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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岁月安澜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290 更新:2026-06-08 13:59:37

岁月安澜

荒野之花,向阳而开

我绑定了一个代人尽孝系统。

代人尽孝一次,就能获得一万奖励。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这代价就是我每获得一次奖励,我代替的那个人就会减少一天的寿命。

我毫不犹豫地在代替尽孝人那里,写下了我丈夫的名字。

后来,他死了。

我爽了。

01

我上午给陆一鸣打的电话,他下午才回我。

他问我有什么事。

我默了默,说没事了。

挂掉电话,护士说挂完这一瓶水就可以走了。

她嘱咐了很多,要我记得吃消炎药,必须连挂三天水。

我点点头,听见了,但不想记住。

上午,我送陆一鸣的母亲去医院,她刚被送进去做检查,我肚子一阵尖锐的痛,也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流产了。

一个两个月的小生命。

我甚至没察觉到她的存在,她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拿着病历单走出病房,就接到陆一鸣母亲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自己好痛,说自己命不好,怎么会得这种丢人的病,还说她出来看不见我,是自己一个人回到病房的。

她好可怜,没有儿子管,现在连儿媳都不管她了。

我轻轻挂了电话。

我好累。

我谁也不想管。

我站在楼下,看着人来人往。

有人哭,有人笑,与我都不相干,我连生的欲望都被没有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轻快的电子音:「恭喜您绑定了代人尽孝系统,代人尽孝可以获得现金奖励……」

它说了一堆,我只总结出来一句:帮人尽一次孝,就可以得到一万现金奖励。而这些奖励的代价便是那个我代替尽孝的人的寿命,我替他尽孝一次,他损失一天的寿命。

我看着系统面板,毫不犹豫地在代尽孝人那里写上了陆一鸣的名字。

我们……一起毁灭吧!

02

我转身回到了楼上,去了陆一鸣母亲的病房。

她看见我,气愤中又透着委屈。

她说:「你去哪里了?是不是我死在医院你才会出现?既然不想给我治病,把我送到医院来做什么?早说不来了,让我死在家里算了。」

她很恐惧。

她有一个不靠谱的老公,还有一个忙得始终见不到人的儿子。

她大概深知这两个人的秉性。

所以,陆一鸣初次带我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她对我无比好,比我父母对我还好。

那时,我想,我多幸运啊。

别人有婆媳矛盾,我将来肯定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我把婆婆处成了妈,她也真把我当成了女儿。

她病了,不愿意给陆一鸣打电话,也不愿意麻烦自己下象棋的老公,只愿意打给我。

她说,这是女人才会得的病,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

我照顾她一年、两年、三年……

我和陆一鸣的婚姻持续了多久,就照顾了她多久。

后来,我无意中翻到她最早的病例,才发现,早在我和陆一鸣谈恋爱的时候,她就病了。

她隐瞒了自己的病情,直等到我和陆一鸣领了证,她才敢放心地让自己发病。

我打断她,给她端了一杯水。

「妈,喝水吧!」

她接过杯子,咕嘟一饮而尽。

我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帮陆一鸣尽孝一次,奖励一万元。」

我查了下自己的账户,果然进账一万。

忽然,这种暗无天日无人代替的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

果然,钱是治愈心病的良药。

我殷勤地伺候她吃、喝、穿衣,扶着她去上厕所,甚至还去楼下买了架子床、床单、被褥等物品陪护她住院,还给她洗脸、洗脚、按摩。

一整天下来,她终于舍得说一句。

「安澜,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下吧,哎,我下午太着急,说话急了一点,你别放在心上,我是真的把你当女儿心疼的,妈命不好,老公靠不住,幸好有一个好儿媳,妈只能靠你了。」

我低头收拾东西,一句话也不想说。

晚上,陆一鸣终于肯打电话过来。

「安澜,辛苦你了,我今天忙了一天,才知道今天是妈化疗的日子,我不在,麻烦你多照顾妈一点,妈喜欢吃芒果,你给她多买一些……」

他说了很多。

我沉默着。

他停了停。

「你生气了吗?」

「没事的话,挂了。」

我轻轻挂了电话,再一次忍住了将他拉黑的冲动。

我看了看账户,今天进账 56 万。

换算成寿命的话,陆一鸣损失了一个多月的寿命。

心里的恨和郁闷忽然泄了。

03

我和陆一鸣相识七年,结婚三年。

从大学走进婚姻,我们是班里唯一的一对。

当初阳光俊朗、对我无微不至的人,进入婚姻后,一点点变得面目可憎。

我对他的恨是在他多次缺席家务,缺席他妈妈生病住院,缺席我生病后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刚开始,我尝试沟通。

他抱着我说自己知道了,下次一定改。

可随着他出差频次的增加,改成了一个遥遥无期的目标。

等着等着,我就不想等了。

下班后,一个人面对家务,一个人带他妈妈看病,也一个人自己看病。

有一次,我有急事找他,打不通他的电话,打到公司,同事说他早就走了。

我在楼上,看到他的车开进小区。

他坐在车里,坐了三个小时。

晚上十点,他回到家,告诉我,他今天加班好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第二天,他出差了。

回来,已是十天后。

他问我,出差前,想和他说什么话?他忙糊涂,忘了问我。

我看着他那么自然的说谎的脸,失去了所有沟通表达的欲望。

那一刻,我想,离婚吧!

04

我和他认认真真地提过离婚的事情。

他讶异地看着我。

「我们怎么可能离婚?当时婚礼的誓言你忘了吗?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念我们的结婚誓词。

那庄重神圣的模样,让我时常怀疑,我那天看到的是否是真的?

自我怀疑。

自我否定。

自我批评。

始终无法自我和解。

我时常感觉到生命力从我的身体里流失。

结婚三年,我再也不热爱生活了。

奶茶、麻辣烫、小火锅、串串、烧烤、唱歌、看电影,这些曾经让我感受过幸福的东西,已经无法在让我产生一点点幸福感。

婚姻,到底带给我什么?

05

带着陆一鸣的妈妈从医院回来那天晚上,陆一鸣出差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给我一个拥抱。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愣了一下,脸上涌现出一丝难过。

「安澜,对不住,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我不想听了。

曾经我以为,他是真的毫无办法。

但后来,我明白。

出差是他的避难所,是他卸掉家庭重任,自由自在做回自己的避风港。

但,明明该躲开这一切的人是我。

陆一鸣的妈妈拉着他对我赞不绝口,说他找了一个好媳妇,她上辈子真是修来的福分。

连陆一鸣的爸爸下棋回来,也对我含着笑,无比满意。

陆一鸣提议去外面吃饭。

我摇摇头,拒绝了。

我借口自己太累,想休息一下,让他们一家三口去外面吃。

我怕自己和他们一起吃,会吐。

陆一鸣伸手想抚摸我的脸,我侧了侧脸。

他目光陡然沉了下来。

「我等会给你带饭回来。」

我不想吃。

但我更不想告诉他。

我回房间数着卡里的钱,已经有三百多万,减少了陆一鸣一年多的寿命。

我很满意。

陆一鸣回来时候,我睡着了。

他叫我,我没有睁开眼睛。

他伏在我床边,静静地看我。

目光在脸上灼烧的过程,我想了很多。

我想到我们青涩的校园生活,他买好奶茶在楼下等我,长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的情意让我觉得可以为他赴汤蹈火。

可后来,我想死,我也想让他死。

他脱鞋上床,从背后环住我。

「安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妈妈生病,我要挣钱,我没有办法,等以后就会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承诺。

我莫名想起上一次,他说他会改的时候,也是这样笃定诚恳的语气。

我不相信他了。

我掀开他环住我的胳膊,平静地说:「没关系的,我愿意的。」

我愿意用你的寿命,换我一生喜乐。

06

陆一鸣妈妈的化疗进行到第四期,开始发热并呕吐得厉害。

我去给她拿止吐药并打印单子的时候,看到陆一鸣和一个女人从外面走进来。

人潮汹涌中,他没有看到我。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那个女人,眼睛亮晶晶的,有星光闪烁。

女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笑得很开怀。

我看着他们咨询妇科怎么走。

我知道,妇科在八楼。

曾经,我带着陆一鸣妈妈跑了无数次的妇科,那条路无比熟。

我甚至可以告诉他,坐哪个电梯可以少跑冤枉路。

我静静地看他扶着那个女人上了电梯。

进入电梯的那一瞬间,他忽然看到我,目光充斥着惊惧不安。

他想往外走,却被人群挤住出不来,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我们的视线。

我的电话立刻响起。

电话里传来陆一鸣的声音,他用沉稳的语气肯定地解释:

「我同事身体突然不舒服,领导让我带她过来医院查一下,你刚刚看到我,怎么不叫住我?」

叫住他?

说什么呢?

质问他有时间带别的女人来医院检查,没时间带老婆和老妈来医院吗?

我和他之间,很早就没有话了。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的。」

反正快死的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段时间,我账户上的钱达到了惊人的三千多万,这意味着,短短时日,消耗掉了陆一鸣十年寿命。

他能有几个十年呢?

07

晚上。

陆一鸣难得正常回来。

他买了一束纯洁的白玫瑰,还有一盒蛋糕。

他满面含笑地递给我,说老婆辛苦了。

我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绕过他,去了厨房。

化疗对陆一鸣妈妈的身体伤害很大,她恶心、呕吐、腹泻,在她的饮食上需要特别注意。

五红汤、牛尾汤、乌鸡汤我经常换着煲,给她增加营养,即便如此,她也日渐消瘦。

我边切菜,边漫不经心地教育陆一鸣。

「明知道家里钱这么紧张,还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

他脸上的笑容撑不住了。

「安澜,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已经解释过那就是我的……」

「我相信你。」

我打断他,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他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去插花,我淡淡道:「扔了吧,妈闻见花香味会吐。」

我也会吐。

他面色骤然变冷,却又在我坚定的目光下退缩。

他下楼去扔花,在楼下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男人,真矫情。

明明该烦闷的人是我。

晚上,他特意洗了澡,早早在床上等我。

我转身进了陆一鸣妈妈的房间,给她按腿、按头、量体温、换尿布湿、擦身子,磨蹭到十二点,才回了房间。

陆一鸣还在等我。

他说:「安澜,你不爱我了。」

是肯定,不是疑问。

我淡淡道:「陆一鸣,我很累,有什么事情明天谈吧。」

我上了床,背对着他。

他想碰我,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倏地坐起来,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很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陆一鸣彻底蒙了。

他铁青着脸,翻身下床,抱着被子去了客厅。

我松了一口气,睡了一个无比舒心的安稳觉。

今天一天,我很勤劳,赚了一百多万,是陆一鸣三个多月的寿命。

所以,和一个将死之人生什么气呢?

08

第二天,陆一鸣的爸爸妈妈脸色都很不好看。

陆一鸣的爸爸一般早上要出去锻炼身体,他看到了沙发上的被褥,连锻炼都不去了。

陆一鸣的妈妈一脸不愉。

「安澜,你和一鸣怎么了?他是不是惹了你?他要是惹了你,你跟妈说,妈来教训他,但不能分开睡啊,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睡在一张床上才有感情,你这……」

「妈,您和爸分开睡二十年了。」

家里的三个房间。

陆一鸣的爸爸睡一间,妈妈睡一间,我和陆一鸣一间。

曾经我提议过,陆一鸣的爸爸妈妈睡一间,另一间房改成书房,我和陆一鸣可以用来办公,等以后有孩子可以改成儿童房。

他们拒绝了。

陆一鸣的妈妈说:「人年龄大了,就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过得舒坦一点,不像你们年轻人,要一个黏着一个。」

那时候,我以为她说的是实话。

后来,我才明白。

她说的是假话。

她和陆一鸣的爸爸早就没有感情了,算是搭伙儿过日子。

她不敢病,也不敢歇下来。

她知道自己一旦病了,停下来了,没有一个人会为她兜底。

我来了,她将我当做救命稻草。

我和她一起沉溺在这潭烂池塘里,快要窒息了。

陆一鸣的爸爸气得发抖。

「我们老了还没死,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管,你有没有家教?」

「要不我和陆一鸣离婚,您就不算我长辈了吧?」

陆一鸣的爸爸闭嘴了。

他瞪我一眼,拿着乒乓球拍走了。

陆一鸣的妈妈也想说话。

我平静道:「我们年轻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想过得舒坦一点儿,妈您没意见吧?」

陆一鸣的妈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肯定是一鸣的错,我说他,你别生气。」

她努力地搬动沙发上的被子,但她太虚了,根本搬不动。

我说,我来吧。

我收拾了沙发,照例完成今天的任务,还额外增加了一项,为陆一鸣的妈妈全身抹药。

随着病情加重,她身上的皮肤瘙痒,溃烂,下身也发出难闻的味道。

我戴上了口罩。

她一脸尴尬,又有一点隐忍的愤怒。

「安澜啊,我身上很臭吗?」

以前,我会说谎安慰她。

但现在我更想让自己自在。

我说:「嗯。」

她忍了又忍:「人老了就是……」

我不想听,我转身走了。

人都有老的时候,但有些人,老的时候特别讨人厌,大概是他们年轻时候就挺讨人厌的。

到了晚上,我主动将陆一鸣的被褥搬到沙发上。

陆一鸣愤怒地敲我的门。

「安澜,你什么意思?」

我打开门:「照顾病人很累,你在身边我睡不着,要不我们换一下,我去上班,你来照顾妈?」

「你拿照顾妈来威胁我?」

「照顾自己妈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乐意?」

他沉默了。

他靠近我,很努力地想缓和气氛。

「安澜,我知道这段时间你……」

「砰!」

我关上了门。

时间宝贵,哪能浪费在听废话上?

09

我和陆一鸣彻底正式分开睡了。

陆一鸣的爸爸妈妈脸色难看了一段时间,终究没敢说一个不字。

连陆一鸣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想触怒我的神经。

他们在房间里偷偷躲起来说话。

「可能安澜这段时间太累了,心情不好,归根结底还是你,谁让你惹她生气,外面那个狐狸精你赶紧给我处理掉……」

哦!

原来陆一鸣的妈妈知道他在外面有人。

原来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我静静地看着手机上母子二人密谋,心里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在陆一鸣妈妈的房间里安了监控,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她后期化疗太过虚弱,摔倒在地无人管。

这件事情,她知道的。

但现在,她好像忘了。

她骂着骂着陆一鸣,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面上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她拉着陆一鸣不停地指着摄像头。

陆一鸣也慌了。

他迅速站起来,从房间里走出来,看我在做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平静地望着他。

他张了张口,一片惶急:

「安澜,你听我解释,我和她一起出差的时候,不小心喝了酒才……我爱的人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你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那你把这段话发给她。」

我将手机上的录音发给陆一鸣,并镇定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肌肉都似乎僵硬起来,手指也紧紧攥住。

「我和他只有一次,你不要揪住不放。」

「离婚吧,脏了的男人我不想要!」

「你说什么?」

他似乎被触动了神经,整个人变得狰狞起来。

我懒得理他。

这家里一个病号,两个废物,离了谁都可以,离开我却不行。

我怕个屌。

果然,我还没进房间。

陆一鸣的妈妈就干脆利索地给了陆一鸣一巴掌。

她哭骂道:「你对不起安澜,你还有理了,现在就给那个狐狸精发,要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我没儿子可以,没儿媳不行,谁也别想替代我们家安澜。」

陆一鸣似乎回过神来。

他长叹一口气,带着悲伤认输的语气。

「安澜,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发,我……我只是接受不了你说我脏,我在外面应酬也身不由己,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他边说,边将那条录音发了出去。

发完,还表忠心一般的给我看。

没多久,电话响起。

陆一鸣想挂掉,我冷声道:「开外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陆一鸣,你给我发那个语音是什么意思?谁是狐狸精啊,你在外面偷吃被你老婆发现了?」

陆一鸣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发错了。」

我很快反应过来,陆一鸣发了,但他根本就没发给那个女人,而是随便发了一个人,想以此蒙混过关。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他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

还是我根本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

我冷笑一声,趁着所有人没注意之前,快速打开房门,离开家。

身后传来陆一鸣妈妈慌张的声音,以及陆一鸣焦灼地挂电话的声音。

我都不在乎。

人啊,就是贱。

不给他来硬的,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我打车向我妈家里去。

车窗里吹来的冷风让我清醒了一些。

到了妈妈家楼底下,我站了许久,却没有勇气走上去。

爸爸早逝,妈妈再婚。

她又有了两个孩子。

她很努力地想对我好,但寄人篱下的滋味我还是从一些微小的差别中体会到了。

她送我去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在宾馆里睡在一张小床上。

我们聊了很多,却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生父、继父,和两个弟妹。

末了,她说:「安澜,你长大了,以后会有自己的家的,等你有了自己的家,你就懂了,有时候,你别怪妈妈不偏向你,我不偏向你,其实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有一天会明白。」

我不明白。

我只知道,心口缺失了的东西,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交许多的学费才能弥补。

大一元旦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鼓吹感恩团圆的情绪。

我悄悄订了票,给妈妈买了花,给继父买了领带,给弟妹带了学习文具,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但没有惊喜,只有冰冷。

他们不在家。

我打电话问妈妈她在哪里,她那边很嘈杂,她费力地说自己过几天才回家,让我在学校好好学习。

挂了电话,有亲戚在微信上问我:「你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去上海玩,你怎么不去呀?做人要外向一点,不要那么内向,你这样怎么和你爸爸一家搞好关系呀!你以后还要靠人家给你出嫁妆的。」

她将妈妈一家去迪士尼游玩的照片一一发给我。

那些照片唯美、浪漫,充斥着盛世喜乐。

是我妈妈发的朋友圈,可我的朋友圈里并没有。

她将我屏蔽了。

心上的缺口似乎更大。

所以,陆一鸣说爱我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犹豫地接受了他,我太想有一个家了。

我和他一毕业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他没给彩礼,我没有嫁妆。

我妈妈说,我没有把她当妈。

我强颜欢笑,这是新式婚礼。

后来,我们很少联系,我把陆一鸣的妈妈当自己的妈妈一样对待,我以为会苦尽甘来。

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 HE 剧本,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所以,我现在站在妈妈家楼下,却还是没有上去的勇气。

她会说我什么呢?

说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还是说我当初不把她当妈,现在也没有资格找她哭。

她一向都是强势的。

我踌躇在楼下,最终还是悄悄地从楼道走上去。

她在十五楼,我上到十六楼,坐在楼梯口那里静静地等着。

楼道很空旷,一点声音就会被放大。

只要她出门说话,我就能听到她的声音。

手机被我调了静音,陆一鸣的电话锲而不舍地打过来,我始终没有理会。

我一直在等,等到傍晚。

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我就知道她来了。

她和我的继父从外面回来,两人絮絮叨叨地问对方晚上吃什么、做什么,弟弟妹妹今晚也要来家里吃饭,该多做一些……

声音随着关门声戛然而止。

我从十六楼下来,静静地站在楼门口,望着她的家。

我很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后来,却又觉得这样的比较毫无意义。

我进了电梯,出楼门,出小区,没有遇见任何意外,没有遇见任何可能认识我的人。

有时候,就是这样,外表静悄悄的,毫无声息的,内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人生路上的重大事件无人得知,只有你一个人忍受着摧毁和重建。

10

我找了一个五星级宾馆住下。

我现在怀揣巨资,身价过亿。

这段时间,我消耗掉了陆一鸣三十多年寿命。

他如今 27 岁,按照国人平均寿命 77 岁计算,去掉消耗掉的三十年寿命,他还有不到二十年可活,我还需要再努力一阵子。

但有钱赚,也要有命花。

这段时间我太累了。

陆一鸣出轨的事情,给我放假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我想好好休整一下自己的身体和心情。

一连七天,我享受着整个酒店最好的服务。

各种消费统统来了一波。

温泉、SPA、健身房,跟着老师插花、学瑜伽。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美味的早餐,享受着贴心的客房服务,回到房间时,床上总会有玫瑰和礼物。

我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退房的那一天。

听着他们热情地叫我安小姐再会,我真有一种依依不舍离开家的感觉。

有钱,真好。

可以买来热情、关怀和虚无的家。

所以,我要去赚钱了。

我将陆一鸣一家人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短短几分钟,电话就响起。

陆一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刻意的讨好。

「你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担心妈没人照顾吗?」

「你说话不要这么刻薄。」

「那我继续找工作去了,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安澜!你能不能……」

「不能!」

「安澜……」

他语气哀求,好像伤透了心。

可明明被耗尽所有心力,失去求生欲望的人是我。

我没有挂电话,静静地听他编。

「安澜,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嫁给我的这些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我妈那种情况,全靠你才能存活这么久,我知道我愧对你,你对家庭付出了很多,你为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我不应该在你这么累的情况下还给你添乱。

「安澜,我保证已经和她断得干干净净的,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失去你,我现在才明白,你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弥补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边说边唉声叹气,似乎真的能与我感同身受。

可我清楚。

不会的,不经我苦,他永不知我有多苦。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的离开让家庭的重任重新落在他身上,他被束缚住了手脚,这才想起我的好。

真贱!

我冷声道:「她叫什么名字?你们在一起多久?你陪她去妇科到底是做什么?」

「她叫赵娴雅,就一个月前才喝了酒不小心……她去妇科是肚子疼,其实是她故意找借口缠着我,我现在才明白,她那个人心机深沉,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随时查我手机,查我行踪。」

查他手机,查他行踪?

男人若想出轨,防是防不住的。

我何必为一个脏了的男人,把自己活成怨妇。

「好,以后外出必须视频报备,随时接我电话,一次不接,警告一次,两次不接,视同出轨,另外,我要查账,要知道你的财务状况,你的工资卡给我,我每个月给你 500 块钱花费,你能接受,日子照过,你接受不了,干脆离婚,不用互相折磨。」

「500 块钱根本就不够……」

「那离婚吧!」

「别……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我冷笑出声。

贱骨头!

11

为了防止陆一鸣转移财产,我立刻打车去陆一鸣的公司,让前台叫他出来。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勉强露出笑容,眼中的心虚难以遮掩。

「安澜,你怎么来了?」

「手机给我!」

我一把拿过他的手机,用他的手指解锁开密码,当着他的面,手机银行、微信、支付宝、基金、股票挨个往过查。

他铁青着脸,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声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们回去再说,你在公司这样我很难办。」

「你上班还玩手机?手机留给我,你自己去办公吧,我查明白了,就给你还回去,你已经辜负过两次我的信任,如果你这次依旧言而无信,我们就走到头了。」

我停下来,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

我现在终于明白一句俗话:钱是人的胆。

以前没钱的时候,我满心的委屈,却不敢轻易发作,可现在,我无所畏惧,人民币会替我兜底。

陆一鸣退缩了。

他强忍着怒气,给我一个拥抱,状似无奈道,:「好吧,错的是我,如果你觉得这样会让你舒服一点的话,你就这样做吧,你永远都是我深爱的老婆。」

我笑了。

我们不一样。

我永远都会是丧偶,老公只有死的才是值得信赖的。

他告诉我密码,旋即脚步沉重地走了回去。

我在他公司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一个个地挨个查过去,查出来他如今有十几万,分散在基金、股票和各个账户里。

之前,他给他妈妈看病倒大方,直接往医院卡里充钱,对我却抠抠搜搜,总让我一再节俭。

原来全家四口人,只有我一个人在真正地节衣缩食。

慷我之慨,幸福一大家,这买卖真划算。

我将那些东西卖的卖、转的转,全部放在自己的账户。

然后,通过微信给他转了五百块钱,并发了条消息过去:老公,这个月的生活费给你转过去了,记得省着点儿花,别忘了我的生日快到了,给我买礼物哦。

我将手机转交给前台,便离开公司往回走。

路上,我收到陆一鸣的消息:

「老婆,真的只给我五百块吗?可怜.jpg。」

可怜尼玛可怜。

愿意给他五百,他都应该给我立个功德碑了。

回到家,陆一鸣的妈妈看见我立刻哭了:

「安澜,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我这几天可受了老大的罪了。」

她哭哭啼啼地向我诉说她这几天的悲惨遭遇。

陆一鸣的爸爸和陆一鸣轮流着照顾了她三天,就开始互相指责和撂挑子。

无奈,陆一鸣只能找一个护工过来。

那个护工一看这么重的病人,需要换尿布湿、擦身子、全身抹药,还要负责一日三餐,直接开价五百元一天。

陆一鸣欣然接受。

但陆一鸣的妈妈被我照顾得太好,早就享受惯了,护工的照料毕竟不如我精细。

她在陆一鸣和他爸爸那里已经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到护工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毫不掩饰地将情绪宣泄出来,要求对方做这做那,事事追求完美。

护工忍了两天,第三天辞职不干了。

陆一鸣和她大发脾气,两人不欢而散。

陆一鸣的妈妈哭诉道:「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他,把我的好儿媳气走了,他还敢给我发脾气,我这些年受了这么多的苦都是为了什么,都说养儿防老,我这还没老,他就靠不住了。安澜,妈以后只能靠你了,你可千万别抛下妈。」

她痛哭流涕的脸上爬满惊惧不安。

她被彻底吓到了。

活该!

这是她的现世报。

她娇惯陆一鸣,将他养成这样一副冰冷凉薄、毫无责任心的无赖模样,现在又妄图道德绑架我,希望我替她养老送终。

他们一家想得都挺美。

我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丝毫反应。

她哭着哭着觉得不对味,呆呆地看着我,忽然下定决心一般的说道:「安澜,妈还有一点儿压箱底的东西,本来打算以后给你,现在妈就给你,你等着,我给你拿。」

她挣扎着起来,从衣柜最深处,扒拉出来一个红木箱子,打开锁后,里面还有一个盒子,藏着一对翡翠玉镯。

镯子里的绿如一汪清水,把人的心都照清凉了。

「安澜,这是妈祖传的东西,现在交给你,你拿着吧。」

她依依不舍,要递不递的样子。

我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真好看!

这绿玉镯子触手温润,戴在手上平添了几分贵气。

我伺候她三年,寝食难安,她都没舍得将东西拿出来给我。

发了一次脾气,她给我了。

真是讽刺。

恶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而好人就活该被枪指着。

那一刻,我想当个恶人。

看着陆一鸣妈妈肉疼的表情,我爽了。

我笑道:「妈,您放心,以后就算陆一鸣死了,我也会好好照顾您的。」

她变了脸色,很是不愉,却学会了隐忍,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我心里明白。

她在我诅咒陆一鸣和保全自己之间,坚定地选择了自己。

这样很好。

人总该为自己活一次的。

12

我重新回到了兢兢业业照顾陆一鸣的妈妈,消耗陆一鸣的寿命赚钱的日子。

这一次,我将工匠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将陆一鸣妈妈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后期全身疼痛,需要吃好几种止疼药,我不厌其烦,定时定点地喂她吃药,还为了减轻她的疼痛,带她去医院做了止疼泵手术。

这一笔花销不小,将近十五万。

把陆一鸣爸爸和她积攒的积蓄全花光了。

陆一鸣的爸爸拍着桌子,跳着脚骂:

「你怎么不赶紧死,为了你,家里花了这么多的钱,你还做这种不能报销的手术,全都花在你身上,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我就知道你想等我死了,娶外面的狐狸精,你跟你儿子一路货色,我就花光,我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陆一鸣妈妈气得全身发抖,却毫不退让。

我担忧极了。

这段时间我消耗了陆一鸣十年寿命,还有十年呢,她一定要继续好好活着。

我好害怕她吵架太过激动,让自己嗝屁了,那样我就没钱赚了。

所以,在陆一鸣爸爸动手打她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并一脚把陆老头子踢开。

陆一鸣的爸爸疼得跌倒在地,哎呦哎呦地直叫唤,目光狠毒地盯着我。

他张口想骂我。

我举起了凳子。

他盯着我半天,自己扶墙站了起来。

「等陆一鸣回来,我让他休了你。」

他不敢在家里待,一瘸一拐地出了门,我听他边下楼,边给陆一鸣打电话告状。

我嗤笑一声,丝毫不放在心上。

陆一鸣的妈妈似乎觉得和我结成了同盟,她呼天抢地地想和我哭诉她的不幸。

我默默走开,去厨房煲汤。

她哭着哭着没了声响。

等汤端上来,我笑吟吟道:「妈,喝汤了。」

她打了一个哆嗦。

「安澜,你好像变了。」

是啊!

的确变了。

变有钱了。

也变得不爱陆一鸣,不尊敬他们了。

等到晚上,陆一鸣回来。

他板着脸,忍着气:

「你怎么能打我爸?」

「那让你爸打你妈?」

我似笑非笑。

他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就算了,不过,下次花钱之前,能不能跟我说商量一下?十五万太多了,咱们家的经济……」

「那是你妈,你怎么这么不孝顺?妈把你养大白养了吗?做人不要太白眼狼,反正没有疼在你身上,你就不心疼是吗?咱们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救妈的命,难道你不想?」

「你……」

陆一鸣生气了,但又不敢把气生出来。

他憋屈又失望:「安澜,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曾经我是怎样的?

牺牲我一个,幸福一大家。

但现在我不愿意忍气吞声,不愿意牺牲,愿意优先自己,他们不适应,觉得我变了,这是什么鬼道理?

你永远不能指望恶人领悟,他们是永远不承认自己欺人太甚的。

13

陆家的日子就这样破破烂烂地过。

我继续着消耗陆一鸣寿命的大业,并经常性打电话查岗,不为别的,就想吓一吓他。

直到这天,一个陌生号码将几张暧昧图片发到了我手机上。

照片中的陆一鸣光着身子睡得很乖巧,明显是纵欲后很满足的睡相。

最后一张图是一个孕检单。

末了,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个消息。

「知道我是谁吧?你该让让位置了。」

这种段位?

放在以前我爱陆一鸣的时候,我或许会伤心失望,气急败坏,失魂落魄。

但现在……

就这?

我笑着回了一条消息:「为了一个没有二两肉的小鸟,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吗?又是拍照,又是发消息挑衅?让我给你让位置,可以啊,你只要能说动陆一鸣和我离婚,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你能说动吗?不会没说动,来我这里找事儿吧?好可怜啊。」

那边再没有任何声息。

不过,陆一鸣回家的时候,脸上带了几个疤。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逗猫被猫挠了。

我嗤笑一声,一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然后将手机砸在他鼻子上。

「睁大你的狗眼,给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和她断干净,现在还骗我?打量着我好欺负是吗?我告诉你,你打错算盘了!」

他怒不可遏,对我扬起了巴掌。

我从背后拿出了刀。

今天的情景,我早就预料到了。

陆一鸣的爸爸会打女人,我不能指望家暴者的遗传下来的劣质基因能自动净化掉。

陆一鸣很可能也是一个潜在的家暴者。

所以,今天陆一鸣敢动我一下,他的体重就会减轻二两。

他可以试试!

陆一鸣惊恐又愤怒:

「安澜,你特么疯了。」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闭眼睛睡觉,只要你敢闭眼睛睡觉……呵!」

「我要和你离婚。」

「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陆一鸣红着眼睛,夺门而出。

怂包!

他彻底无药可救了。

我坐在沙发上。

陆一鸣的爸爸妈妈从各自房间的门缝里偷偷看我。

一群怂包。

我看着陆一鸣的爸爸,淡淡道:「给你儿子打电话,把他劝回来给我道歉,不然的话,你也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凭什么,这是我家!」陆一鸣的爸爸梗着脖子叫唤。

我笑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刀,淡淡道:「刀我磨得挺快的,爸,你要不要试试?」

陆一鸣的爸爸咚地关了房门,很快,里面响起了他打电话的声音,暴怒又狂躁:

「你特么现在立刻回来给安澜道歉,不然我这房子你别想得到,我就算把房子卖了自己拿钱潇洒,也不留给你。」

很好,陆一鸣的爸爸也选择了自己,放弃了儿子。

自私一家人的骨子里都是自私的。

我当初指望什么呢?

真的以为自己能把他们的心焐热吗?

那三年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14

晚上,陆一鸣回来了。

他整个人都蔫了。

他给我道歉。

我扬起下巴,笑道:「跪下!」

他愣住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钱给了你,家给了你,你还想怎样?」

我被整笑了。

当初郑重承诺的人是他,现在说我欺人太甚也是他。

双标是怎么做到这样无缝衔接的?

「那要不离婚吧,你把家给她?钱给我?」

「好好好,我跪,我跪。」

他口中说着,却没有动弹,似乎在试探我。

他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他真以为闹到如此地步,我还会在乎他的脸面吗?

他见我无动于衷,终究沉了脸。

「安澜,你太过分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能让我跪你?」

「屌上有黄金吗?怕不怕刀子?」

他铁青着脸,不情不愿地跪下。

「安澜,我错了。」

「我听腻了,整点儿实际的吧。」

「你想怎样?」

「我想见见她,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这么有魅力,让我老公魂不守舍,夜不归宿。」

他忽然笑了,有点得意,有点恨。

「安澜,我劝你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见她对你没什么好处,我承认你性格很好,将妈,将家庭照顾得很好,可和她比,你还是差远了,她是那种事业型女性,坚强独立又自主,你见了她我怕你会自卑。」

我讶异万分。

「别这么糟蹋坚强独立又自主的事业型女性好吗?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哪个坚强独立又自主的事业女性愿意当小三的,他们都离渣男远远的,也就那种没什么本事欲擒故纵的绿茶婊才披一层独立女性的皮钓什么都不懂的渣,再说,就你这样的逼格还想傍一个独立自主的事业女性,梦还没醒吗?薛怀义屌那么大,都没吃定武则天,你倒是敢想。」

「你……我跟你没话说,你要自取其辱,我就满足你。」

他倏地站起来,很快拨通了电话。

「娴雅,我和我老婆摊牌了,她要见见你,你好好收拾打扮下,让她看看你比她到底强在哪儿?」

他挂了电话,似乎有一点意识到自己过分了。

他目光带着怜悯。

那是觉得我一定会输。

但很快又透着大仇即将得报的得意。

他恨我。

我也恨他。

我们从情侣走向怨偶,也不过短短三年时光。

15

和赵娴雅见面的那天。

我出了一趟门。

陆一鸣讽刺我:「你再怎么收拾打扮也都是白费功夫,一个人的气质不可能短时间改变。」

没错。

一个人的气质的确不可能短时间改变,但人民币有魔法,魔法会打败小三。

我通过一家五星级酒店,约了明星同款造型师,然后就将自己交给了他们。

造型完毕,我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端庄大气的自己,透着一股正宫范。

很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我穿着一身大牌,坐着约好的玛莎拉蒂,到了见面的地方。

透过玻璃,我看到了赵娴雅,赵娴雅也看到了我。

她目中露出惊愕神色,旋即又沉了脸,面色阴晴不定,等我走到她面前时,她虽然很努力地想表现得毫不在意,我还是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局促不安。

我反客为主。

「赵小姐,坐吧!」

我漫不经心地放下自己手中十几万的包包,转头的工夫,耳朵上的钻石耳坠闪闪发光,连手腕上价值百万的手表都充斥着有钱任性的意味。

我姿态随意地坐下,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赵小姐,你就这样过来了吗?」

「你什么意思?」

「怎么不收拾打扮下?」

赵娴雅红了脸,微微轻咬着唇。

她大概不好意思说自己打扮过,但又不想承认自己没打扮过。

挺纠结的吧。

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陆一鸣没给你钱吗?你出门一趟,他没给你转个十万八万添衣服吗?」

她一脸震惊。

「陆一鸣他那么有钱?」

「你对他不图钱,难道是真爱?」

「我对他当然是真爱。」

我哦了一声。

「既然是真爱的话,孩子生下来,应该不要钱的吧?」

「你不要用钱污蔑我,我要的是陆太太的位置。」

她大概觉得自己竟然没发现陆一鸣是个隐形富豪,眼睛都在冒光。

我拿腔捏调道:「陆一鸣不可能和我离婚,和你结婚的,我们这样的家庭,爱情从来都不是第一位,利益才是。我不想生孩子,但陆家又的的确确需要一个继承人,所以借你肚子一用,我劝你不要有非分之想,你现在的确给我和陆一鸣添了一点麻烦,但家是老太太在当,老太太的心是向着我的,一个不清不白的外室不可能进陆家的大门,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看看陆一鸣选的是什么样的人,没想到这么上不得台面,但既然已经怀了孩子,我可以允许你把孩子生下来,至于价钱,到时候会给你一笔钱,其余的,就不要想了。」

「你拿我当什么?」

「你说呢?」

我笑盈盈地瞧着她。

她涨红了脸,愤怒地站起来端起咖啡想泼我。

谁知,一个黑衣墨镜的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尖叫一声,咖啡洒了一身,她根本顾不上,惊魂不定地看着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冷冷地甩开她的手,对我鞠了一躬,退在我身后。

我似笑非笑:「赵小姐,我看你不太聪明,你的孩子恐怕也不怎么样,打掉吧,我会给陆一鸣重新找一个聪明点儿的女人。」

我站起身,拿起包包,得意地出去。

两个保镖跟在我身后。

那气场,有两米八。

保镖替我拉开车门,我上了玛莎拉蒂,微笑看一眼赵娴雅,车子缓缓启动。

心里那口气出了。

爽了。

16

到了晚上。

陆一鸣来找我兴师问罪:

「你到底对娴雅胡说八道了什么?」

「我说你是富家子,说你特别有钱,让她安安心心地待在你身边生孩子,怎么我说的哪里让你不满意?」

「你哪来的钱搞那么多行头?你到底花了我多少钱。」

「不多,十几万。」

「安澜,你怎么这么败家,你知不知道那是给妈看病的钱,你一分钱不挣,光想着花钱,你这样的老婆我要不起。」

「那离婚啊,让你的好娴雅来照顾你妈。」

陆一鸣跳着脚,摔门而去。

他不敢。

他舍不得我这个免费保姆。

当初,谁还没个工作呢?

是他一次次地求我请假去照顾他妈妈,是他妈妈一次次地打电话弄得我没办法专心工作,是他用感情欺骗我让我安心家里,帮他守好大后方。

后方倒是稳定了。

可我快要累死了。

当我的孩子没了,我自己也快要抑郁而死的时候,我才明白,只有好人才会抑郁,恶人只会让别人抑郁。

我想拉着这些人渣一起下地狱。

16

陆一鸣彻底不回家了。

陆一鸣的爸爸也早出晚归,早上打球,中午钓鱼,下午下象棋,过得岁月静好。

而我这里依旧是兵荒马乱。

化疗带来的副作用让陆一鸣的妈妈日渐消瘦,她吃不下东西,被呕吐、腹泻折磨得生不如死,随着病灶的转移,她渐渐开始咯血。

她时常握住我的手,感谢我当初带她做了止疼泵植入手术,不然她现在一定疼都要疼死了。

我笑而不语,目光透过她,看向了系统。

系统面板上显示,陆一鸣的寿命只有短短一天了。

用他一生寿命,换我做亿万富翁。

这买卖我很愿意。

所以,我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眼睛却不看陆一鸣妈妈那张被病痛折磨的脸。

「妈,不用这么客气,陆一鸣已经给我支付过照顾你的报酬了,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要是陆一鸣死了,您可怎么办呀,没人付钱,我可一点儿也不想照顾您。」

「什么,一鸣还给你付钱?你怎么能拿他的钱?我已经给了你镯子,你怎么还能拿他的钱?」

她干枯的手指努力想抓住我。

我拂开她的手,给陆一鸣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起许久,陆一鸣才接了。

他语气得意又不耐烦。

「你打电话做什么?」

「你在赵娴雅那里?」

「关你什么事?」

而此时,电话里传来了赵娴雅嗲声嗲气的声音。

「哎呀,老公,不要再和那个黄脸婆打电话啦,么么,亲亲,人家要抱抱,快来抱我嘛。」

我笑了一下。

漫不经心地给陆一鸣的妈妈灌了一杯水。

陆一鸣妈妈被呛到了,她目光中透着惊恐,我却丝毫不顾。

我全神贯注地听着电话,便听到赵娴雅得意的声音渐渐变得慌张:

「老公,老公,老公你怎么了?老公你别吓我,来人啊,老公,老公,你等等我,我这就打电话……」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立刻报了警,并且用轮椅推着陆一鸣的妈妈,叫上我提前找好的十几个保镖,杀向赵娴雅的住处。

我老公死在了情人的床上,赵娴雅怎么都要给我一个交代吧。

我带着人杀到了地方,按响门铃。

赵娴雅大概以为是救护车一类的,兴冲冲地前来开门,看到是我后,立即想关门。

保镖们一拥而入,赵娴雅小小的家瞬间变得拥挤。

她恐慌地喊着你们要干什么,脸上的心虚却藏也藏不住。

我进屋里一看,陆一鸣光着上半身,倒在床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样子。

死得好!

我心中狂喜,脸上却愤怒不已。

我一把抓住赵娴雅,左右开弓,几个耳光打了下去,她的脸立刻红了。

「贱人,我老公死在你的床上,我要告你杀人!」

陆一鸣的妈妈一看儿子死了,简直疯了。

她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尖利的指甲就抓向赵娴雅的脸。

「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勾引我儿子,你害死了我儿子,你赔我儿子。」

我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保镖立刻抓住赵娴雅的胳膊,任由陆一鸣的妈妈使坏。

果然是战斗力彪悍的老太太,知道往哪里下手。

片刻之间,赵娴雅的脸已经烂得不能看了,她的下半身还挨了好几下。

她大声哭喊呼救着,脚丫子乱蹬,踢中了陆一鸣妈妈的腹部。

陆一鸣妈妈轰的一下倒下去,直直跌倒在地。

这个意外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但我下意识觉得,她还不能死。

我急忙打开系统,代替尽孝人那里陆一鸣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这意味着陆一鸣死了,而填写名字的地方空了下来。

我尝试着填入了陆一鸣爸爸的名字。

很快耳边传来了系统提示音:

「新的代替尽孝人绑定成功,宿主请再接再厉,造福社会哦!」

我忍不住笑了。

消灭人渣,可不就是造福社会吗?

我立刻又给了赵娴雅一耳光。

「我们家老太太要是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后面的事情乱糟糟的。

警察来了。

救护车来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从警局里办完手续出来,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陆一鸣死了,心脏猝死。

警察说,我不可以追究赵娴雅的刑事责任,但是可以追究她的民事责任,向她索赔。

于是,我果断联系律师开始打官司。

我不仅要让她将陆一鸣给她花的钱追回来,还要让她赔得精光。

所有做小三的人,都应该遭到这样的报应。

而赵娴雅失掉了孩子。

她哭着闹着要让陆一鸣的妈妈偿命。

我手一摊。

抓吧,反正一个癌症老太太。

你们想天天给她端屎端尿的话随意。

因为年龄大了,这件事情只能批评教育为主,至于赔偿……

我面无表情道:「赔偿是不可能的,我家老太太在医院里生死不明,她先把医药费给我付了。」

陆一鸣的妈妈在医院里住着。

她原本就时日无多,全靠怕死的信念撑着才勉强熬下去。

陆一鸣的死给了她沉重的打击,她好像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毫无一点生机。

但她还不能死,她老公的钱我还没有赚到手。

她必须活着。

我让医生用尽一切手段给她续命。

医生不忍,说这样活着,对老人是一种折磨,让我尽力而为,没必要再花几万块钱,就为了让老太太多活几天。

我说,没关系的,我愿意。

他不懂!

一个一天能让我赚上几十万的老太太,我为她花几万怎么了?

她值得!

陆一鸣的爸爸自从知道了陆一鸣的死讯,整个人消沉了好多天。

难得地他不打球,不钓鱼,也不去下象棋了。

办完陆一鸣的丧礼后,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懒得管他,照常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陆一鸣的爸爸只有十几年的寿命。

虽然少,但也能带来几千万的收益。

拿了他的寿命,很划算的。

我照例每天照顾好陆一鸣的妈妈,她稀奇地长出了良心,说我是世上最好的儿媳妇,儿子都不在了,还愿意照顾自己的公婆。

我笑盈盈道:「妈,爸给我支付了报酬,您就别担心了。」

她立刻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能要你爸的钱呢?你爸就没几个钱,哎呦,造孽呦,你怎么这么爱钱?」

「妈,你不爱钱,不如把房子过户给我吧。」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似乎在不可思议,我怎么能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

双标狗。

一家子都是双标狗。

自己那么爱钱,却要求别人大公无私。

以后遇到这种人,赶紧逃吧。

他们不值得。

等官司正式开庭的时候,陆一鸣的妈妈终于知道她一脚踢掉了自己孙子的事情。

两个人备受打击,当场瘫软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动弹。

等醒来后,他们呆呆地看着彼此,喃喃自语。

「我们造了什么孽,我们到底造了什么孽?」

你们造的孽,当然是不把别人当人啊。

既然如此,劣质基因也没资格传下去。

几次官司之后,最终法院宣判赵娴雅赔我二十万。

走出法院,她恨恨地盯着我。

「你们根本就不是豪门是不是,你是故意骗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你不懂吗?」

她认真地听。

我忽然来了恶趣味。

「那你就永远也别懂好了。」

她气红了脸。

我笑吟吟:「世间最好的事就是发财死老公,现在我两样都得到了,要谢谢你帮我应付那个恶心的男人,二十万记得尽快送来,我的手段你知道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陆一鸣不是豪门,但我是!」

我对她挥挥手,转身得意地离开。

我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如欲杀人,但目光越狠,说明伤她越深,我越开心。

十天后,赵娴雅凑够了二十万给我。

我立刻将那些钱花了,买了一身衣服。

穿在身上果然美美的。

三个月后,陆一鸣的爸爸钓鱼的时候,一头栽进了水里,再也没能醒过来。

死因同样是心脏猝死。

办完他的丧事,我打算离开。

陆一鸣的妈妈躺在床上大喘气。

她哀求我不要走。

我平静地看着她:「阿姨,你看现在你老公死了,你儿子死了,我和你其实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你让我照顾你不合适吧?不如你花钱请个护工。」

「房子,我还有房子……房子给你……你管我……」

陆家的房子值个二百多万吧。

这钱,我挣了。

我请了公证处的人到医院来做遗嘱公证,证明房子将来是属于我的。

陆一鸣的妈妈颤抖着签了字,她哀求地看着我,真的像极了一个寻常的可怜的老人。

可惜,现在,我的心很硬。

送走公证人员。

我趴在陆一鸣妈妈的耳边,轻声对她说:「妈,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你害死的不仅仅是一个孙子,其实,你害死的是两个孙子,一年前,我送你去医院做检查,你不停地催我,我跑得太急,将自己的孩子跑掉了,我被送进了手术室,事后,你埋怨我把你一个人扔在检查室不管,你害死了两个孙子,你怎么还好意思活在世上呢?麻烦你去死一死,给好人腾腾位置吧。」

说完,我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陆一鸣的妈妈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她浑浊的眼眸中透出重重复杂情绪,她的眼角流出泪水,嘴唇翕动,喃喃出声。

「造孽,造孽啊!」

一天后,她在医院彻底闭上了眼睛。

而我听到了系统脱离的声音。

它让我保重,它要去造福别的人了。

我深深地感谢了它,让它以后有空找我来玩。

办完丧事,再次拿了一笔丧葬费后,我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用他们一家三口,换我身家 10 亿,我很开心。

我卖了陆家的房子,买了一个大平层,住在宽敞的房间里,每一天都如获新生。

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不为挣钱,就是打发时间。

因为有底气,我想不加班就不加班,想怼领导就怼领导,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我相信,过去的终将过去,未来的每一天都会闪闪发光,只要我肯爱惜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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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5: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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