步。
「你……」
我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先放在那吧。」
江淮然的脸上终于染上了一丝怒意。
项链的盒子被他重重地放在梳妆台上。
「昨天的事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
我笑了笑。
过去的几年一直活在冯诗诗的影子里,我没闹,并且过得甘之如饴。
自己选的日子,我认也就认了。
唯一可悲的是这么多年来,我还是没能捂热江淮然的心。
事到如今,我又有什么好闹的。
「你想多了,我只是现在不想戴而已。」
江淮然气得拂袖而去:「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房门被砰地摔响,我揉了揉眉心没解释。
8
江淮然的脾气上来,和我冷战了好几天。
想来也容易理解。
就像你养了三五年,向来逆来顺受的宠物。
有朝一日忽然反口凶了你,换作是谁都会生气的吧。
我已经做好了长期冷战的准备,却没想到最后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打破了眼前的局面。
曾经的班长忽然张罗着同学聚会。
冯诗诗在群里活跃得很,她一定会去的。
我皱眉看了一眼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不想去。
到时候这对俊男靓女眉目传情,我纵是已经麻木了也做不到无视。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江淮然就买回来了一条裙子。
「明天去参加同学聚会,你试试。」
我挑眉看着那条黑色有质感的长裙,心底又蔓延起了一阵苦涩。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裙子。
可是和江淮然在一起后,各式各样的裙子渐渐占满了衣柜。
只因为一句他喜欢。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江淮然又忽然开了口。
「咱们在一起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
「趁着这次机会,大家正好想热闹热闹呢。」
我抿唇默了默,心底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江淮然的心思好像不似从前了。
冯诗诗在江淮然心中的地位无法撼动。
这块冰我捂了五年,热情似乎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试试吧,配上前两天买的项链,嗯?」
江淮然难得对我这么温柔一次。
我还是没能拒绝。
黑色长裙衬得我知性又温柔,他的眼光一直是在线的。
9
第二天江淮然下班后回家来接了我。
去餐厅的路上,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倒是江淮然,眉眼间露出来的喜色怎么都挡不住。
我扭头看向了窗外。
还不知道一会要面对什么样的尴尬场面。
下了车后,我揽着江淮然的手臂去了包间里面。
同学们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几年不见,各自都免不了变了模样。
「呦,江淮然,你真的艳福不浅啊!」
「上学的时候有冯诗诗那个女神,毕业了又把咱们班另一个漂亮姑娘拐到了手里了!」
众人哄笑作一团,我红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觉得这样的调笑没有礼貌。
江淮然只笑了两声便弯腰帮我拉开了座位。
没等我坐下,门口就先传来了一道清脆婉转的声音。
「张兵,你又乱开玩笑了。」
女人佯装生气的语调里带着几丝俏皮。
班里的几个同学听了后纷纷嬉笑着赔罪。
我闻言也回头看了过去。
冯诗诗出现在门口的刹那,我惊呆了。
她穿着一件小香风的上衣,里面搭配的裙子和我的这条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颜色而已。
她的精致,是就连额前的每一根碎发,都像是精心安排过位置的一样。
我侧目看了江淮然一眼。
大概是能懂了。
眼尖的同学已经看出了端倪,立马有人开始调侃。
「你们俩的裙子都一模一样欸,看起来跟姐妹一样!」
「就是呀,当年清轶低调,现在好好打扮起来一看,真的不输诗诗欸。」
我紧紧地握着裙边才勉强没让自己失态。
不输冯诗诗?
在她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输得彻底了。
10
冯诗诗落座的时候,恰巧只剩下江淮然旁边的一个座位了。
她隔着江淮然主动和我说话。
冲着我的一颦一笑都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清轶,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今天也会穿这条裙子。」
我默默地看了江淮然一眼,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微微用了用力。
「没关系。」
江淮然的薄唇轻轻抿了抿,反手将我的左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好像是怕我生事似的,还不放心地给了我一个眼神。
「你千万别和淮然生气,我才回来没什么朋友,淮然见我孤单才陪我逛了个街。」
说完,她还娇嗔着瞪了江淮然一眼。
「早知道你给清轶买了这条裙子,我就不买了。」
江淮然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余光却一直瞥向我。
我低头自嘲似的弯了弯唇角。
江淮然,原来还是我小看了你。
现在才觉得不好意思,有什么用?
「没关系的。」我疏离而又不失礼貌地看了冯诗诗一眼。
「这么多年,我的裙子都是江淮然买的,偶尔撞了衫也正常。」
冯诗诗脸上的笑容怔住了片刻。
那一瞬,我明显捕捉到了一丝丝的失落。
本以为我在这一回合中算是胜出了。
即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也不想在冯诗诗的面前丢了脸面。
却没想到,吃饭吃到一半,她忽然闷头喝起了酒来。
江淮然一直拧着眉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直到同学们开始互相敬酒的时候,他才终于忍不住夺过了冯诗诗的酒杯。
「醉了就别喝了。」
冯诗诗醉眼蒙眬地和江淮然抢着酒杯。
性子冷淡的江淮然为了防止她醉酒跌倒,还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她的身侧护着。
这两人你来我往,冯诗诗眼看着都要跌进江淮然的怀里了。
我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这对璧人,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淡漠之意。
11
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了,掌心的痛意让我保持着仅剩的清醒。
我知道他不爱我,可这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抓起面前的酒杯,我抬头把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还想喝第二杯的时候,酒杯却忽然被人从头顶上夺走了。
「这么个喝法,一会你醉了往谁身上靠?」
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江淮然总算是想起来了,他还有我这么一个女朋友呢。
「秦越?」
秦越一手捏着我的酒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我的肩膀上。
大概是出于占有欲吧,江淮然居然红了脸。
「请你注意分寸。」
秦越咧嘴笑了,眸子里的调笑意味不言而喻。
这家伙当初也是我们系里的风云人物。
他是篮球社的社长,当初凭着三分和扣篮迷倒了不少女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大学几年都一直没有谈恋爱。
「江淮然,你让我注意什么分寸?」
秦越不仅没收手,反而还把我的那杯酒给仰头喝了。
有些许红酒从嘴角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江淮然也只是大大咧咧地用袖子蹭了下。
江淮然瞪着秦越:「这是我的……」
话没说完,秦越就用下巴指了指冯诗诗。
「她要摔倒了。」
说来也是好笑。
江淮然紧张得立马就转了过去。
甚至都忘了,冯诗诗一直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不能再喝了。
冯诗诗已经醉了,江淮然忙着照顾她,可腾不出空来看管我。
12
我果然猜对了。
大家吃完饭各回各家的时候,江淮然扶着冯诗诗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我笑着看他,故意朝他伸出了手。
「我有点头晕了,回家吗?」
江淮然愣了愣,随即又低头看了下没骨头似的冯诗诗。
我把手抽回环在胸前,转身就走:「我知道了,我自己回家。」
身后的人半天都没有动静。
我紧咬着唇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片刻后,江淮然忽然在身后唤了我一声。
我又震惊又欢喜地回头,却被他往手心里塞进了一串车钥匙。
「你也喝酒了,别忘了找个代驾。」
我身子一软,像是被人卸去了所有力气。
别忘了叫个代驾……
我笑了。
这就是我的男朋友对我的叮嘱。
而他还正抱着另一个喝醉酒的女人站在我面前。
「她太醉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我送她到家就回去。」
说罢江淮然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还想揉揉我的脑袋以示安抚。
我把车钥匙摔进他的怀里后退两步躲过。
车钥匙我不要了,这男人我也不要了。
13
深秋的寒风灌进衣服里,可这凛冽的冷风却抵不过心寒。
江淮然还在后面喊着我的名字。
可笑的是,一边追我还一边舍不得松开冯诗诗。
我扭头看了这两人一眼。
上一秒还没骨头似的冯诗诗,和我对视上时立马炫耀似的扬起来了唇角。
「沈清轶,你别胡闹,赶紧回家!」
江淮然一边说一边向我走来。
可冯诗诗生怕我把江淮然抢走似的,竟然挣脱了他的手往路边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我嗤笑一声只觉得无聊又荒唐。
冯诗诗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
只要她愿意,勾一勾手指就能把江淮然从我身边叫走的。
我甩了甩脑袋抬起步子往马路对面走。
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一辆小轿车正开着远光灯从几米远处冲我驶来。
「小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冯诗诗也闯进了我的视线当中。
但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我只听见砰的一声,整个人飞出去了几米远后结结实实地躺在了地上。
头疼,身子就像被人拆了骨头似的。
我伸手在空气中够了够,却半天都没找到想象中应该出现的那双手。
意识迷离之际,最后在我耳边环绕的是江淮然失了魂的大喊。
「这里这里,她被撞伤了!」
「冯诗诗,别哭,我陪你一起上救护车。」
混沌中我无力地弯了弯唇角。
刚刚一辆小轿车撞过来的时候,我结结实实地被撞飞出去了几米远。
而冯诗诗只被倒车镜剐蹭一下坐在了地上。
铺天盖地的痛意席卷而来,最后不知道是谁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终是没抵住沉重的眼皮昏了过去。
只知道当初那个救我于黑暗中的江淮然,现在又亲手把我推了回去。
14
醒来的时候,我的脑袋上和小腿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整个身子都很僵硬。
我想转转脑袋看看四周的环境,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醒了?」
一道稍稍陌生又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秦越的脸。
我动作缓慢地挑了挑眉眼,想说话却被干燥的嘴巴扯得生疼。
秦越小心翼翼地用吸管给我喂了几口水我才堪堪缓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
秦越撇着嘴巴瞪了我一眼,水杯放在桌子上时发出了重重的声响。
「不然呢?」
「你还在指望着江淮然来照顾你?」
我偏过头去看向了窗外。
江淮然的名字,我提都不想再提起。
但偏偏秦越就是不要顺了我的意。
他特意转到窗户这边来坐下跟我细细地讲。
「你出车祸的时候,你的男朋友抱着冯诗诗上了救护车。」
我微微闭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冯诗诗伤得怎么样?」
秦越重重地哼了一声:「膝盖擦伤,连院都没住就回家了。」
「反倒是你!昏迷了两天才醒不说,大腿轻微骨裂,还有脑震荡。」
「哦。」
秦越想骂人,最后对上我无神的眼睛才放轻了语气。
「我又重新叫了救护车,带你来的医院。」
我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再也听不进秦越的絮絮叨叨了。
满脑子都是上大学时,江淮然救了我的那天晚上。
当初情窦初开时,我就是因此而对江淮然芳心暗许的。
可现在不管我怎么努力回想,我印象中那个高大宏伟的影子都想不起来了。
15
秦越一直在医院陪着我。
中午还一口一口地往我嘴巴里送饭。
「不想吃了。」我抿着唇不愿再张口。
秦越耐着性子把饭勺递到我唇边,面上恳求似的表情成功把我逗笑。
「好好地,再吃一口。」
「吃饱了身体才恢复得快。」
「最后一口。」
秦越一点一点地往我嘴巴里塞着米饭和蔬菜,另一只手放在我下巴处接着。
四目相对时,我略显尴尬地眨了眨眼。
其实我和秦越的交集并不多,最多就是每次作为学委的我收作业时。
这家伙总是偷懒耍赖地折腾好久才交。
「为什么留下来照顾我?」我嚼着米饭,说话都含糊不清。
说完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挡上了嘴巴。
以前江淮然说过我这个毛病。
说我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是不尊重人。
然而没等我咽下去重新说一遍,秦越就咬了一口馅饼慢慢咀嚼了起来。
「那也不能把你交给江淮然那个王八……」
话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了两声轻咳。
秦越嘀咕着骂了一句,起身看向了门口。
「你怎么又来了?」
我往门口瞥了一眼。
江淮然拎着果篮,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在一起这么久,我头一次见到他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
「听说清轶醒了,我来看看。」
江淮然像是硬着头皮进来一样。
不过是两天没见而已,这家伙竟然消瘦了一圈。
我合上眼睛不想看他。
是啊,冯诗诗的膝盖都擦破了,江淮然心疼得食不下咽也合乎常理。
16
秦越对江淮然有种莫名的敌意。
「有事就叫我。」
秦越拍着我的被子叮嘱两句才走了出去。
江淮然在床边站着,盯了我良久一句话都没说。
我迫于浑身不自在这才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江淮然的喉结滚动了下,嘴巴微张着,半天才望着我憋出来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居然伤得这么重。」
「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
我转过头没说话。
现在才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对不起清轶。」
江淮然忽然哽咽着半蹲在了床边。
他伸手想摸摸我被纱布包裹着的脑袋,却被我忍着疼躲了过去。
「对不起。」
我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冯诗诗呢?她的膝盖……」
「清轶。」
江淮然打断了我的话,捧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脸颊处。
「我们不提她了好不好。」
「是我错了,等你出院了我们就结婚,我娶你过门,咱们不提冯诗诗了好不好?」
不提冯诗诗了,和我结婚……
我咧嘴笑了笑,眼泪都笑得掉了下来。
这是我前几年做梦都想听到的话吧。
可现在不是了。
我费力地把手抽了回来。
江淮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他还想抓住我的手。
仿佛那样就能抓住这段感情一样。
我直接先他一步开口:「我们分手吧。」
江淮然一怔,随即就红着眼睛摇头。
「我不同意。」
「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不能分!」
江淮然激动地站起来在病房里扬高了声调。
不过最后还是被秦越给赶了出去。
17
我想叫朋友来照顾我,一提出就被秦越严肃驳回了。
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质问。
「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我蒙了蒙有些不敢开口,在此之前确实是没有的。
秦越挫败得跺脚,干脆一屁股坐在床边,拿出了一股子无赖的架势。
「你不出院我是不会走的!」
我无奈地笑出了声来:「照顾病人的活你还抢着干?」
秦越的面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即将入冬的天气,秦越红着脸嘟囔了一句老子愿意。
江淮然突然转了性子。
开始每天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
我不想见他,秦越也费尽心思地拦着。
直到一周后秦越去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时,江淮然才见缝插针地凑了过来。
「清轶,我来接你回家。」
我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几天不见,江淮然好像变得我不认识了。
他爱干净,每天穿的衣服都是我手洗完又熨烫一遍的。
今天他的衣服上却满是皱痕,眼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黑青色的胡茬长了一圈,消瘦的脸颊都凹陷进去了不少。
骄傲如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狼狈了呢。
我不知道他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爱我开始弥补。
还是觉得独属于自己多年的物品即将不属于自己了,他内心的占有欲又开始作祟。
我无声地避开了江淮然的手,默默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等我恢复好了会自己过去搬家的。」
江淮然不知为何忽然咬紧了后槽牙,那双一直淡漠的眸子也染上了两分怒意。
「那你现在住哪里,去和那个秦越住在一起?」
「清轶,和我分手了你就变得自轻自贱?」
我气笑了。
原来江淮然是觉得,离开了他我就不能活了吗。
看着他狼狈又憔悴的模样,我莫名升起一股爽感。
「我和秦越在一起又怎么样?」
「起码他没有乱七八糟的白月光。」
说完我便迈着小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越过江淮然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他手上戴着我三周年提前准备的情侣对戒。
我轻轻摇摇头,对自己之前的自轻自贱表示无奈和忏悔。
爱他的时候我卑微到了泥土里。
现在不爱了,曾经被我视为光的男人好像也不过如此。
18
走过医院的拐角,我才看到秦越倚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想起刚刚的话,我轻咳一声说了句抱歉。
「刚才是为了气江淮然,你别放在心上。」
秦越踢了踢墙角,自然而然地搀扶着我的手臂走进了电梯。
半晌后,他忽然一本正经地盯着我开口。
「那我要是放在心上了呢?」
我眨眨眼愣了片刻。
秦越很好,可我却难从江淮然的阴影中走出来。
见我不说话,秦越挫败得垂下了肩膀,不过随即又攥着拳头给自己加了加油。
我被他这举动逗笑了。
「这是干嘛?」
「追你!任重而道远!我给自己加把劲!」
我望着自己映在电梯上的身影没再应声。
输了一次,我怕是没有了从头再来的勇气。
这些年做手绘小赚了一笔,我在郊外有一个自己的房子。
秦越把我送了回去,进了小区的门才惊呼了一声。
「你也住在这里?」
我蒙了。
秦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你住哪栋?」
「16,你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在我的隔壁。
本还想继续追问两句,但秦越却先我一步拿着行李上了电梯。
「快点来呀!」
这房子许久不住,积了不少的灰。
秦越用了小半天的时间才帮我收拾完。
为了表示感谢,我换了身衣服准备请他出去吃饭。
却不想这家伙双手一卷袖子就进了厨房。
「你现在刚刚出院,吃不了外面那些油腻的。」
天边洒进来的金光落在秦越的肩头上,我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家里什么都没有的。」
秦越神秘一笑,竟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大袋子的蔬菜和肉。
「上午从超市订的!」
这家伙的手艺很好,不过半个小时就做了三个菜。
个个色香味俱全。
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提了一嘴:「你不准备回自己家去看看?」
秦越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扒着碗吃了一大口米饭。
脸都快要扎进碗里去了。
「没带钥匙,下次吧!」
我耸耸肩膀觉得他有些奇怪。
自己家的钥匙还不随身携带着?
19
还留在江淮然家里的东西,我拜托了朋友帮我拿了回来。
东西送到时,朋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江淮然好像着魔了,家里的酒瓶子多得无处下脚!」
我笑了笑没说话,和我没关系了。
行李箱里大多都是江淮然买的裙子。
我把自己的衣服挑了出来,裙子全都作为旧衣服捐献了出去。
亏我一直认为是江淮然喜欢裙子。
这两天翻看冯诗诗的朋友圈我才猛然发现,她的每一张照片上穿的都是长裙。
莞莞类卿罢了。
两三天后的傍晚,秦越给我打来了电话。
「打开你阳台的窗户!」
我竟然连为什么都没问就去看了。
窗外无非就是一排接着一排的高层,还能有什么稀奇的?
「这里!!!」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但嘹亮的喊声却在楼宇间回荡着。
就在对面,秦越的半个身子都要从窗户里探出来了。
「沈清轶!这里!」
我定睛仔细看了看,原来他真的住在这里。
甚至连楼层单元都和我一样。
我抬手也和他摆了摆,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我才关上了窗户。
「没想到你真的住在这啊,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呢。」
我搓了搓吹得有些凉的胳膊,见对面一直不说话才发觉了不对劲。
仔细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叹了口气:「江淮然。」
出院后江淮然像是疯了似的找我,挽留我。
我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删除,但他却总能到处弄来新的号码。
就像这次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打给我。
「清轶,求求你,回来吧好不好。」
江淮然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了,言语间夹杂的疲惫更是明显。
「我已经和冯诗诗说清楚了,我们之间不会再有这个人捣乱了。」
我轻笑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还站在窗前的秦越。
冯诗诗捣乱?
如果不是郎有情妾有意,她又怎会有一次次下手的机会。
「清轶,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从来没想过你真的会离开我,我们重新来过吧,我去秦越家找过你了,甚至还跟他打了一架,你到底在哪啊。」
江淮然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声音几度哽咽。
我看着对面的楼宇抿了抿唇,电话里的人还在滔滔不绝。
「江淮然。」
我难得打断他说话一次。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我们了,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挂断后,我麻利地又把这个号码加进了黑名单里。
随着挂断时那嘟的一声,我的整个青春也彻底去了。
20
秦越家门口,刚想敲门,门就打开了。
「稀客呀!」
秦越给我拿了一双粉色的拖鞋,随即就把自己刚刚穿好的鞋往下一脱。
「你不出去了?」
「本来就是打算去你家的。」
我动了动脚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没等说话,秦越就伸手在脚趾处碰了碰。
「大小合适吧?我看着你的鞋估摸着买的。」
我没回话,但却暗暗惊讶于秦越的细心。
我四处打量着秦越的家。
客厅里还放着两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家具上也有些地方都积了灰。
「这就是你家?」
秦越重重地点着头,眼里明晃晃的亮光让人怎么都忽视不得。
我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江淮然来这里找过我了?」
秦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犹豫片刻后冲他摊开了手。
「可以的话,能不能看看你的房本?」
秦越闻言立马起身看向别处:「你是不是渴了?应该还没吃饭呢吧?」
「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做两个拿手……」
我定定地看着秦越没说话。
不出半分钟,这家伙就败下了阵来。
「秦越是找过你。」
「但是我没告诉他你住在哪。」
我耐着性子点点头:「是来这里找我的?」
秦越的家不比我家好到哪里去。
起码我家还是现代风的装修,这里清一色都是红木的。
这很不秦越。
见我笃定,秦越这才讪讪地挠挠头凑到了我的身边。
「你都看出来了……」
我故作严肃地板着脸,秦越立马就全盘托出了。
「好吧,这房子是我新买的,房本的手续还没办下来……」
「我是为了多点机会跟你接触嘛,我怕你一个人住这么远照顾不好自己。」
「再说你才刚刚出院,腿还没好彻底,我放心不下。」
窗外的光随意落在秦越的身上,黄灿灿的。
眼睛不自觉地发酸。
秦越紧张得手忙脚乱,站起来转了两圈又蹲到了我面前。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住你这么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你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搬走,我……」
看着他手足无措,急得红了脸的模样,我忽而破涕为笑捂住了他的唇畔。
对上秦越蒙蒙的眸子,我揉了下酸涩的眼。
「喜欢。」
「喜欢什么?」
秦越激动地晃着我的膝盖:「你刚才说喜欢什么?」
「喜欢我还是喜欢我住在这里?」
我微微红着脸看向了别处,任由秦越赖皮似的不断追问……
21
我和秦越正式在一起半月后,听说江淮然和冯诗诗彻底闹掰了。
冯诗诗再度出国,临行前约我见一面。
我本不想去,秦越却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地带我购物买衣服挑妆容,说不能输了气场。
我忍不住笑出声:「我都不在乎了,还要什么气场。」
「那不一样。」秦越拿了一套精练的套装在我身上比画,「他们当初当着你的面给你难堪,你不得反击回去。」
我扶额:「你搁这儿演戏呢。」
还好听了秦越的话好好收拾了一番,因为冯诗诗比我还夸张。
精致到头发丝丝,每一根都闪着光,和我第一次见她一样。
她原以为我没了江淮然会失魂落魄,魂不附体,可没想到,我不仅走出来,身边还带了个比江淮然好百倍的人。
冯诗诗哼了一声:「你对他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嘛。」
我轻笑一声:「彼此彼此,你也并不喜欢他,只是看不惯我而已。」
冯诗诗喜欢的人从不是江淮然,而是我身边的秦越。
她早就看出秦越喜欢我,而我喜欢的人又喜欢她,她不愿承认居然输给了我,一次次来挑衅我。
这事还是我从秦越手机里看到的,曾经冯诗诗出国前跟他表白被拒,想着等回国后定会惊艳四座,秦越也定然会对她刮目相看。
没想到秦越还是不喜欢她,于是,她就把矛头对准了我。
那日同江淮然闹掰,也是无意说出这件事,江淮然接受不了颓废好几日,想起秦越还在医院守着我,这才着急忙慌赶过来。
不过我得感谢他,若不是他的决绝,我也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分手。
冯诗诗透着不自在,搅动面前的饮料,瞄一眼秦越,对方却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她脸色白了几分。
「无论如何,我也没输给你,至少在我俩之间,江淮然选择了我。」
我扣紧秦越的手:「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好受一些,那你便这样想吧。」
冯诗诗出国后,江淮然疯了似的乞求我的原谅。
酗酒,自残,下跪淋雨。
看得我实在厌烦。
在他又一次喝酒进了医院后,我直接当面同他说了个清楚。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回心转意,那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难过。」
「江淮然,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一定在?」
「凭什么你在别人那里受了伤害,就逼我全盘接受,江淮然,我不欠你。」
「如果你还有几分骨气,就振作起来。」
「不要以为我是怕你死了,我是怕你讹上我,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不想和以前牵上半分瓜葛。」
回家的路上,秦越的脚步明显轻快许多,在路边折了野花硬要给我戴上,捧着我的脸「吧唧」一口。
「真好看。」
亲完我俩双双红了脸。
一年后,我和秦越结婚了,也是最后一次得到江淮然的消息。
他给我送来一封信和一份礼物。
还是根项链。
秦越把礼物转交给我,把那封信当成纸飞机,飞出去了。
「写了什么?」
秦越觑了我一眼:「什么写了什么。」
「信啊,写了什么。」
「我没看。」
「没看你给丢了,要是一张支票怎么办。」
他掐着我的脸:「你想要多少支票我这里都有,不用在意其他人的。」
「那不一样,不要白不要,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他给一张支票不过分。」
「清轶。」秦越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他从背后环抱着我,下巴磕在我肩上,轻轻摩挲。
「以后,你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应,你不付出也会有回应。」
「总之,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害怕,我会一直在,好吗?」
肯定是他滚烫的胸膛把我烫着了,我眼泪哗哗流。
他轻笑一声,替我擦了眼泪:「今天可是我们大喜日子,哭了就不漂亮了。」
我朝他手臂上敲打一下:「嫌弃我。」
许多许多年后,久到我头发花白,牙齿都掉光了,我也不会忘记。
有这么一个人,坚定地,执着地选择我,将我从深渊拉起来。
而这次,我没有再落入深渊,而是挺直脊背站在光明处,勇敢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