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她比宇宙更浪漫
集训结束回到学校后,我多了一个从武大退学回来复读的男同桌。
宋乐:赶快回来。
宋乐:再不回来你的帅气男同桌就跟人跑了!!!
「叮」的两声,微信弹出两条消息。
自从孟赎上个学期转过来,和我的空桌子做同桌之后,宋乐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发消息催我赶快回学校,看我这位传说中帅气的新同桌。
见我没有回消息,宋乐又进行了一轮消息轰炸。
宋乐:我知道你今天集训结束。
宋乐:所以明天给我滚来学校!
……
本来我准备集训结束后,休息一天再回学校,但现在看来估计不行了。
我快速打了几个字回复了宋乐,就把手机放在一旁,收拾东西去了。
吴恙大美女:我明天就回。
江城大概是只有夏天和冬天两个季节的,才刚进入四月天气就燥热起来。
出租屋内,手机闹铃声被大型风扇产生的噪音湮灭。
只是昨天晚上热得不行,空调又突然坏了,便把大型风扇打开,没想到却因此错过了闹铃声。
等我醒过来时早已错过早自习,随手在衣柜里面抓了件宽大的白色 T 恤和牛仔短裤便往学校跑去。
许是高考的压力,教室内不见半年前的吵闹,除了老旧的电扇不断地发出「吱、吱、吱」声,笔尖摩擦在纸上传来的「沙沙 」声,竟听不见任何交谈声。
一些人正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些人正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大半年未踏进教室,座位早已经换过几轮。唯一的空座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面上空空荡荡的。
只是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我想那应该就是我的那位新同桌了,抬脚便向那边走去。
走到近前,一直伏在桌子前解题的人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留着当下最流行的狼尾,头发最里面一层似乎是挑染了红色,但由于长期没有打理,已经褪成浅粉色。粉色极其富有少女感的颜色,但是放在这张脸上却又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娘气。
他的刘海被风吹散开来,右侧的断眉就这样露了出来。
跟宋乐所说的一样,确实长得很帅,也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坐在前面的云舒转过头来,看着我轻声说:「吴恙,你回来了啊?」
「嗯嗯,得把落下的文化课补上。」我点头回应后,便开始整理桌子里面的最近发的资料。
一上午除了听老师讲课,就是在抄云舒的笔记,恶补之前落下来的课程,都没有怎么开口说话。
倒是云舒课间时不时地回头向孟赎请教问题。
虽说云舒是年级公认的学霸女神,一般都是别人向她请教,但我早就听宋乐说过孟赎是从武大退学回来复读的,倒也没觉得这场面有什么稀奇。
上午最后一节课要讲上次周测的试卷,而上周我还没有回学校,并没有参加考试,办公室也没有多余的卷子了,老师便让我和孟赎共看一张。
孟赎把试卷放到了我俩的课桌之间,讲第一面的时候还好,可讲到第二面的时候,因为视线受阻,我整个人不得不向孟赎那边靠过去。
两人离得太近,我脸颊处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
我不禁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孟赎正专注地看着试卷,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之间,我想的是孟赎长得可真好看。
我的视线从他眼睛、鼻梁上滑过,最后落在嘴唇上。
「看卷子,别看我。」直到孟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才回过神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撇嘴轻声说了句「哦」。
中午下课的时候,本想邀请前排的云舒一起吃饭,只是现在到了高三,她妈妈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来送饭。而班上其他同学也大多有家长过来送饭,没有的早就跟着自己的小团体去食堂吃饭了。
在食堂打完饭后,我便看见班上几个坐在一块儿的同学,以及单独坐着的孟赎。
想了想和那群人都大半年没见了,怕被她们拉着问东问西的,我便端着盘子向孟赎那边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在孟赎面前我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不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反而吃得很慢,以至于孟赎吃完了我还在吃。
不过孟赎并没有要先走的意思,反而坐在这里。
怕耽误孟赎时间,我便加快了速度。
孟赎见状便说:「别吃得那么急,小心呛着,我等你就是了。」
出了食堂,路过科技楼的镜像玻璃,两人并肩前行的模样倒映在其中。我才发现我和孟赎今天穿的是同一个品牌不同系列的 T 恤,从镜像中看颇有情侣衫那味儿了,忍不住频频看去。
注意到我的动作,孟赎顺着看过去,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便说:「要不然我中午回去换了?」
「别啊,你不觉得穿着挺配的吗?」
镜像玻璃之中,十七八岁的少女头发随意盘起卷成丸子头,鬓发被别在耳后,笑得明媚自信;二十一二岁的青年留着一头狼尾,眼睫微垂,脊背微躬,可眼神之中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配吗?
孟赎侧头来看着我说:「离高考只有一百多天了,你还想有心思想这个?」
最怕别人说教般跟我说话,我连忙说:「唉,我开个玩笑啦,没想,没想,我真没想。」说完又做了个发誓般的手势。
回到教室时,有几个同学正在扎堆聊,不出所料,宋乐也在其中,还有一些同学正戴着耳塞伏在课桌上刷题,送饭的几位家长也在互相交谈着。
宋乐坐在门口看到我进来便拉住了我低声问:「怎么样?你那个同桌帅吧?喜不喜欢?」
想着孟赎就在前面,两人没隔几步距离,不好跟宋乐细说,就「嗯」了一下。反正目前脸还挺喜欢的,也不算对宋乐撒谎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孟赎忽然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向座位走去。
一下午除了云舒偶尔转过头来问题的时候,看到自己不懂的我会附过去旁听,顺便提出一些自己不懂的问题外,我和孟赎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交流。
主要是因为集训这段时间落下的课程太多了,根本没有时间想别的。
按照学校规定,走读生晚上第二节晚自习下了之后,就可以回家了。不过如今高考将近,很多走读生都自发地留在教室上完第三节晚自习再回去。
考虑到自己几乎为零的自制力,我也决定上完第三节晚自习再回去,只是又想到小区街道已经坏了快一个月的路灯,便用笔帽戳了戳孟赎。
「什么题?」孟赎以为她又有题目不会。
「不是题目,是想问你走读还是住读来着?」
「走读。」
「好巧,我也是啊!那你住哪儿?」
「北大苑,你有什么事?」
「哦,好吧!现在没事儿了。」
我还想着要是孟赎跟自己住一个小区,两人还能结个伴一起回去,人多有安全感一些。没想到,他跟自己住的地方完全是两个方向。
其实我最开始的时候没想麻烦孟赎的,中午还去找了发小路思源,只是他说第二节晚自习下了就得跟宋乐一起去外面补课,不过现在看来也麻烦不上了。
第三节晚自习下了,在离开教室之前,我照例用便利贴给自己写了一句鼓励语贴在自己课桌上。写完之后抬头便瞥见了还坐在一旁刷题的孟赎,我又低下头写了一张,从他身边走过时贴在了他的课桌上。
孟赎看着便利贴上的四个字愣了一下,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感觉。
走到出租屋前路灯坏掉的街道,我停下来脚步,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碎碎念了起来,反复念了好几个轮回之后,又仔细观察了身后没有人跟着,才向黑暗中走去。只是刚向前走了一步,我假装后面有人一般回头对着身后大声喊:「谁在哪里?」
过了几分钟,见身后还是没有人出来,才放下心来向前走去。
黑暗之中,人的听觉变得敏锐起来。风吹落叶,虫鸣,下水道污水排放,我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近……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压下心中的恐惧,蹲在地上,借着月光在花坛中找到了一块儿石头,又迅速躲在一面墙后面。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墙的另一侧停了下来,我的心也紧张得越跳越快。
只是没停多久便向着我所在的方向走来。我心一横找准机会,便举起石头狠狠地向他的脑袋砸下去。
男人闷哼了一声,我觉得这声音莫名有点熟悉。借着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孟赎?!」
孟赎玩笑道:「人看着瘦,没想到手劲还挺大。」
看到是熟悉的人,我松开了手里紧握的石头,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没忍住飚出方言骂了几句。
孟赎看到我这个样子,也没有生气,反而蹲下来一下一下地给我顺着背,又柔声安慰道:「好了,不怕了。」
平复好心情后,我想起了刚刚好像砸到他了,拉着孟赎就想前面走去。
走到路灯好的路段,我踮起脚来,借着灯光仔细检查着孟赎的头。
孟赎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阻止了我踮起的动作:「好了,别看了,没砸到脑袋。」
没有砸到脑袋,那就是砸到其他的地方了,我便拉起来他一直垂着的那条手臂,果不其然,手臂外侧一大片瘀青。
「去我家吧,」我想都没想便说出了口,「我帮你上点红花油。」
孟赎进了屋,四周环顾了一圈,一室一厅,各种辅导书凌乱地堆在茶几上,饭桌上还有几份没收拾的外卖盒,整个房子再找不出第二人生活的痕迹,有些疑惑:「你爸妈呢?怎么没和你住在一起?」
孟赎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翻箱倒柜地找红花油,便随口回道:「他们都在外地工作。」
「那你一直都一个人住吗?」
我将红花油倒手心揉搓至发热,一只手握住孟赎的手腕,另一只手在瘀青处推拿了起来。
「也不是啊,我初中之前都是跟我外婆住的,后来我舅妈生了孩子,她就帮着去带孩子了。」
「那后来你爸妈怎么不把你接过去?」
「这怎么说呢?我从小没有跟我爸妈生活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他们呢……又一直觉得对我蛮愧疚的,想要补偿我。那时候我在家里就跟众星捧月一样,弟弟妹妹做错事情会挨批评,但我不会,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极力满足。但是吧……人挺奇怪的……他们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跟那个家越格格不入。」我放开孟赎的手,又抽了几张卫生纸擦了擦手,才继续说,「你说家庭的意义是什么呢?我觉得与其费尽心思想下句说什么好,还不如自己一个人住着自在。」
家庭的意义吗?孟赎想了想他回答不出来。
他曾经最理想的家庭是完整、整齐的。
「你今天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我问出了心里一直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退学重新参加高考?」「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之前选的专业不喜欢而已,」孟赎低眸,「其实挺遗憾的没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坚定自己的选择。」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还是那句话。」
孟赎走后,我又再三检查了一下门锁,才去洗漱。
上床之后我背了三十个单词,又打开手机听了一个小时英语听力,才开始休息。
怕听不到手机闹铃声,又迟到,我睡前特地把风扇调到最小挡位。
第二天早上起来想起昨天中午孟赎说的话,我特意挑了另一个牌子的一件 T 恤。
也许对于高考生来说,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时间总是不够用。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一点睡觉,对我来说早已是常态,就算这样也觉得时间跟不够用似的,连中午午睡的时间都要一再压缩。
这段时间我和孟赎每天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不过如今已经进入五月,二模考试将近,再加上小区的路灯也已经修好了,我就没再要孟赎送我回家了。
上次去办公室,我偷偷看了孟赎这个学期的考试成绩,刚转来五中的第一次周考他只考了 550 分。不过还好他的成绩一直在直线上升,这次一模他考了 634 分,但是他说还不够,或许孟赎承受着比我更大的压力。
也许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我看着英语阅读题,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趴在卷子上睡着了,手中的笔还紧握着。
云舒看着草稿纸上满满当当的公式以及还是没有算出来的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便拿起试卷转过身来。
却看到了很多年后她都会想起的一幕。
吴恙趴在课桌上睡觉,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一旁的孟赎一只手握着一把小扇正轻轻替她扇风,另一只手撑着额角,低头默背着古诗词。
吴恙似乎在梦中睡得不太踏实,左右换了好几个姿势,孟赎自然替她将额前被汗湿的刘海别在耳后,又放下撑着额角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吴恙的背。
云舒又看向四周,有人趴在课桌上休息,有人正埋头刷题,教室最角落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除了孟赎和一个意外的窥秘者。云舒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孟赎微微上扬的唇角。
风声掩盖了她的心跳,她的秘密也无人知晓。
五月的江城是多雨的,似乎是为了迎接夏季的到来,时而狂风怒号,时而暴雨倾盆。
「现在是多雨时节,大家还是要多加衣,马上就要高考了,垮什么不能垮身体啊。」班主任孙从站在讲台上刚说完这句话,台下的我像是打配合一样打了一个喷嚏,一时哄堂大笑。
孙从轻咳了几声,稳定了场面,看着我说:「特别是我们班有的女孩子啊,不要为了漂亮,就不注意身体啊。」
我配合地回道:「老师,我们班有的女孩子知道了。」
一时间教室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几句玩笑般的对话似乎冲散了大家心中「高考」的阴霾。
这时孟赎从课桌里面拿了件外套给我递了过来。
很奇怪的是其实我并不冷,但是我还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外套,或许因为那是孟赎的吧。
江城五中的排水系统向来不好,暴雨又连下好几天,路上都是积水,有的都没过我的小腿中部了。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了,不少家长开着车来接走了各家孩子,我蹲在教学楼前的楼梯口,看着积水有些发愁。
身后的孟赎突然向下走了两个台阶,在我面前弯下腰来,拍了拍自己的背说:「上来,我背你回家好不好?」
教学楼第二层楼梯不少学生正坐在那里背书,明明是极其嘈杂地环境,孟赎的话却那样清晰地落入了我的耳中。
他问的是好不好。
我没有拒绝,我可以蹚水回家,但有个人说要背我。
我双手搂住孟赎的脖子,整个人趴在孟赎的后背上。
孟赎背着我一步一步蹚水前行,我整张脸埋在孟赎的后背闷声说:「走慢点吧,走快了累。」
还有我想在你背上多趴一会儿,就一会会儿就好。
孟赎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说:「好。」
「孟赎,你这次想选什么专业啊?」
「天文系。」孟赎回答得很快。
那你以后带我看星星好吗?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蹚了水,第二天孟赎就生病了。
云舒是最先发现孟赎不对劲的,这天中午孟赎睡得格外早。
一般孟赎中午只休息一刻钟,而且时间把控得非常好,从一点四十五到两点。而今天才刚到一点孟赎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了,上课铃响了他才将将转醒。
云舒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问道:「孟赎,你身体不舒服吗?」
孟赎安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睡得太晚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听到这话,本来正埋头做题的我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孟赎。
脸色好像是有点苍白,黑眼圈也挺重的。
只是我刚想伸手去摸孟赎的额头,却发现班主任孙从就站在窗户边,手立马转了个弯,假装挠头。
同时用脚尖踢了一下前面云舒的凳子。
云舒从孟赎桌面随手抽了张试卷,假装问题一般,用笔尖四处点了几下后,孟赎也配合着口语了几句,才慢慢转过去。
被这样一打岔,我便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窗外阴云密布,狂风暴雨不断地袭打着窗户,大树的枝桠被吹断,刚长成的小树枝干被折断,教室的门似乎也不堪重负,不断地被吹开,又不断被人关上。
关门的同学最终烦不胜烦,将桌子搬到门口堵着。
学校的电路也不堪重负,整个教学楼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各个教室之中开始嘈杂起来。
楼下高二高一的学生不断欢呼着,但高三的学子却没有时间庆祝,住读的同学拿出台灯继续自习,班主任孙从也给走读的同学分了几根蜡烛。
今夜的雨大得可怕,最终年级主任还是决定提前放学,教室里面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班主任孙从也因为有事提前走了。
我拿到的那根蜡烛是半支,没一会儿就烧完,只能凑到孟赎那边去借他的光,这才发现身边人像个火炉似的。
我有些担心,伸手摸了摸孟赎的额头,发现他身体滚烫得可怕。
「孟赎,你发烧了。」
前面的云舒听到这话也转过头来。
孟赎看着我俩安慰道:「没事儿,别担心,我待会儿就去诊所看看。」
只是声音听上去虚弱极了。
孟赎双手撑着课桌准备起身,只是没料到刚起身,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瘫倒在地上,连凳子都被撞翻了。
我和云舒两个人几乎使出全身力气才把孟赎扶到凳子上,本来想搀着孟赎去诊所的,可是风和雨实在太大了,连伞都撑不稳,更不用说搀着一个一百二十多斤的男人。
「云舒,你先照顾一下孟赎好吗?我出去给孟赎买退烧药。」我想了想便对云舒说。
「可是……吴恙,这雨太大了,要不你等雨小了再去吧。」
因为天气以及压力的原因,这段时间班上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生病,我知道孟赎这段时间有多努力,所以在高考之前我不希望他出任何意外。
这时孟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他说「别去」。
我反握住了孟赎的手,又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听得清的音量开口道:「孟赎,高考完了带我看星星吧。」
孟赎有一瞬间的发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能看到吴恙远去的背影。
江城只是一个三线城市,五中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学校是没有额外的资金再设立一个校医务室的。
不过幸好学校外面有诊所,只是我刚打开伞踏出教学楼,伞就被狂风吹掀了伞面,整个人也被吹得向后退,走几步就要调整一下伞。
我索性收起了伞,淋着向前跑去。
等走进诊所时,我整个人也被淋了个彻底,全身上下都在滴水,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树叶。
这副模样委实把诊所的大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我赶出去。
不过幸好我之前感冒发烧啥的都是在这里买药打针的,混了个脸熟。
我跟诊所的大夫详细说明了孟赎现在的情况,大夫给开了一些特效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
在回去之前,我特地在诊所里把衣服拧干了,整理了一下头发,借了件雨衣。
孟赎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强撑着困意,目光落在吴恙离去的地方。
云舒:「孟赎,你还是先睡一会儿吧,吴恙回来了我叫你。」
教室里只剩下孟赎和云舒两人,云舒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张望着门口,宿舍是十一点的门禁,如果十一点之前吴恙还不回来,那么她只能……
不过还好,一刻钟之后,吴恙便套着绿色雨衣回来了。
虽然吴恙被雨衣裹得严严实实,孟赎却看到她头发湿漉漉的,有几束不停地向下滴着水。
明明整个人冷得打战,我还强壮镇定地感叹着:「你说我这人命怎么就这么好呢?刚准备出教学楼就遇见一个朋友,她还刚好多带了一件雨衣,我就给借过来了,这么大的雨我一点都没淋到。」又从怀中拿出药来,孟赎就着云舒递过来的水喝了药。
我回来之后,云舒便回了宿舍。
孟赎吃了药后,在教室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烧才退了下来。
两人趁着雨渐渐小了下来,便离开了学校往家去,毕竟教室四面漏风的,实在不是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昨天淋了那么大的雨,我以为第二天早上起来会有些不舒服,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但我还是请了一天假,因为今天早上我爸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要回江城这边办点事,顺便看看我。
吴进军大概下午三四点到,一上午我都在出租屋进行大扫除。
还记得有一次吴进军没有提前打招呼突然回来了,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收拾了一整天,等晚上我上完课回来的时候,被念叨叮嘱了好久。
打扫完差不多就到了中午,我点了个外卖,又午睡了一会儿,才打了个的士去车站接吴进军。
两人先是回家放了行李,看着收拾着干净整洁的出租屋,吴进军看着我一脸欣慰地感叹道:「我们家恙恙,长大了啊。」
我没敢接话。
对上吴进军爱怜的目光,我忍不住别过头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习惯被他们这样看着。
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高考真题,黑色的水墨笔尖暴露在空气之中,仍然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透过纸面吴进军似乎看到了,每天晚上自己的大女儿吴恙伏在茶几上刷题的样子,她大多数时候应该是直接坐在地板上的,不穿鞋的;也许遇到做不出来的题目,她会负气地将书丢到一边,没过一会儿,自己再默默捡回。
看着正拿着水壶烧水的吴恙,大女儿与半年前相比似乎瘦了不少,眼下是长期熬夜留下来的乌青。
吴进军看着有些心疼。
其实吴恙刚进入高三的时候,他和吴恙的妈妈商量过要不要回来陪读的,但考虑到另外两个小的也需要人照顾,而且随着吴恙越长越大,他们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也能感觉到她对他们的疏离,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上两人一起找了家馆子吃饭,只是两人之间,若是吴进军不主动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有时候吴进军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接,但有人说话总是会显得不那么尴尬。
我主动便主动挑起了话头:「爸爸,我们明天就要二模考试了,你是明天办完了事儿就走吗?那我可能没有时间去送你了。」
吴进军反问:「恙恙,你好好考试就行,不用管这些,对了你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
「还好。」
其实压力很大,但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讲,又总觉得他是不理解的。
吴进军劝慰着:「恙恙,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你只要尽力就好了。爸妈呢,只希望你这辈子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学校什么的都没有你重要。」
「好的,我知道了,爸。」
之后又是一阵相对无言,吴进军有时候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在生意场上左右逢源,一旦面对自己的女儿的时候往往会不知所措。
晚上睡觉之前,我给吴进军在沙发上铺好了床,才回了房间睡觉。
第二天孟赎来学校没有看见吴恙,有些担心,以为她昨天淋雨生病了,就去问班主任孙从。但孙从说是吴恙她爸爸回来了,他也不好去找她,只是没有见到人始终放心不下。
接下来的两天是全市统考,两人又不在一个考场,也就没能见到。
在考完英语之后,不少学生已经回到自己的教室自习了,孟赎看了看自己左边空荡荡的座位,破天荒地没有留在教室。
等到了吴恙的家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大门正敞着,屋里面传来机械敲打的声音。
我想着考完试结束之后,学校并没有强制要求留校自习,便约了师傅来家里修空调。本来在房间里面陪着师傅修空调的,听到客厅传来脚步声,便出来了,就看到孟赎了。
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因为跑得太急,日头太烈,孟赎出了不少汗,白色 T 恤已经被汗水打湿,这样的孟赎让人觉得格外着迷。
刚好师傅也把空调修好了,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我看着孟赎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孟赎没说话之后,一直盯着我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想来看看我,是想见我吗?
「哦——」我把尾音拉得老长,「孟赎,在我家自习吧,有空调。」
孟赎看着我点了点头:「好。」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可以顺理成章加上孟赎的微信,便打开了微信页面说:「孟赎,我们加个微信吧,那天药钱你还没转我。」
孟赎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飞快地输入一串手机号码,又点击申请添加好友说:「我手机没带,晚上回去转你钱。」
耶,成功得到孟赎微信!
我喜欢把空调的温度调极低,再披上厚厚的被絮,孟赎觉得这样不好,两人便较起劲来了,轮流地按着空调遥控器。
最后还是孟赎觉得再这样下去,两人都不能好好自习了,开口说:「吴恙,我很冷,再这样下去,可能又要生病了。」
孟赎说完这句话,我立马就妥协了,我想我总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戴着耳机听听力,而孟赎就坐在我的书桌前刷题。
这天我上完厕所路过办公室,就听见年级主任汤律对我们班主任孙从说:「你们班这次考得可以啊,两个学生冲进了全市前十啊!」
我成绩不好向来是不肯多进办公室的,生怕被哪个老师把抓住训一顿的。虽然说知道老师们都是为了自己好,但是我真的挺努力的,成绩不好这个可能是天生的吧。
但我比较想知道孟赎的分数,就在门口多听了一会儿,没想到就是这一听,把自己听成苦力了。
汤律与孙从正在谈论毕业晚会的筹备问题,现在还缺一个女主持人,孙从正愁得不行,现在这个时间点哪个班愿意放学生出来搞这些,他上哪里去找人,汤律这不为难他吗?
忽然余光一瞥,他看见了吴恙正在门口够着头向里面望,便向她招了招手说:「吴恙,你过来一下。」
正在外面偷听得好好的,突然被点到了,我愣了一会儿,先是指了指自己,说了句「我」,又看到孙从点了点头,才进去。
孙从吸了一口烟后说:「吴恙啊,最近学校这边准备组织一个毕业晚会,在学生之中,你经验比较丰富嘛,而且又是专门学习的,年级这边呢,就准备推荐你去主持,你觉得怎么样?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我们还是会充分考虑学生的意见的……」
孙从说了这么大一段场面话,我不想答应也只能答应了,不过还好最后还是从孙从那里顺来了全市统考成绩表,也不算太亏。
我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孟赎」这两个字。
姓名:孟赎
分数:677
位次:9
而紧跟其后的名字是「云舒」
姓名:云舒
分数:675
位次:10
而我的名字则是在第六面。
姓名:吴恙
分数:490
位次:3687
这成绩我自己都没眼看,我现在的心情属于很复杂那一挂,就是那种既开心又难过。
开心,孟赎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难过,我好像长了个猪脑子。
明明都是做过很多遍的题型了,为什么考试的时候还是不会做。
我一个人靠在围栏上,看着对面正围在一起吃泡面的初中生,一边难过一边自我安慰着。
这一刻我突然有些羡慕云舒,羡慕她的成绩那么好,羡慕她可以和孟赎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并列在一起。
孟赎刚走出教室,就看到吴恙正靠在围栏上,自言自语的,各种表情轮流出现在她脸上。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呢?」孟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一脸哀愁地看着孟赎说:「孟赎,我刚看了统考分数,好难过。」
孟赎趁我不注意用手捏了捏我的丸子头说:「那别想了,回教室,我跟你分析一下这次考试试卷。」
孟赎总是这样,比起好听的话,他更喜欢做有用的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渴望着有一个人能给予我言语上的鼓励。
我不情不愿地跟着孟赎进了教室,边走边说:「孟赎,你不想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
孟赎双手插着裤兜,回头看着她说:「你知道?」
我逆着光看着他笑着说:「知道啊,我还知道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语气是那样的肯定。
二模过了不久之后便是三模,三模一般都是给学生打气儿的,所以题目一般都比较简单,这次连我都上了五百分。
姓名 分数 位次
孟赎 687. 1
云舒 679. 2
吴恙 520. 30
虽然说全班一共就四十个人,我还是没有摆脱倒十的行列,但是这分数还挺好看的。
三模之后就是毕业晚会,我直到彩排那天才看到节目单,才知道云舒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而孟赎有个个人弹唱节目。
这件事情孟赎肯定是早就知道了,但是身为他的同桌或者比这更亲密关系的我毫不知情,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强的失落感。
彩排大概花了两节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孟赎正在跟云舒讨论题目。我好几次想问孟赎这件事情,但孟赎都没怎么搭理我,我心里突然就升起一阵无名火。
但孟赎一直没有发现,我自己一个人生了一节晚自习的闷气。
直到晚上准备回家的时候,孟赎叫了好几次吴恙,她都不搭理他,孟赎才发觉事情不对。
孟赎弹了一下我的丸子头问:「怎么了?又有哪道题不会做了?」
其实听到孟赎叫我的时候,我就不生气了,但还是装作气鼓鼓地样子,转过来对他说:「你惹我生气了。」
孟赎觉得吴恙这个样子简直可爱死了,便用双手揉了揉吴恙的脸,笑着说:「好,我惹你生气了,我道歉行不?」
我打开孟赎的手,恶狠狠地说:「不行,为什么你要上台表演节目,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嗐,就为这事儿啊。」说完孟赎笑了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继续说,「瞎想什么,昨天老孙临时给加上去的,说是毕业晚会电视台那边要来拍些照片,为了展现我们学校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让我出个节目,话说你还是我们班第一个知道的呢。」
孟赎毕竟是高三才转过来的,即使他现在是年级第一,但是在这里读了三年的云舒,一直以来都表现优异的,却比他更有资格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进行演讲,这任谁都是无法辩驳的。
孙从现在让孟赎出个节目,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认可了。
回到家里躺着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直想着教室里那一幕,孟赎好像摸了我的脸?
靠,当时不应该生气的,孟赎肯定没摸够。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看着与孟赎的对话框,只有一条转账与接收记录。
两人平常天天见面,有话当面就说了,所以没怎么用微信聊天。
孟赎的头像是一片绚烂夺目的星云。
我的头像换得很频繁,最近一次换,是在有一天深夜 emo 的时候。
所以现在的头像是全黑的。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
孟赎正准备练会儿歌,就听到微信消息提示音。
拿过手机,就看到锁屏界面上显示:
吴恙大美女:你睡了吗?
孟赎并没有给吴恙改备注,所以这个是吴恙原始的微信昵称。
不过孟赎也不想改,他觉得怪可爱的。
孟赎:还没,怎么呢?
吴恙大美女: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表演的时候穿什么衣服。
孟赎:学校要求穿校服来着,老班给我借了一套。你呢?穿什么衣服?
吴恙大美女:我啊!穿仙女服呗,到时候美死你。
我还配了一个表情包
[偷心贼.jpg]
孟赎也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狠狠期待了.jpg]
毕业晚会当天,我从中午就开始准备了,先是去租衣服,再是去化妆做造型。
一切准备工作就位后,我又和其他三位主持人一起对了一下词。
等见到孟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了。
孟赎穿着校服背着木吉他走进后台,同样穿着校服的云舒扎着高马尾手中拿着演讲稿,紧随其后。
这是我第一次见孟赎穿校服。
孟赎几乎是一进来就看到了吴恙。
平常总盘起长发,如今烫成大波浪的样式,披散在胸前。
宽大的 T 恤被修身的 V 领银白色礼服替代,吴恙胸前白皙细腻的肌肤,如今大面积地裸露着,锁骨处如同镶了细钻一般,在灯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
这时吴恙突然对着孟赎笑了一下,同时眨了一下眼。
那一笑似乎胜过万千星辰,从此孟赎再也没能移开眼。
毕业晚会,七点半准时开始。
孟赎的节目是倒数第二个,而压轴的自然就是云舒的毕业演讲了。
此时我正在台上报幕,对后台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云舒看着正低头调音的孟赎说:「我……我有点紧张。」
孟赎看着云舒捏着演讲稿的手正隐隐发抖便安慰道:「没事儿的,你之前都准备了那么久,一定没问题的。」
云舒又继续说:「可是……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过。你是不是还需要一个人帮你举麦啊,我去帮你举吧,这样也能提前适应一下。那样的话,我演讲的时候应该就不那么紧张了。」
孟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
孟赎没有提前找人帮忙举麦,他是想等他上台的时候邀请吴恙帮忙的,因为他想要和吴恙同台,也因为这个时候吴恙一定不会拒绝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强烈地渴望着,和吴恙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面。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孟赎上台。
其实现在的我早已习惯在舞台上的感觉,大多数时候内心并不会有什么波澜,只是这一次报幕的时候,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紧张和激动。
我看着被紧握在手心中的手卡,带着职业性的假笑开口道:「……我们掌声欢迎,高三六班的孟赎同学为我们带来歌曲《水星记》。」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孟赎跟云舒是一同上台的,我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孟赎与云舒一同上台时,台下的呐喊声成倍地增加,毕竟帅哥美女的组合谁不喜欢看呢?
一个清冷帅气,一个清纯温柔。
孟赎把食指放在唇上。
「嘘——」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孟赎修长的手指弹着吉他,清冷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
着迷于你眼睛
银河有迹可循
穿过时间的缝隙
它依然真实地
吸引我轨迹
这瞬眼的光景
最亲密的距离
沿着你皮肤纹理走
过曲折手臂
做个梦给你
做个梦给你
等到看你银色满际
等到分不清季节更替
才敢说沉溺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
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和你相遇
环游的行星
怎么可以
拥有你
……
台下不知道是谁,率先打开了闪光灯,慢慢地,一个,两个……,很多个,宛若星海。
而坐在他身旁替他举着麦,为木吉他传音的云舒,在歌声中,在人声中,在星海中,听见了那颗为孟赎而动的心跳声。
孟赎唱歌时,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双眸格外深情。
云舒闭上了双眼,这样她可以假装,这首歌是为她而唱。
一曲终了,我却没有上去报幕。
全场的灯光却突然熄灭,在现场所有人都以为灯光出故障了的时候,一束光却打在孟赎身上,独独照亮了他。
「……再次掌声感谢孟赎同学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我刚说完,灯光就打向了一旁的云舒。
「光阴似箭,三年的时光在漫长的人生路上是如此的短暂,然而它的意义不会因为时间的短暂而有所减少……
「在五中的一幕幕,都令人难以忘怀。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云舒同学进行毕业感言。」
黑暗之中,孟赎感觉到有人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云舒跟随着那束光一路走向演讲台。
借着光,孟赎看到,吴恙正捧着一束花向他走来。
人鱼姬玫瑰,瞬间的乍泄如彩虹般绚丽。
玫瑰之上,是一张手写的卡片。
星云见证着恒星的消逝与新生
而我想看你得偿所愿
——吴恙
吴恙的字,是凌乱散漫的,更是自由的,如同她这个人一般。
我关掉话筒,附在孟赎耳边说:「孟赎,我跟宇宙一样浪漫,看看我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双颊有些发烫,我想我现在应该脸红得像螃蟹,不过幸好黑暗之中孟赎看不见。
所有人都在关注演讲台之上的云舒,一场独属于孟赎的浪漫被湮灭在黑暗之中。
在云舒站上演讲台时,全场灯光再次重现,而另外两个人刚好离场。
路灯下,我倚在灯杆上,仰头看着孟赎问:「带我出来要干什么?」
「吴恙,高考结束我带你看星星吧。」
孟赎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这是孟赎第一次正面回应我的感情。
毕业晚会结束,我在后台卸妆,换衣服,其他同学则是先回教室自习。
云舒走在孟赎身边,莫名觉得他现在心情非常好。
走在路上没有在背古诗或者英语单词,反而在哼歌。
回教室的路上,几个女生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围着宋乐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他们俩真的好配啊!」
「这就是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绝美爱情吗?」
「双学霸的爱情真的是磕死我了!」
「这就是言情小说照进现实吧。」
宋乐看着身边的小姐妹,她很想大声喊一句。
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你们磕错 CP 了!!!
宋乐回想起刚刚从演播厅出来看到的一幕。
演播厅外云舒演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在随时都有人路过的路灯下,吴恙和孟赎肆无忌惮地相拥。
宋乐没想到她不过是去上个厕所,就遇见这么劲爆的画面。
但是她不能说,吴恙那是她正儿八经的姐们儿,两人从高一开始就一起挖八卦,虽然现在没在一起玩儿了,但是情分还是在的。
我回到教室后,看到孟赎跟以前没差别,正刷着题,神色也淡淡的。
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心中感叹着,孟赎这性子也太冷了。
因为五中需要作为考点,高考前放了三天假。
班上所有人都在收拾教室,我正拿着孟赎从小卖部买的纸箱子装书。
这一刻我才深刻的意识到「学渣文具多」说的是真的。
我还要补充一句学渣不仅文具多,辅导书也挺多的。
孟赎是做一本丢一本那种,我是每一本都做了每一本是做完了的。
我把孟赎买回来的两个箱子都装满了,没想到宋乐比她更恐怖,装了三个箱子还没装完。
她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拍立得,非拉着我和孟赎一起照相,而且笑得很猥琐。
我觉得最近宋乐非常不对劲,每次看着她,就会笑得特别猥琐,问她,她又一脸郁郁的。
有一天晚上自习,孟赎正在跟我讲题,我抬头就看见宋乐正看着我们俩笑得一脸猥琐。
后来我还跟孟赎讨论过这个事情,孟赎只是看了一眼宋乐,淡淡道:「哦,可能是高考压力太大了,学傻了。」
虽然我深感认同,但是对于拍照这件事情还是非常热衷的,而且我真的特别喜欢看孟赎穿校服,她觉得这个样子的孟赎特别有感觉。
「咔嚓」一下。
天台上,孟赎套我的秋季校服外套,我穿着夏季短袖校服,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一个双手插着裤兜站着。
两个当事人都挺满意的,不过宋乐却不满意,看着这张照片,恨铁不成钢地说:「不行不行,你们两个离得那么远干什么?同学同桌之间的友爱哪里去了?」
我有些无奈:「唉,宋乐啊,我说又不是你照,你这么积极干什么啊?要不干脆你们俩来一张亲密的?」
宋乐摆了摆手:「别别别,我想要我照,我还不乐意呢?」
倒是孟赎突然说:「那就再照一张吧。」
这一次两人一同坐在台阶上,只是孟赎在宋乐按下快门键的那一瞬间,吻上了我的侧脸。
在两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起身拿走了从拍立得里弹出的相片,对着宋乐说:「这张我拿走了。」
宋乐看着刚刚镜头里面的一幕,整个都要疯了。
他在干什么?
他当我看不见吗?
我真的操了,我操了。
我就不该生这张嘴。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同样一脸懵逼的宋乐问:「他刚刚是……亲了我吗?」
宋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说:「你说呢?会玩儿,还是你俩儿。」
我与孟赎一人抱着一个箱子往她家走去,只是箱子实在是太大了,我每次只能隔着箱子看孟赎。
我探出头来:「孟赎,你明天来我家吧。」
孟赎:「嗯?」
我看着孟赎已经褪成底色的挑染说:「我帮你把头发染一下。」
第二天,我是被孟赎的敲门声唤醒的,去开门的时间还打着哈欠。
孟赎熟练地换上拖鞋,将买好的早点放餐桌上,看我光着脚皱眉道:「怎么不穿鞋?」
我从身后抱住了孟赎笑着说:「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孟赎坐在镜子前,我站在他身后仔细地挑出需要染色头发,小心翼翼地上色,最后用锡纸包起来。
窗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蝉鸣、风声,房间内两人借着镜子对视,似乎这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我听见——
孟赎对着镜子里的我问:「为什么要给我染头发?」
然后——
我对着镜子里的他回答:「因为红色吉利啊,我希望你,这辈子都大吉大利……」
还有半句我没有说出口,我还希望你的一切幸运都是我带来的。
还有我其实不是一个封建迷信的人。
五中被设为艺考生理科考点,就是说我刚好在本校考试。
我进入考场的时候,紧张得要命,手心都在出汗。拿起考场专用笔的时候,右手止不住地打颤。
看着眼前熟悉的教室布局,我闭上了双眼,耳边似乎传来了孟赎的声音。
「吴恙,高考加油!」
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片刻之后,我提起笔开始答题。
孟赎在一中考试,怕高考这两天路上堵车,提起就在附近订好了酒店。
我回家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孟赎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准男朋友:考得怎么样?
吴恙大美女:跟平常差不多,刚好掐着点写完,不过作文我之前见过差不多类型的,我把能用的素材都用上去了,希望阅卷老师能多给点分!!!
吴恙:求求了. jpg
准男友:摸摸. jpg
准男友:休息会儿吧,下午还有考试。
吴恙大美女:嗯嗯
吴恙大美女:乖巧. jppg
孟赎放下手机,躺着床上,看着宾馆的吊灯,微微失神,其实他也挺紧张的。
下午考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大致看了一眼题型。
从那一眼中,我似乎看到了自己惨不忍睹的分数。六大道题,其中四道是没见过的题型,我看着试卷不知道该怎么动笔。
我来回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着如果孟赎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不,孟赎才不会碰到这种情况。
「吴恙,你现在就做基础题就好了,一张数学卷子,无论怎么样出,有百分之七十的题,一定是基础题目。从今天开始,你只做这百分之七十的题目,争取得到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分数。」
这是二模之后,孟赎分析卷子时跟我说的话。
我拿起数学卷子,自我安慰着。
吴恙,你会做的,百分之七十的题你都能做出来的,加油好吗?求你了!
虽然说这套卷子大题题型很新,不是我平常做的那一种,但是选择填空题却很简单,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
半个小时之后,考场之中,开始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坐在窗边的女生。
我在集训的时候见过她,那时候每个人都要上台自我介绍。
具体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她说她是复读生。
监考老师已经走了过去,安抚了几句,那个女生逐渐平静下来。
但哭是有感染力的,我看着无从下手的大题也哭了,或许还有其他人也哭了,但我却没工夫去关注了。
我边抹着眼泪,边写着数学题。
后来很多年后,我都会想起这分外滑稽的一幕。
这次我打开手机,却没有收到孟赎的微信消息。
我有些担心,孟赎不会是没考好吧?
我指尖在二十六键上点击着,只是当打出来,就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你考得怎么样?
不行不行。
你感觉数学难吗?
不不不,更不行。
吴恙大美女:孟哥,你现在干什么?
孟赎半裸着从浴室出来,水珠从发梢滴落,滑过肌肤,最后落在地板上。
正准备拿毛巾擦头发,微信提示音突然想起。
置顶消息框弹出了小红点。
准男友:在洗澡。
吴恙大美女:你数学觉得难吗?
准男友:不难,只是题型变了,但本质还是一样的。
吴恙大美女:那就好,但是我哭了。
准男友:哭什么,我还觉得你这次位次肯定比以前高。
吴恙大美女:为什么?
准男友:你想想那些题你之前也不会做,现在大家都跟你一样了,一般人也不能够一门甩你三十四分了,多好。
吴恙大美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你说得好有道理,那我不白哭了一场。
准男友:确实,早点睡吧。
吴恙大美女:晚安。
第二天的理综跟昨天的数学一样差不多,不过被孟赎点拨了之后,我反而有点兴奋。
铃声响起时,我刚好放下笔。
看着桌子上的答题卡,我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高考终于结束了。
虽然高考结束了,但我和孟赎才刚刚开始。
班级群里关于明天去哪里聚餐讨论得热火朝天的。
宋乐:明天去你们家酒楼聚餐,路小老板个打个折呗@三班路思源
三班路思源:OK
吴恙:@宋乐这个不是我们班班级群吗?他怎么混进来的?
宋乐小姐妹一号:家属@吴恙
吴恙:???什么时候的事儿???
宋乐小姐妹一号:你去集训的时候(偷笑)
吴恙:全班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枯萎)
宋乐:对了,后天还有一个大瓜给你们爆@全体成员
知道宋乐大越说的是我和孟赎的事儿,我默默退出了群聊。
我刚刚离开群聊界面,孟赎的微信消息就弹出来了。
——今天晚上来我家吧
——我去接你
孟赎的消息再次弹出的时候,我正看着电视打着瞌睡。
——下来
路灯将孟赎的身影拉得老长,他一只手玩着手机,另一只手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短袖,宽松的阔腿牛仔裤,白色的匡威帆布鞋。
耳骨上银色耳钉为他添了几分野性。
野生细挑眉、上挑眼线,用唇笔微勾的唇,将吴恙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这还不够。
白色的挂脖吊带裙,头发被松散地盘着,额角两边的发烫成卷垂落下来,光洁的后背大面积地裸露着,腰间系着一条黑色流苏腰带。
孟赎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吴恙的美似乎是没有上限的,或许她本身便是集所有元素于一体的矛盾体。
月光下,路灯下,我看见孟赎走过来牵着我的手,将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说:「就知道你不会好好穿衣服。」
我将西装外套往下扯:「孟赎,我不冷,我不想穿。」有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孟赎直截了当地指出:「你是不想穿还是想让我看,前者,还是后者?」
我诚实回道:「好吧,我承认我想穿给你看。」
孟赎又重新把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车上去看,乖。」
我坐着副驾驶托着下巴看正在专心开车的孟赎,越看越喜欢。
孟赎没有把车开去北大苑,而是开去了碧翠一品的一栋小别墅。
天台上,架着一台天文望远镜。
我在望远镜中,看到了千万光年之外,一只宇宙蝴蝶正在用星际气体和尘埃组成的翅膀振荡。
孟赎从身后抱住了我的腰,伏在我的耳畔轻声低语。
「每一颗在恒星主序星阶段的末期,恒星用最后的生命绽放着,燃烧着,最终变成一片烟云,如同伊始一般。
「而蝴蝶星云是所有星云中最恢宏壮丽的,它的中央银河系中最炙热的两颗恒星彼此环绕着。
「NGC6302 是一只正不断长大跨度超过 3 光年的蝴蝶。
「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天,我越过 3800 万光年,看见了它。
「我想说的是我会越过千万光年来爱你,不论是过去抑或是将来。
「我承诺我的爱将永不消逝,我的爱将与日俱增。」
我回过头来,孟赎吻上了我的唇。
我与孟赎到一路向北时,包厢里面差不多都坐满了,宋乐特地在她们那一桌留了两个位置给我们俩。
看着十指相握的两人,加上之前宋乐的预告,班上大多数人差不多也心里有数了,还起哄要两人搞个交杯酒。
我和孟赎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起来。
推门进来的路思源看着处于旋涡中心的两人,先是把闹得最凶的宋乐安抚了一下,又扯了几句别的事儿,给带过去了。
路思源颔首:「孟哥。」
孟赎点头:「路小老板好啊!」
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暗流涌动,吴恙问:「你们之前认识吗?」
路思源想这可太熟悉了,之前孟赎刚转过来的时候,宋乐没少对着他犯花痴,天天在他面前八卦孟赎的事儿。
那时候他可没少找孟赎麻烦,最后孟赎忍无可忍把他约到操场上,给了他一本如何追宋乐手册。
最后就是他把宋乐追到手了,孟赎也被吴恙收了。
孟赎:「打过几次照面。」
吴恙倒也没当回事儿,拍了拍路思源的肩膀说:「你今天还算是个人。」说的是刚刚他解围的事儿。
路思源把她的手弹下去,又牵起坐一旁宋乐的手炫耀着:「别跟我拉拉扯扯,我现在有主了,分寸感,懂?」
路思源和吴恙在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除了高中三年外,其他一路都是同校同班同桌上来的。
不过现在两人确实得注意了,分寸感,路思源这话倒是没说错。
吴恙:「行行行,路小老板,遵命。」
看着吃得差不多了,宋乐又吆喝着大家去 KTV 唱歌。
我和宋乐先是鬼哭狼嚎地霸着麦,后又边聊着八卦边拼着酒。
玩得太嗨了,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孟赎什么时候出去了。
走廊的拐角处,孟赎插着兜靠在墙上,云舒站在他对面。
「孟赎,我喜欢你。」云舒说得很认真。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这句话孟赎说得很郑重。
对于云舒的喜欢,他回以同等的尊重。
云舒低着头:「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孟赎便向包房内走去,进去之前他隐约听到云舒在说「可为什么是她呢?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啊」。
孟赎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是吴恙呢?
大概是他自己原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遇到困难会退缩,面对压力也会想要放弃。如果没有吴恙每天晚上一张便利贴到现在一共一百零一句「得偿所愿」,或许他真的走不到现在。
看着一前一后推门进来的孟赎与云舒,又瞥向喝得正嗨的两人,路思源打趣着:「就她了?怎么感觉有点亏啊!」
这话是在说孟赎,也是在说他自己。
孟赎:「没办法啊,稀里糊涂地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路思源:「也是!」
晚上九点左右,路思源把还吵着要转场的宋乐抱走了,孟赎背着醉醺醺的我回了家。
我趴在孟赎背上打了个酒嗝,开始碎碎念,许是醉得厉害,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孟赎啊……你知道吗?我有段时间可羡慕云舒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全年级就没有几个男生不喜欢她的,老师们也喜欢她……她成绩好,长得也好看,性子也温柔……
「她还有一个外号叫学霸女神来着,宋乐还说她是什么初恋脸,其实我挺努力的,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成绩还是那么差……
「我感觉她就像月亮,月亮出来了,人们就看不见星星了,可是……只有你……孟赎……只有你啊,看到了被月亮衬得黯淡无光还在努力的我……
「遇见你的那一天,我就跟自己说,我不想做月亮了,我要做你的星星,只做你一个人星星,只为你一个人发光……」
话音刚落,我就咬上了孟赎的后脖颈。
孟赎吃痛,闷哼了一声,笑着说:「怎么,还要打个烙印?」
「吴恙,你不用羡慕别人。以后别人有的,我都会给你。」
说完,孟赎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亮,人们入目无它,但他的眼里只有星星,微弱却永恒。
听到这话,我红了眼圈,像第一次那样埋在孟赎的后背。
虽然我青春的记忆里,没有站在领奖台上发言的高光,没有八百米赛道第一的自信张扬,也不是那个让大部分男生想起时都会脸红心跳的人,但那一叠一叠的试卷是我为高考做出的最好的答卷,而孟赎照亮了我整个青春。
那个燥热难耐的早上,我走到了孟赎的面前,从此我平凡的青春不再平凡。
孟赎将我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又将空调调低了几度才离开。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紧张得捂着眼睛不敢看。
孟赎:「恭喜啊!恙恙,515!」
我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我居然过一本线!
我急急地问道:「你呢?你呢?你多少啊?」
孟赎:「679。」
我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孟赎根据往年的录取情况分析,我这个成绩冲一下渝市艺术学院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他的目标是南大天文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犹豫。
我握住他手说:「孟赎,你的梦想在我眼中比我比我们都要重要,所以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好吗?」
孟赎突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种话。
关于退学复读,关于选择天文,他得到的一直都是反对,而大多数时候他选择的都是改变自己。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孟赎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书,我正枕在他的腿上玩手机。
我拿着孟赎的录取通知书比自己的还激动,捧起孟赎的脸啧啧道:「我的男朋友,怎么这么牛呢?」
没过一会儿,宋乐的消息就过来了。
[宋乐:我靠!你上了渝艺!!!]
[宋乐:我靠靠!!!孟赎南大天文系?]
[宋乐:不过这样你俩不就异地了吗?]
我经常会想,宋乐消息为什么这么灵通。
[吴恙大美女:问题不大,真爱经得起时间得打磨!]
[吴恙大美女:路思源是为了你留在江城的吧!]
[吴恙大美女:你这魅力可够大的,他平常那么斤斤计较的人,愿意浪费那么多分数留在你身边,我现在谁都不服只服你!!!]
[宋乐:别说了,从此我算是被他套牢了,含泪和我未成年的 108 个老公说拜拜了!]
[吴恙大美女:留给我吧!我替你享用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吴进军打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吴进军似乎有些激动,还说要亲自送我去学校。
吴进军考虑到我没有跟别人一起生活过,又看到网上各种室友之间的矛盾,便替我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房子,但临到开学却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去了。
我拿着手机有些失落,孟赎从后面抱住了我,哄道:「我送你去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后来很多年后,回想起大学生活,能记得清楚的大概只有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大一去孟赎家吃年夜饭。
第二件事,是大一我的十八岁生日。
第三件事,是大二主持军训迎新晚会遇见了余斯昂。
今年渝市的冬天格外得冷,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我站在小区外等着孟赎。
孟赎下车看着我冻得发红的耳尖,一脸心疼地说:「怎么不在屋里待着等我?」
我没当回事,趁着孟赎搬行李箱的时候,坐到副驾驶。
我看着坐在驾驶位的孟赎,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想早点见到你嘛,快给我亲亲。」
孟赎低头衔住了我的唇,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孟赎吻得有些凶。
车窗上的雾气化成水珠,最后又结成窗花。
孟赎冰凉的手指伸进我的衣服,解开后背的纽扣,把玩着……
当冰凉的指尖划过肌肤,我像是触了电一般,打着颤儿。
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从嘴边溢出,暧昧的气息充斥在整个车内。
孟赎替我整理好衣服,我整个人像水一样摊在座椅上,嘴唇红肿,泪水从眼角溢出,失神地看着他。
孟赎别过头,喉结滚动,这个样子的吴恙,可真勾得人想犯罪。
渝市到江城不算太近,漫长的车程让我昏昏欲睡。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吴进军。
电话那头的吴进军问:「恙恙,你放假了吗?」
「嗯,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嗯,好。」
「恙恙啊,明年吴灾就要中考了,学校安排着寒假补课,我们今年就不回来过年了,你看你要不回舅舅家去过个年?」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闭上了眼睛。
在别人家过年算什么呢?
为什么不是恙恙来我们这边过年呢?
明明都是亲生的,为什么被遗弃的总是我呢?
电话那头的吴进军,久久没有听到我的声音,有些着急。
「恙恙?恙恙?」
「嗯,再说吧,我先挂了。」
正开着车的孟赎,看着靠在车窗假装睡觉的我说:「恙恙,今年跟我回家过年好不好?」
声音是一如既往清冷,但说出的话却是那样的暖。
我背过身去,擦掉泪,平复好心情说:「你总是这样……」
以邀请的姿态维持着我的体面。
孟赎将车开到服务区,解开安全带,走下车,又打开了我那边的车门。
车外的冷空气迎面扑来,我整个人忍不住往后缩,孟赎双手捧住我的脸,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吴恙,是我想要送你去学校的,也是我想要你陪我回家过年的。」
我紧紧地环住了孟赎的腰,车外冰天雪地而车内依旧温暖如春,孟赎用身体替我挡住了满天飞雪。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抑或是未来。
出租屋内的布置与半年前没什么不同,除了多了些灰尘外。
后来几天吴进军打了几次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去舅舅那边过年,都被我搪塞过去了,直到除夕当天我才回了个准话,说太晚了跑来跑去不太方便就自己一个人过。
孟赎将车开到老城区这一片,我看着面前老旧的小区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身边的孟赎像是感觉到了一般,原本插在口袋里面的手,牵起了我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说:「你别紧张,我爷爷奶奶都很好相处的,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孟赎家大门已经贴上了对联,还挂了一个大红灯笼,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爷爷正坐在火炉旁看书,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奶奶正在厨房忙活着。
听到两人进门的动静,老爷爷放下了报纸,慈爱地看着吴恙说:「这就是恙恙吧,长得可真水灵,我们家孟赎可真有福气哟。」
「爷爷好,遇见孟赎是我的福气!」我看着爷爷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爷爷听见这话笑了起来,又从口袋里面掏出两个红包,说:「新年快乐!一个人一个。」
孟赎率先收下了红包:「爷爷新年快乐!」
我也没有扭捏,接过了红包,甜甜地道了句,「谢谢爷爷,爷爷新年好啊!」
孟赎看向厨房方向说:「爷爷,饭快做好了,我去帮奶奶把菜端出来。」
爷爷冲他摆了摆手,又拉住了准备跟过去的我,说:「让阿赎去就好了,你陪爷爷聊会儿天。」
爷爷问了一些关于我跟孟赎之间的事,我拣着能说的说了一些。
只是爷爷听了许久之后说:「那这么说你比我们家阿赎要小上三岁。」
「爷爷,我再过几个月就十八了,马上就会长大了……」我以为爷爷是觉得我年龄太小了,谈恋爱影响不好,便急忙解释道。
「你急什么?我只是觉得阿赎太不懂事了,你现在年纪还小,阿赎毕竟比你大几岁,有些事情他是要考虑清楚的。」爷爷解释道。
我看着爷爷极其认真地说道:「爷爷,孟赎就是最好的了,不会有人比他更好的了。」
「你啊你啊……」爷爷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孟赎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客厅内不知道因为什么笑起来的一老一小,也笑了起来。
奶奶在身后笑着说:「小姑娘生得好看,说话也好听,你以后可不准欺负人家。」
孟赎顿时哭笑不得,小姑娘可真讨人喜欢。
饭上桌之后,几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两个老人更是不停地给我夹菜。
只是期间爷爷的手机地电话铃声频繁响起,又不断被挂断,之后过了不久,孟赎的电话铃声便响起来了,只是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没几句便挂断了。
后来孟赎又出去打了个电话,其间似乎与对方发生了争执。
孟赎家里没有守岁的习惯,两位老人看了会儿春节联欢晚会之后,便回房间睡觉了。
孟赎牵着我上了天台,从身后拿出一把仙女棒,说:「吴恙,新年快乐!」
烟花绽放又熄灭。
从天台上看下去,整个城市灯火通明,万家团圆。
知道我要来,奶奶提前收拾了一间房出来,只是我抱着被子,趁着孟赎洗澡的工夫,溜进了他的房间。
孟赎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吴恙,他走过去将被子往下拉,吴恙红扑扑的脸蛋就这样露出来了。
孟赎用手捏了捏,说:「恙恙,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你晚上睡我这儿会骂死我的。」
我不以为意地说:「那明天我早点起来,不,你早点起来把我抱过去嘛。」
「我能拿你怎么办呢?」说完孟赎亲了亲我的脸。
我怕冷,两人便各盖着一床被子。
我突然开口说:「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的,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希望快点再快点长大吧,然后和我的阿赎一起承担未来的一切风雨。」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阿赎」,第一次像他的家人一样称呼他。
「你……」过了很久之后,孟赎才继续说,「恙恙,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不会再有了……
「我父母的这场婚姻是我母亲强求来的,我的父亲有一个很喜欢的人,那时候我的母亲以为有了我就可以挽回我的父亲,可惜我没能成为她的救赎。」
原来孟赎的名字寓意着救赎。
「小时候我的父亲常常不回家,我的母亲就以我为借口请求他回家看看,可我父亲不太喜欢我。
「那时候我的母亲总觉得是因为我的断眉不吉利,我的父亲才不愿意回来的,还想着要带我去纹眉,不过我当时年纪太小了,没人敢给纹,后来时间久了我的母亲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校门口看见我的父亲了,我当时以为他是来找我的,没想到他只是来接那个阿姨的儿子放学的。
「我的父亲开了一个小公司,所以我第一次高考遵从我母亲的意愿选择了金融专业,可从没人问过我喜不喜欢。
「今天晚上的第一通电话是我父亲打过来的,因为母亲的事情爷爷对他很不满意,第二通电话是我母亲打过来的。
「其实我有时候很无助,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对我的父亲而言,他只是不喜欢一个人,不喜欢她的孩子,尽管是他亲生的;他也只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她的孩子,尽管不是他亲生的。
「而对我的母亲而言,她只希望她的丈夫爱她,她的婚姻幸福,她的家庭圆满。我有时候会想他和她又有什么错呢?可我又有什么错呢?」
孟赎说得很平淡,可一字一句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口上。
我整个人从被子里面钻出来,抱住孟赎,满脸心疼。
「孟赎,你不是任何人的救赎,你只是自己。
「孟赎,这不是你的错,你以后只做孟赎。
「孟赎,以后永远把你自己放在第一位,因为在我心里你比我自己还要重要。
「孟赎,以后有人关心你喜不喜欢了,有人心疼你了。」
寒假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开学。
教室内铃声响起,我抬起手揉了揉肩膀,将课本装进了手提袋里,走出了教室。
今天上的是晚课,如今已经快到十点了,小区内零零星星的亮着几盏灯,而我家正在其中,我心中有些激动,加快了脚步。
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防盗门敞开着,小桔灯铺出一条路来,直通卧室。
我推门进去,双眼却突然被蒙住,黑暗中孟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恙恙,闭上眼睛。」
孟赎似乎将一个东西戴上了我的眼睛,再度睁开双眼之时,我仿佛置身银河之中。
一个带着光晕的发着微光的粉色星体,越过群星向我而来,将我环绕其中。
银河中,行星之间相互吸引,而所有的行星环绕着太阳。
唯一例外的是孟赎和我,我们对抗着万有引力,彼此吸引着,彼此环绕着。这是孟赎想要告诉我的,也是孟赎专有的浪漫。
「恙恙,生日快乐。」
摘下 VR 眼镜时,我看到了站在我面前的孟赎,以及已经点好蜡烛的蛋糕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我打开了盒子,里面一封封信装得满满当当的,每一封上都写上了日期,从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开始直到今天。
我拿起一封却没有打开,只是看向孟赎问:「阿赎,是什么?是情书吗?」
「是。」
会有一个人出现,满足你青春的所有遗憾。
原来这句话说的是真的。
我闭着眼睛许了三个愿望,孟赎在一旁唱着生日歌。
孟赎收拾着两人弄出的残局,我躺着床上看着微信收到的生日祝福消息,一条条回复过去,又将刚刚拍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我洗了个澡,换了件敞袍睡衣倚在门槛上,看着正弯腰套垃圾袋的孟赎,压着嗓子喊了句,「阿赎」。
欲望在孟赎的双眸中翻腾着,加剧着,最终砰的一下绽放。
孟赎从我的额头,鼻尖,锁骨,小腹,一路向下吻去,最后深入幽处。
我整个人像泡在热水中一般,红潮不断地涌上,全身舒爽得都使不上劲儿。
进入的时候,两人都疼得直抽气,我只能一遍一遍地喊着「阿赎」,而孟赎一遍又一遍地回着「我在」。
我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朵云,被人撞散又重聚,重聚又撞散。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又到了一年暑假,我们回到了那个我们共同记忆最多的出租屋,只是这次却又多了点别的记忆。
两人在这事儿上,仿佛得了趣儿一般,从浴室到沙发再到窗台,把能想到的地方玩了个遍。
于是宋乐组的好几次活动,我都放了鸽子了,等我想去的时候,又觉得身体虚得不行,得好好休息几天,又放了她鸽子。
宋乐气得不行,打了电话过来,把我大骂了一顿,四处传播我的鸽王事迹。又准备上家里去找我,还是路思源好说歹说才拦了下来。
烈日当空,我吹着空调,懒在孟赎的怀里看电视。
孟赎的手机来了一条微信,是她妈妈的。
——明天回来吃个饭吧,带上她。
孟赎看到消息先是愣了半天,又想了很久,才对着正看电视乐得合不拢嘴的我说:「恙恙,我妈说让我们俩明天回去吃个饭,你想去吗?」
「想啊,为什么不想?」
「恙恙,我家氛围可能不太好。」
「没关系,你在就好了。」
那时的我一门心思都在电视上,完全没有想过孟赎家的氛围会那么奇怪。
我进门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气质出众,动作优雅的女人端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眉眼之间的冷清与孟赎如出一辙,是孟赎的母亲赵云俪。
孟赎先喊了声「妈」,我接着说了句「阿姨好」,只是赵云俪对我们的态度都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孟赎早就习惯了家里的氛围也不觉得尴尬,我早就习惯了孟赎也觉得还行,倒是过来做饭的保姆看着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的三人,总觉得怪怪。
我看着赵云俪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便拿出手机开始刷漫画。
孟赎用食指戳了戳,我因为憋笑鼓起来的脸颊,我没忍住,直接笑出来了声,孟赎也笑了起来。
赵云俪向这边看过来,还是没忍住,主动问了我的学业以及家庭情况问题。
我这个时候也明白了,孟赎为什么刚刚一直不开口,赵云俪估计就是那种别人太捧着她了,她不喜欢;别人不捧着她,她又上赶着。
我拣了些能上得了台面的,学着孟赎当初清冷的模样回答着,三人渐渐聊了起来。
我想以后要是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估计得憋屈死,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孟赎,心想不过阿赎那么好,偶尔装模作样一下就当是情趣吧。
保姆把饭菜做好后就离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姗姗来迟。
赵云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赎喊了声「爸」,我也跟着喊了句「孟叔叔」。
不同于赵云俪的冷淡,孟正祥对我却是十分热情,两人交谈甚欢。
饭桌上
孟正祥问孟赎:「孟赎,现在学的专业你感觉怎么样,辛苦吗?」
孟赎经常夜测,一般从下午四五点就要开始准备,测仪器测平场,等等,观测情况又是多变的,需要实时监控,熬个通宵是常态。
我每次跟他视频通话的时候都心疼得不得了,但是耐不住孟赎喜欢。我还把孟赎拍到的照片,全部都印出来了,裱起来挂在墙上。
有一次还被宋乐取笑说把家搞得跟天文博物馆似的。
孟赎:「还好,喜欢就不觉得辛苦。」
孟正祥:「那就好。」
本来是一段极其正常的对话,却偏偏激怒了从孟正祥开始进门便一言不发的赵云俪。
赵云俪将筷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嗤笑着说:「你当然觉得好啊,以后你的钱就可以留个你外面养的野女人和野儿子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赵云俪那么优雅的女人会说出这种话。
孟赎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给我夹菜,可是那只手却在发抖。
今年的孟赎已经二十岁了,会合理地安排时间,会理智地做出选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大人了。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在父母吵架的时候,会想要藏起来,会害怕到发抖,那是自儿时起深埋心底的恐惧,如同应激反应。
我一只手从桌子底下绕过去紧紧握住了孟赎早已握成拳的手。两人对视,我对孟赎做着口型。
孟赎看到我在说「阿赎,别怕有我在」。
每当这个时候孟赎感觉自己像一颗塌陷的星体正逐渐演变成黑洞,所有光都在拼命逃跑。也没有任何物质、任何光泽承担甘愿无法返回后果,越过边界为他而来。
现在他有吴恙了,也只有吴恙了。
而另一边的争吵还在继续
「孩子们都在呢?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孟正祥斥责道。
赵云俪大吼道:「怎么孟正祥你做了那些破事儿还不许人说啊,上赶着跟别的女人养儿子,真不嫌丢人。」
孟正祥似乎是被这句话激怒了,火气上来了,口不择言道:「当初要不是你用那些下作手段逼我娶你,会是现在这样吗?」
「我逼你?当初你说喜欢我的,这也是我逼的?」赵云俪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竟然啜泣起来。
孟正祥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拿起西装外套,径直向外走去,宣告着这场闹剧的结束。
孟赎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起身将情绪失控的赵云俪扶进房间,只是这次与以往每一次不同的是孟赎没有再安慰她。
我细心地替这对母子关上了房门,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
孟赎:「妈,你每次都想方设法地让他回来,又这样把他赶着,为什么?为什么?……平常你怎么闹都可以,可是今天恙恙也在……」
赵云俪大喊大闹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孟赎抱住了濒临崩溃的赵云俪,乞求道:「妈,离婚吧。」
说完孟赎便走出了房间,我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
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川流不息,两人都没有说话。
回到出租屋,我背过身去关门的时,孟赎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似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中一般。
我有些喘不过气,但我没有挣扎,我知道孟赎需要我。
孟赎将头埋在我的发间,闷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恙恙,我没能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
我却只是笑着说:「阿赎,你再抱紧一点,可就没媳妇儿了。」
孟赎听到这话果真放开了我,我转过身来捧住了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反问:「我的阿赎啊,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孟赎也没再提过这件事,我也没再问过。
细算下来两人已经在一起一年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孟赎依旧让我心动一如当初。
孟赎也还是当初清冷的模样,只是对于我他事事都会有回应。
暑假我与宋乐出去玩,宋乐听着面前的我捏着嗓子说话,而电话那头的孟赎连说情话都是平淡的语气。
等我挂断了电话后,宋乐吐槽道:「孟赎不会是个性冷淡吧,说个情话都冷死我了。」
「啊?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吧?不过我挺好奇路思源平常说情话是啥样的?」或许是习惯了,我倒没觉得冷,反倒是问起宋乐,眼中八卦之火燃烧得旺盛。
宋乐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或者说她是个乐于分享的人,一边说着不要,一边又把手机主动往我那边推。
我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听着路思源的语音,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骚,真的太骚了,路思源是我见过最骚的男人,没有之一。
一次事后,孟赎抱着我去洗澡,我突然想起这一茬,突然问道:「孟赎,你是不是性冷淡啊?」
谁料孟赎听到这话笑了一声,说:「怎么?前面,后面,侧面,还不够?还不满意?那就……」
于是被孟赎按在洗手台上又来了一次。
我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整个人靠在孟赎身上,在沉沉睡去之前,听见孟赎说:「也许吧,不过我只对你有欲望。」
孟赎不是一个喜欢调情的人,不管在床上还是床下。
大一时我嫌麻烦没有参加什么学生会的,只报名了一个校主持队,也顺利通过面试了,就在里面不咸不淡地混日子。
大二刚开学校主持队的第一个任务就来了,主持大一新生的军训晚会。
台下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为了烘托气氛以及更好的转场引出接下来要出场的渝艺艺术团,台上正在进行一个邀请新生上台唱歌的互动环境。
此时台上已经上来了三位同学,按照最初的设定是四人上台还差一位。此时台下一个男生突然站了起来向台上走去,人群中的呼喊声越来越大,似乎是在喊他的名字。
他逆着光向台上走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
等到他站在我旁边时,我才借着舞台灯光看清楚他的脸,浓眉向下微弯,眼角向上微扬,说话时嘴角总是带笑的,让人心生亲近感,很难有人会对这张脸说重话。
前面三个唱完都是中规中矩的,没有什么特色。可话筒传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却提出了一个新的玩儿法。
「大家好!我是余斯昂。前面唱情歌的有了,唱经典的有了,唱 rap 的也有了,我都不知道唱什么了。这样吧,我打开歌单最近播放,你们说我唱第几首我就唱第几首好不好?」
此时台下的呼喊声更甚,台下人喊着各种数字。
我觉得自己遇见了主持生涯的滑铁卢,我主持这么多场节目,没见过这种情况。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大部分人上台能不紧张就不错了,像这样玩得不亦乐乎的,我只见过他一个。
不知他是听了哪一边的话,最后选择了第三首——迷人的危险。
他取巧地只唱了高潮部分,唱完之后更是对下面抛了个飞吻,台下的尖叫声不断。
全场的气氛被他带到最高潮,没有人注意到一架摄像机正在向下倾斜,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
突然之间,我被那个男生扑倒在地上,两人面对着面,我看到那个摄像机直接砸上了他的头,他疼得哼出了声,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发丝一滴一滴地流下。
现场骚动起来,台上的其他人扶起我们俩,另一个主持人火速救场控制场面,校医院的救护车来得很快。
两人到了医院检查,护士小姐姐登记名字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叫余斯昂。
我倒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余斯昂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周。
余斯昂头上裹着纱布靠在病床上休息,我坐在旁边郑重地说:「谢谢你,余斯昂。」
「为了你我脑袋都快整开瓢了,光一句谢谢可不行。」余斯昂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我,玩笑道:「不如……学姐以身相许呗。」
我叹了一口气说:「这怕是不成了,学姐有男朋友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余斯昂嘴上说着可惜,面上却还是带笑的,抵着额头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学姐明天来给我削个苹果吃,就当道谢了。」
我没再拒绝:「行。」
第二天,我提了一袋子苹果来看余斯昂。
校医院很安静,我在走廊上,就能听见病房中传来的交谈声。
「刚上大学就脑震荡,四年之后我估计连你尸体都找不到了吧?」
是一个女声,虽是在斥责但是语气还是宠溺的。
「妈,我发誓四年之后一定活着回家好吧!」余斯昂吊儿郎当地回道。
进去之后,我才发现屋里除了余斯昂和他的母亲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一个认识的人,孟正祥。
面对赵云俪的失控可以转身就走的孟正祥,此时正坐在床头削苹果皮。只见他将削好了的苹果向余斯昂递了过去。
余斯昂咬了一口后说:「谢谢孟叔!」
「他脑袋磕了又不是手折了,你别老惯着他,跟生活不能自理一样。」说话的是余斯昂的母亲。
孟正祥笑着说:「我乐意惯着!」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狗血淋头,我怎么也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刚准备离开时,余斯昂却说了句:「学姐,你来了啊。」将另外两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只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被余斯昂的妈妈拉着聊天,其间我和孟正祥都自觉地假装不认识对方。
余斯昂的妈妈很喜欢聊天而且完全没有长辈架子,我们俩说话时余斯昂会时不时插一句,然后被他妈怼回去,孟正祥则在一旁笑着。
温馨而和谐,我却待不下去,找个借口离开了。
这几天晚上我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天在医院病房看到的场景,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买了张火车票去了南市。
孟赎正在上课,我就在教室门口等他。从教室门口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坐在前排的孟赎正低头做笔记,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下课铃响起,学生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孟赎走出教室看到靠在栏杆上正对着他笑的我,心跳突然跳得很快,很快。
「怎么……突然来了?」孟赎说这话时莫名有些紧张。
我性子懒,平常在家里都不愿多走一步路,往常想见他都是撒撒娇他就过去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我突然抱住了他说:「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孟赎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任由我抱着。
刚回到学校,我抵不过余斯昂的信息轰炸又去看了他一趟。
我懒得厉害。从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吃苹果从来不削皮,跟孟赎在一起之后这些事情都是他在做,也不用管。
我也不会用水果刀一圈一圈地削,只能用刨子。
余斯昂看着我递过来坑坑洼洼丑不拉几的苹果,眉头紧锁,说:「学姐,这……卖相太丑了吧。」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余斯昂还是啃了起来。
挑三拣四,口嫌体正直,我心中暗骂道。
余斯昂放下啃到一半的水果说:「对了,学姐问你个事儿,你跟孟叔是不是认识?」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们俩之前氛围那么奇怪,也只有我妈那种心大的看不出来。」
「确实认识,但是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了想回答道。
余斯昂反问道:「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虽然我妈说孟叔遇见她之前玩得很花,但是这么多年孟叔是怎么对我妈的,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不会乱想的。」余斯昂解释着,又继续问,「所以,学姐你知道孟叔家的那些事儿?」
「知道一点。」
余斯昂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地说:「学姐,我妈妈不是第三者。」
「我知道。」我予以同样的认真。
「当年我妈妈知道孟叔结婚之后,就跟我爸结婚了,可惜我爸这个人命不好,没几年就去世了。那几年我妈一个人带着我讨生活挺不容易,后来孟叔叔找到我们。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用过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担心下顿的生活了。可没有哪个女人愿意顶着小三骂名跟着另一个男人,那段时间我妈每天都记账,不要命地工作。
「孟叔是真的把我妈放在心上了,除了婚姻名分,一个男人能给一个女人的他几乎全都做到了,甚至比我亲生父亲做得都好。我想应该没有几个女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男人。」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余斯昂,孟叔叔对你比亲儿子还好,好好珍惜吧。」
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
是喜欢过赵云俪,后又爱上余斯昂母亲的孟正祥?是走不出过去那段感情,不愿放手的赵云俪?还是遇见了一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愿意不要名分跟着他的余斯昂的母亲。
我不知道,也无法评价。
可我的阿赎又做错了什么呢?
没过几天,就是国庆放假,我与孟赎又回到了江城的出租屋。
赵云俪又一次让孟赎带着我回家吃饭。
孟赎说让我自己做决定就好,不过我还是跟上次一样的选择。
孟赎家客厅内。
孟正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孟赎和吴恙,问:「你不是说今天过来谈离婚的吗?怎么他们俩也在?」
赵云俪冷笑:「你急什么?在谈之前,或许有些照片你们都该看看。」
说完赵云俪将一叠照片摔在茶几上。
那些照片全是那天在病房中的场景,孟正祥替余斯昂削苹果,我、余斯昂和他妈妈正在聊天。
这些照片拍的角度很巧,我们四个宛如一家人一般。
我看到这些照片时,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从心底泛起一股恐惧。
身边的孟赎,双手用力紧握着,手臂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整个人更是抖得不像话。
我只觉得一切都完了。
如果说现在的孟赎早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父亲喜欢余斯昂却不喜欢自己,但他绝对接受不了我也站在了余斯昂的那一边。
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孟赎的手腕说:「阿赎,你先冷静一点,听我给你解释好吗?」
孟赎闭上眼睛,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即将溃堤的情绪,点了点头。
孟正祥怒不可遏:「你又派人跟踪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说了我想离婚。」赵云俪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又继续说道,「这样的照片我还有很多呢?你要不要看啊?」
赵云俪:「孟正祥,离婚可以,不过你必须净身出户。」
孟正祥:「不可能。」
赵云俪:「怎么?你害怕你没有钱了,那个女人就不愿意跟着你了?」
看孟正祥没有说话,赵云俪拿起桌上的照片说:「看起来真像一家四口呢!」
这句话却激怒了一旁的孟赎,他猛地甩开了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孟正祥只留下一句「如果你非要这样,那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就离开了。
我正想出门去追孟赎,却被赵云俪拦了下来。
此时的赵云俪已经恢复冷静,说:「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让你来吗?」
「阿姨,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的。」我心里现在全是孟赎,再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
赵云俪突然说:「吴恙,我不喜欢你。」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阿姨?」
赵云俪打断我:「你这个人看着热情实际骨子里面是冷的,对人对物缺乏同理心,而我们家孟赎跟你恰好相反。」
我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只能无力地说着「不是这样的」。
赵云俪又说:「从小没能给孟赎一个完整的家庭是我的错,所以我希望她未来的妻子能满足他对家庭的渴望,但显然你不是。」
「阿姨我会——」
又一次被赵云俪打断:「吴恙,你自己的家庭关系不好,你恐惧着家庭;你和你弟弟妹妹的关系不好,你也恐惧着孩子,这样的你真的能满足孟赎的渴望吗?」
眼泪不停地从我的脸颊滑落,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抽着气。
我要想说话可是却说不出来,只是不断摇着头。
「吴恙,孟赎跟你不一样,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他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放手的,就像大三退学复读学天文。而你只是缺爱而已,只要有人爱你就行,是吗?」
赵云俪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是吗?我也在问自己。
赵云俪说得没错,我极度缺爱,也极度渴望被爱。
可是,好像不是孟赎真的不行。
只要想到孟赎以后会离开我,我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扇门的。
其实孟赎刚走出一条街,他就后悔了,他刚刚不应该甩开吴恙的手,吴恙得多伤心啊。
等他急急匆匆地赶回去,却发现早已不见吴恙的踪影,他刚准备往出租屋那赶,就听见有人在叫「阿赎」,是吴恙的声音。
孟赎回头,发现吴恙正坐在人形通道的楼梯上。应急灯关着,黑暗中孟赎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带着鼻音说:「阿赎,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孟赎嗓子紧了紧说:「是。」
「那背我吧,」我像往常一样撒着娇,「阿赎,腿坐疼了。」
孟赎走过去将我背了起来,我将头埋在他的后背。
又在孟赎准备开口说话时,我抢先说:「孟赎,我这次真的生气了,我刚刚骂了你半个小时,你知道的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很少骂人了,所以你说我刚刚是有多生气啊。」
孟赎没有说话,他就像一个囚徒一般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我搂紧了他脖子恶狠狠地说:「我想了如果再有下次,你再敢甩开我的手,我就让人打折你的手,你别不信啊?路思源可是认识很多小流氓的。」
孟赎长叹了一口气,虔诚地说道:「我发誓……不会了……不会了……这辈子都不会了……」
「好吧原谅你了,不过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前十五分钟在骂你,后十五分钟在想你。」
回到出租屋内,吴恙早已在孟赎背上睡着了。孟赎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床上,没有任何遮挡,吴恙红肿的眼圈异常明显,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场。
孟赎打开手机插上耳机,之前害怕赵云俪情绪失控做出一些事情,他特地在家里安了几个摄像头。
手机屏幕上回放着他离开之后客厅里发生的一切,他想象不到我当时到底是怀着什么的心情坐在那里等他回来。
赵云俪的那些话还是在我的心里留下了痕迹,梦到那些我深压心底,不愿提起的记忆。
我以为早已忘记了的一些小事,原来一直存在于我的潜意识里,影响我至今。
——
那一年我十岁,弟弟吴病刚出生不久。吴进军和李兰出门接过来游玩的亲戚。我有些困了,便将吴病放在床内侧,自己睡在外侧。
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吴病已经掉在了地上。但还好吴病穿得多,床也矮,并没有受伤。
亲戚们见没有什么大事便玩笑着说吴恙这个孩子真坏,爸妈不在就欺负弟弟啊!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想说不是,可并没有人相信,他们都在笑着,没人在乎事情的真相。
有时候我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这不过就是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怎么自己就是忘不掉呢?
——
那一年我十五岁,那时候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跟吴进军李兰他们生活在一起了,我都忘了该怎么和自己的父母相处了。
那天晚上我去上厕所,路过吴进军李兰的房间,我听见李兰说这个丫头好像没有心一样,不管别人对她有多好,她都感觉不到一样。
吴进军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那一刻我无比期待着他的反驳,可惜没有。
我不是一个不会爱人的怪物,我只是需要人教而已。
我醒来后环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孟赎的身影,我嗜睡平常醒过来的时候,孟赎已经把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弄好了,通常我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孟赎坐在书桌前看书。
孟赎家客厅内,茶几上放在一份草拟的离婚协议。
「第一,离婚后财产对半分,他已经同意了;第二,我和吴恙不会分手,不管你同不同意,如果她不喜欢家庭那我们就不结婚,如果她不喜欢孩子那我们就不要孩子;第三,离婚后你好好生活吧,就当是为了自己。」
孟赎一脸严肃,面对赵云俪时他很少这样说话,一般都是以安慰为主,即使大多数时候是赵云俪的原因。
「孟赎,我是你妈妈,我都是为了你好。」那一刻赵云俪感觉到她辛辛苦苦维持了多年婚姻即将破碎,连这么多年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儿子也要离她而去。
「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不管你的。如果你同意,我和恙恙会经常回家陪你的;如果你不同意,那也没关系,我也会常回家来看你的。」
孟赎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夕阳照在他的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这么多年压在他身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了。
我没有跟孟赎提过那天的时候,只是从那天起我每个月都会定期去看心理医生。
那天之后余斯昂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但是他那些轰烈而短暂的恋爱,时不时地会传到我的耳中。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当然和孟赎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甜蜜。
唯一例外的是,吴进军李兰逢年过节都会回家来陪我,我也按照心理医生给的建议经常会给他们打电话。
大学毕业那一年,路思源和宋乐结婚,我是伴娘。
化妆间内,一向社交牛逼症的宋乐紧张得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的,觉得这个没弄好,又觉得那个没弄好。
我笑着说:「那我得好好检查一下。检查好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完美了。好了好了,今天你是新娘子谁能越得过你去,乖乖等着你的新郎来接你就是了。」
宋乐和路思源朋友都多,两人一桌一桌敬过去喝得够呛。
喝到孟赎那一桌,路思源看着正搀着宋乐的我说:「你们就这样了?不结婚?」
孟赎跟他碰了个杯,一口干了说:「我不在意这些的,她在就好了。」
等路思源和宋乐送完宾客,为了给这对小夫妻多留点时间,我俩又帮着收了场才离开。
孟赎喝了酒不能开车,我俩便走着回去。
我边走边揉着肩膀说:「结婚可真累,怪不得只办一次,多办几次人都没了。」
孟赎拿下我的手说:「好了,我回去我给你按按。」
「阿赎,过几天跟我回趟家呗。」
「嗯?你家?」孟赎还没有反应过来,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然呢?你喝了酒我又没喝,我平白说瞎话?」
孟赎愣住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我笑着说:「怎么?你又不是没见过,紧张什么?」
「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
我看向孟赎还呆在原地又继续说:「或许明年我们可以结个婚,虽然挺麻烦的,但人这辈子总得有一次吧。」
孟赎没喝太多,但是此刻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什么东西都是左耳朵进又耳朵出,只有「结婚」两个字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着。
最后我好像说:「还有孟哥,你必须给我求个婚啊,要比路思源那货浪漫一点,免得他天天在我面前吹吹吹。」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好。」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我牵着孟赎向前走去,嘴上吹着今天婚礼上听到的小调儿。
十七岁除夕夜
我在备忘录下写下
——要和阿赎有个家
那一年我自己和家里的关系都处得乱七八糟的,常常觉得楼下邻居的小孩子太过闹腾讨人厌。
番外之关于喜欢
有一天宋乐刷知乎,突然看到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喜欢上你现在的对象的?」
她把这个分别转发给了吴恙和孟赎,没过一会儿她就看见新增了两条回答。
吴恙大美女:
我的一个朋友总说我喜欢上他是见色起意,最开始的时候我也那以为,后来我发现其实不是的。
大概是有一次课间,我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班上一些玩心重的男生还在玩闹,说着一些中二语录的时候,他坐在桌子前整理装订错题本。
他聪明而努力,优秀而谦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之努力着。
他给你讲题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因为你不理解而不耐烦,甚至在下一次讲解时他用你的思维方式来给你讲解。
在你因为考试成绩不够好而失落时,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也没考好」,他只会认真地分析你的试卷,帮你重新梳理你还没有吃透的知识点。
他做得永远都比说得多,他的好全都藏在细节里。
高中时期我的成绩总是不太好,尽管那时候我非常努力。时间久了,又因为我性格开朗,老师都会调侃几句,更不要论班上的同学们,偶尔总是会玩笑几句。但他不会,甚至还会制止这种行为,他尊重着每一个人的努力,不论是否有收获。
我以为像他那种人是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的,不理解我这么简单的题为什么不会做,不理解这么简单的知识点为什么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听力总是听不懂,不理解为什么会因为考试的时候失控到哭泣。
或许他从未感同身受过,或许他不理解,但偏偏他给予我尊重。
我想这样的人,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匿名:
我遇见她是因为一个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大三退学复读。
那时候我面对是家人和朋友的反对,但她是唯一例外。
她说她没有梦想,她也不知道梦想是什么,但是她想看到我得偿所愿。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的,是调情还是其他的,但于我而言,是所有人都在劝我回头,只有她拉着我的手向前跑。
她不懂我,她也不懂天文,但她是唯一愿意去了解我的,了解我的梦想的。
后来我们有一个家,被她的朋友戏称为天文博物馆。
我不知道她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将我拍到的照片印出来、裱起来、挂起来,但我知道比起这些她更喜欢自己的照片。
其实有句话我特别想跟她说:
她比宇宙更浪漫。